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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跻春台

33 万字 · 约 15 小时 50 分钟 · 4 / 43

会员可开白话

匣,化些衣服钱米装殓,赊点香蜡把路开了,再作商量。”众街(邻)都怜何是好人,个个肯出。不一时衣裤鞋袜都齐,帮着人殓,请僧开路。

次早,鸭婆去托王老请人抬埋。城内离官山甚远,无钱之事,尽不肯去。王老想明日元旦,若不抬去,大家莫样。正在焦躁,忽一人骑马而来,王老曰:“张贡爷进城有何贵事?”张曰:“前日忘拿安席香。”王老曰:“张贡爷肯做好事,此地有一善缘,何不结了?”张问:“何事?”王老曰:“何车夫死无一钱,无人抬上官山,贡爷何不施一尺地,也是功德。”张曰:“何车夫死了么?好个孝子,我愿送地。”即叫官夫回去,喊雇工拿锄杠来,帮他抬去埋了。又来谓鸭婆曰:“何大嫂,你莫忧气,你夫是个孝子,我家有地任你择埋。”说毕自去。及雇工来抬,鸭婆送去,至张家田边,有丈余空地。雇工曰:“此处好么?”鸭婆曰:“我们穷人也不占贡爷好地,就埋此处算了。”雇工放下,挖坑垒土。

鸭婆忽然肚痛,知要临盆,叩谢雇工,急忙回家。行至半路,寸步难行,爬人芦林,不久即产。鸭婆咬断脐带,看是一男,说道:“苦呀,苦呀,你就使我生在屋里,也免得污秽天地。”正莫奈何,忽张贡爷过,闻小儿啼声,问故。鸭婆曰:“奴送夫去埋,陡然肚痛,回家不及,在此生产。”张急策马回家,叫妻寻些衣裙与伞,命厨妇送来。厨妇把儿包好,用伞遮天,扶他回家睡下。鸭婆取名曰:“路生”。多得张家常送钱米,方把月过,于是辛苦盘儿。

埋何之处,先前天人识认,此时都说地好,要出状元、宰相。有人教张家喊何移开,留作自用。张曰:“我送地与他,原望他好,若作此损人利己之事,就是好地也变孬了。”人皆服张之仗义。

路生长大,性至孝顺,不必教他,事事都能尽道。八九岁即与人拉车,十五六岁即顶父职,人亦喊为何车夫。因母一生劳苦,得个眩昏之症,时常头昏眼花,离不得油荤。路生每日割肉四两,倘钱不便,亦必拨贷而办之。恐母忧愁,常将外面事故新闻回家告母,必装点些奇趣之言,以启母笑。鸭婆见子孝顺,倒也快乐,想:“他父亲接我三年就死,幸有遗胎,以继宗祀;今当早定媳妇,接起后代,不枉我辛苦一辈子。”遂教子讲亲。路生曰:“你儿家贫,怎能盘活?”鸭婆曰:“男有男工,女有女工,能干妇女不要人盘,况又有儿挣钱,怎么盘不到?”路生应允,托人谈了几处,都嫌他贫,不肯放女。鸭婆过了几日又问:“亲讲成么?”路生见母想媳心切,言人不肯,怕母忧气,假说已讲成了。母问:“是那家人女?”答曰:“东家女子。”母问:“几时才接?”答曰:“怕要八九月去了。”鸭婆心喜,朝夕盼望。

不觉已到九月,其母天天追问,路生东推西诳,想说实言,又怕母亲忧气,朝日烦闷。胡思乱想。一日,推车在一土地庙前歇气,想着亲事,心中焦躁,见四下无人,遂对土地说道:

尊土地人说你灵验无比,方境中尽都来敬你雄鸡。

我因为家贫穷讨亲不起,我的母想媳妇想得甚急。

说几处都嫌我家贫无底,妈知道定然要忧得泪滴。

我假说讲成了慰妈心意,那知妈天天问把我追逼。

土地爷你与我打个主意,暗地里找个人与我做妻。

我不望长与他同床共被,只要他到我家使母安逸。

土地爷倘能够把媒做起,我定要杀子鸡内炖板栗。

沽一瓶大曲酒前来敬你,吃一个醉薰薰百事大吉。

说毕,忽然庙后走出一个乞女。路生心想:“这才丑人咧,又被他听着。”

