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西太后艳史演义
25 万字 · 约 11 小时 56 分钟 · 25 /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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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扶清灭洋的宗旨,对于洋人,不问英美俄法,不问日本,他是一概仇视的。此次日军侵犯海疆,但早暗暗给信李来中,叫一起大刀会从中助力,无如乌合之众,一时尚未能纠集。姓李的赶先扬威耀武,巡阅海防,什么烟台呀,威海卫呀,刘公岛呀,一处处驻扎重兵,所有海湾要地,自然仍由丁汝昌、刘步蟾开驶许多兵舰,前来扼安。讲这丁汝昌,原奉朝旨褫职拿问,后经李鸿章力保,准其带罪图功,所以姓丁的此次前来,誓死的拼命大斗,要替李鸿章顾全颜面。闲话不谈,当下日舰统将桂太郎,知道山东沿海,处处设备,心中拿定主张,不在实处攻击,而在虚处进兵;由成山龟下,雇了几只渔船,派两百个兵丁,改穿华人衣服,混着上岸,勾通东省奸民,做了内应。从此便陆陆续续,引着无数日军,藏带军火,潜入内地。成山驻防,本有两起,一起是戴宗骞,一起是孙万龄,两个人又意见不和,约着彼此救应,及至日军围攻戴宗骞,那孙万龄又袖手旁观,不消说得,戴营失利,孙营亦立脚不祝日军既得了成山,趁胜抄过威海卫的后壁。
那威海卫是个山东要港,这时还有十二艘兵舰。记得这日是十一月初旬,半轮明月,照耀在苍茫碧海,闪烁着万道金光。
桂太郎真会作怪,猛然的升旗放炮,开驶兵轮。这边海军统帅丁汝昌,帮带刘步蟾,也就招呼十二艘兵舰,一起生火。点一点各舰的统带,哪知来远舰上邱宝仁,威远舰上林颖启,早已花酒茶围,跑得不知去向;广丙舰上统带,叫个陈壁光,在前一日告了个病假,此时是托病不到。丁汝昌急得没法,只好同刘步蟾率领了几艘兵舰,预备开战。诸位想想,这种仓猝成军,何以应敌?丁汝昌原抵备着一死,当将兵舰放出海面,又轰天的火炮,施放起来,此来彼往。原讲日本个船坚炮利,胜似中国,不消几个回合,中国几艘兵舰,已是被敌人炮弹打了无数窟窿,万万是招架不住,退入海湾,日舰早一字排齐,封锁着港口。刘步蟾知事不济,早拿出手枪,自家对准胸口,一枪送命;丁汝昌瞧见刘步蟾死了,也端起鸦片烟盒子,咕嘟咕嘟喝了几口;这时告病假的陈壁光,早招呼手下,挂起白旗;什么邱宝仁、林颖启,同躲到窑姐那里,不复出头。日人既占据威海,不劳而获,又将中国十二艘兵舰,全行圈去,然后与陆路日军,混合一气。这时桂太郎横行一世,由鸭绿江起,自成山角止,所有奉直鲁三省弯弯曲曲的海岸线,总圈入日本的范围,中国海陆军的战斗力,弄得一点全无,人都归罪李鸿章。
平心而论,姓李的趾高气扬,一味颟顸,实系不能逃罪,但其中实有个大大劫数。天运是六十年一周,当那那拉氏降生的时会,四方已不太平,什么内魔外魔,早早的伏下种子,如今六旬大寿,这些邪风泼雨,翻江倒海的文章,正该一出一出的给与她看。如果那拉氏有点觉悟,瞧了这些陆离光怪的玩意儿,便应急早回头,打断那金轮则天的梦想,无如见不及此,不怪她自家造孽,弄得一塌糊涂,反终日在颐和园里,嗔张怪李,与心爱的李莲英,评论朝政。一会儿听说朝鲜兵败,一会儿听说奉天兵败,一会儿报告大东沟如何全军赞良旅顺如何炮台失守,威海卫如何军港断送,慈禧只是冷笑,她的心里以为皇帝伯伯的福气太薄,如果自己垂帘训政,断不至于如此。那个坏蛋李莲英,不时在旁怂恿,说:“咱们何不趁这个当儿,宣布皇上罪状,说他昏庸误国,德薄能鲜,为宗社计,为国本计,不得不另行择贤。”
慈禧笑着说:“这事早呢!咱们且议不到此,且谈目前的正经,你可传我的谕旨,招呼皇上进园。
”一会工夫,光绪帝随着李莲英赶进颐和园,跪见慈禧。慈禧命坐后,当下问说:“现在战事,被你弄得一塌糊涂,祖宗的基业,败起来好快呀!”
