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小说

跻春台

33 万字 · 约 15 小时 50 分钟 · 3 / 43

会员可开白话

故乡,同偕到老乐安康。谁知夫昨夜睡牙床,今朝一命赴黄梁。喊也喊不应,去得这样忙。医生都未请,良药也未尝。教你妻怎么想得过,放得下心肠?知道的说夫数尽命该丧,不知的反说为妻有过场。怕的是黑天冤枉开不起腔。夫呀夫!你前世未必折了并头莲,我今生未必烧了断头香?为甚一去全不想,丢下为妻好惨伤!千辛万苦把你望,谁知一夜就分张。夫呀夫!你慢慢走来缓缓行,等妻一路往,地下又成双。夫呀夫!这事儿未妥当,妻想殉节把命亡,骸骨谁人送山岗?权且偷生在世上,哀恳家族来帮忙,请高僧与夫做道场。重句。

雨花哭了一场,去请二叔,刚才走出门来,又想:“我夫拿若干银子回家,二叔见了,岂不痴心妄想,又逼改嫁?”转身将银窖在屋角,方去投告。

有能到家,见侄孔于有血,遂大怒,骂道:“你这贱人!为甚将我侄儿毒死?”雨花曰:“你侄昨日回家,不知得何急症身死,今早去喊方知,二叔不要乱说!”有能曰:“定然是你勾引情人将他毒死,好做长久夫妻,那是不依你的!”雨花曰:“二叔莫说冤枉话!我既勾引情人,先年怎不改嫁?”有能曰:“先年又有银钱,又有奸夫,岂肯改嫁!”说毕,忿气进县叫冤递呈词,说侄媳因奸毒夫。

此时万县之官姓胡,系军功出身,不熟民情。看了呈词,即命办厂亲验,果是服毒身亡,命备棺安埋。即带雨花回县,坐堂问曰:“你叔告你因奸同谋毒毙亲夫,今见本县,还不从头实诉吗?”雨花满腔怨气,哀哀哭诉道:

跪法堂止不住珠泪滚滚,尊一声大老爷细听分明。

“从上诉来。”

小女子出娘胎品行端正,也知道惜廉耻节烈坚贞。

过贝门两夫妻十分和顺,因家贫夫出外贸易营生。

临别时夫嘱奴小心谨慎,那一支红鸡公不要看轻。

“他吩咐你喂那鸡公,又是个甚么意思嘞?”

奴的夫最爱吃鸡头细嫩,他心想赚钱归好敬财神。

“你夫去贸易,过年过节回家未曾嘞?”

夫离家七八载未田原郡,二叔叔苦逼奴另嫁高门。

奴念在夫妻情誓不改姓,叔因此未得钱怀恨在心。

“到底你丈夫几时回家的?”

有十年才归家奴心喜幸,杀鸡公具美酒与夫洗尘。

两夫妇叹离情三更方寝,到天明喊不应一命归阴。

投二叔他一见进城具禀,诬告奴因奸情谋毒夫君。

“你夫回家时有人来看么?还带得有伙伴脚夫么?”

夫归家那时节并无人影,只有夫一个人独进门庭。

“外边无人看问,又无伙伴脚夫,看这情形,也不是别人谋死的。”

不知他那早晨得何急症,活鲜鲜鸳鸯鸟时刻离分。

“哼!胆大的淫妇,分明是勾引情人谋毒亲夫!不要强辩,好好与爷招来!”

奴娘家他也是有根有本,岂能够坏名节羞辱先人?

有奸情夫未归就该改姓,那有个夫既归谋毙他身?

“先前不嫁,只说丈夫不归,将就与奸夫同住;今见夫归,趁此时无人晓得,故而谋死。你还要强辩吗?”

无人知就该要将尸藏隐,为甚么小女子还投家门?

“大老爷呀!”

你为何全不揣其中情景,苦苦的诬着我不美之名?

“胆大的淫妇!反说本县诬你,左右与爷掌嘴四十!”

这一阵打得我皮破血流,两块脸似火烧牙齿俱疼。

“到底有招无招?”

奴本是贞烈女死而无恨!

