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西太后艳史演义
25 万字 · 约 11 小时 56 分钟 · 12 /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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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什么叫做革命大家?如钱江王畹,便是革命大家,龚孝栱只能算做半个人罢了。
当时洪秀全一误再误,瞧了王畹这书,辗转抄去,交给薛觐堂一看,姓薛的吃惊不小,忙着赶会李鸿章。李鸿章瞧了一瞧说:“这不第的秀才,竟会有如此惊天动地的计划!幸亏毛贼不用其言,幸亏我们这里发觉早。”
一面对觐堂说:“这事我兄弟就此预备,但请老哥须严捕那王畹,以绝后患。”
觐堂喏喏答应,回辕严饬所属,认真缉捕王畹。哪知王畹因计策不行,早逃往广东,后来改名叫做天南遁叟,做个文字革命的淮军,此是后话。当下一面由李鸿章召集军队,带来的淮军,就叫张树声、树珊兄弟,周盛波、盛佳兄弟,潘鼎新、刘铭传等,分道前取福山狼山;沿江各要隘,自家大营,就用戈登、华尔的常胜军,做个冲锋队。其时白齐文来来去去,要讲他帮助天国,他又不时的驻兵上海;要讲他帮助李鸿章,他又暗暗地同洪秀全通了线索,这叫做睡屋脊的两面滚,俗称滑头码子。当时李鸿章也有些知觉,所以重用戈登、华尔,对于白齐文,不但不信用他,而且暗中防备他。此外出色人员,还有一位程学启。
这程学启原是皖北桐城的黠贼,同那捻军中的李兆受、马超江,本属一气,后投英王陈玉成。那陈玉成见他人才出众,机变过人,很为抬举他,重用他。哪知蛟龙非池中之物,在曾九克复安庆的当儿,姓程的便弃暗投明,归入湘军标下,很为出奇制胜,同太平军血战几次。李鸿章此次到沪,一定要咨调过来,曾国荃立意不肯,转是他老兄国藩,硬行主张,劝他兄弟老九说:“你既有个鲍超,这程学启就借给她李的,一者同替国家办事,不必彼此发生意见,二者鲍超、程学启比如两只猛虎,各占山头,岂不各张威势吗?”
曾九不能与争,所以程学启才赶过上海,到得李营。李鸿章同学启谈些战阵攻取的方略,再敏活不过,再机警不过,所以此次大举,鸿章便用学启为冲锋队的先队;那戈登华尔的常胜军,就接续进发。在鸿章的意思,以为洋兵虽是厉害,终属客体,淮军须占着主位,派程学启做个先行,一者是尊崇国体,二者要让程学启出些风头,不跌落淮军的架子。果然这程学启骑了一匹红马,握了一枝铁槊要算得人中吕布,马中赤兔。由上海出发,一路队伍进攻苏州,什么宝带桥、五龙桥、蚕口、黄埭、浒关、王瓜泾、十里亭、虎丘、观音庙,都被程学启带领那班常胜军,接二连三的打破,把一座苏州城,已困得水泄不通,城里驻扎的是纳王郜云官,还有比王伍贵文、康王汪安均、宁王周文佳、天将范起发、张大洲、汪环武、汪有为。那范张二汪四位是从林凤祥部下拨来,算做待罪立功的。可怜八位王,死守孤城,正是一筹莫展,偏生天王洪秀全,竟领着大队人马,前来接应。奇哉怪哉,前书不说是姓洪的死守南京,再不出发吗?要晓得王畹前次上的一封书,很有影响,加以仁玕在旁怂恿,说苏州一失,南京必不可守,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冒险去决一死战,所以洪秀全叫休震川、林凤祥守城,他便雄抖抖地领着大队前来,用仁玕做个谋主,并暗暗勾结白齐文,叫他四路策应。