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蜃楼外史
20 万字 · 约 9 小时 17 分钟 · 21 /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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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红王更加钟爱,又赐名叫作阿芙蓉……
说到这里,楚材不觉心中一动,想着这个公主的名儿甚为希奇,怎么竟与妖怪的名儿相同,莫非果与这个妖怪有些瓜葛么?正欲问时,只听那人又说道:
当下红王见了莺粟公主并不开口,只是默默地垂头叹气。王妃见他不言,只得向莺粟公主问道:“你前数日为甚瞒着为娘,私自出去进香,以致惹出祸来,带累父王生气?”莺粟公主愕然道:“臣女只因患病新愈,奉母妃的恩命,不敢轻出深宫一步,所以父王母妃前已有一月光景未来定省,怎么会得私自出去进香惹祸呢?”红王笑道:“阿芙蓉你果然狡猾,到此地位还要瞒蔽则甚?”莺粟公主道:“臣女果没有出去过,怎敢瞒蔽父王母妃?”即使出去母妃亦断无不知之理,请父王详察便了。”此时王妃便将方才红王所说的话,一言不漏地细细说与公主知道。公主起初听了还是惊呀不已,后来听到其间,忽觉心中一动,即低头一想,不觉失声道:“是了是了,不用瞎猜了,这也是我阿芙蓉的命运斯然,以致有这等的孽障缠扰。想将起来,臣女果是被这黑王所见,谅来是冥冥中早已注定,非人力可以挽回的了。”红王听阿芙蓉所说的话,认是果真出去,即便对着王妃微微一笑,急得王妃两颊霏红,忙问道:“难道你真个瞒着为娘私自出去的么?”阿芙蓉道:“臣女虽未亲身出去,黑国国王却是亲眼见来。”红王见公主这般不觉大怒道:“这不是胡说么?既未亲身出去,怎能亲自去见黑人?你说这些话,岂非有意搪塞,谁能信尔?”阿芙蓉道:“请父王且息雷霆之怒,暂停闪电之威,这事却有一个缘故在内,且待臣女细细告白。因月前臣女患病之时,医药不能骤然见效,心中异常忧闷,曾经许下一个心愿,暗暗祝祷苍天说,若蒙佛天保佑病体即日霍然,即当奏明父王母妃,亲至须弥山佛祖庙中还愿。然臣女虽有此说,却是未曾奏过。
不料那一日女儿病体稍愈,因午后觉得困倦,正在朦胧养息的时候,忽见有几个宫女内侍到来说,父王母妃下有令旨,命臣女至须弥山进香还愿,不必辞别,就此起行。其时臣女觉得病体已痊,身子异常强健,听说父王母妃有旨,便更换衣服上舆而去。舆前隐隐约约有一员金甲将官,骑着快马在前开路,臣女也只道是父王派来保护的,哪里晓得上舆之后,其行甚捷,如在云雾中一般。耳边只闻风响之声,直到出得边关,将及须弥山地方的时候,方才缓缓而行。“臣女因想闻得王城相离边关甚远,怎么霎时间便能出关?莫非还另有捷径,亦未可知。不道正在思想之间,忽见有无数黑面兵卒打着黑国的旗号从斜刺里排队过去,后面又有多少黑国的文武官员,拥护着一乘七宝虎皮舆缓缓而来。臣女正在惧怕,怎奈所乘的舆反是停住不行。所幸离开尚远,只得大着胆儿在车中观看。只见那七宝虎皮舆中坐着一个人,甚是可怕,那脸面不但黑中泛紫,紫中泛黄的难看,就是那部胡须也生得如刺猬一般乱而且短,满口獠牙亦有二三寸的长短,也是黑的,就剩那双核桃的眼睛却是黄色,滴溜溜对着臣女细看。