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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太后艳史演义
25 万字 · 约 11 小时 56 分钟 · 15 /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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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须锁拿到京,由朝廷讯明正法。能于宽缓到京,那就好通融办理了。”
慈禧尚未开口,转是慈安得风便转说:“皇媳见解不错,咱们就照此施行。”
随即提起朱笔,又下了一道旨意,交给慈禧看了,这叫做系铃解铃。慈禧也没有话说,当派个得力太监,不分星夜,赶赴山东,这才糊拓了过去。
话分两头,那日德州知州赵新,奉了抚台密谕,随即取了一枝大令,赶回德州,不复转致,调了驻防营兵,加上快壮三班,赶到河边,由赵新下轿上船。可怜安得海死到临头,还不知觉,船舱里不男不女,丝竹敖曹。诸位必有一句话,又要驳诘在下,那男的自然是些宫闱内监,那女的又从何处携来?当真姓安的是个嫪毒,终日非花不乐吗?然而其中尴尬,不实不尽,在下不应造些口过,但这班妇女,有的是宫禁秀女,有的是教坊娼妓。安得海正在兴高采烈,送抱推襟,猛地里赵新跳入内舱,还疑惑有大大的贡献过来,略一抬头,不提防许多快壮,提着琅珰铁索,凶虎似地扑来。赵新嘴里嚷声:“捉!”
只见那铁索盘旋认准那结不男不女的颈项,围绕过来。姓安的被铁索套住,还跳上跳下乱嚷:“反了!”
这时赵新也抱个赤臂,伸手过去,给他两记大大耳光子,说:“是我们奉着抚台大令,你有话同抚台面讲。”
一声吆喝,早推推拉拉的,把那些狗男女牵了出舱上岸。有一两个机灵的,原在岸上,不曾上船,就不分星夜,回京报信,慈禧接着这个信,自然有个交代。
但是赵新押着安得海人众,赶到抚辕,丁宝桢点一点人数,并不研讯,随即寄监。却好拜去的密折,不上两日,已经批回,丁宝桢拆开一看,见有就地正法字样,更不怠慢,忙派人在历城县大牢,提出安得海,登时堂绑,插上标子,写着“斩犯安得海一名”,一棒锣声,许多兵队衙役,押赴法常在这不先不后的当儿,却来了一骑飞马,马上坐着位中宫,头脸上汗珠子滚滚滴滴的,有黄豆般大小,闯进抚辕,翻身下马,一手抹着臭汗,嘴里乱嚷接旨。诸位想想,这一道旨意,如果超在丁宝桢那批折之前,或落后一两个钟头,尚属于事有济,即不然,在着安得海未曾绑赴法场,姓丁的也不能横过脸来。然而事在人为,如若丁宝桢有心开活,未尝不可拔枝令箭,叫人前去,喊声刀下留人,无如稚璜先生积愤在胸,从同治元年,蕴蓄到今日,难得安得海自寻死路上门,又难得去京的折子,已经批准正法,算是到嘴到肚的一口食,还肯轻轻地吐它出来吗?当下晓得这起上谕,必然有了变动,且不跪接,且叫个差官,赶赴法场催斩,只等刽子手扔过一颗鲜血滴滴人头到来,然后排开香案,公服叩头接旨。来的个中官,只是跌脚,俗说哑子吃黄莲,叫不出苦楚来。一面供应着京内来人,一面赶办个遵旨拿获安犰,已经枭首的奏折进京。偏偏丁宝桢发了个奇想,他想安得海的脑袋,虽然断了,究竟他的下部,是累然有物,还是空洞无物,这一种疑团,倒不可不揭破出来。自家坐着绿呢大轿,亲到法场,叫把人没头尸骸放平,替他剥去底衣,瞧了一瞧。俗说是有余不尽,以为是有,却成了半截短枪,以为是无,不过一把酒壶,缺了个嘴子。闲千方百计少说,那同安得海一齐拘获的不男不女,当时也就分别释放;船上插的日月龙旗,一切銮仪幡盖,趁此掳掇缴部。
