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西太后艳史演义
25 万字 · 约 11 小时 56 分钟 · 21 /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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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的御容,此时,东太后忽然归天,各人心眼里,不无有点疑惑,假如人人尽像恭亲王,尽疑猜吃着毒物猝变,这种谋害国母的罪名,谁人当受得住!”
这句话出来,没人再敢驳诘,一会工夫,由两个内监引进大学士李鸿藻、翁同和、左宗棠,尚书王文韶。四人入内,惟有痛哭流涕。
照例帝后有疾,必先传御医,所开医方药剂,必由军机大臣检视。此次慈安突然猝变,死后传医不及开方,诸军机又何从检视?至亲莫过恭王,恭王明知慈安一条性命,十拿九稳断送在慈禧手里,但是事无确证,适才诘问了两句,到碰着软里犯硬,硬里带软,两个大大钉子;醇王因为儿子过继,慈安死了,方要慈禧格外照应,那更没有话讲;至于礼王,且无讲话的地步;那七格格昌寿公主,只有哀痛伤心,放声大哭而已。
同是一样的国母,一样的垂帘训政,性情仁厚的,便吃了奸刁巨滑的大亏。当初咸丰帝明见万里,早料到慈禧必有这出把戏,所以临终给慈安的手谕,叫她依照办理,无如慈安是仁而不断,反弄成恩将仇报,论起来也是清朝的大大劫数。在下编这小说,开宗明义,便讲到内魔外魔,内魔的凶焰,不膨胀得高,外魔的邪气,无从侵入。假如慈安能手除慈禧,引着恭亲王同心辅政,再有曾胡左李悃款效忠,发捻既平,回疆无事,一轮旭日,捧出五云,那爱新觉罗的江山,怕不千秋万岁吗?无如天生慈禧,是叫她牝鸡司晨,摧残胡运。外魔是断而复续,内魔是一线到底,孽因越造越深,孽果越结越大。慈安未死,慈禧遇事还有些顾忌,什么励精图治,选才任能,不过拿出点有起有落的手段,叫慈安佩服她的才情,叫满汉大臣受她的笼罩。现在根深蒂固,为所欲为,一心一意扳掉慈安,然后金轮则天,方独一无二据了个正中主位。在下谈到这里,诸位应该晓得光绪帝将来归政,也不过是个真戏假串,不待南海风潮,已有取而代之之势。外魔做内魔的引线,内魔是外魔的用神,不闹到国破家亡,政体变更,这魔力不得个结局。
闲文少叙。这里慈安暴崩,由慈禧召进军机,彼此相顾错愕,涕泪沦涟,一面筹办殡殓事宜,一面下道哀诏,糊里糊涂,不明不白,这一种惊天动地的奇文,鸦飞鹊乱的惨剧,便轻轻过去。那七格格是哀忿不过,就此回家。
慈禧同着李莲英是拔去多年的眼钉,从此一手遮天,毫无顾忌,这一部小说的主人翁,方算得正面垂帘,完全训政,不在话下。
单讲左宗棠奉着朝命?调任两江总督,兼南洋大臣,一出都门,便往会直隶总督李鸿章。彼此谈些朝政,提到慈安暴崩,李鸿章笑说:“这回戏剧,早料到必然演唱。在那外患未平的时会,慈禧是腾不下手来,今日是中原肃定,我们算替她做一辈走狗,打下江山让她为所欲为,独当一面。记得那年在黄天荡过江,曾老九也坐在船上,我不是同你戏言,说着一块烧饼,我们可大家分裂。那时果能实行,拥戴我们敝老师做个主脑,怕清朝江山,不移归汉族吗?如今是失机可惜,我们惟有将顺牝朝,献媚女瞧,睁着眼睛,主那金轮则天摧残皇室。罢了!”
