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赛红丝
8.1 万字 · 约 3 小时 52 分钟 · 6 /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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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死也是情愿。”
正说不了,只听得李先民、王文度在门外,一路叫得入来道:“古玉兄,果然出来了吗?”原来他二人住得近些,一见宋采报他,便喜极了,遂一径走来。
宋古玉在内听见,忙走出来相见道:“我宋石虽然出来了,然惊魂未定。二兄须仔细一看,还是个真宋石,还是个假宋石。”
王文度笑道:“莫说是真,就是假的,殊觉快畅。”
李先民道:“方才说这祸都是令舅买盗害兄,不知为着何事,就下此毒手。”
宋古玉道:“就是那一日,我同诸兄城外吃醉了回来,在他家借笔砚写诗,他躲在家里不出来接待我们,被我骂了一场,他就怀恨,以致如此。”
王文度道:“此系暧昧之事,一向不知,为何昨日忽然知道?”
宋古玉又将儿子骂他,他怀根买嘱禁子,以及审明释放,细细说明。二人听了,方称快不已。
不多时,众社友俱前前后后,都走来看问贺喜。宋古玉见众社友都来了,方拜谢道:“我宋石时乖运蹇,遭此奇祸。前官已视为几上之肉,若非诸兄辩冤递揭,大力维持,时时周济,小弟残喘也不能留到今日,受蔺公祖之恩释了。请受我宋石一拜,以明感激。”
众社友忙答拜道:“小弟们肝胆虽有,然议论多而成功少,何足言谢!”
大家拜完起来,俱赞太守之神明,又忿恨皮象之恶毒。各说了半晌,李先民就要邀宋古玉到家去,小饮三杯贺喜。
宋古玉忙辞道:“化寇敝履,恐人耻笑,尚不便出门。盛情容改日再领。”
范叔良道:“今日之喜,非常之喜,岂有相逢不饮空去之理。古玉兄既不喜出门,待小弟叫人取些沾酒市脯来,稍尽快晤之情,何如?”
众人听了,遂俱说有理。范叔良因取出一两银子,叫家人在店上买了些现成酒肉来。怎奈桌椅俱已费尽,只得除下一扇大门,横担在窗上作桌子。幸喜家中还有两条粗凳,拿出来,犬家乱坐下饮洒。光景甚是寂寥,却因宋古玉是死里逃生,众人心下俱是快活,遂说说笑笑,转吃得快活欢然。吃了半日,大家都有醉意,方才别去。正是:
患难相扶肝胆真,
脱离缧绁两眉伸。
欢然纵饮不知醉,
朋友方知是五伦。
众朋友别丢,将余肴剩酒,夫妻儿女欢欢喜喜吃了一回,方才草草收拾睡了。
到了次日,众朋友也有迭柴的,也有送米的,也有赠衣巾鞋袜的。宋古玉重新整理起来,就出门拜谢众朋友。迟了数日,又邀朋友同到府堂上来,拜谢蔺知府。
蔺知府因说道:“学道复前程的文书,本府已申去了。再迟数日,定批发下来。你可安心读书,以图上达。本府前日梦中,隐隐有神称你是个大贵文人,你不可因此一挫而自弃。”又叫库吏在屠才、朱贵赃银中,支给十两,与宋石作灯油之费。宋石与众生员再三拜谢,方才领了银子出来。正是:
天罗地网已提开,
又复施仁为爱才,
如此为官治人世,
自然九棘与三槐。
宋古玉既蒙府尊剔励一番,又领了府尊十两之惠,别了众朋友还家,与妻女说知,便觉意兴欢然,从前愁苦为之一洗。过了月余,果然学道批准下来,又复了他的前程,大家一发快活。但可恨坐吃山空,没个来路,过了多时,便依旧要愁柴愁米。
夫妻商量,无计可施,要再去干渎朋友,自觉无颜,不好启齿。
还是皮氏想起,说道:“旧年贺家姑夫差人来接你,说有一个好馆,那时节若去了,倒也没有这场祸事。如今弄到这个田地,外面毫无进益,家中支持实难。依我算计,倒不如将这房子卖了,得几两银子做盘缠,竟搬道贺姑夫那里,依傍着他。或者借他荐力,寻得一个好馆,便不愁过日子了,你亦可借此读书。不知你意下何如?”
