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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记补

50 万字 · 约 23 小时 58 分钟 · 6 / 64

会员可开白话

夜点将不比往常,听得一声钟响,造饭;两声钟响,披挂;三声钟响,定性发愤;四声钟响,听点。不得迟怠!”合营将士道:“哑!将军有令,那敢不从!”唐僧又叫白旗分付:“一应军士不许叫我将军,要叫我‘长老将军’!”白旗小将又逐营分付一遍。

台上撞起钟声一响,军士听得,慌忙造饭。唐僧又叫白旗小将分付众将:

“当面点过,要把平生膂力一齐献出,不许浑帐答应,胡行乱走。”

台上撞起两声钟响,军士慌忙披挂。唐僧叫白旗把点将旗扯起,分付:“营中水道山堑,俱要详密;一应异言异服、说客游生,放进营中者取首级!”白旗依令,分付了一遍。唐僧又叫白旗:“你分付营中将士:临点不到者取首级,往来辕门取首极,推病托疾取首级,左顾右盼者取首级,自荐者取首级,越次者取首级,跳叫者取首级,匿长者取首级,顶名替身者取首级,交头互耳取首级,挟带女子取首级,游思妄想者取首级,心志不猛者取首级,争斗尚气者取首级!”

传罢,台上三声钟响,营中各各定性发愤。唐僧也闭着两眼,嘿坐高台皓月之下。

半个时辰光景,台上钟声四响,合营将士到台前听点。但见:

旌旗律律,剑戟森森。旌旗律律,配着二十八星,斗羽左,牛羽右,宿宿分明;剑戟森森,合着六十四卦,干斧奇,坤斧偶,爻爻布列。宝剑初吼,万山猛虎无声;犀甲如鳞,四海金龙减色。一个个凶星恶曜,一声声霹雳雷霆。唐僧便依着册子逐名点过,高叫将士:“我在军中发不得慈悲心了,各人用心,自避斧钺!”登时飞旗下令,一连唱过六千六百五名。

将士忽然叫着:“大将猪悟能。”唐僧见了名姓,便已晓得是八戒,只是军中体肃,不好相认,便叫那员将士:“你形容丑恶,莫非是妖精哄我?”叫白旗推出斩首。八戒一味磕头,连叫:“长老将军息怒,容小人一言而死。”八戒道:

本姓猪,

排行八,

跟了唐僧上西土,

半途写得离书恶。膂(lǚ,音旅)力——指体力;筋力。

忙投妻父庄中去,

庄中妻子归枯壑。

归枯壑,

依旧回头走上西,

不期撞着将军阁。

伏望将军救小人,

收在营中烧火罢!唐僧面上微笑,叫白旗放了绑。八戒又一连磕了一百个头,拜谢唐僧。

又叫:“女将花夔。”一员女将飞马挟刀,营中跳出。正是:

二八佳人体似酥,呼吸精华天地枯。

腰间插把飞蛟剑,单斩青青美丈夫。叫:“大将孙悟空。”唐僧变色,一眼看着台下。

却说行者在乱军中过了三日,早已变做六耳猕猴模样的一个军士,听得叫着“孙悟空”三字,飞身跳出,俯伏于地,道:“小将孙悟空运粮不到,是他兄弟孙悟幻情愿替身抵阵,敢犯长老将军之律令。”唐僧道:“孙悟幻,你是什么出身?快供状来,饶你性命。”行者便跳跳舞舞,说出几句。他道:

昔日是妖精,

假冒行者名。

自从大圣别唐僧,

便结婚姻亲上亲。

不须频问姓和名,

六耳猕猴孙悟幻大将军。唐僧道:“六耳猕猴是悟空的仇敌,如今念新恩而忘旧怨,也是个好人。”叫白旗小将把一领先锋铁甲赐与孙悟幻,教他做个破垒先锋将。将士点毕,唐僧连传号令,教军士摆个“美女寻夫阵”,趁此明月,杀入西戎。