宗棠也就笑着说:“我们的事情是做输了,但我俩个身子,已经卖给爱新觉罗,现在又把南北两洋的重任,交给你我担负,我想西欧东亚,那些强国,虎视眈眈,到不可不筹划点防备。”
鸿章说:“这防备呀,是应该从海军入手,你想道咸时代,上海之战,广州之战,天津大沽之战,外人得利,全靠着铁甲兵轮,枪械炮火;我们失利,全因为没有海军,全因为枪械不精,炮火不利。虽是沈文肃在福建开设船厂,制造兵舰,若论着实际上战备,仍无把握。我的意思,是要趁此训练海军,在南洋用福州马尾,做个船坞;在北洋用天津大沽,做着海军根据。这渤海的海湾,非常险要,北接旅顺,南接烟台,我们一班出洋的学生,早晚也该回国,这种经天纬地的计划,那是不容错过的。”
宗棠连连点头称是,随又问说:“从你在上海的一起常胜军,现在何处?”
鸿章说:“那白齐文勾通毛贼,当即按律办罪;现闻华尔、戈闻,尚在上海,我们如办海军,非去函招致前来不可。为今之计,我同你联名具折,就把筹办海军的大略,奏明朝廷如何?”
姓左的也没别的推敲,当由李鸿章叙起折稿,用南北两洋大臣名义,拜折请训。
不谈左宗棠去督两江,也不讲李鸿章筹备一切,单讲军机处接到左李这起重要折子,忙进呈慈禧。这慈禧展开一看,不由得心花怒发。诸位听到这里,必以为慈禧因着创办海军,从此实力做去,便足以称雄东亚,抵御列强,扩张军备,提振国魂。哪知这副眼光,这种魄力,惟英国女王维多利亚,庶乎有之,至于慈禧,不过效法那金轮则天,只知道穷奢极欲,占据大宝,哪里还有个国家思想,世界思想。其所以心花怒发的原理,是要在筹办海军的当儿,趁此捞摸一宗巨款,重行盖造那圆明园。记得同治帝在位的当儿,慈禧便计划及此,还叫女士缪素筠详细画了一幅全图。当时若没有恭亲王竭力阻止,早已大兴土木,恢复旧观。安得海何以出京?不过是为慈禧张罗盖造圆明园的经费,姓安的白白把性命丢了,这件事体,也就冷淡起来。如今慈安已死,这老婆子为所欲为,早同李莲英计议到兴修圆明园,连日正在筹款,正无处设法,忽然得到左李议创海军的折子。这筹办海军,非合全国措款不行,光明正大地取钱,以三四成办理海军,便可以五六成提做建筑园林之用,这个办法,是再好没有的。盘算已定,当下便对李莲英讲了个大概,李莲英沉吟一会说:“咱们建筑经费,一定取裁在海军经费里面,但是旧有之圆明园,现在已一片焦土,荆棘瓦砾,破败不堪,如果兴修起来,工多费巨,且招物议,而况离京嫌远,诸不便当。我个意思,莫如辟西山之麓,引玉泉之水,顺昆明湖的形势,依万寿山的格局,建筑一座大大园林,以此颐养,当得延年。”
慈禧听了,不由眉开服笑,连连叫了几声:“好孩子,你的主张不错,娘总依你。”
于是一面传谕工部,派几个工程师丈量园址,绘图贴说,定名为“颐和园”。这颐和园稿子是李莲英创的,如何经营,如何布置,还得李总管时来时往指示一切;一面授意军机处批准左李奏折,责成各省督抚分别筹款。