“大老爷呀!”

未谋夫你教我如何招承?

“哼!胆大的淫妇,这样嘴烈,左右与爷把淫妇十指拿来钉起!”

呀,大老爷呀!

今日里无非是要追奴命,任凭你把小女碎骨断筋。

为甚么将命案捉风捕影?说小女谋丈夫有何为凭?

“这个淫妇好张烈嘴,左右与爷急急催刑!”

钉竹签痛得我五心血奔,好一似阎王殿走了一程。

正想要见阎君哀哀告恳,谁知道一霎时偏又还魂。

不招供这苦刑实难受尽,若招了又要背一世臭名。

“贝卓氏,本县劝你招了的好,本县与你笔下超生。”

罢罢罢!

倒不如一口招认,贝郎夫本是奴毒丧幽冥。

“奸夫又是何人嘞?”

法堂上招命案都不怨恨,说奸淫卓氏女死不闭睛!

“还要犟嘴,快快催刑!”

呀!

真果是有蛮官无蛮百姓,难道说法堂上就无鬼神?

“到底奸夫是谁?讲。”

那奸夫小女子忘了名姓,奴情愿受剐罪不害好人!

“淫妇还要隐瞒,左右赶紧催刑!”

呀,大老爷呀!

奸夫叫莫须有已经逃遁,大老爷快出票把他捕寻。

诉罢,官命丢监,详文上省,出票捉拿奸夫。四处访问,并无其人,官恐雨花虚言名姓,提出复讯。雨花总叫冤枉,都说是他并未虚诳。官无奈何,依然监禁。

且说此官凡事任性,冤屈极多,告上控者亦广;又因此案日久未定,将他撤回。另补一官,姓王,是举人出身,清廉爱民;将此案的口供呈词细看,知有冤屈,提雨花审讯,又口口称冤。官问:“你夫如何死的?”答曰:“不知何症,早晨去喊方知。”官喊声“打!”依然原供。官知他畏刑,想要救他,又无情可察。若说是病,七孔有血;若中饮食之毒,夫妻同食,然何妻又不死?猜疑不定,仍命监禁,留心揣摩。

时有刘钦差,系翰林出身,在京为刑部员外,往重庆勘案,由水路回京,顺便到万县探亲。王官接到公馆,就在馆中相陪,无事下象棋。那知王官棋局高妙,让了一车一马,刘钦差只下得个平手。忽局上之棋,王官只争一着要输了,钦差暗喜;王官忽调一着,竟把此棋赢去。刘钦差拍案叹曰:“此着棋好比那十年鸡首!”王官听得此言,忽想起雨花之案,因问曰:“卑职之棋,大人以十年鸡首比之,是何寓意?”刘钦差曰:“难道你不知此典籍么?”王曰:“卑职不知,望大人指教。”刘钦差带笑说道:

提起鸡首有缘故,你今听我说明目。

你本孝廉把官做,难道未看这样书?

“卑职孤陋寡闻,求大人指示。”

依他说,这鸡头肉过了十年不可服。

“那们又吃不得?”

鸡食虫蚁原有毒,藏在脑中不得出。

十年又是盈满数,毒遇满数毒更粗。

人若不知食此肉,定然一命要呜呼。

“不错,不错。”

你棋极有高妙处,与那鸡头毒不殊。

故将此言称赞汝,看来人生要读书。

王官听了,方明雨花案情。因说道:“大人之言,真所谓能救狱囚,能解冤屈,其利溥也。”钦差问其故,王官将雨花之案一一禀告,又命刑房将案卷

送来与钦差看。钦差看了,说道:“此案明明系鸡头毒毙,何得疑是奸谋?冤哉!卓氏不是本差一言,岂不枉送性命!”又问:“雨花形容,可似淫毒之辈么?”王官又命将雨花提来。刘钦差曰:“观此女端壮秀雅,不似淫毒之人,尔等真误矣!”王官曰:“前任为此案罢职;卑职已知其冤,无有救路,所以久未判断。”即命刑房作结状,以误食十年鸡首毒毙详报,当着钦差把雨花释放。