过了几日,时天气尚热,路生烧水与母洗澡。他屋檐下有窝东瓜,结瓜极大,母子甚爱惜之,加意培植。路生洗澡出来,见东瓜下立着一人,细看才是土地庙后那个乞女,遂上前捉住,骂曰:“你为甚偷我东瓜?”其母听得,提灯来看,见女蓬头垢面,一身褴褛,问曰:“你为啥子要偷我瓜?”女曰:“奴非偷瓜,因无歇处,借此以避暴客。”何母见女说话聪明,声音秀雅,心中怜惜,遂叫子去打点:“我留他歇。”路生曰:“妈莫留他,告化子进屋不利。”母曰:“为娘喜欢,你莫管他。”遂把女喊进,问何处人。女曰:“奴是东家人。”又问:“你爹妈何名?”女曰:“父叫东瓜爹,母叫东瓜妈,奴名东瓜女。”何母曰:“难怪,你爱东瓜才到东瓜下歇。”女曰:“奴非来东瓜下歇,来与妈妈做媳妇的。”何母曰:“我儿已定东家女子,岂可另配?”女曰:“你儿定的就是媳妇。”何母曰:“既然是你,为何不候迎接,出外乞讨?”女曰:“爹妈悔亲,逼奴另嫁,因此逃走来寻婆婆。”何母曰:“呀!你才是我贤孝媳妇咧!”忙去烧水。女曰:“媳自来烧,婆婆睡了,媳才好洗。”

何母次早起来,女已收拾妥当,喊婆婆见礼。何母一见大惊,却是:

眉弯新月映春山,秋水澄清玉笋尖。

樱桃小口芙蓉面,红裙下罩小金莲。

喜得一个大嘎嘎,忙出喊子去买香蜡、火炮。路生正在洗脸、煮饭,问:“买来何用?”母说:“与儿拜堂。”路生曰:“你儿纵贫,也不要那讨口子。”母说:“你莫管他,快些去买。”路生只得去买,想:“未必土地送来的?怎么送个叫化婆?这才忧人!”及把堂拜了,取下盖头,方知是个绝色佳人,好不欢喜。城中妇女都来看望,莫不称赞。女极能干,粗细兼精,孝母顺夫,事事周到。

过后,何母喊子借锭银子来做些生意,几家都不肯借。路生叹气,女闻之,喊夫随至东瓜下,取出一百银子。路生惊问,女笑不言。路生心疑,想:“他来历不明,莫是那东瓜成妖,变人惑我?”即把东瓜卖了,女亦无恙。想:“我穷人得些美妻,就是妖怪也好。”将银做些屯庄,女写算都能,七八年间,挣得有三千多银子。

时有大家卖宅,因宅多怪异,久无人买。大家困极,情愿贱售。路生去四百银子,买成搬进去,半夜间果有吵闹争夺之声。听了三夜,大怒,起看,阶下一群小儿在那里打架。路生骂曰:“何处妖魅,在此扰攘!”捉石打去,化成白兔,四散奔逃,有两兔至东、西墙角而没。次日向没处去挖,得银两窖。忆一兔入正房地楼下,把楼择开,又挖得一窖遂将屋里周围四处尽挖一到,共得十六窖银子,每窖约万两。从此并无怪异,鸡犬不惊。此屋原是大家,先辈巨富,见子不才,忿气将银窖藏之;恐子知,故分开埋下。银原是宝,久埋气聚,故生怪异,以俟有福者识之耳。路生从此广行善事,大开生意,多买田园。

此时何母正满五旬,儿媳要大开寿筵,何母不许,说:“儿有孝心,拿银一万与娘作放生施济之费,娘就欢喜。”路生应允,又恐做不长久,多邀富豪兴一“十全会”,他出银一万,买田收息,以期久远。

