集藏 · 小说
绿野仙踪
63 万字 · 约 29 小时 53 分钟 · 58 / 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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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劳苦了。就依你四人主意,且回去歇息,明年再来亦可。但不知他与我们多少银子?”辛五郎道:“这使不得!我们如今现得了杭州,浙江全省都在我们手中。今弃了回本国,使他那边又把守起来,日后再来时,还要费无穷的气力,今姓胡的写书字,必是害怕到极处。为头的怕了,小的儿们越发害怕。依我的主见,可许了他,还和他要银子;银子拿来,我们于水路旱路都埋伏了,杀他个不防备,就势抢乌镇、平望,直趋苏州!若攻破苏州,银子、金珠,不知得多少;再下去攻镇江、常州,再攻南京,这是天赐我们的富贵!量他那银子,能与我们多少?”
汪直道:“头目所见,止知其利,未知其害!我们由本国起手,先攻了崇明,从此直入内地。州县地方,没我们的对手,今又得了浙江省城。其所以取胜之道,皆因督抚、提镇平素不整理营伍,并防守要紧海口。刻下胡宗宪、赵文华两人,统领着三省人马,有二三十万,驻扎在苏州。就算上他领兵的怕我们,他手下有几百个武官,难道个个都怕我们么?况浙江人恨我们深入骨髓,我们常胜罢了;万一败了,浙江通省的百姓,到那里都成了兵将,个个都要杀我们!我们既深入内地,他着人将各处海口守把了,四面八方都是中国人,到那时想回本国一个,只怕不能!”
徐海道:“汪大兄所言,深明利害,二位头目要听他!今胡宗宪写书字来,自然是和他家主帅赵文华商量明白的。今他两人现统着水际二三十万人马,还要出上银子,买我们诈败,让他成功,可知这两个人都是没用的材料!然他手下兵将,岂尽都是无用的?我们万一败了,便无生路。依我看来,朝廷用这等人做主帅,便是我们久远大福。可许他在钱塘江中一战,就依他佯输诈败,大家都回到崇明,子女、金帛也都存在崇明。
我们且日日行乐顽耍,将所得中国地方,一处也不要他。他见我们退了,两人定居战胜的大功,欺谎朝廷,他晓得防后患是个什么?自然将三省人马立刻散回。沿海的口子,总添兵把守,也必不多。朝廷若留他两人镇守,更妙不可言!即或换个明白人来,残破之后,他才安抚百姓,使之归业,那里顾得炼兵选将?我们到明年秋间,兵力已经养足,分路进攻,使他个措手不及!浙江没大油水了,只要破江南几处大府分,便又是大富贵,大快活!中国的兵将硬,我们避他回崇明;中国的兵将弱,我们胜一处便抢一处。此数十年不尽之利也!”
夷目妙美跳起来,拍手大笑道:“你两个真好算计!依你!依你!他不拘与多少银子,我们且走避他这二十多万兵,到明年秋间再来!”辛五郎道:“我们都住在崇明一县,子女、金帛又不远回本国,万一他们统大兵到崇明,我们若敌他不过,那时只顾得架船奔回,这子女、金帛又不与他们留下了?”徐海、汪直皆大笑:“我们如今现在他内地,他还不敢来;崇明在海中,他到敢来么?这是做梦也不用打算的!此刻可将姓胡的家人叫来,大头目问问他,先和他要二百万两银子,看他许多少,再和他定归别的话!”随即着人将丁全、吴自兴叫来,跪在下面。
夷目妙美问话,他两人一句也听不出。陈东道:“我们元帅问你;可是胡元帅差来的么?”丁全道:“是。”又问道:“你来时,赵元帅可知道么?”丁全道:“知道来的。”陈东点头道:“这是实话了。”又道:“我们元帅不依,定要和你元帅见上高下,这却怎处?”吴自兴道:“我们元帅差来,是为两国军士惜福,并非怕战;若绝意不依,也只索见高下了!