那头上居然戴着一顶紫金八宝明珠镶嵌的七龙冠,身上穿的虽未看清,却像是穿一件黄缎蟒袍。臣女想来谅是黑王无疑。直到过去之后,臣女所坐的舆竟自行动,一转眼间便至须弥山上。臣女亦不知不觉地自到佛祖跟前礼拜,又将签筒取在手中,向佛祖前祷告求赐终身吉签,不期刚把签筒摇动,那支签忽地跳将出来,当有宫女们拾起一看,见是第一百零九签,签上写着四句诗在上面。此时臣女也还依稀想得出来,但见那签上写的诗道:凡事皆由前定,岂能强逆天心?虽曰姻缘非匹,紫霞队里横行。那签的下面觉得还有些字迹在上,方要细看,忽听得大吼一声,佛祖座下突然跳出一只黑虎,直望臣女身上扑来。那时臣女吓得满身是汗,魂魄俱消,顿时一跤跌倒。及至醒来,却仍在宫中榻上,原来是一场大梦。臣女当时却不在意,如今想起来,却有道理。可见这事已是预定的了,若要勉强挽回,反恐至祸。”
红王同王妃听她说话,实有情愿嫁去的样子,不觉一齐变色问道:“照你这样说法,是乐于前去的了?俗语说的女生外,向到了你这年纪,自然要急于嫁人之时了。”阿芙蓉道:“这是父王母妃错怪臣女了。臣女年岁虽大,像这样黑色可怕的人,岂是终身所愿?不过如今臣女若不肯去,黑国必然兴兵前来犯我疆界。想我国偃武修文已久,所有将士均是老弱不堪,岂能与之抵敌?欲乞援于人,恐他国亦畏其强,未必敢来救援。或被他攻打进来,那时臣女仍要嫁去,岂不更觉羞愧。况臣女所得之梦实是奇异,那签上的诗句又明明地写着前定的说话,就不过末后第四句殊难详解,不知指何事而言。只看那第三句的签词似尚可以挽回。为今之计,除非将臣女嫁去,暂解目前之危。臣女虽去,亦不肯轻为失身。三年之内,可保不被玷污。不过这三年之中,惟望父王于此期内,力求富强,赶紧招纳贤豪,操兵练将,出其不意地杀到黑国,不独可以把他的国都并吞,就是臣女亦可原璧回来,不过时日稍缓。然现在除了这条两全之计,一时间亦无别的急救之策。父王请思如何?”
王妃听阿芙蓉这一番议论,顿时面目失色,想要阻止,只见红王长叹一声道:“既然如此,看来也只得依你的了。但是既然嫁去,这三年四年的话也不必提它,从来没有听见成亲三载,还能够白璧无暇的。如今也不必说这些话,明日临朝竟许他便了。”说毕便到别个妃子宫中去解闷。心中虽有万千说话,一时却难说出,只是闷闷不乐。这里王妃又将公主苦劝,阿芙蓉说道:“事既前定,此时断难挽回,惟求母妃于臣女起程之后,即恳父王速速招兵买马,积草屯粮,练成劲旅数万,三年中不论何时候,黑国稍有瑕隙,即暗地发兵前去袭他国都,将那国王除灭,救取臣女。万望母妃不要把这句话忘却,臣女就有回国之日了。”王妃听了虽甚苦切,却又无法阻止,只得听其自然。到了次日,红王赌气出朝,也不再去商议,就把黑国的来使召来,一口允许。当下有些隔日劝阻的臣子,不觉愕然,不知红王是何意见。又见红王满脸不悦之色,便不敢上前请问。只有那个奚大忠,听得红王慨然将亲事应允,不觉欢天喜地地谢了又谢,又极力地颂扬了几句,骗着一封允亲的复书,方才拜辞回国。一路上的得意自不必说。及至行到黑国王都,他见时候尚早,并不回转自己衙署,惟叫家人回去,自己就望宫门首来。