忽闻张贡爷之子丢在监卡,路生访问,原来张贡爷已死,其弟奸狡好讼,见侄无子,欲把侄害死,抱孙以占其业。时抢案甚多,获盗数人,张弟买盗教咬其侄。官不察情,苦打成招,因此丢卡。何母念张贡爷送地施济之恩,命子去救。路生邀人公保,皆不敢出名,路生只得一人去保。官问:“你是他何亲,胆敢来保?”路生曰:“他果是盗,亲戚也不敢保;他是好人,路人皆可以保。大老爷所凭者理也,何必论亲?”官恶其言直,即命赶出。路生无奈,遂进卡求盗,愿出银一千,以济盗家。盗喜反供,问出实情,释放张子,以张弟反坐。

何母曰:“张贡爷之恩已报,儿何不把何恩人请来报答他恩?为娘做生也快乐些。”路生曰:“天宽地阔,无名无号,那里去请?”何母曰:“闻你父说在射洪县住,身大须长;眉有黑痣可辨。”路生奉命到射洪访问,并无知者,想归,又无颜见母,遂到乡场去问。一日,在杨村坝午饭,店外来了;乘三丁拐轿,看那人与母言相合,又听店主喊何老爷。路生大喜,上前揖曰:“老伯恭喜,侄儿把老伯寻了三月,今日幸遇。”何问:“为甚事寻我?”路生告以他父嫁亲,逢人赠银及自己生平之事。何曰:“果有此事,已隔多年,可喜你已发迹,不枉我一番周济。”路生又言:“我母今年五十做生,侄儿特奉母命来请。”何曰:“施恩不望报,我不得去。”路生曰:“老伯不去,侄也不能回家见母。”何无奈,只得应允,一路来家。

将近门,正逢东瓜女抱儿在外,见何惊曰:“我的对头到了!”急奔入内。何与路生听着心疑。何母欢喜,拜谢前恩,又命子再三叩谢。喊媳来拜,东瓜女推病不出。何曰:“我能医病,快叫他来看。”何母把媳拉出,女跪何前,低头说道:“望老伯遮盖,小女子有了生路,永不忘恩。”何愈疑,喊起一看,掠讶不已,问何母曰:“你媳何来?”何母把女讨口始末告之。何曰:“不是得,不是得!”谓女曰:“可将你实情说来我听。”女曰:“事到如今,也不得不说了。”遂对何说道:

尊老伯不必疑怪,听小女细说从来。

奴娘家原本姓蔡,我小名叫做香孩。

因爹妈家贫无奈,才将我去卖钱财。

张府尊曾将奴买,与他女为奴作婢。

“不错,我看你是张家的婢女。”

那小姐极有恩爱,待奴家犹如同胎。

张府尊见奴少艾,要收奴上房同偕。

奴想他年纪高迈,嫁与他怎得下台?

每日里常把泪带,怨自己命薄时乖。

我小姐为人慷慨,见情景把奴心猜。

怕他父把奴陷害,老配少难免病灾。

因教奴逃走出外,赠百金远处藏埋。

奴因此装作乞丐,暗地里寻访贤才。

土地词曾把神拜,遇一人对神告哀。

听他言已知大概,为无妻难慰母怀。

奴彼时心中细揣,怕忧母定非庸才。

访知他行孝两代,家虽贫品节无亏。

奴因此到他门外,蒙婆婆喊进屋来。

假说是东瓜爷崽,讲姻亲自己作媒。

蒙婆婆不嫌丑态,才与夫鱼水同偕。

今日里弄儿门外,见老伯心下疑猜。

奴恐怕行迹露败,府尊知怎得下台?