皇上说:“不料李鸿章办理海军十几年,一些把鼻没有,一班打前敌的,都是些草包。”
慈禧冷笑一声说:“这都是你的做作好了,福气大了!如今事已如此,你又有甚办法?”
皇上说:“只等两江总督刘坤一来,拼着再战一常”慈禧听了,早给皇上脸上一口浓沫,说:“你别做梦!李鸿章不行,那刘坤一还行吗?如今没有别的,解铃系铃,咱们谈到战字,固然用着李鸿章,谈到和字,也要用着李鸿章,明日快把李鸿章找来,叫他设法议和!”
可怜光绪帝唾面自干,当下喏喏的叩辞出去。
次日,即宣召李鸿章陛见,当将太后的意思说明。鸿章除去帽子,只是碰头说:“主忧臣辱,这件事,由臣同英美俄法驻京公使计议,请他们出来赶速调停。”
当下朝散,李鸿章更不怠慢,往会英俄美法四国公使。美法还在其次,惟有英使德璀磷,俄使喀希尼,各抱奋勇,当允出面调停。这是什么缘故?
因为日占奉天,妨碍俄国的经略;日占直隶山东,英人惟恐破坏均势的政策,所以,情愿做个调人,一者阻止日本野心,二者事平,可得点无上的利益。计议已定,英俄两使,便各电本国,由英皇俄皇径电日皇,不消多日,得着日皇同意,中日遂开始议和。
初次和议大臣,派的侍郎张荫桓,巡抚邵友濂。两人行至日本,递过国书,日皇遂令内阁大臣伊藤博文,外务卿陆粤宗光,出与接洽,讵知有意留难,以两人资望不够,拒不与议,指名非李鸿章前来不可。日电到京,政府没法,只得调回张邵二人,用李鸿章做了全权大臣,带领长子李经方,一同赴日。
这李经方原娶个日本老婆算是日皇的宗室,当时有些尖促嘴,称经方做日本驸马,朝廷派经方随父办理交涉,也是这个用意。
另外有个美员福世德,参赞罗丰福、伍廷芳、马建忠,这马建忠便是前驻朝鲜的公使。一起乘礼裕公义轮船,抵日马关。当以春帆楼为会议之所,日本仍派伊藤博文、陆奥宗光,来与鸿章交涉,第一句话是先行停战。这时日本海军,不但占据着山东要隘,且又加派着样山资纪,暗带五六艘兵舰,进图台湾去了。彼此互开谈判,大约日本的提议条件,要以大沽,天津、山海关,为眼前的质押,李鸿章如何能行?这时是光绪二十一年,由二月议至三月,总没有结果。既须割地,又要偿款,鸿章弄得唇焦舌敝,伊藤博文只是不肯让步。为着什么?因前十年,伊藤同着西乡从道,在天津交涉很受了鸿章的摆布。那时中国是主体,日本是客体,伊藤氏却无可如何,草草的议订三件条约。此次是反客为主,任是李鸿章催情托分,伊藤氏只是不睬,鸿章亦无可如何。合当事有结束,偏偏在那春帆楼会议回寓,李鸿章乘坐马车,行至中途,突有人赶跳过来,啪的一枪,却打中鸿章面部,登时昏晕卧倒,赶着回寓,已是血污淋漓。日政府得了这个消息,赶派伊藤博文前来,殷勤道歉,一面派医调治,一面缉获凶徒。