雨花叩头谢了官与钦差,出外想道:“我为此案受了千万苦楚,所以不死者,冤未明也。今冤已明了,无儿无女,回家又靠何人?不如一死全节,从夫于地下。”即往城南溪内跳水。幸遇差人拿案回来撞着,将他救起,半晌方醒。差去禀官,官尚在公馆,即叫雨花问曰:“本县与你伸明冤屈,就该还家,为甚还要跳水嘞?”雨花曰:“小女久欲殉节,奈负冤在身,所以苟活。今冤明恨消,膝下无子,孤身无依,不如一死从夫。”官曰:“抚子守节亦可。”雨花曰:“小女只有一叔,他尚无后,何处去抚?”官曰:“既无子抚,正宜改嫁。”雨花曰:“女子从一而终,焉有改嫁之理?”官曰:“世间有守以全节者,亦有嫁以全节者,要看其境遇何如耳。如果三从无靠,改嫁也是无妨的。”钦差曰:“你父母官教汝改嫁,汝可遵判,莫负汝大老爷的美意。如果立志为人,后来自有好处。”雨花无言可答,官命押店,传话出去,有愿娶的当堂认娶。时有一人具状认娶,官即唤来,见其青年俊秀,满面红光,不似下贱之品,命他下去婚配。那人备办花烛,与雨花交拜,复上堂谢官。官曰:“夫妻好好为人,后来定然发达。”

各位,你说此人是谁?原来才是米二娃。因他在常家牧牛,殷勤忠实,常翁大喜,收为义子,命他常常收帐,暇时读书。二娃尽心孝顺,常翁有心看承于他,拿千金与他贸易,赚的平分,因取名再兴;数年分得五六百银的嫌项,顺便回家看望。谁知地是人非,细问情由,才知巅末,好不凄惨。于是仍回常家贸易,常在荥阳、万县等处来往。一日,到万县买货,与雨花同店,见人都夸奖他节烈贤淑。再与问知情由,说道:“如此能干之女,嫁个那样的无情丈夫,丢妻远出,十年才归,又使他受尽冤苦,还要殉节,真正难得。”众人劝他娶。再兴曰:“好到却好,但是二婚,年纪又大。”众客曰:“娶妻只要贤淑,论啥年纪、二婚?若娶得那不贤的幼女,事务一点不知,只怕还要忧气,那有此女这般能为志气!况且当官许嫁,怕比童婚还贵重些吗。”再兴思之有理,遂递认状,娶为妻室。

谢官之后,雨花要夫回家与前夫追荐,做了三天道场。从新祭葬已毕,雨花曰:“前夫带有四百多银回家,妻恐叔父陷害,窖在屋角。”即去挖出。再兴看是八封零两锭,内又有契书当约,契是他父米如珠名字,当是他兄米荣兴名字。再兴口上称奇:“未必那从前奸嫂谋兄,就是你前夫吗?不然契约何以落在他手?”雨花曰:“他在湖广打破船舟,失去资本,流落长沙,卖力到桂阳贸易。这样看来,不是他是谁呀?以他做出这样的事,才遭这样的报,害得妻子受苦嫁人。不是他,如何合得‘谋人妻女,妻女还人’那句话嘞!”再兴曰:“贤妻之言不错。”因叹天地报施之巧,即收拾转到常家来拜常翁,把帐目交(清)楚。

再兴此时已有千多银子,即到桂阳买一铺面,夫妻和顺,发愤兴家;又把父兄产业赎取,生意兴隆,后来富甲一郡。雨花生三子,一入文学,一入武学,长中进士。

各位,人生在世,惟淫孽是造不得的,骨肉是残不得的。古云:“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衣服烂,尚可缝;手足断,不可续。”你看米荣兴,爱妻忘亲,谋产害弟,卒遭淫妇毒手,破产倾家,性命莫保。库氏害弟谋夫,贪淫败节,终遭恶报,死于崖壑。贝成金抛妻远出,船破失资,犹不思改过,得人提携,不知报恩,反以谋人妻财,服毒身亡。贝卓氏端庄雅静,勤俭敬夫,不遭冤枉,谁知其贤?米二娃被兄残害,受嫂搓磨,若不逐出在外,焉能得遇常翁,后成巨富?看此案可知:“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人巧于机谋,天巧于报应。”斯言诚不诬也!