早有管宫门的太监迎上前来说:“奚先儿喜笑满面的好兴头吓!莫非那件事被你弄成了么?大王已经问过几次,说怎么奚先儿还不回来,甚是挂念。如今究竟怎么样了?”奚大忠笑迷迷地答道:“不敢相欺,那事做兄弟的不知费了许多唇舌,方得成就。此刻大王驾在那里,即烦公公进去代奏一声,说做兄弟的已经回来,在此候旨。”太监笑道:“这件事能够玉成,实要算你奚先儿的能耐了,敬服敬服。这件功劳可不小呢,即日就要加官进爵了。将来大王隆宠起来,不要把咱们瞧不起就是了。”奚大忠道:“哪有这个道理!请公公放心,见了大王若有好处,把来分些与你如何?”那太监听了便欣欣然的赶进去,托内宫太监代奏,说奚大忠在宫门外候旨。
黑王此时正因记挂着这件事情,觉得心乱如麻,横又不好竖又不好,弄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忽然听说奚大忠已回,便觉喜从天降,忙着宫监传出旨来,召奚大忠鸳鸯殿见驾。大忠便整顿衣冠,捧着那封回书,跟了那个传旨的宫监回环曲折地走去,直到鸳鸯殿来。见黑王已自坐在殿上等候,大忠即忙跪在阶下叩头,三呼千岁已毕,方朗朗地奏道:“微臣前蒙我主恩旨派往红国求亲,幸不辱命,又得着了红王亲笔的书信,因此星夜回来奏知。”奏毕便将回书呈上。黑王大喜道:“姻事成就皆赖卿力,寡人即当从重升赏,以酬卿劳。特不知怎生能得红王应允?贤卿可将回书取上殿来,待寡人观看,再行细细地奏与寡人知道。”大忠即忙答应着,将身立起走上殿来,将回书双手呈上,意欲重复跪下,即被黑王止住,并赐锦墩坐下,然后黑王将那封回书折看,见书中所说的话,红王甚是谦抑,前面叙了些客套,后面就是允许亲事的话。别样倔强的话,却一些也不有。不觉哈哈大笑道:“果然成就的了,这叫做上苍庇佑,天赐良缘,照此看来,寡人的国运正未可限量也。”
正在得意的时候,忽然想着了一事,便道:“且住。寡人想红王也是一国之君,手下谋臣武将谅亦不少,怎能不费张弓支箭,便肯凭一纸国书将爱女嫁为侧妃?莫非其中有甚诡计么?”奚大忠道:“诚如所谕,臣到那国见了红王之时,便将玉旨呈上。红王见了那书之后,起初颇觉嗔怒,本是不肯。那些在庭文武面上又均有不悦之色,几乎难以成就。直到后来臣以利害说之,方得红王回嗔作喜,命臣于宾馆中暂住,自己回宫去与王妃商量了一夜,然后次日应允。不是微臣夸口,若然他人前去,一定不能如愿的。”黑王大喜道:“卿真才识俱优之人,寡人得卿,实无异如鱼得水了。只不知何日可以娶来完婚,也须早早定见,以免寡人等待心焦。”大忠奏道:“这事恰极容易,微臣因知主上性急,故临回国时曾与红王言明,说奏明大王之后,即送聘礼,前来迎娶公主。大王只须将聘礼备齐,命钦天监拣定吉日,微臣即可复往,何必劳大王忧虑呢?”黑王笑道:“卿办事周到,固非他人之所及,真所谓先得我心矣。如今就着人传旨与钦天监,命他赶紧拣定吉期,愈近愈妙。”又因奚大忠办事有功,着先赏给黄金百两,白银千两,以酬其劳。只俟红国公主娶到之后,再行加官进爵。当下奚大忠得意非凡,谢了恩出来,至宫门首便对管门太监将所赏的对他说了,谢他一百两白银,叫他明日到府中来取,自不必说。
再说不多几日钦天监已将吉期拣定,呈送进去,黑王便命备办聘礼,召奚大忠进去,将吉期与他说知,命他即日前往。奚大忠看见许多物件,都是金碧辉煌,目中罕见的实物,便领了出来,也不敢过于担搁,当时就收拾了,命人将一切礼物装在几辆车子上面,赶紧起程。自己骑着马押之而行。此时黑国文武朝臣,方都知道这事成就,背地里自有一番讲论,此刻且丢过一边。再说奚大忠押着车辆不多几日就到了红国国都,进宫去朝见,将聘礼呈上,又将吉期奏明。红王也无可如何,只得收了,传谕公主叫他整备,一面就点了一文一武的官员,却都是王亲国戚,命他们雇定船只护送公主前去……