知住处必把人派,拉回去定要活埋。

望老伯与奴遮盖,对府尊莫说裙钗。

感老伯恩深似海,但愿你寿比南垓。

何曰:“你才是个女中豪杰,可喜可敬!”何母曰:“老伯如何认得他咧?”何曰:“我时常上省,在大衙内医病。张府尊原任夔府,后调回省,与我交厚。他女得个气隔病,常请我医,见你媳服侍小姐,故尔认得。”又谓女曰:“尔不必怕,如今府尊已死,其子扶丧还乡去了,小姐现嫁与某藩台为妻。”女喜谢而入。

何耍半月,立意要归。何母送银千两,何不受。何母命子送至射洪,何方受以作济施之用。后至藩衙看小姐病,遂告以蔡香孩之事。小姐自婢去后,心常挂念,闻得好处,使人来接。女告辞母与夫,上省拜见小姐。小姐欢喜,认女为妹。藩台闻路生孝行,亦相敬重,临行打发许多玩好之物,叫女时常来衙,如娘家一样。女遂一年两觐,率以为常。小姐又劝藩台与路生捐个同知衔。路生不愿做官,后母死,与何出门访道,人青城山不返,人皆以为仙去矣。其子孙茂盛,多发科甲,此非苦节尽孝之报欤!

过人疯

姻缘前世修定,美恶命里生成。一朝退弃结冤深,难免一家失性。

顺庆府离城二十里,有一李文锦,家屋富足。父名高升,母何氏,生他兄弟三人。文锦行二,人称李二先生,聪明俊秀,十四岁即能完篇,屡列前茅,众咸以大器目之。幼聘胡天祥女兰英为妻,幼时秀美,十岁出痘凶险,竟将颜容改变,面麻身矮,两眼红烂;却又知书识礼,孝顺父母,尊敬哥嫂,一家怜惜。

时当正月初四,哥哥送嫂归宁,他的大伯命家人请二老陪客。天祥夫妻命兰英守屋,收拾而去。不多时,犬吠甚急,兰英抬头一望,见一书生到家,数犬围住,十分险迫。兰英认得是他丈夫李文锦,斯时家下无人,又恐被狗咬着,只得蒙羞拿根竹竿将狗赶开,接进屋来。把神叩了,就请岳父母拜年。兰英答曰:“未在家中。”安位请坐,奉茶递菸。文锦问兰英曰:“大嫂贵姓,岳父、岳母那里去了?”兰英满面通红,答道:“爹妈到大伯家去了。”文锦才知是他妻子,见其丑陋,气得脸青面黑,勃然大怒,大踏几步,往外便走。兰英曰:“已经命人去喊,爹妈不久即归。”文锦不答,喊轿夫打轿,怒气冲冲而去。

天祥夫妇午后回家,何氏见女黑脸嘴,问曰:“我儿为着何事面带忧容?”兰英不答。何氏再三问之,乃怒气勃勃说道:

见了妈不由儿咽喉气哑,想起了今天事实在肉麻。

你二老走人户也不想下,丢女儿在屋里受尽鮶□!

“为啥子事受了?你要讲,为娘才晓得。”

妈出门不多时客来家下,

“是那一个客,你去接莫得咧?”

年轻轻一小伙来者是他。

“噫,莫不是王老表么?”

不是得王老表他的大驾,

“我明白了,总是干儿子胡四娃?”

并非是胡四娃来拜干妈。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又是那个?”

告诵你那个人你讲是啥?“你讲,为娘才晓得咧。”

听倒在跟你讲是他是他!

“他是那一个?”

不晓得懒爱讲尽倒问啥!

“儿呀,你不说明,为娘如何知道?”

你女婿来拜年走到寒家。

“哎呀,这才是咧!家中无人,那个去接他?”

进门来狗又多围在地坝,儿无奈才出去苙根扒扒。

“幸喜你去得快咧,倘若狗咬到他,那才莫祥咧!”

吆开狗进了屋拜神坐下,

“你又怎么应酬他咧?”

戳个火拿皮菸倒杯香茶。

“他讲啥子莫有咧?”

他开言问大嫂你家姓啥?

“姣女娃子那们□起大嫂来了?这才失格。”

岳父母今日里去到那家?问得儿脸通红还不起价,

低着头老着脸半晌方晌方答。

“你又那们答应他?”

大伯伯请爹妈陪客去耍,说罢了羞得儿肉跳身麻。

他把儿看两眼就把脸誦,起身来往外走话也不答。

“你怎么又不留他咧?”

儿忙说已命人到伯家下,二爹妈不多时便要回家。

“他转来未有咧?”