诸位,我原说白齐文是靠不住的,此时他拿定滑头主意,伺衅而动,不助官兵,亦不助太平军。李鸿章已得些防备,留一队重兵驻扎上海,他先生便赶赴前敌。部下淮军,真是个个生龙,人人活虎,再有程学启做个先行,戈登、华尔率领常胜军,施放外国火器,任是天兵天将,也不能抵敌,而况洪秀全身在战地,心悬南京,现在恶运将终,不是起初气焰。大凡两军交锋,全凭一个气字,气锐则以少击众,无不披靡;气馁则虽拥百万之师,亦不能取胜。但是既临战线,不免要彼此交绥,程学启是大胆包身,领着常胜军杀到敌营,那洪秀全的前锋阵脚已动,戈登、华尔忙把号笛一吹,一阵弹雨枪林,早直冲过去。可怜那班太平军,跑不及的,早被枪弹子打得东倒西歪,带诳些说,已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渠。记得这次大战,是在同治二年十一月的当儿。
洪秀全见事不济,急得心血上攻,几乎跌落下马,仁玕赶打着坐骑过去,一路溜回南京,这一来是虎归深洞,坐待死期,不在话下。
单讲城里的郜云官,瞧见自家的救兵战败,更无余望,看看一座苏州城,如铁桶包围,只好着两个心腹,投程学启前营请降。诸位,姓郜的何以不投降别人,竟直奔程学启?他的意思,以为程学启原是英王陈玉成部下,在前原是一伙人物,以为由姓程的受降,可以保全身命。不知道这时的程学启已非从前,不能引为同调,当下将计就计,禀明主帅李鸿章,准许以城来降,都赏给提督总兵之职。八位王得了这个消息,早经剃去长毛,编了发辫,约日来谒大帅。这个当儿,程学启便秘密的向李鸿章,说了几句:“如此,这般。”
李鸿章只是摇头咂嘴,程学启忙脸色一沉说:“大帅如不依我,我便不干。”
鸿章说:“你既定要如此,我且由你。”
隔了两日,那边八位王得了鸿章的功牌奖札,一个个衣冠翎顶,轻车简从过来。大营里是大吹大擂,李鸿章高坐虎皮交椅,据着公案。郜云官、伍贵文、汪安均、周文佳、范起发、张大洲、汪环武、汪有为依着军营礼节,上前叩头,八位王才匍匐在地,早由程学启走出大帐,把一枝令箭一招,登时两厢早跑过二三百名刀斧手来。八位王知事不好,方待反抗,无如手无寸铁,那些刀斧手早如狼似虎,把一干王用绳索捆了,程学启又把令箭一招,霎时推出辕门,一通炮响,八个人头落地。
大兵趁势进了苏州,所有驻城太平军,一律剃发编制,出榜安民。捷报到曾国藩总营,自然用个红旗报捷。
这里李鸿章得了苏州,那里左宗棠又规取杭州。前文不说是堵王黄文金扎营湖州,辅王杨辅清扎营杭州吗?左宗棠一支兵马,原由皖南杀入浙省,部下名将,用的刘典、王开来、王文瑞,从婺源进攻开化,又克复华阜、遂安。辅王杨辅清飞书向天国告急,天王洪秀全就督促李世贤赶来救应。两军对垒,正杀得难解难分,忽然左营后面一通炮响,飘出一面白地黑字的旗,挂着一丈二尺长短红的绫。李世贤远瞧见,心底疑惑说:“莫非是那个鲍超来了吗?”
再定睛一看,果然现出无大不大的一个鲍字,世贤说声不好,这个当儿太平军的阵脚已动,说时迟,那时快,那左营两员大将王开来、王文瑞,已指挥着左右翼,排山倒海价杀奔过来。世贤见势头不对,又怕自家的性命,断送在鲍超手里,只好不顾众人,扔了马鬃,下足当劲,夺路逃跑。可怜七八万太平军,没个主将,一时丢枪弃甲,被杀了一半,投降了一半。诸位想,鲍超现在九帅跟前,如何会赶到这里?只因他声名远震,一向不曾打过败仗,左宗棠便出神弄鬼的,在这厮杀吃紧的当儿,叫刘曲领了一支兵,飞出这一杆旗子。虚虚实实,实实虚虚,诸位不瞧过演戏的空城计吗?