宋古玉听说,低头想了一回,方说道:“娘子此论,甚是有理。”遂写了一个“此房出卖”的帖子,贴在门上。不多几日,就有人来成交,卖了五十两银子。又往众朋友家,道及度日艰难之事,并卖了房子,要挈家去依傍贺知府的话,说了一遍。众朋友见前次留他遭了一场奇祸,今日怎好又苦留他,只得听他自便。
宋古玉将银子置了些行李,买了些人事,其余留下作路费。又备了一席酒,请众朋友字别。众朋友也各治酒,与他饯行。大家盘桓了半月,又同他到学师处,告了一个游学的假。
诸事已毕,方打点起行,皮氏道:“还有一事,相公也该去走走。”
宋古玉道:“何事?”
皮氏道:“向日卖馍馍的,受他馍镆之惠。事虽微细,其情亦不可忘。”
宋古玉道:“正是,正是。若不说起,我也几乎忘了。”遂封了五钱银子,带了宋采,到卖镆镆的家里来。
那卖镆馍的,原来是认得宋古玉的,忙接着道:“相公,恭喜了!小人穷忙,也不曾来看得相公。”
宋古玉道:“向承高情,出狱时,即当来谢。因家中贫乏,无以报答,故因循到今。今欲挈家远出,后会无期,聊备薄仪,少伸鄙意。”遂取出银封,放在柜上,躬身作揖。
那卖馍馍的见宋古玉与他作揖,慌忙跳出柜来,扯住道:“相公折杀小人了!向日小相公来取馍馍,无非一时不便。就是所该,亦不过几十文而已,怎敢受相公厚礼。“
宋古玉道:“不在于多寡,只在于当厄。向日我被难之时,若非老丈概然,则我未必有今日。古人一饭千金,些微何足言也。请受了,尚容图报。”
说罢,就带了儿子回来。与妻子说知,便取历书,择取了一个吉日,别了众友,雇了车辆牲口,起身而去。只因这一去,有分教:
留宾欢爱,被逐生谗。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回 寿文重先生明出丑
词云:
东际才升,
西边重出,
老天哪有双轮日。
他人看去口笑歪,
自家见了颜羞赤。
只道无踪,
谁知有迹,
一朝败露嗟何及。
无才到底是无才,
幌子装他有何益。
——《踏莎行》
话说宋古玉携了妻子儿女,同到汝宁府来,依傍贺知府居住。一路而来,且按下不题。却说贺知府,这年是五十大寿,正日是十五。裴夫人因是女流在内,无八打听,直到初七方才知信。忙叫丫鬟请了公子进内,与他说道:“我今日才知本月十五,是贺大人五十岳降之辰。本府乡绅,都制锦屏锦轴,与他贺寿。我家受他大恩,该比别人加厚。绸缎杯盘食物,也还容易整备。必须也制一锦屏。今日已是初七日,到十五相隔不远,须急打点裱匠之事,我自吩咐家人去备办。只是这篇寿文,你须与常先生说。这是紧急之事,求他速速一做方好。”
裴松道:“这事果然迟不得了。”遂走到书房中,将母亲之言,一一对常先生说了。
常莪草听见,心下早已着忙,口中却不说出,只得勉强说道:“这不打紧,包管明日就有。但我今日家中有些小事,定要回去看看。”
裴松道:“先生有事,回去不妨但寿文之事,求放在心上。”
常莪草道:“这个自然,不消叮嘱。”说罢,遂一径走了出来。
常莪草在路上暗想道:“这件事,只得又要虚心下气去求白孝立了。”