那个人气冲冲性子才大,活像那城隍庙泥塑夜叉!

“这才是咧,把他就简慢狠了点。”

大踏步出龙门狗都害怕,

“走,走他娘的二十三咧!”

儿恐怕起疑心要讲唎哪。

“儿只管放心,他若说啥子,有为娘作主!”

但不知这回是阴卦阳卦,倘若是有差错我只怪妈!

再说文锦忧气回家,话也不讲,走到书房睡着。他母问轿夫为着何事,轿夫都说不知;遂到书房,问文锦曰:“我儿然何回来得这们早?吃了晌午(饭)莫有?”答:“未吃!”母曰:“他们女婿来了,都不留吃晌午(饭),就做得那们啬么?”答:“肚中吃饱了!”母曰:“吃了些啥子?”答:“吃了一肚子的气!”母曰:“为着何事?快告与为娘得知,娘好去办饭。”文锦起身说道:

尊一声儿的妈休提晌午,肮脏气受饱了胜过酒肉。

“那个得罪了你?”

难为你老人家合个媳妇,蒙着头全不访实在马糊。

“那些孬了?”

尘世上有许多美貌妇女,偏要说胡兰英那个丑奴!

“呀,你听他名字如兰草花样,香得钻心,那们又孬咧?”

论名字他果然取得有趣,我今日一见了才是怪物!

“那些不好看咧?”

一脸的大麻子堆了又砌,两只眼萝卜花红线盘珠。

鼻子歪嘴皮翘门牙外露,那眉毛两边斜又大又粗。

小金莲前朝天后头钻土,论头发似沉香一尺有余。

最恨那不明理岳父岳母,一家人去吃酒留他看屋。

看见了亲丈夫羞耻不顾,散了菸又倒茶跑进跑出。

“那才爽快得好咧!”

你看儿貌堂堂诗书满(腹),配妻子理当要美貌姑苏。

胡兰英似丑鬼心中畏惧,怎与儿美郎君拜完花烛!

“这是幼年聘定的,如今又怎么做咧?”

若要儿与丑鬼结成夫妇,儿情愿学和尚看经念佛!

“这们说来又怎么开交?”

退红庚任凭他另放人户,如不然进庵堂去学尼姑!

高升夫妇再三苦劝,文锦执意不从,想勉强娶来,又恐后来不和,只得请媒到胡家退庚。此时兰英在外婆家耍去了,天祥对媒说道:“两家幼年开亲,心甘意愿。我女虽是丑陋,乃出痘把像变坏了的,谁又愿得?今日无故退亲,那就不允!”媒曰:“常言‘捆绑不成夫妻’。他既不愿,勉强嫁去,难免夫妇反目。不如听我相劝,允其退婚,另放高门。只要命好,自然要落好处的。”天祥思之有理,接了红庚,托人另放。

天祥有个表兄,姓王,接媳数月而死,素知兰英贤淑,请媒说合。天祥应允,即接兰英回家,办物打发。兰英听知,急得五脏火冒,七窍烟生,问爹妈曰:“李家为甚把婚退了?”父曰:“嫌儿丑陋,做不得得秀才娘子。”兰英曰:“岂容他退罢!”答:“不容他退,难道还耐着他要吗?”兰英曰:“爹妈明日请两乘轿子,陪儿去到他家宗祠,请他族中的知事长者与他面理。他族中也有姑娘姊妹,也要许人,他若说得我过,方准他退。”天祥骂曰:“好不要脸!闺阁处女与人面理,莫把先人羞了。为父又把儿许与王家了,还讲啥子!”兰英曰:“女子以名节为重,既已结亲,又嫁他人,这样败名丧节之事,你儿断然不为!”天祥曰:“又未过门,如何是败名丧节咧?”兰英曰:“大丈夫一诺千金,生死不移!远近谁不知儿已许李家?今嫁他人,是二夫也,你儿纵死不敢从命!”天祥曰:“他退了婚,你不另嫁,教为父养你一世罢。”兰英曰:“他虽负儿,儿不负他。”天祥请人劝解,兰英不听,说道:“生是李家人,死为李家鬼,情愿出家修行,再不另嫁失节。”天祥大怒曰:“女子立家从父,父已许诺,岂由他不嫁吗!”遂约王家下聘。