当日诸葛亮,假着赵云的旗号,吓退司马懿;今日左宗棠,又假着鲍超的旗号,吓退李世贤。兵不厌诈,无怪姓左的以老亮自命了。
闲话少絮。这左宗棠用计杀退太平军,就分道克复金严衢三府,杭嘉湖各州县,也就闻风响应;左宗棠又飞檄苏州,由李鸿章派遣程学启,两路夹攻。这回程学启志气骄满,俗说,大江大海过来,反在洋沟遭风。在这进攻湖州当儿,不料被炮弹打中胸口,临阵身亡。有谈因果的,便说他前次残忍杀降,那八位王的阴魂,前来缠绕。有无这回事,却不可知,但是姓程的生而为英,死而为灵,尸身收殓入棺再抬不动。有两位部将,一叫孔成仁,一叫孟取义,对着大众涕泣誓师,说我们不攻克湖州,誓不归队,大旗一举,翻江倒海地直攻前敌。恰好左军的先行王开来、王文瑞,已包抄过来,两路夹攻,炮弹如雨,那个黄文金临阵指挥,也就为流弹打中,这叫做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湖州既下、嘉兴亦降,杨辅清势成孤立,打听天王在南京被困重围,不日将破,左思右想,与其分兵驻扎杭州,不如前往策应南京,以图再振。正在躇躇不定,恰恰天国天王,已飞檄前来,调兵入援。不消说得,杨辅清拔队到宁,左宗棠乘势就克复杭州,也就出榜安民。捷报到曾国藩总管,自然又用个红旗报捷。
这时在下一支笔是要专叙曾国荃围攻南京了。这南京是天国个根基,天王的巢穴。洪秀全从咸丰三年,得了这一座名城大都,比如穷人暴富,得来的金银山积,罗绮无数。他又贪恋些娈童娇女,把偌大野心,都收束在声色嗜好。有一位匠头,名叫宾福寿,替天王起造房屋,什么长杨五柞、玉树临春,都比不上天王府的奇巧华丽。从洪杨内讧,韦石私鏖以后,秀全用着妹子宣娇的计划,引用国宗四王:仁玕、仁政、仁发、仁达。这四个人,还算仁玕有点聪明,替秀全出去,结识了王畹,联合了白齐文。在咸丰九、十两年的当儿、巧巧英法俄美攻破天津,全国人心震动,这时忠王李秀成又替姓洪的名处号召,声势复张。然而,残灯复明,膏油已尽,夕阳返照,光景无多。
那边李鸿章、左宗棠已拼命恢复江浙,这边曾国荃又打败陈玉成,攻克安庆,一路杀到南京。什么大胜关、秣陵关、三义河、江心洲、蒲包洲,所有驻扎的太平军垒,无不次第攻拔,最后占据聚宝门外一座雨花台。这雨花台地势很高,架起大炮,直轰南京。可怜洪秀全在苏州战败以后,早是亡魂丧胆,经不起整日整夜的炮弹轰个不息。这时内无粮草,外无救兵,除得国宗四人,还有保王洪容海、循王魏超成、根王蓝仁德、随王杨柳谷、翰王项大英、烈王方成宗。论他们些出籍,无非胸无点墨,目不识叮天国的人才如此,天国的势力,又不能出这南京城一座,当时有位滑稽大家,撰出一副联句:一统江山百零八里半,满朝文武三十六行全。
这样看来,天国的大势,已经破败决裂,不可收拾,天王的死期已近,只要九帅一鼓作气,那南京不难指日荡平了。哪晓得火炮轰天的当儿,忽然拼杀过来一支太平军,声势非常浩大,火器非常厉害,为头军将,不是别人,乃是侍王李世贤。
这世贤知道南京城危在旦夕,特伙结杨辅清,带领着大股太平军前来,又同白齐文购办些军火。此次是拼命大斗,背水一战,一干太平军无不以一当百,呼声震天,看看杀近雨花台,早是一通炮响,一杆白地黑字大旗,上系一丈二尺红绫,现出无大不大一个鲍字。好个李世贤,前回是望风逃走,此回是奋不顾身,前回鲍超是不曾到场,此回鲍超是真临战地,说时迟,那时快,李世贤正坐在马上指挥,鲍超已磕着一骑劣马,四蹄踏翻过来。