便走到白孝立家问时,谁知白孝立有一个相好的朋友,在淮安做官,去打秋风去了。便一时急得抓耳挠腮,不知所措,遂信着脚乱撞。忽撞到一个店门前,看看招牌,只见上写着“裱褙古今书画”。真是人急计生,暗想道:“这裱匠店,终日替人裱锦屏寿轴,或者倒有遗下的寿文稿儿,也不可知,待我问他一声。”忙走入店,与裱匠拱一拱手道:“老哥,借问一声,你与人家裱锦屏,可有存下的寿文稿儿,借我一看,送你酒钱。”
那裱匠听见说送酒钱,忙答应道:“有是有,都旧了。昨日一位相公,与一位官府贺五十寿,说是央名公做的,人人赞好。相公要看,须重重谢我。”
常莪草听见是与官府贺五十寿的,正合他式,满心欢喜道:“且拿与我看一看。酒钱不打紧,便多些也不妨。”裱匠忙在破笼中检出,递与常莪草道:“相公请看。“
常莪草接在手中一看,只见上写的是:
先生策名朝右,书绩旗常,修为政之木,登知命之年,其古之达尊也耶。然而先生泊如也。淡忘势位,泉石为盟,烟霞为友。不慕繁华,布袍落落,革履萧萧。作缘者,诗酒一斗百篇;适兴者,琴书半编三弄。身隐林泉,品高山斗。在宋则推洛社之英。于唐则羡香山之老。其达尊之外,更不尽之达尊也耶。在朝在野,谁不仰之?矧shen私又覆庇宇下,亲炙其光仪者耶!当此南山岳降之辰,秦酒介眉之日,自宜颂于诗人之后。然恐涉虚词,不敢虚献竹苞竹茂。第以出忠于君,处仁于里,政化于民之实际,书之不朽,垂之无穷,聊作华封之献,不识我公肯解颐而进一觞否?谨祝。
常莪草看完,虽不深知其意,然见知命之年与达尊等语,恰正是贺官长五十的寿,便满心欢喜。因在银包内取了一块银子,约有钱数,与了裱匠。
回到家中,歇了一晚。次日黎明起来,将纸誊写好了,又改了贺贺知府的头由,方走到馆中,正值裴松也才到馆。
常莪草因说道:“昨日所言的寿文,我已做在此了。你拿进去,与令堂夫人看过,方好去裱。”
裴松接了入去,与母亲、妹子同看。看完,裴紫仙说道:“若说寿文,故虽脱套,然套则套,亦须有一二警拨之句,方使人改观。此文只觉太平了些。”
裴松道:“我也是这等说。”
裴夫人说:“不要胡思乱想。寿文不过表情,哪里比得词赋?就是先生肯重做,今已迟了,也等不得。”一面说,一面就叫家人拿去,连夜赶裱。
到了十五正日,裴夫人已打点下一副盛礼,并锦屏等物,又叫四名乐人,吹打着扛抬送去。礼一出门,就叫裴松穿了吉服坐轿,押礼去拜寿。裴松一到厅,贺如府就迎下厅来。裴松忙移椅在上,请他台坐。贺知府再三逊谢,裴松方才以子侄礼,拜了四拜。拜罢,裴松旁坐,贺知府下陪,左右送上茶来。
此时铺屏正列在上面,贺知府一面吃茶,一面就举目看那锦屏。因那锦屏都是锦缎装成,金彩耀目,十分富丽,因致谢道:“老夫草木之年,怎敢劳令堂老夫人与老年侄如此费心,殊令人不安。”
裴松道:“愚母子受老年伯之恩惠,不啻山高水深,纵捐顶踵,亦难言报。区区套礼,何足挂齿。”
茶罢,贺知府就立起身来,走到锦屏前,看那寿文。才看得一两行,早吃了一惊。及看完了,因问裴松道: “老年侄,这篇寿文,是何人所撰?”