东瓜女

孝子安贫俟命,佳人垢面求贤。

但托东瓜结姻缘,护佑穷人翻片。

道光时,汉州城内何车夫,名天恩,家贫如洗,靠推车奉母,性极孝顺,凡温清视膳、出告反面之礼,自祖辈即已遵行,至天恩更加尽道。父早故,母梁氏孀居,因幼年劳碌,夫死忧气,得一半身不遂之病,行动需人。天恩亦久事不厌,每日必割肉奉母,自食稀粥。母亦慈良,见子天明煮饭,天亮出门,午必回家,一刻不闲,心中怜惜,总想讨个媳妇分子之劳,遂与商量,托人讲亲。那知世间的事,只有锦上添花,那有雪里送炭!你是一个穷人,谁肯与你结亲?半年不就,何母时常忧虑。

一日,东街李六娘来耍,见何母愁容,问起才是接媳不就之故。六娘曰:“你要讲何等人家,或选才,选貌嘞?”何母曰:“我们穷人还讲甚么才貌,只要脾气好,丑陋也是无妨的。”六娘曰:“你不选才貌,城外陈家有个女子,名叫鸭婆,貌虽不扬,极有孝心,你要不要?”何母曰:“有孝心就是好的,请你作伐。”李六娘去到陈家,说与何车夫做媒之事,陈老知何车夫是个孝子,后必兴发,欢喜应允。

且说这鸭婆,初生时貌亦不恶,因出烂痘,陈老少钱医治,所以面麻成饼,足灌痘毒,把筋痛缩,一长一短,行路倾侧,年已十七,无人问名。嫁到何家,殷勤尽道,事姑如佛,敬夫如宾,母子亦喜,恩爱异常。过了两年,何母忽得重病,医药罔效。夫妇昼夜服侍,求神许愿,方法用尽,病愈沉重,至冬而死。夫妇哀痛迫切,想母病无钱,家具都当尽了,今日如何安埋?遂提大利钱四串,尽礼祭葬。于是发愤推车,晴雨不避。那知受了湿气,得个面黄皮肿之病,不能力作,多得鸭婆日领针黹,夜纺棉花,以谋日食之度。

债主见天恩得病,朝夕追讨,一□二吷,骂得何车夫腔都不敢开,头也不能抬。债主又叫人喊何嫁妻办钱。何车夫心想:“我妻贤淑,见我贫贱,并无怨言,反辛苦找钱供我,如何嫁得?况身中怀孕已有四月,我一生困苦,只有这点骨血,为着这笔阎王帐,难道祖宗香烟都不要了?”又想:“我这孽病,定然有死无生。我若死了。家贫无钱,岂不饿死?不如趁我在时叫他改嫁,放他一条生路,又免债逼。”主意已定,但夫妻这般恩爱怎好开腔?于是行坐叹气。鸭婆曰:“夫为债逼,也要宽想些,愁也愁不了的。夫现抱恙,苦苦哑忧,倘有不测,妻靠何人?”何车夫曰:“这恶帐不还,为夫定要逼死,须要打个主意。”鸭婆曰:“打个啥主意?”何车夫曰:“这主意要贤妻身上打。”鸭婆曰:“我身上别无一物可以值钱,有甚主意?”正是:

合想欲吐心内事,妻子前头不好言。

于是哭泣说道:

未曾开言泪不断,说到口边又病还。

“讲,夫妻家凡事商量做。”

贤妻宽坐听我谈,夫有几句不尽言。

只因为夫命乖蹇,生来贫苦受熬煎。

幼小推车谋衣饭,长大爹爹丧黄泉。

我妈忧气把病染,半身不遂要扶搀。

为夫日奉三餐饭,怎得出外挣银钱?