不谈丁宝桢杀了安得海,愤恨已泄,志愿已偿,单讲山东的复折到京,慈安及恭亲王是不动声色,同治帝很夸赞丁宝桢干办有才。独有那拉氏在西宫哭了几场,恨是恨肿了,气是气极了。崔长礼、刘承恩两个,虽是曲尽殷勤,百般献媚,无如姓崔的年纪大了,姓刘的又面貌不扬;谭鑫培、余三胜终属是个戏子,碍于宫闱物议,而且前回的金俊生,事体败露。会做文章的,最忌合掌,可怜嫠妇孤灯的况味,日夕难捱。照这样看来,内魔铲除,孽缘不起,把个恶浊地藏,换做琉璃光明,提起慧剑,割断情网,岂不是拔出阿鼻地狱,超升那忉利天宫吗?无如这金轮则天的魔力,是应着劫运而生的,有了妖狐,便有狡兔,有了娄猪,便有艾猳,戾气所钟,无独有偶。人瞧那安得海生得面目姣好,性情柔媚,手段险猾,谁知还有比姓安的姣好到二十四分,柔媚到二十四分,险猾到二十四分;人瞧那安得海恃宠而骄,作威作福,仿佛同慈禧两人合做一人,哪知还有比姓安的揽权弄势,简直躲在慈禧肚腹里,做个蛔虫,慈禧要讲的话,能替她先讲了,要做的事,能替她先做了。慈禧被这肚腹里的小小蛔虫,弄得七横八竖,颠颠倒倒,把那一座大清国锦绣河山,硬挣挣被一个蛔虫送掉了。你道奇是不奇,怪是不怪?
闲话少叙。单讲那河间府城东街,有一个李大麻子,算是光蛋一人,在中年姘识个士娼,叫做什么黑翠子,这黑翠子阅人尽多,也不知同谁混帐,生下一个杂种,偏是临产的时候,梦见一位俊俏郎君,说道我叫做张六郎,借你肚皮寄顿寄顿,黑翠子未及开口,早是一头拳撞来,一声呵呀,孩儿落地,要论他真正父亲,却寻找不出。巧巧大麻子跑得很勤,又是中年没有子息,只好随他姓李,取名扣子。这李扣子长到大来,顽皮不过,灵巧不过,胡乱地送进义塾,也能粗识些字义,十岁以外,那李大麻子,也就亡故。黑翠子年长色衰,门户冷落,自顾不暇,哪里还顾到这个杂种,偏生李扣子生得眉清目秀,就有些没魂大小,把他勾去做个娈童,居然此争彼妒,弄得他身不由己;后来遇见个硝皮坊的老板,给他些茶饭吃吃,他也杂做工作,人就叫他做皮硝李。要晓得个龙阳君性质,非得人宠爱不行。随硝皮坊老板姓牛,有个老表姓崔,姓崔的勾结李扣子上手,便炫耀着自家有个族弟,叫做崔长礼,现在当时当道,在慈禧太后面前第一个红人,如何在这里河间购办田产,开张店铺,拉拢亲戚朋友。嘴里说得如火如茶,被扣子听了,就央求姓崔的介绍,姓崔的满口答应说:“只要你舍得割掉那话,包管送你入宫。”
好个李扣子,找着一个所在,便去掉那件物事。原来太监是河间府的出产,只要有人情愿,便有那专门名家,替他动手。现在李扣子既自受宫刑,姓崔的更不容推辞,忙写了一封切函,叫他赶往北京,径投崔长礼。长礼接信后,便领李扣子到那总管太监处呈验,随手在内监总册上,挂个名字,暂且寄住在长礼身边。这时安得海已死,崔刘二监服侍慈禧,总不甚当意,但两人比较,慈禧因长礼做事循谨,还不时招呼上炕,同他亲热亲热。这年同治九年,皇上已经亲政,慈禧不理朝事,越觉得深宫孤寂,除瞧那小叫天做几出拿手好戏,日间唤慧妃、懿妃过来唱唱弹词小说醒脾,无如困觉的时候,被冷衾单,孤零难受。这日因崔长礼做事稍不顺意,便伸手向长礼大腿上一掐,说:“你这蠢才,哪能及小安儿个半点。
”长礼说:“孩子倒替老娘物色个人才,不知老娘是中意不中意。”
慈禧听了这话,忙把个嘴向长礼脸上一靠,说:“我的老儿子,你也该替做娘的用点心。你说物色的人才,现在哪里,还不领他过来,让做娘的过一过目。”
此时长礼不敢怠慢,一转身走了,不消一刻工夫,早带着李扣子进来,这一见面不打紧,正是五百年前风流孽冤,一个是六郎转世,一个是则天化身,一个是狐媚工谗,一个是莲花比貌,眼波触动,不免惹起那刻骨相思。讲这慈禧太后一见皮硝李,不由得伸出素手,一把拖到跟前,说:“你叫什么名字?”