兰英朝夕啼哭,到王家送期之日,兰英进房坐定,想起自家命苦,不能从一而终,“若不嫁人,违了父命;若是嫁人,失了贞节。事在两难,不如一死罢休!”只得望着灯光,把苦情哭诉一场:

未开言肝肠断,珠泪滚滚湿衣衫。

只说是夫倡妇随长相伴,谁料得含冤负屈不团圆。

又道是妇女名节不可玷,我岂肯腼颜活世间?

恨只恨亲思未曾报半点,就落得一命丧黄泉。

一更里月衔山,想奴薄命好惨然。

生来容貌本娇艳,十岁犯了痘麻关。

浑身皮肉稀糟烂,希乎把命送阴间。

痘好面麻颜色变,齿露唇歪发悁悁。

呀,天呀天!

我前生作何罪犯,为甚么改变花颜?

二更里月斜悬,想起前事泪潸然。

只因我爹妈出门饮酒宴,忽然李郎来拜年。

狗儿围住打不散,奴只得含羞接进大门前。

李郎看怒抽身转,不久日即来退姻缘。

呀,冤呀冤!

叹人情如此薄短,竟不能同偕百年。

三更里月中天,想起爹爹痛心肝。

纵然他把婚姻来退转,也当念父女恩情万万千。

每日舍儿两碗闲茶饭,度活残生守贞竖。

若不然送儿且到尼姑院,削发全贞去参禅。

为甚的另放高门结姻眷,一匹良马配双鞍?

呀,爹呀爹!

何苦要忍心害理,使女儿月缺花残!

四更里月半山,想起我娘泪不干。

自幼谆谆把儿来劝勉,教女儿总要争气免人谈。

生怕儿失了你体面,只望儿行坐俱要在人前。

为甚今日不把前言念,与爹爹做事合一般?

儿若从父依妈劝,定要败名羞祖先。

呀,妈呀妈!

另改嫁儿实不愿,要相会梦里团圆。

五更里月色残,想起李郎痛心肝。

你也曾读书到万卷,难道说这个道理想不穿?

昔年诸葛孔明扶后汉,黄承彦丑女结良缘。

孟光力大丑难看,梁鸿配合甚喜欢。

为妻虽然不体面,也念你爹妈昔日把亲联。

为甚总要使奸险,活逼妻到鬼门关?

呀,夫呀夫!

你把这坚贞烈女,竟当作野鹤山鸾。

苦情说了千千万,舌敝唇焦油亦干。

拜罢爹娘恩,辞别镜台前。

生是李家人,名分本相安。

死是李家鬼,窃敢壹香烟。

手拿着七尺红绫,了却我今生缱绻。

看明朝,江上峰青万古传。

兰英哭了一夜,见东方发白,遂自缢而亡。至早饭后,何氏去喊女儿吃饭,方知已死,即命人将尸解下,痛哭一场。诵了三日经,从厚安葬。命媒与王家说信,退了礼物,夫妇悔恨不已,只有朝夕叹气而已。

再说李文锦把庚退了,四处探亲。闻得姜家一女,小名香莲,美名久播,因择婿太过,十八岁犹未字人。文锦请媒去说,姜老夫妇知文锦家富才高,欢喜出庚。

次年,择期出阁,新人进门,果然美貌。把堂周了,正在拜客,新人在怀内取出半封冰橘糕,递与文锦曰:“人言拜堂要吃糖才好,你快吃些。”众客大笑,新人曰:“你们这些龟儿子混食虫,好莫见识!未必吃糖都未见过?”文锦羞得满面通红,那里肯接?新人将糕解开,分一坨来喂,文锦羞急,拿糕就丢。新人曰:“我好意拿糖你吃,还要冒火使气,你这宗无情无义的人,姑娘不孝敬你几下,还说姑娘是个蠢货!”就与文锦几个耳巴。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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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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