“陈东用日本话向夷目妙美、辛五郎告知。又问道:“你们元帅与多少银子,着我们诈败归诲,让他居天大的功?”吴自兴道:“那边也未定数目,着小人来相商。”陈东道:“这事非二百万不可!”丁全道:“事在朝廷家,虽四百万敢容易;今出在我们主人,就是十万也极费力!”陈东道:“我们破一县,比此数还多几倍,这话是你来胡闹了?”丁全道:“着我们主人备二十万罢,此外断断不能!”陈东又向夷目妙美、辛五郎告知,两个头目一齐摇头。陈东、徐海与丁全等争论了半晌,讲定四十万两,两个头目方各点头依允。
陈东道:“你这银子何日交割?在于何地?”吴自兴道:“就在本月十八日,交割于塘西地方,此处可差人收龋只看船上有五彩凤旗,便是银船。交战的日子在二十二日罢。”陈东道:“今日是八月初十日,我们将各路兵调回,也得半月功夫。二十二日会战赶不及,可定在本月二十五日,钱塘江会战。
“丁全问:“有回书没有?”汪直道:“我本该写回书,况胡大人是我乡亲;但我写回书不难,巡抚张经现在平望,倘被他看见,于胡大人大有不便!”丁全道:“小人们替主人办事,也要个万全。诚恐这边元帅失了信义,临会战时更变起来,小人们经当不起!”汪直道:“你这话也虑的深远。待我与你说说。”汪直用日本话,向两个头目说了送银并交战日期,又说丁全怕有失信反悔事。夷目妙美向汪直说了几句,又拿起他国的一枝令箭来,折为两段,着人递与丁全。汪直道:“我们元帅说了大誓:若是欺谎你家元帅,不诈败归海,和这折断的箭是一般!你二人回去,替我问候胡大人,我着人护送你两个过塘西。”丁全、吴自兴叩谢了,拿上那折断的令箭,同差人过了塘西。沿路虽有张经巡兵盘问,他二人仗有赵文华令箭,直致苏州。
见了赵文华,细说汪直等,并夷目妙美诸人问答的话,居了天字号的大功。文华看那折断的令箭,两半截合在一处,不过有一尺多长,上面也有些字画,却一个也认不得。文华知事已做妥,心中甚喜,将两人大加奖誉,又将宗宪请来,告知原委。宗宪听了,喜道:“若果如此,似无遁辞。只是这四十万银子,十天内从何处凑办?”文华笑道:“大人不必心忧,我自有地道措处。”宗宪辞去。
文华将巡抚、司道、首府、首县等官,俱着请来。没多时,诸官俱到。文华道:“现今倭寇已破杭州,苏州在所必龋弟奉命统水陆军兵数万,实为保守苏州而来。刻下诸军,正在用命之时,必须大加犒赏,方能鼓励众心。又不便动支国帑,弟意欲烦众位,向本城绅衿、土庶,以及各行生意铺户人等,暂借银六十万两;平寇之日,定行奏闻清还。这也是替圣上权变一时之意,不知院台大人和众位先生,肯与圣上分忧,向本城士民一说否?”先是巡抚吴鹏道:“大人此举,真是护国祐民之至意!苏州素系富庶之乡,这六十万银子,看来措办还不难。
“随向司道等官道:“诸位大老爷以为何如?”司道见巡抚如此说,一齐应道:“此事极易办。然亲民之官,莫过于知府、知县,必须他们用点力方好。”知府、知县等见司道如此说,各起身禀道:“苏州士庶人等,若肯急公,休说六十万,便是一百万,亦可凑出;但恐绅衿恃势,富户梗法;设有不遵分派者,还求钦差大人与各位宪台大人,与卑府卑职等作主,卑职等亦好按户上捐。”巡抚笑道:“此事有赵大人作主,就是圣上知道也不妨,只要府县认真办理。”文华道:“正是!