裴松因答道:“因一时匆忙,无名公可求,只得求常先生聊以塞白。仔细看来,实与老年伯高风未道万分之一。”
贺知府道:“非为此也。寿文工拙,可以不较。但雷同盗袭,便非真才。或出他人,犹之可也。这常先生,乃我特荐为子之师,设有盗袭情弊,岂不误老年侄潜修之事。”
裴道道:“老年伯何以知其盗袭?”
贺知府正要说盗袭之弊,左右报说;“常相公来贺寿,已在门外,传进名帖来了。”
贺知府听见,忙立起身,携了裴公子,同走入后厅。遂吩咐家人:“将前日行人王老爷送的锦屏抬出去,与裴公子的锦屏,同列在堂上。待常相公到厅,可请他细看。他若问我,你可说偶有些小事,请常相公坐一坐就出来。”
家人领命,忙将锦屏抬出去,同列好了,然后请常莪草进厅来。
常莪草一到厅,早有家人说道:“老爷偶有小事,请常相公略坐一坐,就出来接见。”
常莪草道:“老爷既有公冗rong,请完了。我自坐待不妨。”便一面坐下。
家人送上茶来。常莪草吃着茶,四面观望,见上面两架锦屏,裱得甚是精工。吃完茶,就立起身,走近前去看。家人因在旁说道:“这两架锦屏上的寿文,老爷看了,大惊以为奇。常相公请看看,不知是哪些奇处?”
常莪草明知这一架是裴公子的,见说惊以为奇,定是赞他的寿文妙了,满心欢喜。因笑说道:“裴公子这篇,是我代他做的。但不知那一篇,却是何人之笔,也蒙老爷赏鉴,待我看来。”
因又走近一步,将王行人那架锦屏的寿文一看,只见劈头“策名朝右,书绩旗常”等语,竟与自已的相同,早已吃了一惊,犹以为开口套语,或者偶然重了。及细细看下去,谁知“达尊”等语,一直到底,却无一字是两样。这一急,直急得面皮红涨,浑身上都发起烧来。急了半晌,只得转嘴说道:“原来王行人央人来求我的这篇文字,也是来与你老爷祝寿的。我只认做是两处,故一时躲懒,就写重来了。如今只得待我回去,重做一篇裱在上面,以谢过罢。”说完,即撤身往外而走。
家人忙拦住道:“常相公既是来与老爷上寿,就是要回去重做寿文,候见过老爷,去也不迟。”
常莪草道:“既要重做寿文,便重来补寿也不妨,何必定在今日。况今日你老爷又有正务。”一面说,一面就飞走出门去了。正是:
未曾见面已羞惭,
相见羞惭反不堪。
莫若乘机先遁去,
免教觌面受讥谈。
常莪草去了,家人方入内厅报知,贺知府因携了裴松走出外厅,将两架锦屏的寿文,指与他看道:“你看两文相同,盗袭可知。寿文事小,误贤侄之事大。荐不得人,实我之罪。他今遁去,料也无颜再来。贤侄可安心自读,待我别访名师,来与贤侄琢磨。”
裴松听了,骇然道:“原来常先生果无真才。怪道凡作诗文,绝不当面下笔,只是挪延带去。如此之人,倘不知耻,公然复来,小侄师生碍口,怎好回他?”
贺知府道:“这不打紧。待我写字与胡教官,叫他辞他便了。”说罢,又有亲朋来上寿,就乱着上席吃酒。
裴松只等吃完酒,到晚才拜辞了回家,将常莪草套写寿文之事,细细说了一遍,与母亲妹子听。紫仙小姐道:“我们一向原有些疑心。只为前日这个对,亏他对了。若是这等看起来,这对也不是他对的了。幸亏今日寿文识破,将他辞去。若只管糊糊涂涂,坐在馆中,却于哥哥有何益处。”
裴夫人道:“庸师辞去,故是好事,但要求明师,却从何处得来?”