好个皮硝李,吐出清脆的声音说:“奴才不曾起名,记得我妈生我的时会,梦见个张六郎过来。”
慈禧点一点头说:“不错,咱知道你是大有来历的,那张六郎便是唐朝张昌宗,生得貌似莲花。咱替你起个名字,在那莲上取义,你姓什么?”
皮硝李答言姓李,慈禧说:“好,就叫你做李莲英罢。”
皮硝李磕下头去,谢了太后的赐名,从此李莲英三字,大名鼎鼎,不但通国皆知,就连全球上面,只要人有两只耳朵,无不知道李莲英是慈禧肚腹里的蛔虫。
当下要亲近芳泽,派他在宫里梳头。原来慈禧最讲究梳头,她的头,须一日一变形式。李莲英心灵性巧,能翻新出奇,巧立名目,今日梳的是水中流影,明日梳的是百卉异态,有叫做蝴蝶穿花呀,蜻蜓点水呀,百鸟朝凤呀,鸳鸯戏荷呀,信口胡诌,都成妙谛;还有一种绝技,一边梳着头,理着发,一边讲着笑话,起初还文文雅雅,到亲热不过,把那市井秽语,床笫淫词,没天没日,乱语胡言。有时慈禧抱着莲英亲嘴,有时莲英抱着慈禧求欢,有时给莲英吃那葡萄大小般的丸药,一股暖气,透过丹田,直追至小腹,有时。诸位,有时在下这一笔,不能尽性往下写了,如果再写,那就有失忠厚,成了个淫词秽史,一点价值没有了。
话休猥亵,记得这日是五月初五为端午令节,孝哲皇后自然入宫行礼,偏偏先到西宫,后到东宫。来的时候早了,慈禧还未起身,孝哲后以为姑媳之间,没有什么回避,蓦然地跨进房间。这一进去不打紧,刚刚李莲英同着慈禧躺卧一起,遮盖着一床黄绫绣被,慈禧还是睡着,莲英将醒未醒,一瞧见孝哲后,忙拗起身子。孝哲后本待退后,既见莲英拗起,不由得嘴里说声:“大胆的奴才,一点礼体不懂!”
这时慈禧也惊觉起来,将手揉揩着眼睛,嚷说:“谁到这里?”
孝哲后忙说:“是臣媳前来请安。”
慈禧觉得恼羞成怒,登时呼叱内监宫婢何在。几个内监宫婢,听这发怒声音,忙战兢兢跑来。慈禧嚷说:“你们这班大胆的东西,一点规矩总没有了!”
说着用手将莲英一推说:“你还不替我拿出皮鞭子,蝎蝎螫螫将这些狗男女抽了。”
莲英趁势下炕寻找皮鞭,早是孝哲后挺起身来说:“皇母不必动怒,如要责打,还该责打这无礼狗头李莲英。”
慈禧连连冷笑说:“好个利口!难道为娘有什么短把子给你拿住了?姓李的是个太监,便是躺睡在炕上,也没有什么嫌疑,照你的意思,仿佛是在这里捉住嫪毒了,岂不是个笑话吗?”
孝哲后被慈禧这一场抢白,当下站不住脚,究竟关系宫禁丑声,不便张扬,忙忙赶过东宫,朝见慈安。慈安瞧着孝哲后,似乎受了委屈,略加盘问,孝哲后也略述个大概。慈安叹了口气说:“国家将亡,必有妖孽。才除去安得海,又冒出个李莲英,我瞧这李莲英奸猾尤甚,宠眷尤深,岂不是个劫数吗?”
姑息谈论之间,却好同治帝驾到,行过贺礼,慈安忙问:“你可到过西宫么?”