兵入西戎境界,唐僧叫军士把一色小黄旗为号,毋得混淆。军士听令,摆定旗面,一往又走。转过山弯,劈头撞着一簇青旗人马。行者是个先锋将士,登时跳出。那一簇人马中间,有一个紫金冠将军,举刀迎敌。行者问:“来者何人?”那将军道:“我乃波罗蜜王便是。你是何人?敢来挑战?”行者道:“我乃大唐杀青挂印大将军部下先锋孙悟幻!”那将军道:“我是大蜜王,正要拿你!”大蜜王轮刀便斫。行者道:“可怜你这样无名小将,也要污染老孙的铁棒!”举棒相迎。

战了数合,不分胜负,那将军道:“住了!我若不通出家谱,不表出名姓,便杀了你,你做鬼的时节还要认我做无名小将!等我话个明白罢:我波罗蜜王不是别人,我是大闹天宫齐天大圣孙行者嫡嫡亲亲的儿子!”行者听得,暗想道:“奇怪!难道前日搬了真戏文哩?如今真赃现在,还有何处着假?但不知我还有四个儿子在那里,又不知我的夫人死也未曾?倘或未死,如今不知做什么勾当?又不知此是最小儿子呢,还是最大儿子呢?我欲待问他详细,只是师父将令森严,不敢触犯。且探他一探看。”便喝道:“孙行者是我义兄,他不曾说有儿子,为何突然有起儿子来?”那将军道:“你还不晓其中之故,我蜜王与我家父行者原是不相识的父子。家父行者初起在水帘洞里妖精出身,结义一个牛魔王家伯。家伯有一个不同床之元配罗刹女住夔(kuí,音葵)——原指古代传说中一种奇异的动物。这里是人名。在芭蕉洞里者,此即家母也。只因东南有一唐僧要到西天会会佛祖,请家父行者权为徒弟。西方路上受尽千辛万苦,忽然一日撞着了火焰危山,师徒几众愁苦无边。家父当时有些见识,他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暂灭弟兄之义,且报师父之恩。’径到芭蕉洞里,初时变作牛魔王家伯,骗我家母;后来又变作小虫儿,钻入家母腹中,住了半日,无限搅抄。当时家母忍痛不过,只得将芭蕉递与家父行者。家父行者得了芭蕉扇,扇凉了火焰山,竟自去了。到明年五月,家母忽然产下我蜜王,我一日长大一日,智慧越高,想将起来,家伯与家母从来不合,惟家父行者曾走到家母腹中一番,便生了我,其为家父行者之嫡系正派,不言而可知也。”话得孙行者哭不得,笑不得。

正忙乱间,只见西北角上小月王领一支兵,紫衣为号,来助唐僧。西南角上又有一支玄旗鬼兵来助蜜王。蜜王军势猛烈,直头奔入唐僧阵里,杀了小月王,回身又斩了唐僧首级。一时纷乱,四军大杀。孙行者无主无张,也只得随班作揖。只见玄旗跌入紫旗队里,紫旗横在青旗上面。青旗一首飞入紫旗队里,紫旗走入黄旗队。黄旗斜入玄旗队里,有一面大玄旗半空中落在黄旗队,打杀黄旗人。黄旗人奔入青旗队,夺得几面青旗来,被紫旗人一并抢去。紫旗人自杀了紫旗人几百余首,紫旗跌入血中,染成荔枝红色,被黄旗人抢入队里。青旗人走入玄旗队,杀了玄旗人。小玄旗数首飞在空中,落在一支松树之上,黄旗队一百万人落在陷坑。一百面黄小令旗飞入青小令旗中,杂成鸭头绿色。紫小令旗十六七面跌入青旗队里,青旗队送起,又在半空中飞落玄旗队里,倏然不见。行者大愤大怒,一时难忍。