正是!也不必拘定六十万,越多越好!”府县各回禀道:“这件事都交在卑职们身上,大人放心!”文华听了大悦,指着府县官向巡抚吴鹏道:“我一入境界,就闻得苏州首府、首县俱是才能出众之员,今遇国家大事,你看他们是何等肝胆,何等识见!将来平寇之日,院台大人若行保举,务将弟列名!”吴鹏道:“还求大人特奏。”文华大笑道:“这何消说!”知府、知县,如飞的先向文华叩谢,次向巡抚、司道叩谢,知县等又向知府也叩谢,然后告别起身。文华向府、县道:“军情至重,还求众位年兄在五日内,交送本部院行寓方妥。”府、县一齐禀道:“定在三日内完结。”文华连连举手道:“伫望!伫望!”众官都辞了出来。
首县又同到首府衙门,大家会商了一遍,分了城内城外地方。各回私署,令房书按户打算,某家、某人产业若干,硬派捐银若干两;某绅士、某商民,捐银若干两;做了几句助国犒军、保障人民地方的文字。自巡抚至司、知县,俱有名帖,挨门逐户的投送。所派银两,定限在第二日午时交齐;有不肯捐输、或以一半交送者,无论绅衿、士庶、铺户,或拿本人,或拿家属,百般追呼,必至交了银子方才住手。虽欲欠一两五钱者亦不能,比钱粮更紧二三十倍。其中书役藉端私收,或仗地方官势,余外索诈。倭寇还在杭州,苏州到早被劫掠,弄的城里城外人人恨怨,户户悲啼!投河跳井、刎颈自缢者,不下二三十人!赶办至第二日午时,即起结了八十余万两,还不肯罢休。司道们私相计议,怕将地方激变,各轮流着亲去府县衙门查点数目,见已多出二十余万两,立令停止。那府县书役人等,城中不敢催讨,皆散走各乡索诈。直至司道查拿重处,星夜在各乡镇帖了告示,书役人等方才罢手。至第三日早,司道率同府县,到巡抚前商议:与赵文华交六十五万,下余十五万余两存作公项,也是防备赵文华再行多要之意。
文华除与倭寇外,还净落了二十五万两,快活到绝顶!赏了丁全、吴自兴各一万两。又计算日期,预派山东随营参将一员,监押十只战船,带兵去塘西交割银两;密嘱成事之后,保举他做副将;若他属下兵丁敢泄露一字者,立即斩首!又每船都有家人一名看守,丁全、吴自兴是交割之人。船上都插了五彩凤旗,外又加大旗一面,写“巡哨”二大字,饰人眼目。一边行文浙抚张经,使他知道差参将某人巡哨,免其心疑。又言明定于某日,兵至平湖,一同征进。张经见了文书,立即点验人马船只,好同钦差征讨。赵文华银船到塘西,早有倭寇接应,收查银数。次日丁全等俱回,详言交割银两,并无异辞。定於二十五日钱塘江一战归数。次日丁全等俱回,详言交割银两,并无异辞。定於二十五日钱塘江一战归海。文华深喜。
至二十日,水陆大军起行,张经亲来迎候。二十三日,兵至塘西。探子报说:“夷目妙美于昨晚将城内外抢压的子女、金帛,尽行打发远去;今日辰刻时分,率众都入钱塘江中停泊,城内一贼俱无。不知是何意见?”文华听了,心中暗喜,急催军前进。张经道:“倭贼空城而去,必有诡谋,大人还要缓行,再差人打听动静。”宗宪亦以为然。文华道:“兵以气胜,一犹豫间,军气惰矣。此等见解,非二公所能知也。”水陆军到杭州,果然城内并无一贼。问百姓们,都说贼船尽停泊在钱塘江内。文华传令水军尽停城外,命张经总理;自己带兵入城,以防不虞。住宿了一夜。次日五鼓,发令箭晓谕各船将士,天一明,俱着聚齐在候潮、草桥、螺蟣三门,随他杀贼。他又恐怕张经多事,万一追杀倭寇过急,弄的失了和气,认真战起来,还不得!于是将张经、胡宗宪,俱着和他在一枝大战船上。他手执令旗,命中军船上起鼓。