因此商量把亲谈,才接贤妻到家关。

贤妻操家又能干,事奉我妈极耐烦。

夫妻好合两年半,不幸我妈又丧焉。

家中贫穷无一件,才提四串印子钱。

母葬夫又得病患,面目黄肿气力单。

债主见我钱难赚,朝夕追逼实难堪。

挨□受吷不上算,还要骂我祖和先。

不把此帐来销免,定要逼夫到阴间。

“那又打个甚么主意?”

左思右想无缝眼,是啥生意都打完。

阎王债帐真难欠,主意还在妻身边。

“你要明讲,只要妻做得来,就死也要去。”

开笼放雀各分散,做个嫁妻把帐还。

“讲了半天,才是这个主意?妻虽丑陋,也知名节,别的可从,此事断难应允!”

此时虽把名节玷,妻可得生我得钱。

倘若不从夫命短,那时妻也难保全。

为人须要通权变,一举两得方算贤。

“失节而生,不如全节而死,虽死犹生,夫君不必过虑。”

死节虽然是正眷,但把为夫来累连。

不嫁还把恶帐欠,被人逼死妻何安?

“莫说为妻不嫁,就是要嫁,这样丑陋,那个肯出钱来讨?”

贤妻何必太虑远,臭鱼也有饿鸦衔。

世间许多单身汉,那里剩着女婵娟?

“就有人要,妻方有孕四月,难道为此恶帐,后代都不要了?”

虽然有孕难上算,未知是女或是男。

此时若把后人念,死后难得变牛还。

“夫君不必性急,且慢慢商量,另打主意。”

此帐追得火星灿,岂能再把时日延?

为夫主意不上算,妻又用何巧机关?

若将此事来解散,妻呀,夫愿硚你上神龛!

鸭婆心想:“不允得来,夫现抱病,岂能再受帐逼;若允得来,名节有亏。想我丑陋,定是前生造孽所致,若再失节,定失人身。事在两难,不如权且应允,嫁将过去,告诉苦情,求作奴婢,以全节操。他若相逼,我必一死殉节罢了!”说道:“夫君不必悲泣,为妻应允。”

何车夫四处放信,谁知都嫌丑陋,并无人问。何车夫无奈,想近处知他丑陋,远方未必得知;想要到远处去问,又下不得力,空身行走又无盘缠,踌躇未决。忽有人请他送信,过姚家渡。何车夫到姚家渡,把信交了。有个陈车夫与何相好,会着携至酒馆,谈及嫁妻之事。陈车夫知何妻贤孝,想:“我妻死,丢下幼子、幼女,此人正当合式。”遂与何说愿娶,只肯出钱六串。何应允,凭媒立婚书,拿到场外水缸边写。何曾读书半年,勉强去写,想着夫妻恩爱,泪落湿纸。媒急换了,又写又湿。媒催快写,何只得硬着心肠,将要落数,忽想妻有孕了,遂对陈说要添两串。陈说:“你才莫详,你那丑妇,别人一串钱也不出嘞!怎么得步进步?,我不要了!”媒人怕打脱谢钱,将何吷骂。忽来一乘三丁拐轿,落平歇气,轿内人闻吵闹,出问何事。何车夫正在气无发泄,见那人面阔须长,身高体胖,绸衫白扇,金镜玉钏,眉生黑痣,上有长毛,遂上前告道:

尊老伯在上容告禀,听小于从头把话明。

家住在汉州多贫困,我姓何推车把生营。

“原来是我家门,为甚在此塞审?”

都只为母亲废了命,提四串大利钱葬亲。

那知我又得黄肿病,被债主追逼若雷霆。

任随你告哀都不肯,估住我嫁妻要还清。

“那有这样恶人!你又打啥主意?”

别无有主意来安顿,无奈了只得嫁妇人。

“你妻嫁了未有?”

嫁陈姓礼钱六串整,今日里书约立把凭。

还了帐钱无一文剩,提羊毫两眼泪盈盈。

况我妻身怀又有孕,求添钱因此闹沉沉。

“你家中还有几人?”

我生就贫穷孤苦命,无兄弟原是独丁丁。

“你现有病,又无兄弟,把妻嫁了,谁人作伴?”