这凶徒叫做小山丰太郎,平日却有些神经病,当由法庭讯供监禁不提。这个当儿,李鸿章是颧部受伤,不致大碍,然而他却得了个正当法理,说什么赚我过来,却做成这样圈套,施行这种野蛮手段,国体何在?公法何在!日人被鸿章这一顿驳诘,这一顿讥嘲,方才诚意谋和,事事有些让步。李经方虽非正式驸马,然娶的日本老婆,总觉有些姻亲关系;参赞伍廷芳,又是位西洋留学博士,对于国际公法,条例极熟,日夜磋议,刻无宁晷;英美俄法四国,又交电催促。乃议定和约六款,是为马关条约,大略割辽东半岛,及台湾澎湖与日,偿兵费二万万两,开苏、杭、沙市、重庆为商埠,并允其通航内地。草约既定,鸿章率领人众,赶即归国,驻节天津,称病不即入都,却遣美员福世德,参赞伍廷芳,赍和约一、专条一、附约一、停战条款一,进谒军机。不消说得,自然是加盖印玺,准在山东烟台换约,至于台湾澎湖的交割,却由李经方同样山资纪,在一艘兵舰接头。诸位,因什么交割地方,不明公正气,躲躲藏藏如私偷一般呢?这其中却有个缘故,因为台湾地方的绅民,听着割让的消息,已准备着独立。
原来台湾省由刘铭传去后,就改用了邵友濂,姓邵的去后,即以原任藩司唐景崧,升做巡抚,这唐景崧也没有什么大学术、大经济。这个当儿,日本样山资纪,早带领些铁甲兵舰,在洋面上来往,一座澎湖岛,已扼守不祝讲这澎湖岛,原是台湾门户,澎湖失守,则台北首先受兵。
这时台湾防守,却分做三路:北路台北府,由唐景崧拥着重兵驻扎。中路台中府,由绅士林朝栋纠集地方团勇驻扎。南路台南府,却由黑旗队刘永福驻扎;这刘永福现做着广东南澳镇总兵,是奉朝命调至台湾协防的,论军事上的经验,战线上的胆量,自然是刘永福独一无二。假如唐景崧同他和衷共济,事事让他做主,受他节制,哼,这一座台湾要地,还不至让给日本。无如景崧前在广西,同姓刘的很有意见,此次黑旗队奉调前来,主客失和,未免各守地段,划疆而治。闲话不谈。唐景崧既是个台湾巡抚,自认拱守台北,当这军事吃紧之秋,不无要有个布置。当由首县唐镜沅,力荐一人,这人叫做吴国华,却是个海洋大盗,生得豹头环眼,粗恶异常。景崧捂致过来,便叫他带领六个营头,驻扎基拢这基隆是台北第一重要门户,其次便是沪尾,再次便是三貂岭,当时三处总扎着重兵。
这日,日人却派了两只兵舰,过来攻打基隆,偏偏被吴国华开炮轰击,打损一只,那一只赶忙退去。吴国华得意不过,争先报功,唐景崧自然是兴高采烈。这时富绅邱逢甲,聚集台民,首先创议,说:“现在中国,已将我们台湾割让日本,那日本原称倭奴,残酷不过。我的意思,与其受倭奴鱼肉,不如大家协力齐心,谋个独立,我们就公推唐抚台做个伯理玺天德,大家意见以为何如?”