五旗色乱是心猿出魔根本,乃《西游补》一部大关目处,描写入神,真乃化工之笔。

第十六回

虚空尊者呼猿梦大圣归来日半山

行者一时难忍,现出大闹天宫三头六臂法身,空中乱打。背后一人高呼:“悟空不悟空,悟幻不悟幻了!”行者回头转来,便问:“你是那一国的将士,敢来见我?”抬头只见一座莲台,坐着一个尊者,又叫:“孙悟空,此时还不醒么?”行者方才住棒,便问:“尊者,你是何人?”尊者道:“我是虚空主人,见你住在假天地久了,特来唤你。你的真师父如今饿坏哩。”行者有些醒路,恍然往事皆迷,一心耐定,更不回头,只是拜恳主人,祈求指教。虚空主人道:“你方才在鲭鱼气里,被他缠住。”行者便问:“鲭鱼是何等妖精,能造乾坤世界?”虚空主人道:“天地初开,清者归于上,浊者归于下;有一种半清半浊归于中,是为人类;有一种大半清小半浊归于花果山,即生悟空;有一种大半浊小半清归于小月洞,即生鲭鱼。鲭鱼与悟空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出世。只是悟空属正;鲭鱼属邪,神通广大,却胜悟空十倍。他的身子又生得忒大,头枕昆仑山,脚踏幽迷国,如今实部天地狭小,权住在幻部中,自号青青世界。”行者道:“何谓幻部、实部?”主人道:“造化有三部:一,无幻部;一,幻部;一,实部。”即说偈曰:

也无春男女,乃是鲭鱼根。也无新天子,乃是鲭鱼能。

也无青竹帚,乃是鲭鱼名。也无将军诏,乃是鲭鱼文。

也无凿天斧,乃是鲭鱼形。也无小月王,乃是鲭鱼精。

也无万镜楼,乃是鲭鱼成。也无镜中人,乃是鲭鱼身。

也无头风世,乃是鲭鱼兴。也无绿珠楼,乃是鲭鱼心。

也无楚项羽,乃是鲭鱼魂。也无虞美人,乃是鲭鱼昏。

也无阎罗王,乃是鲭鱼境。也无古人世,乃是鲭鱼成。

也无未来世,乃是鲭鱼凝。也无节卦帐,乃是鲭鱼宫。

也无唐相公,乃是鲭鱼弄。也无歌舞态,乃是鲭鱼性。

也无翠娘啼,乃是鲭鱼尽。也无点将台,乃是鲭鱼动。

也无蜜王战,乃是鲭鱼哄。也无鲭鱼者,乃是行者情。说罢,狂风大作,把行者吹入旧时山路,忽然望见牡丹树上日色还未动哩。

却说真唐僧春睡醒来,看见眼前男女早已散了,心中欢喜,只是不见了悟空。叫醒悟能、悟净,问:“悟空那里去了?”悟净道:“不知。”八戒道:“不知。”忽见东南上木叉领个一白面和尚,驾朵祥云,翩然而下,叫:“唐长老,你收着新徒弟,大圣就来也。”慌得唐僧滚地下拜。木叉道:“观音菩萨念你西方路上辛苦,又送一个小徒弟在此。只他年纪不多,要求长老照顾照顾。菩萨已取他法名叫做‘悟青’。菩萨说:悟青虽是长老第四个徒弟,却要排在悟空之下、悟能之上,凑成‘空青能净’四字。”唐僧领了菩萨法旨,收了徒弟,送上木叉不题。

原来鲭鱼精迷惑心猿,只为要吃唐僧之肉,故此一边缠住大圣,一边假做小和尚模样,哄弄唐僧。那知大圣又被虚空尊者唤醒,正是:

妖邪用尽千般计,心正从来不怕魔。

却说行者在半空中走来,见师父身边坐着一个小和尚,妖氛万丈,他便晓得是鲭鱼精变化,耳朵中取出棒来,没头没脑打将下去,一个小和尚忽然变作鲭鱼尸首,口中放出红光。行者以目送之。

但见红光里面又现出一座楼台,楼中立着一个楚伯王,高叫:“虞美人请了!”一道红光径奔东南而去。唐僧便叫:“悟空,饿死我也!”行者听得,慌忙回转,向师父唱个大喏,将前事从头到尾备说一遍。

原来唐僧见悟空不来,心中焦急;来的时节,又打杀了新来徒弟,勃然大怒,正要责他几句,忽见新徒弟是个鲭鱼尸首,早已晓得行者是个好意,新徒弟是个妖精。当时又见行者说得如此利害,方才回嗔作喜,道:“徒弟辛苦也!”八戒道:“悟空去耍子,是辛苦;我们受辛苦,师父倒要说耍子哩!”唐僧喝住八戒,便问:“悟空,你在青青世界过了几日,吾这里如何只有一个时辰?”行者道:“心迷时不迷。”唐僧道:“不知心长,还是时长?”行者道:“心短是佛,时短是魔。”沙僧道:“妖魔扫尽,世界清空。师兄,你如今仍往前村化饭,等师父静心坐一回,好走西路。”行者道:“说得是。”向前便走。