裴松也道:“母亲勿忧。贺大人已许我另选矣。”母子商量,且按下不题。
却说贺知府自写书与胡教官,叫他辞了常莪草,便日夕思量,要选一个明师,又一时再选不出,恐误了裴公子之事,正在家中着急。过不多日,忽门上家人来报道:“山东武城县宋舅爷到了,已下了牲口在门外。”
贺知府听了,又惊又喜,叫快请进,一面就自家迎了出来。刚迎到厅前,早看见宋古玉走了进来,不觉喜出望外,忙说道:“尊舅东壁文星,什么大风,忽吹到此?”
宋古玉道:“小弟流来之苦,且慢言。但荆妻并小儿小女,都在外面。”
贺知府道:“原来舅母并内侄、侄女俱来了。妙妙妙!真梦想所不到。”遂吩咐家人道:“快将舅奶奶并小姑娘的轿子,抬入内厅。“又吩咐丫鬟:“报知夫人,快出来迎接。”
贺夫人听见兄弟挈家都来,满心欢席。忙走到内厅门口,将宋舅母并萝姑娘接了进去。相见过,细细叙说别来之情,并新来之事。外面宋古玉查明了行李,然后带着儿子宋采,拜见姑夫。拜毕,贺知府说道:“许久不见贤侄,竟这等长成了。今年想是十二岁了,读书一定得尊舅的家传了。”
宋古玉道:“小儿今年正是十二岁。读书也还略有些悟头,但可恨小弟遭难以来,朝夕奔走于童仆之役,竟荒废的不成人了。今日来此者,要借庇姑夫,为他读书之地。”
贺知府听了,惊问道:“尊舅素履端方,遭何横事?”宋古玉遂将前前后后受冤,细细说了一遍。贺知府听了,大怒道:“皮象亦系至亲,怎为此小过,就构此大衅,真禽兽之不如也。既蔺太守有此高义,又为尊舅复了前程,明年秋试,正该潜修,为何有兴遥遥到此?”
宋古玉道:“不瞒姊丈说,小弟坐狱一载,家中所有,皆为典尽。诸社友告贷,自觉难于开口。又因老姊丈前有荐馆见招之约,又虑皮象虽坐在狱中,其心叵测,恐又生恶念。故挈家而来,依傍姊丈。若有馆可图,且救目前,至于秋闱之事,以再生之身,那里还有心及此。”
贺知府听了,大喜道:“尊舅若为图馆而来,却来得凑巧。这汝宁裴给事,乃弟之相知同年,为人公忠正直,弟所敬服。他临死时,曾将孤儿寡妇托于小弟。小弟罢官不归,而留于此者,为裴年兄有托故耳。去年遣仆敦请尊舅,正为裴年兄令郎求明师,为读书之计。不意尊舅辞了,只得托胡教宦请了一个姓常的朋友,坐了这年余。谁知这姓常的竟是虚诞之人,毫无实学。裴公子被他误了许久。幸亏前日贱辰,裴公子央他做寿文来祝,他竟盗窃了王行人一篇寿文来贺。不期这篇寿文,王行人已先来祝贺过。两文并列堂上,他来看见,自觉没趣,方才被我辞去。这姓常的辞便辞去,但裴公子要求明师,可怜这汝宁一府,求来求去,竟不可得。今尊舅来得凑巧,正好暂居绛帐,琢磨裴公子成一伟器,方完小弟托孤之案。”
宋古玉听了,大喜道:“若仗老姊丈大力,得借此栖身,则小弟此来不虚矣。”
二人说明了心事,并约定了馆事,彼此快活。贺知府遂命家人治酒,内外接风。又收拾了西边一带房屋,与他居柱。
到次日,亲自来见裴夫人说道:“向来误请的常莪草,今得逐去,正忧无处选求明师。不期向日所说的妻弟朱古玉,前番遣人请他,近因遭些家难,挈家到此,正好为令郎青史讲究。包管令郎不日即成伟器。”
裴夫人听了大喜,因再三致谢道:“小儿之事,乃劳大人如此费心,何以为报。”就叫儿子写个门生帖子,随着贺知府先去拜见宋老师。贺知府因又说道:“但还有一事,也要与年嫂说知。妻弟有一个乃郎,今年也是十二岁,与令郎同年,也要带到馆中同读。未免多一人供给,要求相容。“