各督抚因为海军是目前急务,不无竭力搜刮,什么盐斤关税,地丁钱粮,无不一概加重。大凡专制政体,君权无限,民权有限,只要朝廷发道上谕,哪个还敢违抗?何况国家创办海军,又是名正言顺,要一奉十,自不必说。偏偏南北洋筹备海军,谋所对外,而外人又生出一种交涉。讲这交涉,起于安南,原因很为复杂。在从前嘉庆年间,安南新旧阮争国,旧阮借用法兵,征服新阮,允偿法人兵费,未能如数照给,此其纠葛者一;咸丰年间,安南人杀害法国教士,法人带兵杀入安南,安南战法不过,除赔偿兵费以外,又割南圻之嘉定边和定样各地与法,此其纠葛者二;同治末年,法与安南又开兵衅,又割据安南永隆安江河山,于是南圻一带,全归法人,法人改嘉定为西贡,做了通商码头,俨然把安南做了法人的保护国,彼时中国因内乱未平,无力兼顾,此其纠葛者三。直到光绪七八年间,法人实行在红河通商,安南国王坚不承认,又起兵端,便用刘永福做了三宜提督。这刘永福是从哪里来的?前书不叙明太平天国一起余孽窜入广西吗?当时被鲍超、宋国永、孙开华围攻至野人山,所有侍王李世贤、康王汪海洋、偕王谭体元、佑王李元济,已是全军覆没。部下却有个悍目,名叫刘永福,幸而做个漏网之鱼,本拟收合余烬,想同石达开混合一起,后来传闻达开死在四川,打断妄想,就近便投效安南。安南王见他生得气概不凡,且多历战阵,就用他做个营官。原来安南国的官制,全行仿照中国,文职也有大学士六部九卿,武职也有提镇参游都守,科甲也有状元榜眼探花,举人进士,外官如督抚藩臬,司道府州县厅,色色俱全。记得安南王叫做阮福,他因战法不过,当下重用刘永福,不数年间,便由个营官升任做三宜提督。何谓三宣提督,就是管辖宣光、兴化、山西三省罢了。
永福在这三宣筹饷练兵,部下的兵全穿的黑衣,打的黑旗,冲杀出来,仿佛一阵蛮老鸦,当时替他编个插号,叫做老鸦军,又叫做黑旗队。这黑旗队横冲直撞,厉害非凡,同法人开仗,大小数十战,没有不战战得胜。法人吃了永福大亏,便由本国大调兵舰,用孤拔做个统帅。
诸位想想,任是刘永福百战百胜,所使用的旧式枪械,哪能抵敌着新来的炮火?这时安南国全国震动,当由国王阮福飞递国书,向中国求救。慈禧得了这种警报,忙召军机大臣、恭王、李鸿藻、翁同和集议,一面派彭玉麟前往广东,办理海防,一面派唐炯、徐延旭驻兵安南,相机援助。但是与法交涉,非得个威望素著、熟习洋务的人物不可,其时由恭王力荐李鸿章。
不消说得,姓李的自然前往上海,同法使脱利古大开谈判。鸿章谓:“安南本系大清属国,理合由我保护。”
脱利古忙说:“不然。如是安南归中国保护,何以嘉庆年间,安南要向法借兵?又何以丰年、同治年间,迭次纠葛,中国不出面清理?中国既放弃主权,这安南便应脱离关系,安南既脱关系,勿论何国,皆可以取为已有,何况同法国纠葛极多。法国此次用兵,照国际公法看来,你们中国是不能预闻的。”
鸿章当下听见法使讲些什么主权呀,关系呀,国际公法呀,许多簇新名词,一概不得而知。彼此言语不入,意见不投,只好赶着回京复命。
朝廷没法,只得另派曾纪泽来沪,姓曾的又请加派郭嵩焘做个参赞。当与法使脱古利严重交涉,无如脱古利非常狡猾,一面同中国开议,一面仍催促孤拔在安南进攻。不上三五个月,法兵竟攻陷北宁山西两路,唐炯和徐延旭均赋桃夭之什,失去防地,飞章请救。朝廷没法,一面将唐炯、徐延旭革职拿问,一面赶谕岑毓英,叫他督兵前往安南。姓岑的仍派杨玉科做个先锋。