彼此对面,鲍超一声大喝,仿佛莽张飞在灞陵桥的威势,李世贤睁着眼睛,硬着头皮,挥动两口钢刀,正待迎敌,鲍超早据着铁槊飞也似的打去,哼,如果鲍超这一铁槊打着,怕不是脑浆迸裂吗?李世贤也算眼尖手快,身子一闪,抓着马鬃,不敢恋战,早突围逃走;好个鲍超,哪里肯得歇手,将手一招,一阵大兵使着抬枪火炮,早冲杀过去。鲍超抡动铁槊,任是枪林弹雨,总没一些沾身,看看赶近李世贤,恰好杨辅清挺身出马,才算救得世贤性命。但是世贤跑了,太平军的行营,也就冲动,鲍超催着坐骑,掩杀过去。后面九帅瞧着前军猛进,又加派宋国永、孙开华,带了两起兵马,分左右翼包抄过去。这一场烟雾交加的混战,早把一大伙太平军冲得七零八落。李世贤同杨辅清并入一路,逃走在三十里外,扎了个行营。这时南京城里都督一切的却是李秀成,当下秀成巡阅各城,瞧见两方厮杀,忙派保王洪容海、根王蓝仁德、随王杨柳谷,带领大队出城救应,却被鲍超、宋国永、孙开华,一人一个,活捉过来。这里雨花台吹号归队,鲍宋孙三员大将押着洪容海、蓝仁德、杨柳谷三人进营。九帅升帐,问了一问姓名口供,三人只是碰头,情愿投诚。九帅笑说:“你们在天国算是堂堂王爵,归降我朝不过贷你们一死,是不划算的。”
蓝仁德、杨柳谷未及开口,早是洪容海磕头捣蒜的说:“只要大帅饶我们的性命,任是赴汤蹈火,亦所不辞!”
九帅笑说:“只恐怕你们野性难驯,也罢,左右替他们把毛发剃了,谅这败军之将,不足言勇。”
隔了几日,九帅忽招呼洪容海至一间秘密室,问问天国内容,洪容海便将南京城里一种粮绝援断的情形,并天王忧烦成病,怕性命只在早晚等,详告之:“我们要先去他的羽翼。”
九帅忙说:“那里还有什么羽翼?”
容海说:“不过循王魏超成呀,翰王项大英呀,烈王方成宗呀,这是同我们一气,可以招呼过来的;其余的赖国舅,林何二丞相,国宗四王,算是天王的死党,李秀成誓与天国共同存亡,那是没有法想的。
”九帅说:“既如此,你可设法致函项大英、魏超成、方成宗,叫他里应外合,我们得他的回信,就动手攻城。”
洪容海说:“我致函不难,但是南京依山为城,非常坚固,必须轰开一段城墙,外面杀去,里面方有个内应。”
九帅说:“这倒不劳费心。”
原来九帅蓄意攻城,已暗暗招呼军士,从雨花台前面,凿穿地道,一面开炮轰城,以分敌势,一面早有了计划,不过瞒着容海。这时催着容海函通消息,容海就在降兵里面,拣个机警目兵,叫他持函混入城内,不消两日,居然回信已到。诸位,要晓得南京粮草断绝,每日不男不女的,派些人出城割草割稻,有的趁机逃走,有的挨晚入城,所以容海差去的目兵,可以混进混出。但这目兵得了复信出来,由容海面呈九帅,九帅拆信一看,上书:“四月廿七日,天王已服毒身亡,现由忠王李秀成辅立洪福,内部慌乱,须乘机早来,不可有误。”
九帅读过,方疑有诈;容海急得发誓赌咒,九帅知道情真,吩咐加添工程兵,日夜赶凿遂道。记得这年是同治三年六月十五,九帅便派人在隧道里面,安好火药导线一点,登时出山崩地裂,把聚宝门附近城墙,轰倒二三十丈。说时迟,那时快,有个提督李臣典,早舞动双刀,带领一班将弁,生龙活虎地穿过城墙,接着大兵潮涌般过去,未知城破后情形如何,且容续探。
第十三回 追长毛竟走小天王 剿捻军又调曾文正