须臾,各船鼓声如雷,众水军在江中约走有四五里水面,远见贼船,俱雁翅般排列。文华将号旗一指,各船俱杀上前去。
忽听得倭寇船中一声大炮,各将船头掉转,如飞的向海口去了。
众军将见倭寇退去,各放乌统大炮追赶,约赶有二里水面,文华便叫鸣金。少刻,金声乱响,各船军将把船拨回,听候将令。
张经道:“贼一矢不发,便行退兵,必系诱敌,大人收军极是。
“赵文华勃然变色道:“你尚以倭贼为诱敌耶?此皆托天子洪福,诸将箭无虚发。乃能成此大功!鸣金收军,正是穷寇勿追之意。你看江水尽赤,还要杀贼到什么地位?”张经忍不住大笑起来。文华见张经大笑,不由的耳红面赤,也大笑了。于是大声传令,着各船奏乐,齐唱凯歌回城。
回到城中,文华直至巡抚衙门,让胡宗宪同坐大堂,宗宪再三不肯正坐,文华一人正坐了,并未让张经一句。张经此时也自知得罪下他,让宗宪在左,自己在右坐了。文华满面笑容,用许多大功大捷的话奖誉诸将,诸将皆出意计之外。吩咐水师仍在城外,陆路军将分一半入城值宿。也不言及被害百姓如何赈恤,残破府县如何整顿,各海口如何防守,一免后患。约宗宪入后堂饮食,巡抚张经到得另寻地方居祝文华连夜修本报捷,并参巡抚张经。上写道:兵部尚书臣赵文华,一本为报功罚罪事。臣于六月十四日抵镇江,调集水师;至八月初旬,船只器械尚未完备。彼时贼首夷目妙美,正率众攻击杭州,臣随星夜行文,知会巡抚张经,励其固守五日,臣定率众解围。又虑张经懦弱性成,恐误国事,水陆各先遣兵二万,在杭城十五里外屯扎,遥为声势。不意张经于初八日夜间,领众弃城,出北关门,至平望地界,致令倭寇尽劫仓库,屠戮官民,伤心惨目,莫可名状。惊闻传至,臣与贼誓不两立矣!于是日晚进兵,十九日午抵塘西。探知倭贼闻大兵至,已尽数移入钱塘江内,列阵以待我兵。臣即率诸将先入江口,饬令胡宗宪为后援,张经亦押船继进。遥望贼船蜂屯蚁聚,战舰何止数千余只!斯时臣率前军鸣鼓,直搏贼众,炮尽而继之以乌统,乌统尽而继之以弓矢,弓矢尽而兵刃相接,臣船被贼围数匝,刀中臣盔立破,幸宗宪军至,各拚命相持。
历午未申酉四时,贼始大败,江水尽赤。是役也,斩倭寇三万七千有奇,夺海船五百余只。此皆仰赖圣上洪福,诸军将血战之效也。臣念穷寇毋追之戒,追逐至海口始还。凯旋后,查问张经,伊于未战之前已先归城内,藉言以巡逻未尽倭寇为辞。
似此丧师误国之流,断难片刻姑容!浙省被陷郡县,无一非张经委靡退缩所致。伏祈宸刚独断,将张经速正典刑,为大臣不用命者戒!至招抚老幼,赈济灾黎,已属宗宪办理。臣又分水陆遣将,于倭贼存留地界搜拿,其诸海口,臣自妥行布置,无廑圣虑。所有得功将士,俟各路收功后,再行录呈。臣文华无任欢欣舞蹈之至。谨奏。
捷闻到京,严嵩甚是畅快,以为荐举得人。天子览奏大悦,加文华太子太保,颁赐玉带蟒衣,荫一子为锦衣千户,胡宗宪加升兵部侍郎,即署浙江巡抚;诸将俟平定后,交部叙功。知浙省帑空虚,令苏州巡抚于藩司库内拨银三万两,赏战胜士卒,又下旨:将张经于杭州城内,即行正法。