讲这杨玉科前在云南征巢回苗,百战百胜,此次带着部将丁槐、徐联魁、刘映丰,一路浩浩荡荡杀奔安南,满意十拿九稳,马到成功的了,哪知事有不然。一者法人的铁舰军火,猛利非常,自非滇黔那些回苗笨拙可比;二者姓杨的大功已立,红运已过,萧闲这六七年,因承着叔父杨芳的世袭,又皆封男爵,功名富贵,都算得赫赫有名,挈眷侨居上海,不无寻花问柳,酒色陶融。记得在四马路,眷恋着名妓凝脂,拿出万金替她赎身,那凝脂嫌他貌丑性粗,跟人逃走,就这一事看来,已是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了。这时奉调出征,那一种泼辣手段,已消归无有,所以到得谅山,扎下大营,法兵前来进攻,只是持重不战。然经不起刘永福从旁反激,说什么爵帅威名盖世,战略无双,同法不战,有损素来威望,杨玉科没法,只得出了全队,与法人决一死战。恰好岑毓英所派的二路救应到了,这二路统帅,便是广西提督冯子材。其时玉科在前,子材在后,刘永福又带着黑旗队先后策应,这一场恶战,只杀得海波倒卷,天日无光。毕竟杨玉科是个百战将才,不亲临阵地则已,一骑着战马,挥动令旗,他早舍死忘生,有进无退。法人阵脚小动,玉科早喝起雷声,大兵便如龙似虎地杀将过去。但是登陆的法兵败了,那铁甲兵轮上孤拔,早瞄起准头,轰放大炮。在下原讲法人的炮火,非常厉害,接二连三的炮火轰来,杨玉科如何抵敌得住,一声退动,那已败的法兵,又转身格斗。可惜冯子材、刘永福来迟一点,却救应不及,玉科身受枪伤,部下徐联魁、刘映丰也同时战亡。丁槐断后,正在兵困重围,刚刚冯子材、刘永福一起杀来,才算是各奋神威,将法国的迫兵,杀得七零八落。这一次虽损失杨玉科一个大将,及徐刘两位偏裨,还能保住谅山,不曾落于法人之手,已是侥幸万分了。消息报到岑营,岑毓英赶忙叙个奏折,飞速入京。朝廷知道这事棘手,一面优恤阵亡将帅,赏银治丧,杨玉科得了谥武愍;一面奖励冯子材、刘永福,着即扼守谅山,相机取胜。这时慈禧便对军机李鸿藻、翁同和说:“我瞧法人无意谋和,一心主战,这安南固属危险,那两广浙闽一带,亦必得个经略重臣,你们想着是派谁去好?”
翁李两个跪地碰头齐说:“此事非左宗棠不能胜任。”
慈禧说:“卿言甚合我意,你们起去,替我拟道谕旨,即调左宗棠经略南洋,节制两广浙闽的将帅;所有两江总督,着曾国荃接替。”
不消说得,曾左两位奉着廷谕,自然是遵照办理。这个当儿,税务司德璀磷却挺身出来,力任调停。什么叫做税务司?
我们中国自与外人通商以后,一切海关出入税务,特委用个洋人经理,此种职务,载在条约,必须延聘英人。英国与法国本是联盟,法国驻京使臣,叫个福禄诺,同这德璀璘原有感情,现在德璀璘既肯认做调人,朝廷就仍派李鸿章做全权大臣,双方磋议。诸位必有一句话驳诘在下,上文说法国专使叫做脱利古,驻在上海,由李鸿章、曾纪泽前去交涉,不得要领,如何此次法使,又叫做福禄诺,又不驻上海,竟驻北京,岂不是事出两歧吗?要晓得其中却有个缘故。前在上海的脱利古,是位正使,因与中国交涉不定,战衅已开,赶着回国;此时在北京的福禄诺,是位副使,照例正使缺席,副使得代表全权,所以李鸿章凭着德璀璘,出与福禄诺议和。福禄诺即提出许多条件,所幸这个当儿,中国国力尚强,李鸿章外交手段,还算敏活,当下议定五条,大致谓:不侵犯我中国,不索我赔款,不妨碍我国体,撤去安南北坼的营防。如此看来,是谅山一战,虽败犹荣,虽失犹得。似乎这一场交涉,可以至此结束,然而外人性情,终是反反复复,不有一番恶杀,怕不能好好甘休呢。
第二十二回 张佩纶落魄走马江 寇连材抽身进醇邸