说到这里,文龙不觉大吼一声道:“这些胡言乱语,那知真假?大哥竟以为真,不要听了,快去吧。”楚材方欲回言,忽那人似乎吃惊的模样,就从那人身边拥起无数的黑气,黑气之中竟然鬼叫起来。文龙大怒,就向腋下将剑拔出,不料那把宝剑刚一出鞘,又听得吱吱地几声鬼叫,霎时间狂风大作,飞砂走石,对面不能相见。文龙、楚材两人双目难开。要知究竟是何缘故,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六回 谈往事英雄遇鬼 著武经闺阁展才本
是锦心绣口,无惭经济才猷。
可怜远适异邦,致令流毒九州。
话说文龙将剑出鞘之后,霎时间便飞砂走石,对面不能相见。直至风定后,文龙方才睁目细看,哪里还有人影?连那房屋也都不见了。惟耳边还隐隐听得鬼叫之声而已。楚材此时也立起,四面一望,却是如梦初醒,与着文龙坐在两块大青石的上面。知是遇鬼,连忙拉着文龙走出村外,见那时候已是不早,只得商量着且自回去,明日问明了再来。这且不表。看官们可晓得这些人究竟是人是鬼?原来那些人,说他是人,阳间却又不见他们的踪影;说他是鬼,阴间也无他的藉贯。只因他们出没无定,就是烟里来或是雾里去,其名叫作烟鬼,久在阿芙蓉手下当差,在荒僻所在幻成房屋,引诱人家子弟呼吸那延寿膏的滋味。得能有一人被他们诱入壳中,阿芙蓉便与他记一大功,以便将来同证仙班。他们遇着文龙、楚材的时候,还未晓得他两个人的来意,所以肯把阿芙蓉的来历与他说明,及至被文龙一喝,阳气一冲,他们便不觉现出原形,吃吓而逃。直等到两人出村,方绕聚在一处商议着,至阿芙蓉那里去报信。
此时且丢过一边,再说阿芙蓉的根由细底,上回不过说了一半,就被文龙突然一喝,这些鬼竟然逃去,以致未曾说得完毕。幸而还有人知道,可以接续下去,不致有头无尾。然究竟有否其事,则言者作为妄言之,听者作为妄听之可也。且说红王下了命办船只护送公主前去的这道玉旨,以后便退朝进宫,见了王妃也无别样言语,便命宫娥将公主召来。此时公主早已收拾停当,闻得父王相召,即将一件要紧的东西带在袖中,来见红王。请安已毕,红王就将黑国已有聘礼到来,并将吉期已经拣定,明日就要起程的话与他说知。那个公主本是女中丈夫,听了这些话面上也无难色。遂说:“臣女虽去,不过暂救目前之急,三年中断不能被他玷污。万望父王勿忘前言,赶紧添兵练将,搜求富强之策。便可于三年内将臣女救取回国,切勿置之弗顾。况我国之弱,由于因循坐误,须得力求整顿,方能日致强盛。所以臣女这几天内特著武经一道,呈与父王观看,得能照此而,或者可以得志。望父王勿以为老生常谈而轻视之,则臣女便能回国了。”说毕便将方才带在袖中的取出呈上道:“这是一篇武经,父王若不欲臣女返国,则置之不问亦可。若犹欲臣女归来,则须将这些紧要的事情照此行去,自然战必胜攻必取了。且我国所患者,只在因循二字,故臣女特作此以振顿,望父王鉴之。”红王接在手中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的道:
至德如唐虞,且有欢兜三苗之用武,而况边疆接壤等于秦楚吴越者乎?此尼山垂训,足兵之所以不容缓也。乃窃位之徒,惟知沿习偷安,而谓兵法为鄙事,坐使邻国昌炽,君殆身危,不亦茸之甚耶?故治兵之道,不可不急究也。其道维何,惟立于不败之地,先为不可胜而已。凡大纲有四,首曰修内,次日理外,三日出征,四曰临敌。其目又各有八。