同治帝说:“不曾。”
慈安冷冷笑着说:“你到那边,讲话须小心。”
同治帝知道话中有话,忙忙动问,慈安便将媳妇入宫情形,备说一遍。同治帝不待讲完,便转身就走,慈安连连叫着:“此去须放平和要紧。”
同治帝勉强答应个“是”字,于是赶坐法驾,进得西宫。此时,慈禧后装束已齐,一见同治帝到来,转满面堆欢说:“儿从哪里来的?”
同治帝一腔忿气,被慈禧这句话,打消掉个五分,忙答说:“儿臣从东宫那边来的。”
慈禧又说:“娘有一句话告给你听,适才媳妇前来,为娘困觉未起,李莲英在我身边服侍。你可想想,从古及今,宫帷里设置太监,要他何用?不过宫禁体制,不能叫皇帝儿子媳妇,左右承欢,用着这内监宫婢代劳。她既看不得李莲英,她便日夕在我宫里,粗细服役,一时不能走开。”
同治帝这时忿气,已消去十分,一点没有,连忙陪罪说:“这都是媳妇不贤。”
这个当儿,恰好慧妃、懿妃已打扮得齐齐整整,花枝招展般进来,照例先叩见太后,然后才叩见皇上,礼毕,一齐赐坐绣墩,慈禧这才笑向皇帝说:“你讲那媳妇不贤,也没有什么,不过她脾气太大,眼角无人。”
说到这里,用手指着慧妃、懿妃,故意地瞧了一瞧说:“我看她俩生得面貌甜净,性极温和,不知你可合意不合意?”
同治帝这时,也就乜细着眼睛,拿出些风流态度,二妃自然是秋波滟滟的迎合上意。慈禧知道彼此入彀,忙对着同治帝说:“雨露深恩,要一体沾被,从今你可歇宿在她俩宫内,同那不贤的,可分居开了,依娘的话,总是不错。”
同治帝当即诺诺答应。从今日起,不是住歇慧妃那里,便是住歇懿妃那里,二妃又拿出些狐媚手段,笼络皇上定定的,算是温柔乡里,为雨为云,快活林中,终日终夜。
这还不算数,皇上又赏识两位内务府散秩大臣,一叫文喜,一叫桂宝,这两人是嫖客专家,狎邪能手,所作所为,简直同咸丰朝端华、肃顺一般。咸丰帝出外逛娼,化名江西木客,四川陈贡生,胡闹了七八个年头;同治帝出去,却不说姓名,总用文喜、桂宝,做个导线。好在宣南熟路,在前曾同贝勒载瀓,穿着两件绣花黑衣,穿来穿去,街市的人,很有许多认识是当今皇帝。这时外乱已平,内难不起,南洋大臣用的李鸿章,北洋大臣用的曾国藩,那征回的左宗棠,不时又有捷书报告到京,京内军机大臣仍用恭亲王奕訢做着首领,那文祥、沈桂芬,却改换了李鸿藻、翁同和,一时中外得人,很发现出太平景象。
皇帝偶然从街市经过,也没个人大惊小怪,就是那些北里娼家,青楼妓女,瞧这这同治帝及文喜、桂宝到来,无不笑脸堆欢,小心受宠,银钱滚滚的,如泥土一般,只愁那浩荡皇恩,不能沾被。
不提那君王行乐,万寿无疆,单讲内务府大臣,名字叫做桂庆,这人很悃款效忠,赣直敢言,调查出文喜、桂宝导君冶游,当下切切实实上了个奏折。同治帝瞧了,很为动怒,忙在养心殿召见,说如今海宇廓清,贼氛净扫,朕于万几之暇,不时行乐,也是有的。你不瞧圣祖仁皇帝,高宗纯皇帝,屡下江南,声色嗜好,管弦歌舞,那还了得!假如你生当其时,岂不是舌头要吓短了,心思要烦空了,似你这般沽名钓誉,借播直声,朕是有你不着。”
桂庆碰了这个大大的钉子,只好退朝回去,赶紧具折告病,退请开缺。不消说得,朝廷就此照准。但这回事体,两宫岂无闻知,慈安是姑息为仁,对于皇上,不免略略规劝,只是劝亦无效;慈禧是明知故昧,她的心里,以为儿子既不甚听话,我也不去纠缠,你逛你的窑姐,我宠我的私人,万一弄出岔枝,我自会抱个幼主,仍演唱那垂帘听政戏剧。