裴夫人道:“宋老师若有令郎同来,使小儿有砥砺,越发好了。供给小事,何足挂齿。”因又叫裴松添了一个帖子,拜宋先生的令郎。
贺知府大喜,遂领了裴松拜见宋古玉父子。拜见后,即备酒相请。请酒后,即备聘金关书,烦贺知府送去,就约定到馆的日期。正是: 丨
良木必赖栽培力,
美玉须加磨琢功。
不是一番春作养,
安能李白与桃红。
贺知府两边摄合,方请了宋古玉同儿子到裴夫人家,教裴松读书。只因这一凑,有分教:
读得雎鸟双飞,桃夭齐放。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回 才貌美儿女议联姻
词云:
芙蓉粉面,
香奁白雪,
谁不愿成双。
若没金针,
不将线引,
怎绣出鸳鸯。
良媒惜貌怜才想,
恐怕不相当。
这头撮合,
那头攒凑,
费尽热心肠。
——《少年游》
话说宋古玉带着儿子来,坐在裴给事馆中,裴夫人知宋古玉是贺知府的舅子,供给饮食,更加丰洁。宋古玉甚是快活,又因妻女有贺知府照管,更不分心,每日只以教书为事。又见裴公子人物清俊,性情聪慧,资质还在儿子之上。又知他《四书》、《五经》、《史》、《汉》俱已读过。故不复叫他诵读古书,每日只与三人细细讲解经书之义,并教他读些时艺。期定三、六、九学做文章,每日讲解经书。讲解到入微之处,裴松听了,直喜得心花俱开,因赞叹道:“门生一向读书,俱是面墙。今日蒙尊师指点,方知经书中之妙理,有如许精深,令弟子一片顽石,竟生九窍矣。终身受用,皆尊师造就,感何能言。”
宋古玉道:“读书贵乎能悟入,做文妙在有生情,读书若不能悟入,便活虎生龙,皆成土木。做文若有生情,则落花流水尽是文章。指点须要机锋,领受必须宿慧。贤契闻言,即能感悟,大有宿慧,由此潜心理会,则见解自高人一步,做文自出人一头,而取科甲如拾芥矣。”
裴松听了,满心欢喜,因敬宋古玉如神明,每对母亲说道:“孩儿进蒙宋先生启迪,方窥见读书作文的径路,十分有益。若还守着常先生,便蒙观瞎读,不痛不痒,终身误尽矣。”裴夫人见儿子读书有得,甚是欢喜,因又问道:“宋先生的儿子与你同年,他读书做文,比你何如?”
裴松道:“宋玉风与我不同。他因幼儿就随着父亲读书,走的是一条直路。故出口皆有理致,下笔并不支离,不似孩儿自幼即父亲见背,虽蒙母亲断机之诲,妹妹咏雪相资,然终属家庭私学,实未闻圣贤大道。及从常先生,又一味糊涂。直至今日,方才得遇明师,怎生及得宋玉风来?况宋玉风天资又高,孩儿又所闻不过理会,他所闻竟能理会于所闻之外。因他颖悟,连孩儿都带得有些想头,真是孩儿的益友。”
裴夫人听了,大喜道:“原来宋先生的令郎,如此聪明,学问上长。我儿你有了如此的明师,又有如此的益友,不愁学业不成矣。你若能继得父亲的书香一脉,便是裴门之大幸了。我想宋先生既如此高才博学,岂可失礼于他。他父子虽在此供给,他令政与令爱,自山东到此,没有个不请不会之理。”
裴松道:“母亲这一想,甚是有理。既要请他,便迟不得了,就是明日吧。”
裴夫人道:“明日就请也好。但恐他内眷家,人生面不熟,未必肯来。”
裴松道:若若是要她来,待孩儿去见贺夫人,托贺夫人转请,她便推辞不得了。”
裴夫人道:“这也有理。”
到了次日,裴松果写了三副请帖。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