修内之目:一曰任贤。一人之智力有限,一国之事务无穷,非择贤而任之,身虽极惫心虽极瘁,漏误益多。任贤者非徒云任之而已,必信之专而毋掣其肘,责其大而不苛其细,收其成而不求其速。且贤士之进退,不独敌人之所窥而动止,实开国祚之存亡。一贤任则诸正士进,而不肖者远矣。移风易俗,服敌安民,孰有过于此者哉!二曰重农。重农之道,在于黜以巧之民,绝娱玩之物,使国中非耕不得食,非织不得衣,则游食之民、无益之工莫不尽归农桑。西山东海之旷土莫不辟垦,则人人皆有恒产恒心。虽遇水旱饥馑不为大害,即奸豪窃据煽惑,居民必无舍生产之乐,而就万死之途以应之者。安民弭乱之道,莫不由此。三曰慎刑。慎刑者,非省刑之谓,毋失出入之谓也。失出则奸猾漏网,失入则良善遭殃,均为不慎矣。必须明审适中,使受者无怨,闻者无议,始为得之。若不问轻重,动辙即用其桎梏,轻罪重刑,使不幸而犯微过者,畏刑甚于畏法,以致初而逃匿,继而拒捕,大而啸聚负隅,费粮劳兵,滋酿大患,可不慎乎?四曰薄赋。穷奢极欲,虽尽天之财犹不足。抑私养民,稍揖耳目之好而有馀。百姓足,君熟与不足?富在百姓,虽有凶荒,不烦救济,可免流离荒聚,所省极多。若厚敛者,民出其十而上,所得不过二三,饥馑之年虽加恩发赈,君出其十,而民所获亦惟二三。与其进出皆虚,曷若藏于百姓之外府?薄赋养民,诚保国消乱之正道也。五曰敦礼义。礼义者,人君所以维国,士庶所以分别者也。其欺君者皆由不明礼义,故有诡谲之心,不臣之意,惟令有以敦文,斯知礼义而有君上矣。六曰养士。天之生材有限,必育之有素,学之有方,使之优游习练以成其才,则使之以事,必能感恩尽力,发愤酬君。若平时从未开心,设突然有变,则实学虚名,既非夙昔所周详,去取之间安能不惑?且闲时不有推解之诚,尊崇之实,志士未必入彀,托非其人,则败国家大事,贻讥于后世矣。岂可忽乎?七曰辨材。无论材之大小,智之广远,皆须兼收并蓄而审辨之,苟不能辨其志之所向,材之所能,虽培养勤切,等于无士。故必详察其材,可为栋可为梁,可为椽可为柱,分而用之,自必各称其职。可材过于任,不可任过于材,盖梁犹可为柱,而以椽为栋,则立见其倾覆也。八曰除异。凡民之性,常难定而易乱。奸民之念,每喜异以标新,趋向不一,致治为难。故凡异言异教,煽惑愚民者,必急去之,惟以礼义为教,纲常为尊,使农安于田,女安于机,士安于学,工商安于业,各安其事而不迁。为上者尤不可信重异端,惟古圣先贤、劳瘁忧民之事,常时宣布,使民心通达不壅,即有倡乱说于民间者,我知闻之必掩耳而走,袒臂而驱矣。心一力齐,何使而弗得哉。
理外之目,一曰谨边备。虽处升平之际而边务不可斯须废,偶一不谨,致败敌之邪心,突有缓念,诸事未修,则边疆瓦解。百姓罹于锋镝,而庙堂震恐矣。谨者非徒求其名务,须有其实。如城圯者修之,濠淤者浚之,车壤者造之,马老者易之,卒弱者练之,吏事蠹者诛之,斤埃废者复之,号令如水流,粮草如山积,材料俱备,士卒乐哉,敌虽有奸谋,未有不潜消而率服也。二日复屯田。凡军之所重者,莫如粮草。陆运费人畜之力,水载多风火之虞,径截横邀,为祸极烈,昔之遭此而覆亡者,昭昭可鉴。欲杜其害,莫若屯田。边多广士,士可分耕,非仅足食,且深其沟浍以蓄水,取所起之士以为堤,使敌军骑不能驰驱,步兵之便地也。置兵于农,国无养兵之费,士卒免饥馑之忧。