一生崇拜是金轮则天皇帝,侄子荣禄做个武三思,内监李莲英做个张易之,春时阿兄桂祥,阿侄荣福,都已提拔到一二品的要秩,阿妹蓉儿,嫁给醇亲王奕譞,已生个儿子,名叫载恬。
那载恬却重得隆准丰颐,很有些帝王福相,慈禧面面想到,将来移花接木,换柱偷梁,早早有了预备。惟有孝哲后痛痒相关,轻易不见皇上的龙颜,一日同治帝驾幸坤宁宫,便痛哭陈词,力劝皇上以宗社为重,须善保金玉身躯。皇上说:“爱卿好意,朕岂不知。但朕有朕的隐情,朕的积忿,你道慈禧后是我的生母么?你道她一心一意,是顾全宗社大局么?她的心路,是眼巴巴望着儿子早死,好让她南面坐朝,作威作福。从上年端午朝贺,她便密派心腹,监察我的举动。我在慧妃懿妃那边,是没有话讲,设或我歇宿这里,不知她的耳报神如何周密,前脚到来,后脚便招呼我过去,不是严切训词,便是唠叨絮语。你想想,如果我俩是她的嫡亲儿媳,能有这种心计吗?”
孝哲后听了,早放声大哭,同治帝也掩面悲伤。未知后事,再听后文。
第十六回 曾文正积劳谢人世 同治帝久病出天花
天下最高贵,最尊严,最享福不过,莫如男子做着皇帝,女子做着皇后,锦衣玉食,宗庙百官,还有什么不称心,甚么不遂意吗?若论同治帝,孝哲后,则又不然,有这一位慈禧老太婆,竟弄得七颠八倒,神魂不安,福禄鸳鸯,不能够两情美满。当时夫妻掩泣一会,也没有计议个万全方法,这晚留宿坤宁宫,好个孝哲后,又在皇上面前苦口劝谏一回,说:“这母子失和,不过是家庭厄运,主子要以天下人民为重,提起精神,干那正经。现在回匪既未平靖,毛贼捻子的遗孽,洋人交涉的案件总要在这当儿里结得清清楚楚,外魔不生,内魔自息。”
同治帝也就大大地叹口气说:“卿言极是,跟见内政外交,很为棘手。我讲给你听,现在两江总督新换的马新贻,直隶总督新换李鸿章。”
孝哲后忙问:“那老成持重的曾国藩,现到哪里去了?”
同治帝咂一咂嘴说:“讲来话长,那曾国藩因天津教案,犯了众怒,力请辞职,朕是不能不加意保全的。”
孝哲后忙说:“臣妾闭处深宫,,简直不知国事。请问这天津教案,如何发生,如何结果?”
同治帝说:“那起教案发生,由天津一般愚民仇视洋教。大凡百姓心里,总以为洋人在内地传教,不是用药迷拐幼孩,便是拿刀挖取幼孩的眼目,不知那谣言从何人编起,在上年就聚众烧了教堂。法国的公使罗淑亚,同曾国藩起了严重交涉,姓曾的怕又开战衅,又起争端,委曲求全,把地方滋事的人犯杀了十五个。哪知他手下湘兵,反对老曾,一时哗变,老曾没法,又将那些哗变兵士,枭首多名。论这起教案,外面似做输了,其实息事宁人,不办掉几个人,总不足以平洋人之怒。后来英使威驼马居中调停,那罗淑亚怒气稍平,然还提议要我们赔偿兵费,老曾是不肯答应,一面具折吁请开缺,一面虑着法人扔起波澜,力荐李鸿章办这起善后。”
孝哲后听到这里,忙说:“这老曾才具既优,经验亦富,该不允许他开缺才是。”
同治帝说:“我瞧他吁词诚恳,又推荐个好好替人,只得应允。所喜李鸿章今年接替,威望很好,才气很大,到底在上海见多识广,同洋人很有感情;听讲法国兵舰,已开到南洋,得着李鸿章督直消息,早赶紧驶回,你道奇是不奇,怪是不怪?但有一事,李鸿章来到直隶,那两江总督便换了马新贻。我以为马新贻还有点成功,萧规曹随,必然不生别的岔枝,哪知才接任三月,就被个仇家张汶祥刺杀了。”
孝哲后忙问:“那张汶祥是个什么人?有什么血海冤仇,竟下这毒手,莫非也是毛贼的心腹,捻匪的党羽吗?”