旨意一到,文华率众谢恩,将张经拿付法常张经沿街大叫道:“我张经于未署巡抚之日,前巡抚王忬已失陷数郡。这时兵微将寡,日盼赵文华救应。赵文华在苏、扬二府,大索金帛,拥三省人马不来救应。我与倭寇前后大战两次,杀贼五千余人。虽杭州失陷,实系我力不能支,非张经怕死之过也!我近日才知:赵文华着苏州地方官,向本城绅衿、士庶捐犒赏军银八十余万两,遣家人与倭寇夷目妙美暗中交通,以查访贼情名,拨战船十只,送银六十万两,买得倭寇退归海岛。随征兵将,一矢未折,一贼未伤,假冒军功,今日反参奏杀我,我死后,必为厉鬼报仇!众位若不信我话,苏州与浙江,相隔能有多远?到苏州问这八十多万银子,绅衿、士庶、并铺户商人,是那一家没有出过?那一家不是受害之人?”从绑拿后,即吆喝此话,一直到法常皆因他是本地巡抚,又被赵文华参的冤枉,因此由他缓缓行走,在街道上任意吆喝。军兵百姓这日看者,何止数万人,无不痛惜!看《明史》并张经本传,所载极详。闻其死,有“天下冤之”一语。“六十万两银子买退倭寇“话,无不家传户议。只两三天,江南通省皆知。苏州人被赵文华同各衙门书办、衙役刮去了一百一十多万银子,如今听知是买退倭寇,又假冒军功,屈杀了张经巡抚。这匿名帖子,从江南起,直贴到赵文华寓处。词曲对联都有,有做的极精工的,还有骂的极痛快的。赵文华见了,又羞又气,深悔当时不该参张经;又怕风声传到京师,心中添了无数的愁虑。孰不知此等音信最快,只十数天早传到都中。言官闻之,皆惧怕严嵩,无一敢参奏其事者。当赵文华参张经本章到了朝中,明帝大怒,彼时给事中李用敏、御史阎望云,各上本保奏张经,将二人俱革职,廷杖六十。正是:奸臣伎俩惟营私,卖国欺君无不为。
可惜张经刀下死,教人千古叹明时。
第七十五回结婚姻郎舅图奸党损兵将主仆被贼欺
词曰:
鸾笙宝瑟声声奏,且歇目前愁。冤仇报复,时候自有,姑记心头。
贼臣败走,曳兵弃甲,潜伏扬州。修书严府,营求话计,愧惧无休!
右调《人月圆》
话说赵文华虚冒军功,杀了巡抚张经,声名越发不堪。过了几天,沿海破陷府县俱各禀报:倭寇尽归海洋,百姓渐次复业。文华甚是得意,以为这四十万银子用到地方上。将诸路军马调回,又上了一本:某营某将如何杀贼,某营某兵如何用力。
虽是他自己张大其功,到便宜了许多将士,升的升,赏的赏。
兵部里为他到忙了好几日。严嵩又在明帝前,极口赞扬赵文华文武全才,算得国家柱石之臣。明帝又颁赐了许多珍物,赏文华功劳,散回河南、山东、江南三省人马。文华入都覆旨,胡宗宪恐倭寇再来,于沿海郡县也安了些人马。
这时明帝喜尚青词,日日着近御大臣并翰林院进献,又着人于名山采药,重用方土,一任严嵩作恶。内中恼坏了个林润。
他心切报父之仇,日夜痛恨,只是因严嵩势力甚大,一个新进翰林敢做甚么?自从朱文炜起身,三日后,他便打发姜氏同上下男妇还乡;自己又差了林岱署中跟他来的两个极老练家人,送姜氏到虞城县,就近去河阳送家书。问自己婚姻话。姜氏起身后,林岱差人与林润寄到盘费银一千两,着在京寻房居住;又与朱文炜书字,并许多礼物。书字中言及林润的婚姻,烦文炜与他择配,不拘官职大小,只要清正之人。林润见文炜已去,也就将此事搁起。