寇虽大至,自各顾其家业,必死争而坚持其所利益。不亦溥耶?三日禁军。需有一物而须数物以成者,数物不产于一处,且必兼收而后能成。有一事而须数事为用者,数事不集于一时,自必广采而后可办。凡视国外之所少者,必加严防,勿任趋利奸徒偷漏而济敌也。敌或少粮食,或少铜铁,或少物料,或少漆,或少硝磺,或少方药,或少图书,或少谲士,凡军需之所急者,定百计以求之,我预塞其途,使彼无所得,安能猖獗乎?四曰安远人。凡土地,虽有山原泽岛,四方之殊,而皆我之百姓,可不保其命,使乐其生哉?但地极旷远,性极不齐,虽欲安民息兵,非可猝能也。必德政之所化,仁声之所及,使由近至远,从风而靡,变其残暴之性,非惟不敢驱兵犯境,且免四方邻国搜戈。赤子各安其业,而无横死之苦,即有猾敌欲乱边疆,虽解仇结约,我知百姓之心必不能齐,所谋立败矣。五曰慎取与。边疆小国之背叛,大约非在廷者贪取之不已,则在边者苛责之无厌。使彼不暇供命,积怨为怒,而以我贪鄙不道为口实,连衡四邻同力扰边。渐次至于不可制伏,其实由自起。待小国之道,其来则答之,去则任之,不贵其所产,爱之如子女,防之如虎狼,若此而边境小国犹生事者,未之有也。六曰练士卒。士卒虽有恩以养之,若不访延精巧技艺之师以教焉,虽有百万等如婴孩,果有忠君灭敌之志,其如力不从心何?故训练之道不可不急讲也。无论明师、隐者、羽士、缁流军民人等,有一技之可法,一艺之便捷者,皆礼而聘之,以教众士。而士亦相其材、因其势分为数等,则习熟易而功有成。其精者赏而鼓励之,则人人知练习矣。复教以独自成阵,互参成阵之法,而以仁义驱之,何难所向无敌哉?七曰隐谍。兵家之利,惟谍最广,国而无谍,犹人之无耳目。是当广择忠义之士以使之,不但多方以隐之,使敌不觉,且使此谍不知彼亦为我谍用之,久则敌之声息皆知,某也忠某也诈,某也可以移主,某也可以贿交。察其动静而知其心,臆揣其言论而知其叛服,非谍其何由得哉?八曰攻心。制敌这道,攻心为上。心者,所以取智谋主决断也。心既受攻,则智谋乱而疑惑生,杂而不可用矣。攻心之术,惟夺其魂破其恃而已,其所倚以取计谋者,我去之;其所任以为心腹者,我间之;其所依为唇齿者,我解之;凡其所恃,我皆先机而险取之。虽有奇才之士,亦不能为之谋矣。
出征之目,一曰正名。名不正则曲直不分,战士之气不壮。非计之得也。故当将出征之际,必先将敌之罪布告于三军,使闻者皆发忿同仇,则未战而敌已屈矣。二曰职能。用人之道,必使各尽其能,凡可用之才,咸罗而致之,毋使有遗才赍敌之失。则智者使之主谋,果者使之参议,博者使之主使命,勇者使之率士卒,仁者使之主财谷,信者使之主司赏罚,义者使之抚伤残,才职相称,士志各安,行军之本于是乎固。三曰一士志。凡三军之志,不独使其不生二心,奉令克敌而已。必使其知敌人谨谲诱骗之诈,而不为所惑。平时敌示利而诱我者,将固知其谋而因之以取事矣。而于追奔攻围之际,得势之时,敌即多方使计以娱我,或弃金银货物于路,或散骡马牛羊于道,或出妇女,或称投降,军士见利动心,失于纪律而败事者,何可胜数?必须预为开导,使士遇此咸知为敌之毒计,陪加警耸,虽百诱不从,而愈慎愈奋,则厥功可成矣。四曰亲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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