同治帝连连摇手说:“不是,这起案子,我先派将军魁玉严讯,后又派个钦差张之万往宁严讯,却不是个国事犯,却因为个人私仇。有人说,他自己的妻子罗氏,被个吴姓拐逃,姓吴的是马新贻的私人,任张汶祥几次三番控告,还是置之不理,汶祥冤抑难伸,所以才下着辣手;有人说汶祥同姓马的原是患难之交,因为朋友的妻子,被马新贻占据为妻,姓马的占据那朋友妻子,还设计陷害那朋友,张汶祥替抱不平,学那水浒上武松、石秀,演出紫石街翠屏山的戏剧。总而言之,马新贻是现任总督,堂堂的封疆大臣,张坟祥再是冤屈,再是有理,总不能以卑犯尊,以小犯上,以一个平民百姓,却杀朝廷命官,现在碎尸万剐,不足蔽辜。事情算完结了,但恐暗杀风潮,从此起点。有了个人革命,便有家庭革命,有了家庭革命,便有社会革命,有了社会革命,那国家革命、种族革命便接续而上,不至推翻我们政府不止了。
”孝哲后也就连连颠首说:“是呀是呀,如今马新贻死了,陛下还派谁去接手呀?”
同治帝忙说:“这人朕已派定了,卿的高才,猜着是谁?”
孝哲后笑说:“莫非仍起用那曾国藩吗?
”同治帝连说:“英雄所见,大致略同。”
两人谈得高兴,恰好壁上挂钟,已当当不住的敲了一十二下,当由宫监启请安歇,一宿已过。
次早皇上升殿临朝,却由军机大臣李鸿藻递过一起奏折,同治帝瞧了又瞧,看了又看,咂一咂嘴说:“西洋的交涉才完,东洋的交涉又起,什么明治天皇,他的职分,难道比朕还高着一级吗?”
诸位,这明治天皇不是日本的国主吗?日本向来不通中国,何以在这个当儿,又起了交涉?原来日本天皇,名字叫做睦仁,生得姿容俊秀,性情英鸷,年纪二十多岁,便能改革政治,起了雄视东亚、蚕食中国的野心。他打听英法俄美,皆在中国得些权利,有了通商的租界,也就放两只兵舰,在那太平洋游弋;日本的商船挂着红通通一轮太阳的国旗,输运些日货,竟到南洋,还夹杂一班琉球国商人在内。合当有事,记得这年是同治十一年,日本商船在南洋遇着暴风,便漂至台湾。
那台湾靠着我们福建省,自系中国属地,但这地面,孤悬海中,上边土民,叫做生番熟番,那熟番已是归化的,生番是未归化的。其时生番结个团体,叫做牡丹社,瞧着海边漂来两只商船,不问青红皂白,携了些枪械,一拥上船,所有货物抢了。船上的日本人、琉球人,躲的躲了;不曾躲的,被些番子杀了,番子得手,早一哄而散。这里商船被劫,那日本巡洋兵舰,也就到了,当下不即开仗,便赶至福建,同巡抚沈葆桢直接交涉。
那沈葆桢不是林则徐的女婿吗?在咸丰初年,曾由端华力保他做浙江巡抚,他在浙江很立些战功,后来因平浙的事体,责成左宗棠,朝廷就改任姓沈的做福建巡抚。沈葆桢在巡抚任上,很有些作为,很有些威望,这回见着日人前来交涉,自然用严重手段,说中国向未与日通商,不能尽保护责任。日人没法,只好赶回报告本国,那明治天皇沉吟一会,使出那英锐手段,一面派西乡从道,带领几只铁甲兵舰,进觑台湾;一面派个专使,名叫大久保利通,前来与北洋大臣李鸿章交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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