当时到会的,无不鼓掌赞成。记得这时是光绪二十一年的五月初一,由邱逢甲为首,新制一面国旗,是五幅长方式,蓝地画一只黄虎,虎首向内,虎尾高扬,又镌刻一方金印,文曰台湾民主之章。其时成千上万的台民,大吹大擂,拥入抚署,唐景崧升堂受贺,官制改内部外部军部。
部署粗定,偏生辕下有个亲兵,叫做李文奎,聚众作乱。这姓李的以为民国改制,人人可行动自由,因着恶赌狂嫖,金钱不够,便伙结二三百人,猛然的要杀官劫库;一时哄进抚署,什么文巡捕,武巡捕,都被他杀了,景崧的姑老爷出来,也被文奎砍去脑袋。正在杀红了眼,景崧由后面走出,却跟随了一二十个卫队,劈面大声一喝,哪知李文奎被虚威逼住,动弹不得。
这个当儿,假如景崧拿出些手段,或哄吓,或诈骗,将个李文奎办了,倒可没事,偏偏景崧说这文奎有胆,当面反夸奖起来,叫他带个营头,帮那吴国华去守基拢诸位想想,吴国华已是个坏蛋,再添一个李文奎,两个坏蛋滚在一起,那基隆要地,还能把守得住吗?所以第二次日舰来攻,李文奎早溜之大吉,姓李的溜了,姓吴的也就无心开仗,下了海船,仍干那强盗的营生了。当下基隆既已失守,日军登岸,仿佛是生龙活虎,不消几仗,日军既得沪尾,又占踞了三貂岭。可怜一位簇簇新鲜的大总统,热闹了几时,已抱头鼠窜,溜下海船,一阵海风,已刮得脱离台湾,不知去向了。台北既失,日军的大队便杀到台中,邱逢甲又同林朝栋混合一起,商议要请刘永福做个继任总统。好个刘永福,回说:“这总统名义,我不承认,但我来是保护台湾,有一分力,尽一分力。我同倭奴,是不共戴天。操总一句,这台湾是中国地土,不得善让,筹兵还在其次,第一要筹饷,饷乃活命之源,如其没饷,那就英雄无用武之地了。”邱林二位,当下喏喏答应,便由刘永福,重行布置,壁垒一新,未知后事,容续后文。
第二十六回 战台湾独剩刘永福 变新法重用康有为
却说黑旗队刘永福部下,很有许多骁将,一是提督陈罗,派他扼守四草湖;一是总兵黄金龙,派他扼守鹿耳门;一是都司萧三发,一是守备王德操,派他俩做两路策应;一是儿子刘成良,派他扼守大砰山的炮台;那林朝栋,仍驻扎台中狮球岭,邱逢甲为各路粮台。永福因十多年前,中法之战,却同法人打出交情,这时法人,要试试黑旗队的胆力,当允刘永福,如能同日本争持两月,定可助力。永福得了这句话,格外提振精神,昼夜督战。
单讲样山资纪,因得了台北,逃走了唐景崧,赶忙催动大队,分路进攻台中。可惜林朝栋部下,全用的乡团,虽系精悍勇猛,无如战事学是不如日本,一座狮球岭,要算得铜墙铁壁,不消几仗,竟被日军抢夺过去,林朝栋没法,只得和邱逢甲计议,一起逃往福建。诸位,这台北台中,算是全落日人之手,只有台南一部,尚在黑旗队的范围。加以内地土匪蜂起,什么邓蛮子呀,林苗生呀,黄丑呀,简成功呀。这成功的儿子,浑名大肚子,再凶横不过,暗暗已勾通日人,做个内应,照这样看来,台南一隅之地,是万不能保守的了。偏偏日军到得台地,奸淫掳掠,无所不至,大肚子的一家妇女,计三四十口,都被日军捆缚奸污,那简成功父子,气忿不过,只得断绝日人关系,径投永福。永福又设法招致邓蛮子、林苗生、黄丑,一起编入黑旗队,因此黑旗队声势大振,在四草湖一战,直杀得日军亡魂丧胆。接着遍山埋伏,把无数日军,圈入战线,什么萧三复,王德标,简直如生龙活虎一般,还有一位吴骧,泼天的大胆,竟领了一支生力军,抢夺了狮球岭。诸位,要晓得穿山越岭全仗着邓蛮子、林苗生、黄丑、简成功大肚子一班土匪,做着导线。这次尸山血海,恶杀一场,日本主将样山资纪才佩服刘永福名不虚传,才知道黑旗队未可轻敌。除得陆路,又派些兵舰绕过台南,扑攻鹿耳门,又被黄金龙开炮,打损了两艘铁甲。
日人还不服气,又接着派四艘兵舰,前攻大甲溪。兵舰还未拢岸,那大坪山的炮台,早已远远瞄准,开起炮来,一弹一弹的,炮不虚发。这时日军,陆路既不能着手,水路又无可得劲,样山资纪焦急万状,当挽出驻台的英国领事巴尔德,同刘永福交涉,能于黑旗队退让,愿赔偿兵费三百万,决不食言。巴尔德面会永福,当将来意说明,并称:“此事不必过执,你们中国已将台湾割让日本今日便出了死力,莫说是不能争回,即使争回贵政府还能自你手里接收吗?如果接收,是中日又起交涉;如不接收,你白白的挣下一座台湾,没有受主。我劝你熄了火气,你是个英雄,你是个好汉,那样山资纪很佩服你,你如若看反了味,不但三百万赔偿不能到手,恐怕日人也不是好惹的。
你想李鸿章是个什么人物,贵国的海军陆军,是何等力量,许多大人大马,都被日本杀得片甲不回,你还要这十足面子,哼哼,岂不是自讨苦吃吗?”