却说直督李鸿章,同法使福禄诺议和已定,算是安南谅山之战,转败为胜,尚不损失国体,慈禧非常高兴。恰恰光绪十年,是老佛爷五十万寿,由军机李鸿藻提议,现在海疆无事,宇内承平,应即特开恩科,实行庆典。这慈禧原是好大喜功,铺张扬厉,从正月发下一道誊黄上谕,用光绪帝的口气,替皇太后做寿,什么臣工晋秩呀,钱粮豁免呀,科名广额呀,罪犯减等呀,一篇堂皇富丽的文章,在各处通衢要道,无不粘贴。
京内京外那一二品的臣工,除预备届期祝假外,视缺分好丑,谁不忙着进贡?又是万寿的贡献,又是海军的经费,黄白货物,夸多斗靡,从三四月起,内库里已日增月盛,充积累累。
新起造的颐和园,是日夜的大动工程,把个李莲英忙得要死。京里兴高采烈,鸠舞燕喜,哪知日中则昃,月盈必亏,偏生不做美的法兰西,又由总帅孤拔,带领几只铁甲兵轮,在沿海一带往来游弋。你道为着什么,他说前使脱利古的交涉,叙而不断,后使福禄诺的条件,不能发生效力,在谅山附近驻扎的法兵,固未遵议撤退,便是下碇的几只兵舰,亦复由孤拔开驶福建,先在台湾发炮攻击。那台湾巡抚便是刘铭传,这姓刘的在前剿灭捻军,身经百战,大名鼎鼎,虽说是老骥伏枥,尚然志在千里。这铭军扎在台北基隆,同法人战了几仗,法兵虽凶,究竟不能升岸。孤拔用个声东击西方法,一面攻打基降,一面又开驶两只兵轮,前扰福建。
这时浙闽总督叫做卞宝第,便是在前书中,调和两宫的出色人员,后来接替沈葆桢到此。那沈葆桢原在福州马尾,创办一个大大船厂,很制造几只铁甲兵轮,最大的叫做扬武呀,奋威呀,都还能在海面上战斗;又开办一个水师学堂,其中毕业学生,也很有两个翘楚,一叫金星,一叫水曜,两人虽未出洋,却还有点程度。马江口门有座五虎岛,险要非常,进了江口,左岸叫做长门,右岸叫做金牌,均建筑着坚固炮台,现在炮台的司令,便用着金星、水曜,船厂的督办,由卞督请旨特派了何如璋。
却说卞督在三个月前,因法人反汗,又开兵衅,惟恐浙闽有失,早飞章入京,请赶派重臣来闽调度。军机得了卞督的奏折,自然向慈禧请旨,慈禧因说:“前次两广浙闽的经略,不是派的左宗棠吗?如何现在又要派人?恐事权反不能统一。”
鸿藻奏说:“目下左宗棠驻扎广州,那里也是个重要,再叫他兼顾浙闽,怕的实际上是照应不来。臣的意思,莫如添派个海疆会办钦差大臣,做那左宗棠的副手。”
慈禧一想说:“这计划倒也用得,只是要个干办有才的,方能胜任。”
鸿藻未及答言,早是翁同和跪地碰头说:“目前干办有才,讲究洋务的,莫如内阁学士张佩纶。”
诸位,姓翁的何以不荐别个,独荐张佩纶?一者因为簇新的洋务,非一班老军务所能通晓,张佩纶是个新进人物,屡屡地纸上谈兵,故翁师傅要让他出一出风头;二者张佩纶是个清流党,平时眼界无人,什么曾左彭杨,都抹煞殆尽,说嘴的郎中没好药,有意地拿他做个菜头,叫他经一经风浪,尝—尝厉害,才晓得天下事不能说嘴。当下慈禧沉吟一会说:“这张佩纶倒是个铁中铮铮,不知他实力究竟如何。
”说着拿眼睛瞧定李鸿藻,李鸿藻不知深浅,忙说:“论张佩纶的才具,倒是数一数二。”
慈禧笑说:“既是你俩皆以为可,这一趟福州,就叫他去走走。”
当日朝退,随即下道上谕,叫张佩纶以会办海防名义,赶往福州。记得佩纶出京,一班清流党,如潘祖荫呀,张之洞呀,黄体芳呀,陈宝琛呀,宝廷呀,刘恩溥呀,邓承修呀,王先谦呀,无不得意洋洋,治酒饯送,一直送过芦沟桥。喷喷,班生此去,不异登仙,介子请行,定当遂意。