过了两月后,见赵文华将朱文炜参倒,把一个林润几乎气死;便动结亲仕宦,做自己的帮手,好参严嵩父子,为父报仇。从此留心试看,见上科状元邹应龙新升福建道监察御史,为人颇有些刚直,同在翰林院内两三月,从未见他奔走权门;又访得他有个妹子年已二十一岁,尚未字人,旋托同寅道达。谁想邹应龙与林润是一个意思,也要藉他妹子,寻一个肝胆丈夫,做他参严嵩父子的帮手。今见林润托人与他妹子执柯,他心里笑道:“一个十八九岁的娃子,侥幸得了个榜眼,量他有什么胆气,做惊天动地的事业!”因向那作合的人辞道:“舍妹多病,不能主中馈,请林榜眼另选名门盛族罢。
“林润知他不允,心上甚是气恼。
不想邹应龙还有母亲在堂,家人们将林润求亲的话,向王老夫人如何长短,都一一说了。王夫人听知,便将应龙叫人内里,大嚷道:“我女儿与你何仇,你逢人将‘多帛二字咒他?况他年已二十一岁,摽梅之期已过,你必着他老死家中,是何意见?我闻林榜眼人物秀雅,亦且年纪和你妹子差不多;况他祖公公现做怀庆提督总兵官,他叔叔又做南阳总兵官,以门第论,也比我们高大些。这头亲事不允,你着我女儿将来嫁什么人?”应龙道:“不是我不允他,只因他少年人胆气未定,做不得个帮手。再若是营求权贵,须被他干连。”王夫人大怒道:“你这话,真是天昏地暗,亏你还中过个状元!我且问你,这仕路途中,那个品行端正的人要帮手?你开口没胆气,闭口没胆气,你要有胆气的人做帮手,想是要在大明门前放响马么?至于钻营权贵,你日后只保住你就罢了,你还要替别人操心?总之林榜眼这头亲事,成了便罢;若是不成,我不吊死,定行碰死!我到要试试你的胆气!”骂的应龙,那里还敢分辨一字?连忙出来,拜烦那原作合的人,从新道达。谁想林润以官小家贫,不敢高攀相辞。应龙的家人,又将此话传与王夫人。
王夫人所知,连饭也不吃了,日日埋头睡觉。应龙着慌,又请原作合人,一同相烦林润本房会试老师张起凤作合,始将婚姻议定,本月择吉成亲。王夫人方欢喜,收拾妆奁。
过门之后,林润见新妇雅韵多资,性复聪慧,心中甚喜。
九朝后,即同到王夫人前拜见,与邹应龙叙郎舅亲情,彼此甚相投合。过了几月,林润将他父亲董传策如何被严嵩谋害,自己在清风镇得连城璧如何救解,邹应龙听罢,拍案大叫道:“不意你就是董公子嫡子,真可谓忠良有后矣!只可惜冷于冰这样一个空前绝后以理兼术的人,无缘会面,殊恨寡缘!”林润又说起为父报仇,参劾严嵩父子的话。应龙道:“我身列谏垣,目睹豺狼当道,与权奸存势不两立之心久矣!只是圣上于他父子宠眷方深,必须候时窥隙,方可动作;若冒昧一试,昔日继盛杨老先生与尊公老伯大人,皆前鉴也。止知杀身成名,不能除国家大害。你既有心,我们大家留神,再候一二年,看是如何?”两人既是己亲,自此更是已亲中知已,日夕互相打听记录严嵩父子的过恶。
一日,两人闲话间,长班报道:“户部主事海老爷今早下就,只怕性命有些难保!”应龙惊问道:“却是为何?”长班道:“海老爷本稿,小的抄得在此。”应龙接来,与林润同看,上写道:户部主事臣海瑞一本,为敬陈忠悃,仰祈睿悟事。圣上即位初年,敬一箴心,冠履分辨,天下欣然望治。未几而妄念牵之,谬谓长生可得,一意修元。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