走了百余步,突然撞着山神土地,行者喝道:“好土地哑!我前日要寻你问一件事情,念了咒子,你们只是不来。天下有这样大土地!快快伸孤拐来,打了一百再讲!”土地道:“方才大圣爷爷被情魔摄入天外,小神力量有限,那能走到天外来磕头?愿大圣将功折罪。”行者道:“你有什么功呢?”土地道:“猪八戒老爷耳朵里花团,是小神亲手取出来的。”

行者便喝退土地,一心化饭,急忙跳在空中,看见那边有个桃花畔,一条烟丝从树林中隐隐透起,登时按落云头,近前观看,果然是一好人家。行者跑入里面,正要寻人化饭,忽然走到一个静舍,静舍中间坐着一个师长,聚几个学徒,在那里讲书。你道讲那一句书?正讲着一句“范围天地而不过”。

一部《西游补》,总是鲭鱼世界,结处才见,是大作手。

续西游记序

《西游》,佛记也;亦魔记也。魔可云佛,佛亦可云魔,是何以故?盖佛以慧显,魔以智降,此魔而可以入佛者也。然则虽举诸佛菩萨三十二相之身百千万亿之化而魔之,亦奚不可!夫魔之眯佛,亦云是也。乃展转相因,惟由静而有动于心者生也。既能生佛,又能生魔,故空诸一切,以归于无。无者,不动之谛也。若本无可动,何名不动?则甚深微眇之中,包摄具足。

种种智相,天人妓乐,华鬘宝首,琉璃金碧,师子神王,游戏神通,断可识矣。

中士不悟,实生机心。夫机何昉乎?《南华》有云:“万物皆出于机,入于机。”机也者,抉造化之藏,夺五行之秀,持之极微,发之极险。故曰:“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翻覆。”又

曰:“心生于物,死于物,机在目。”言贵慎用也。夫机者,魔与佛之关捩也。封之则冥,拨之即动。倏而变幻,倏而智巧,倏而意中造意,心内生心。抢抢扰扰,驱神役智。聪明作崇,械牿为缘。烧空凿窍,举体皆魔。而湛寂真空之理,不可问矣。去佛眇末,卒以寻丈,颠倒诞妄,了无尽期。机心存于中,则大道畔于外,必至之理也。

前《记》谬悠谲诳,滑稽之雄。大概以心降魔,设七十二种变化,以究心之用。上穷碧落,下极阴幽,三界贤圣,搜罗几尽。杂取丹铅婴姹之说,以求合乎金丹之旨。世多爱而传之,作者犹以荒唐毁亵为忧。兼之机变太熟,扰攘日生,理舛虚无,道乖平等。

继撰是编,一归铲削。俾去来各有根因,真幻等诸正觉。起魔摄魔,近在方寸。不烦剿打扑灭,不用彼法劳叨。即经即心,即心即佛。有觉声闻,圆实功行。助登彼岸,还返灵虚。化不净根,解之涂缚。作者苦心,略见于此。我愿观者,同具人天慧业,得是书而绎之,当作不动地想,毋徒曰骈拇

赘疣而胡卢弁髦之也。

真复居士题华鬘(mán,音蛮)——鬘,形容头发美。这里指华贵、美丽。何昉(fǎng,音访)——何时开始。关捩(liè,音列)——捩,扭转。这里指转折点,界限。④谲(jué,音决)诳——诡诈;欺诳。骈(pián,音偏<阳平>)拇赘疣——比喻多余无用之物。胡卢弁(biàn,音便)髦——胡卢,喉间的笑声;弁髦,蔑弃的意思。指讥笑,蔑视。续西游记

第一回

灵虚子投师学法到彼僧接引归真

诗曰:

圆轮如轮岁月流,个中名利等浮沤。

谩劳计较分吴越,且任称呼作马牛。

世事看来从理顺,人谋怎似所天休。要知驻世长生诀,一卷《西游续》案头。

《西游续记》作何因?为指人身一点真。

顺去人生天地理,逆来合去佛仙身。

机心灭处诸魔伏,灵觉开时道力深。

试看悟空孙行者,降妖变化又更新。

入记

话说西方有佛,号曰如来。历尽苦行以修成,具大慈悲而方便,凡有血气之属,俱在普照之中。正是释迦牟尼尊者,南无阿弥陀佛。自开辟以至成周,由秦汉而到唐代,说不尽的感应,夸不了的灵通。一日,在灵山雷音宝刹大雄宝殿登九品莲台宝座,说无上甚深妙法。围绕着诸佛菩萨,阿罗等众,得闻谛所,各生欢喜。如来说法毕,但见天花缤纷,异香缭绕,充满无极无量世界。如来以智慧力放大毫光,普照三千大千,阎浮众生。自从无始以来

至于今日,造种种愆尤,受种种果报,正是佛面辉如满月,佛心无处不慈,乃以哀悯之心,向众佛菩萨说:“吾鉴观万天,周通三界。哀见众生迷失本来,虽有善信,不无孽冤。吾不忍为恶的沉沦苦海,堕落恶趣,故着有三藏真经,一藏谈天,一藏说地,一藏度幽。此真经三藏,不但利益入天,亦且

超身鬼道。乃是修真之径路,成道之玄诠,登善士于天堂,脱亡魂于地狱。

向见四大部洲,惟有南赡部洲,人民繁众,善恶溷淆。虽有圣贤治世,政教宣明;无奈昏愚不良,纵欲无忌。故此真经,可以消灾释罪,降福延生。吾欲送到东土,恐人怀不信,毁谤真文,前已托观自在菩萨变化取经僧众到来。看此僧往昔劫中,名唤金蝉长老。只因他轻慢大教,故贬真灵托生人道。今幸他不昧昔因,仍归正觉,转投南国,披剃出家,名唤玄奘道僧。既生来有此,功行无差,不惮万水千山,历尽三途八难。门下跟随几个徒弟,也都上应天星,下全道力。此经有缘,当与取去。到得东土,永为劝善之珍,可作修真之宝。但虑此僧,来遭八十一难之艰辛,受百千万之魔孽,虽有孙悟空之灵通,猪八戒之力量,若非菩萨护持,神圣保助,终难除妖灭怪,使唐僧到此。又只一件,吾虑此经之取而去,复有不净处根因:魔孽阻挠道路,他师徒力量轻微,志愿如何得遂?”

时有菩萨圣众,齐声答道:“我等已知此僧来时,尸体磨练成真,仗一浮沤(ōu,音欧)——水面上的泡沫。谩(màn,音慢)劳——怠慢,轻视。愆(qiān,音牵)尤——指罪过。玄诠(quán,音全)——玄妙的意思。溷(hùn,音混<去声>)淆——混杂,界限划分不清。

笃之心信,自得保全而去。倘因不净根因,还望如来始终成就。但不知不净根因,作何究竟,成何冤孽?”如来道:“诸孽根心,心净,则种种魔灭,心生,则种种魔生。但看此僧众,来何意,发何心耳。”如来说毕,乃命阿难、迦叶把宝经阁三藏真经查检备下,专候取经僧到来。阿难领下如来旨意,往宝经阁去,不提。

且说灵山佛会,有一等在家修行道者,释门称为优婆塞;披剃了出家称为比丘僧。这天竺国境内,有一优婆塞道者,法号灵虚子。这道者三劫生来,原是一个久修禅和子,只因误入了猎户门中,沾惹了些腥秽不洁;再投,投入一个道真院,习学了傍门岔道;三劫转在这灵山脚下,为善男子。他这点正念未了,仍归释门。焚香课诵,斋僧布施,每每也有披剃为僧之心。只是夙因未净,犹然好务变幻外术。一日,偶坐于村坊热闹市上,见一卖术法之人,能开顷刻莲,善舞飞来鸟,变巨人三头六臂,化美女百媚千娇。但凭市人观看,出的金钱要变何物,任意取乐。这灵虚子见了,不胜喜悦,乃出金钱问术者道:“汝能变苍龙么?”术者受了金钱,把身一纵在半空,只见顷刻五云腾涌,一条苍龙在云端里。但见:

彩色云飞汉,苍龙现碧空。

口喷甘露雨,五爪驾霓虹。术人变了苍龙,在空中盘旋一会,仍复旧下来。众市人观看,个个称奇喝采。灵虚子忙又出金钱向术人问道:“汝能变猛虎么?”术者受了金钱,把身一抖,顷刻变了一只猛虎在市上咆哮。众市人见了惊骇起来。灵虚子道:“众莫惊骇。料只是变化的,决不伤人。”但见这虎:

白额斑烂体,长须赤焰睛。

一声大啸处,山岳尽皆倾。众市人有大胆的,立住脚跟说:“变的奇妙!”有畏怕的,远走躲避,声色慌张。顷刻复旧。灵虚又出钱要变别样,只见市人中有争的,说:“灵虚子,只凭你多钱,任意夺趣,我等也有金钱,须凭我捡一件变化看耍。”灵虚子见众人争夺,乃答道:“但凭列位取乐,小子怎敢占越?就是列位出了金钱变件奇观,小子也沾胜遇,有何不可?”众中有一人,出了金钱道:“术者,你变猛虎吓人,苍龙眩目,不如变个娇娆女子,能歌善舞:我等观看耍乐也好。”术人接了金钱,摇身一变。只见场中顷刻一个女子,手抱着琵琶,妖妖娆娆,口里唱着歌儿,手里弹着弦索。众人齐声喝采。但见那女子:

蛾眉分翠黛,檀口启朱唇。

玉指挥丝索,金莲踏地尘。

袅娜当场里,香风更逼人。

巫山夸丽质,洛水得全真。灵虚子见了,乃闭了目,背转项,自言自语道:“世人爱色,出金钱变此美貌佳人。你看他眼不转睛,面不别向,甜蜜蜜的看着不舍。我一个在家出家的道者,目不邪视,如何观他?”市人见灵虚子转面闭目,有的说:“吃斋念佛的道者,该是如此。”有的笑道:“假惺惺,故装呆。外面如此,心里不知何样?”只见女子唱了一歌。弃了琵琶,又舞了一回。仍复旧是术人,立在场中。

天色傍晚,术人收拾起身,市人各散。灵虚子乃上前叫了声:“师父,仗一笃(dǔ,音堵)之心信——指忠实的信仰。如不弃,造次请到寒舍一饭。有一言请教。”那术人见灵虚子容貌庄重,言语温恭,欣然就随着前来。到得家门,延入厅堂。这灵虚子一面呼茶,叫家下准备素斋;一面纳头便拜道:“师父,何方人氏,高姓大名?方才这变化,奇妙神术,却是何师传授,那处得来?”术人听了答道:“小子南方人氏,姓万,双名化因。只为遨游湖海,访道求师,得遇异人指授了这幻化法术,换得金钱。小子除了日食费用,馀者便济贫拔苦,修桥补路,积些阴功,以求出世。我师曾也说西方有圣人传教。故此一路信步前来。请问善人大姓何名?”灵虚子答道:“小子唤作灵虚子。一向投入释门,焚香课诵;只是未曾披剃。今见师父这法术奇妙,也是个从无人有,修真合道,神通本事。若肯传授小子,愿罄家资,投拜门下做一个徒弟。倘能少仿师父十分之一变化法术,终身不忘。”万化因听了,答道:“小子法术虽微,却也合道。老善人要学,也非轻易可传。必须炼实还虚,由虚入无;从无示有,总归一因。人有而有,方能学得。”灵虚子听了,只是磕头,愿留师父在家指教。乃净

扫一间楼阁,延师安下。捧出黄金白璧,作为贽礼。当下万化因住在灵虚子家,朝夕讲习法术。

时光迅速,不觉三年。灵虚子心地聪慧,志向精专。变化无术,却好十得其九。一日,万化因见灵虚子学术已成,乃辞要他往。灵虚子苦留不住。只得备了谢金,远送百里之遥。到了一座荒亭无人处,灵虚子把手一指,只见那空僻亭子内,摆着一席蔬酌。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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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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