李世典既领着一班猛将健卒,踊跃登城,接着鲍超、宋国永、孙开华也带兵杀入,那洪容海、蓝仁德、杨柳谷三个降贼,早已翎顶辉煌,随后赶到,城里的魏超成、项大英、方成宗,自然做了内应。但有一层,太平天国的都城,是被官军轰毁了,攻破了,国舅赖汉英,国宗四王,如仁玕、仁政、仁发、仁达,无不束手待毙了,惟有忠王李秀成,却早早有点布置。原说秀成在太平天国,要算是第一等人物,他由北王韦昌辉部下,不次立下战功,当由前相胡以昞引进。那姓胡的同林凤祥、何震川本是一起,做书的以人物平常,不及叙他的事实,但他引进这秀成,很得天王的信用。前书说李秀成规取江浙,什么辅王杨辅清、侍王李世贤,总由秀成发纵指使。其时太平天国,内则国宗四王用事,外则各路军马,路路失败,秀成独抱奋勇,欲以重兵扼守浦口,好做南北声援,天王不从。天王的意思,一来怕备多力分,二来怕李秀成蓄有异志,所以秀成在外,天王特亲书万古忠义四字匾额给他,并召他即速来京。秀成知事不可为,只得退入南京,死守孤城,一筹莫展。秀成武略既高,文才亦美,记得他在危城之中,赋诗二首:举觞对客日挥毫,逐鹿中原亦自豪;湖上月明青箬笠,帐中霜冷赫连刀。
英雄自古披肝胆,志士何尝惜羽毛;我欲乘风归去也,卿云横亘斗牛高。
鼙鼓轩轩动未休,关心楚尾与牛头;岂知剑气升腾后,犹是胡尘扰攘秋。
万里江山多筑垒,百年身世独登楼;匹夫自有兴亡责,肯把功名付水流。
诗以见志,秀成这两首诗,倒很有点抱负。但是太平天国,一日衰败一日,全体瓦解,四面楚哥,石达开独霸江西,陈玉成远驻皖北,一时呼应不灵。那曾九帅包围南京,早是水泄不通,天王洪秀全既服毒自尽,秀成没法,只有拥戴小天王洪福,同国舅赖汉英,左右丞相,国宗四王等,日夜守城,不敢懈担此时地雷火炮既轰破了南京,李臣典一干骁将,既蜂拥过来,秀成先把洪福卸去服装,藏在一家民房。这洪福又叫做洪福瑱,其实瑱之一字,乃真王两字并列,当时误会,竟编排洪福叫做洪福瑱,这却不在话下。单讲秀成藏过了小天王,他却将原有在城太平军,不下五六万之多,节节为营,节节抵敌,任是官兵黑压压地杀来,秀成却一丝不乱,抵备作全军尽没。诸位想想,凡人只要拼得一死,什么利害,总不顾的。彼此巷战了三日三夜,秀成瞧瞧部下,已尽剩不多人,城里的宫殿房屋,被军火打得一塌糊涂,如再迟延,那小天王怕溜不开去。这才换了行装,自家骑了一匹劣马,将一匹千里龙驹,让小天王洪福坐了,趁着烟雾迷漫之中,领着百十名太平军,扶拥小天王闯出水西门。秀成在前,洪福在后,但秀成一个脸蛋子是人人认识的,才过吊桥便撞见宋国永。姓宋的便不打话,将手一招,一大队人马,把个秀成团团围祝这时小天王杂在人丛之中,情急智生,那坐下千里龙驹,又逃跑得快,趁着秀成被困重围,居然马鬃一拎,一溜烟没命地跑了。
不谈洪福一马冲开,自有他的去路,单讲宋国永当时全神贯注李秀成,秀成以外,不及找抹。不消大大费事,当由一班生力军上前,把秀成捉下马来,用绳索捆了。这时九帅大队,已经入城,暂用天王府做个行辕,却好天国的国舅赖汉英、左丞相林凤祥、右丞相何震川、前相秦日纲、燕王罗大纲,国宗四王仁玕、仁政、仁发、仁达,一干要逆,俱已搜获到来,添上个李秀成,一起押赴大牢,派兵看守,一面飞报大营。他老兄曾国藩,自然刻日赶来。这个当儿,一班克复金陵的将弁,一起一起的前来参见九帅,九帅点一点部下将弁,独少个奋勇登城的李臣典。诸位,这李臣典却跑到哪里去了?要晓得姓李的美如藩安,俏比宋玉,年纪才二十八岁,他平时打听得天王府里娈童妖女很多,久已口涎滴滴的,这时拼命的首先入城,将手一招,早有十来个健卒,跟他闯入天王府,什么金银财帛不要,忙忙走入后宫,瞧见一个女的,不问好歹,就替她剥去衣裤,干那没魂的勾当。所以此刻并未在常九帅见过将弁,又带老兄去牢房看那些被抓的首要。不待寻问,看守已将一张供纸,递给国藩,九帅也赶踅过来,见是李秀成自述。两人读着,摇晃着头,嘴里不住的称着:“奇才!