我的病不久必废命,不嫁妻债逼也难存。

嫁不嫁左右是死症,倒不如放她一条生。

“可怜!可怜!你妻好也不好?”

题此事不觉咽喉哽,我的妻为人甚贤能。

见我的家贫无怨恨,平日里相敬又如宾。

见我病常把女工领,谋升合帮补救残生。

“他又肯不肯嫁咧?”

听说嫁就要把命尽,我苦劝说本《千字文》。

莫奈何她才来应允,每日里叹气不息声。

“你不要嫁了,我有一中锭银子,你拿去卖了还帐,余剩的也可治病。”

听一言如吃回生药,将双膝跪在地埃尘。

问恩人居住在何郡?家何处贵姓又何名?

“我是射洪人你做家门,你说姓啥子?”说罢升轿而去。

未说明恩人往前奔,田家去慢慢报大恩。

众人莫趣而散。

何车夫拿银回家,告知妻子,夫妻感激,常恳神天,愿恩人福寿双高,子孙荣贵。把银一秤,重五两五钱,此时银价还高,卖钱九串三百五十文,用六串二百还了大利,余剩的请医治病。那知时运限人,银钱憎命,不医还好,越医越重,把钱用完,竟卧床不起。可怜鸭婆昼夜服侍,每夜焚香祝灶,愿减寿益夫,求神问卜,方法用尽。谁知:“阎王注定三更死,岂肯留人到五更?”至腊月二十九日,一命归阴。鸭婆哭得几次昏倒,想夫一生贫苦,少年而亡,自己命乖,半路失偶,不禁抚尸大哭道:

哭一声奴的夫柔肠寸断,不由你苦命妻心似箭穿!

只说是夫妻们百年相伴,谁知道鸳鸯鸟半路分单。

想夫君待为妻恩情不浅,相敬爱如宾客和气一团。

并不嫌妻面麻丑得难看,家贫穷就吃水也可生甜。

想奴夫受过的苦楚磨难,就是那铁石人闻也心酸。

出世来当车夫受人使唤,外推车内奉母一刻不闲。

妻过门未三载婆把命染,那知道奴的夫又惹病缠。

被一个阎王帐追魂欲断,夫无奈总要妻改嫁填还。

多感得何老伯慈悲好善,赠银子使夫妻不散凤鸾。

帐还清将余钱医夫病患,那知道人背时越医越翻。

妻也曾对神灵减己寿算,求菩萨丢刀卦方法用完。

谁知道神不灵药也不验,到腊月廿九日一命归天。

呀,夫呀!

可怜你硬梆梆闭了双眼,喊千声喊万声不把阳还。

你为何忍得心把奴抛散,丢为妻一个人独枕孤眠?

你为甚全不把为妻怜念,此一去如灯息再吹不燃。

夫呀!

丢着奴年轻轻独脚打战,无公婆无儿女身靠那边?

夫呀!

气不过我只得把天来喊,

天呀天!

为甚么总不开慧眼鉴观?又道你赫明明屋漏皆见,

凡善良与孝子尽把寿添。奴的夫在亲前也无亏欠,

忍使他年轻轻就丧黄泉?

夫呀!

忧不了我且把祖宗埋怨,孙儿死你祖宗都不救援?

莫奈何我又把婆婆叫喊,忍使你孝顺儿把命摧残?

呀,夫呀!

可怜间你身上衣无两件,是这样就做鬼也要受寒。

呀,夫呀!

家庭中并无有一块薄板,叫你妻又怎么装殓上山?

凡香烛与纸帛并莫一点,见此情叫你妻怎想得完?

倒不如殉贞节自把气断,到地下与奴夫又好团圆。

细思量使不得奴将生产,且偷生与奴夫接起香烟。

邻近男妇都来相劝,鸭婆收泪,叩请设法安埋。王老曰:“何车夫好个子弟,忠勤朴孝,和睦乡邻,极肯出力帮人,可惜死了。既无银钱,不如大家帮忙,去施棺会领付火匣,化些衣服钱米装殓,赊点香蜡把路开了,再作商量。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洞天
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跻春台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