这刘永福,听着巴尔德的谈吐,起初并有些活动,后来觉得于劝告之中,夹杂恐吓之意,且引出绝大的国耻。什么叫做国耻?便这马关条约,割地赔款,不是历史上最大的羞辱吗!在那班凉血动物,割了地土不算,还要在那赔款中捞摸个九五回扣,这种交易,恨不多做一两笔,要晓得稍有人心的,早已引做大辱奇耻。这姓刘的为着何来?他难道不知中国台湾,已割让日本,他难道不知唐景崧、林朝栋、邱逢甲,一班顾惜生命的人,已趁势跑了?这种无主的台湾,他偏要拼命的死守,不为别的,就为要湔雪国耻;而况法人有个交口,只要姓刘的争持两月,法国便派兵助力;且这时两湖总督的张之洞,已接济到两万饷银,永福更高兴不过。当时拿定主张,便回绝巴尔德,说:“要我善让,那是不能,谁稀罕他三百万的偿银,他如放明白些,替我撤销军队,赶紧脱离台湾!”
巴尔德抹了这一鼻子灰,只好直言拜上,回复样山资纪。
样山氏没有法想,只得电达日本告急。日本又添派佐藤弥大郎,带领着十数只兵舰,什么大迫尚敏、野津道贯、立见尚文、富冈三造,又跟着过来,饶到这样大起倾国之兵,在水路陆路,日夜的攻打不息,大小数十百战,黑旗队总不曾十分挫损。但有一层,法人过了两月,却没有一兵一卒接济;沿海各省,任是血书告贷,也没有一文半钞送来。算是鱼无水而自死,台地的粮食银钱,是搜括尽了,钱钞不得,乃用纸币;粮食不得,乃及牲畜,加以枪炮弹子,施放殆尽,各营又染些疫气,刘永福无可如何,这才聚集一班将士说:“非我误台湾,中国误我!”
言罢,失声痛哭,拟拿手枪自毙。儿子刘成良,忙赶着过来说:“大人错矣,台湾者,中国割让与日本承受,比不得责成我们死守。俗说:点了灯油,站在黑地。我们厮杀了两个月,大小数百战,中国不曾给我们点犒赏,难道爹死了,还能够在紫光阁上标名吗?算了!日本既认得爹狠,我们也可趁此下台,不必画蛇添足了。”
提督陈罗、总兵黄金龙等也说:“我们现在粮饷已完,搜括罄尽,再不快走,怕的不能成军,眼见要生岔枝了。”
刘永福只得恨恨的,带着几个骁将,并儿子成良,一起下了海船,开驶广东去了,所有黑旗队就此遣散,从此不予闻战事。这里样山资纪,还怕是永福诈退,过了一两日,不见动静,才敢分路进兵,接收台地,这回中日之战,至此方算个结束。
不谈日本大大的得了胜利,单讲俄人,因日势暴横,妨碍着经略东亚的野心,于是由喀希尼出面,力翻马关条约,叫中国加添赔款一百万万,叫日本交还辽东,仍以鸭绿江做个界线。
日政府料着自家兵力,斗不过强俄,只好依允。中国接收奉天后,准以南满路线,由俄接通西伯利亚。此时依克唐阿的兵,宋庆的兵,吴大澄、刘坤一的兵,及各路驻防些兵队,陆续撤退,各人仍官还原职,不在话下。
次年俄皇加冕,朝廷特派李鸿章做了头等出使大臣,环游欧美,历聘各国,一者是特别亲俄,二者结好英美德法诸邦,对于国内的政治,谋所改革。这李鸿章各国出使,非一二年不能竣事,此时北洋大臣直隶总督的位置,原由王文韶署理,慈禧不以为然。一日,光绪帝到颐和园朝见慈禧,慈禧因对皇上说:“咱们中日交战的事件,算是结局,论那李鸿章,算得个功首罪魁,不是姓李的调度失宜,造不到一败涂地;不是姓李的捱着老面子,这一次马关议和,又不知道如何结局。你瞧现在署理直督的王文韶,比李鸿章才具如何,胆识如何?”