奇才!假如洪秀全眼睛识人,胜败尚未可知。”
读过便问秀成:“你的意思,尚肯归降我朝吗?”
秀成笑说:“朝秦暮楚,还算得个男子汉大丈夫吗?”
国藩当下把大拇指一翘,说声:“好汉!”
就有人把秀成押送进牢。这里由总帅曾国藩详详细细具了一本奏折,用了个红旗报捷。
不几日工夫,朝廷谕旨已到:晋封曾国藩一等毅勇侯,国荃一等威毅伯;其余在事出力人员,如克复苏州的李鸿章,克复杭州的左宗棠,屡立战功的鲍超,以及水陆各营将弁,登城陷阵的,临敌战亡的,无不升官叙爵有差;那天国的李秀成,及一班国戚王亲,着即一体枭首示众的,以伸国法;所有逃走小天王洪福,务必派兵擒拿,不使漏网。国藩得了这道上谕,先把李秀成等一干人马,提出行刑。在下有一句紧要话头交代,李秀成的部下,有一位叫做李来中,已是剃发归顺,但他仍蓄有异志,在这上谕将下未下的当儿,他便亲去探监,同秀成咬个耳朵,要替他复仇。秀成也悄悄的教导来中个主张,叫来中仍从白莲教里求师。后来李来中在那大刀会红灯照内,做个教主,闹得北京再陷,再宫西幸,一出翻江搅海的戏文,诸位瞧到后书,自然明白。闲话不提,一干人马,既已枭首示众,国藩又派了鲍超,叫他向南赶追洪福,务在必得,不使幸逃法网。
鲍超得了这个命令,更不怠慢,马上带领三千湘兵,由南京赶到皖南,会着席宝田,向江西进发。姓席的抱着奋勇,说:“昨晚打听有一起太平军,窜往玉山,莫非那洪福夹杂在内?”
鲍超说:“你既有点把握,这大功我且让你,我在后做个策应。
”席宝田得意不过,也带着三千大兵,不分星夜,向前追赶,赶至玉山,只见前面尘沙扬起,知有逃窜人马,嘴里连嚷了几声快马似腾空,人如插翅。在下这时这支笔,要打个停顿,把前面的逃窜部众略叙一番。这起部众不是别人,就是侍王李世贤、辅王杨辅清,其中却有个小天王洪福。这洪福何以混在一起?原来姓洪的,自从那日同李秀成溜出水西门,秀成的马劣,逃跑不了,被宋国永当场捉住,由此讯供正法,洪福骑的千里驹,趁着人不介意,加上一鞭,一马跑出三十里,恰恰到了李世贤、杨辅清的行营。下得马来,直闯进去,见着世贤辅清,放声大哭,世贤忙说:“主公不必着慌,我们还是赶回鹏化山,再图恢复。”
辅清摇着手说:“现在大事已去,与其在中国厮闹,受那四面楚歌,不如向外国找条生路,借外人势力,厮杀过来。”
洪福听了这话,连连点头说:“这是最好不过,但我们如今投奔何国?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