佩纶别过大众,一路绿呢大轿,威威武武赶到福州,及至到省,见过卞宝第,然后巡阅海防,略略部署,恰好法国统帅孤拔,已领着两只铁甲兵舰,下碇在五虎岛外。张佩纶派了扬武、奋威等七只兵轮,扼守马江。不上三五日,孤拔又把驻在台湾的两只战舰,一起调来,照例下过哀的美敦书,彼此开战。
记得这年是光绪十年七月,天气尚热,钦差张佩纶,同着船政大臣何如璋,穿着葛衫纱褂,戴的红顶花翎,骑了两匹马,在马江口岸上督兵。一霎时轰放炮火,那山摇地动的响声,雾滚烟流的杀气,海面上浪头,跃起有三五六丈。姓张的姓何的早是心惊胆战。不曾几个来回,扬武、奋威的兵轮,已是烟囱裂了,船舷损了,哗拉拉一个炮弹,从张佩纶顶上打过,可怜姓张的原是纸上谈兵,不曾身临战地,这个当儿,胆子是唬破了,一骨碌跌下马来。何如璋瞧着这种情形,知道是个草包货物,登时把马一拎,早飞跑地走了。佩纶跌在地下,瞧见何如璋走开,心下格外慌张,不由得放声大哭,护兵卫队赶过来,将钦差大人扶起。说时迟,那时快,那孤拔的兵轮,已趁胜闯进马江。佩纶嘴里只是乱嚷:“快!”
两个卫队抱他上马,就在马屁股上狠狠地一拍,那匹马驮着佩纶,七颠八倒地跑了,一气跑走十里,这才停住马蹄。佩纶定一定神,双脚一划,跳下坐骑,却是站立不稳。诸位,这是什么缘故?原来左脚没靴子,右脚有靴子,一高一低,如何平稳?但这姓张的得了性命,我且由他撂在一边。
单讲孤拔的兵舰,闯进马江,这时我们海面上七只兵轮,固然打得七零八落,岸上的军队,因钦差逃跑,船政大臣同时溜走,一种鸦飞鹊乱,只恨爷娘少生着双腿,登时散亡得干干净净。照此看来,孤拔领着铁甲快轮,简直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简直预备登陆,一座铜墙铁壁的福州城,是唾手可得了。不料在这闪电穿针的当儿,在左岸长门炮台上,却飞来个炮弹,这瞄头很准,不偏不斜,竟击中孤拔的后心。诸位想想,这孤拔是:法国的海军统帅,非常重要,射人射马,擒贼擒王,说也奇怪,法国共四只兵舰,由孤拔在前指挥,孤拔中弹身死,那四只兵轮,早不约而同地退出马江。岸上的败兵瞧着法舰无端地退了,方疑猜别有阴谋,不敢动弹。省城的浙闽总督卞宝第,原是听着不好的消息,计无所出,一会儿有人报告法舰退出江口,自然是满腹狐疑,再料不到法舰的统帅孤拔,被我们发炮轰死。天下事出人意表的尽多,在那生死关头,紧急当儿,大家见这一阵大败亏输,无不没命地逃跑,偏偏守长门炮台的,是水师学堂毕业生金星。这金星程度很高,他独拨转炮门,火药弹子原装的十足,巧巧只剩这一炮未发,他早情急智生,不慌不忙地瞄准来船,对着一个指挥洋人,飞的就是一炮。这一炮打着了,便算侥幸成功;打不着,也就别无法想,应该福州的人民,不遭涂炭;应该这一次和议,可以迅速成功,在金星也没有十分把握,在孤拔偏生是横受飞灾,所以事情过身,金星也不前去报功,也料不到打死的竟是孤拔,直到隔了一个礼拜,外国报纸哄传,才晓得当时轰毙的便是孤拔,后话慢表。
单讲这法舰退出的时会,总督卞宝第早发个急电进京。诸位必又有一句要驳诘我,前回谅山之战,岑督何以不发急电?
此次马江之战,何以卞督竟发急电?要晓得当时全国电线,尚未齐全,有电线处,自然发个急电,没电线处,如何会发急电?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