光绪帝对说:“论王文韶,似乎不如李鸿章。”
慈禧笑说:“亏你还有知人之明。如今战祸方长,外交棘手,这直督重要位置,还得选择个干员。”
光绪帝知道话中有话,忙起立说:“这干办人才,还得太后物色。”
慈禧不更游移,当说:“步兵统领荣禄,倒是有胆有识,不讲别的,就是那端华、肃顺的乱子,换个别人,也不能办得妥妥贴贴;以后同治帝升遐,建议立储,也亏他在京防范。这个人的作为,你都是明白的,而且是皇室姻亲,不会不忠于谋国的。”
光绪帝当即喏喏遵命。
讲这荣禄,由光绪初年,即觊觎北洋大臣的位置,后因出了懿妃那个岔枝,隔了好几个年头,才复还步兵统领的原职。
荣禄的夫人,再圆活不过,她因宫中有现成的内路,早结合昌寿公主,不时谒见慈禧。荣夫人却生了两个女儿,大女儿早给礼亲王世铎的儿子为妻;小女儿年方十五,生得千娇百媚,随着荣夫人进宫两次,慈禧极为喜爱,指给醇亲王的小儿子载沣为妻,要算得亲上加亲。这时醇王醇妃,已是相继去世,就因那年锯掉那棵柏树,醇王得着惊悸的病症,身子便不甚硬朗,醇妃因忧愁光绪帝不能生育,吃了慈禧暗亏,亦得了胀膈之病,就在这一半年间,夫妻便陆续过世。醇邸的家务,当由荣禄代为照应。荣禄本系慈禧私人,同李莲英本联络一气,加之荣夫人又不时乞恩,慈禧遂拿定主张,趁这回李鸿章出使,硬行挤去王文韶,同皇上要了直督位置,给与荣禄。不上两日,朝廷明降谕旨,王文韶另行内用,所有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即着荣禄补授。
这个荣禄到任之后,不无振作精神,第一件是在小站练兵,当即派定前驻韩商务大臣袁世凯,做个总办。姓袁的又在北洋派里挑选了三位人物,上回书中叙明陆军三杰,一是段祺瑞,一是王士珍,那一位便是克复连山关的冯国璋了。
不谈小站练兵,另有后来的作用,单讲中日议和以后,朝局也大有变更:就军机里面而论,大学士李鸿藻,因病开缺,不久去世,除赏银治丧外,并予谥文正,赐祭一坛,不在话下。
现在军机原有的是恭亲王及翁同和,新添的是礼亲王及刚毅、廖寿丰。那礼亲王世铎,是同荣禄亲家,不消讲得,自然是太后党老母班了;刚毅却识字无多,统共肚里只有几部粗浅鄙俚的小说,什么《包公案》呀,《彭公案》呀,《施公案》呀,被他看得滚瓜溜熟。记得他前充清查田赋大臣,到了江南,提拔个龙殿扬,回来朝廷问话,刚毅猛然奏对说:“奴才新得个龙殿扬,干事敏练,要算奴才的黄天霸。”
当时朝臣,不怕他无书不读,许多翰林前辈,听这黄天霸三字,不知出何经典,是何人物,后来访查,才知道是《施公案》小说里的一个人物。
照这样瞧来,这刚毅真算得天字一号的通品了。还有一层,他前在山东,会见巡抚李秉衡,谈及大刀会的李来中,宗旨是扶清灭洋,刚毅再高兴不过,当说天下竟有这等义民,可惜中日战争,不曾派李来中去打头敌,以至一塌糊涂,嘴里说着,脚下还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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