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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叟曝言

119 万字 · 约 56 小时 35 分钟 · 111 / 150

会员可开白话

,足力亦健,尚不能登城,乃已上者组ㄌ之耳。”问:“如何复城?”素臣道:“此二蛮女隐形入县署,从睡梦中杀了虏帅;此十二童,分头放火;此二宫女与此十童女,弟率之截杀仓皇出救之虏;复合此二十四人,并力掩杀余虏,故得复城。”问:“如何连破三营?”素臣道:“此特破竹之势,迎刃而解耳!附城贼营,见城中之虏败归,不得不纳,弟与此二十二人俱以捷足得之;虏心已乱,进一营则破一营矣。”问:“三日内如何尽破虏营?”素臣笑道:“此又兵机,非可执着也。”因嘱令如此如此。

尹雄咋舌惊叹。令选快马二匹,送春燕、秋鸿至红盐池东路伏兵头营,将熊、乌等二十二人一齐留下。改换军装,独牵黄马,偷出营盘,乘夜赶行。次日日落,已至红盐池,一路遇着元彪、袁无敌、张大勇、天生四人,俱依素臣指示处所,分四伏守候虏兵。素臣前年同金相巡视九边,匹马四出,将各边形势,逐细察看:何处山谷深邃,可以伏兵;何处水草便益,可以宿兵;何处险要,宜设土堡;何处高阜,可建望楼;一切道路远近,东西方向,俱灼然于心,了然于目。故前日分派诸将如指掌,此时按图索骥,如探囊也。

素臣分了天生一百名兵,领至池口。以神忙赴西路头营,分飞娘兵一百,于初更赶到。须臾,老营火起,知金砚在内发作,素臣、以神领兵攻破左堡,直奔老营,大喊:“东西虏兵,已被天兵杀尽;大军来此捣巢,快快纳降!”挣扎起来,头重脚轻,心慌胆落,怎当得两只猛虎,中刀着杖,非死即伤!二百名兵,乘着这势,俱如小虎一般,剪尾咆哮,逢人即攫,无不抱头鼠窜,争逃出口。东西层层有伏,如猪羊走入屠家,更无生理!素臣把中国虏去的妇女点过一边,将番地带来胡妇一齐绑起,审出一名满鲁都的妻子,小可汗之女,越离居次,五名是孛罗忽亦思、马因□加思兰妻女。问:“满鲁都现在何处?”众胡妇道:“台吉原在延川,因请可汗移牧,留着过岁。”素臣问:“可汗游牧,离此多远?”胡妇道:“离此止六七百里。”指着死虏,问明等级。逼令孛罗忽亦思、马因□加思兰妻女,写下血书,招降其夫,各出信物交付以神、金砚。令以神割虏首之有名位者十级,飞越巩昌,如此如此。令金砚割十级,飞越延安,如此如此。复令转传天生、春燕、秋鸿至营听令。自领原兵二百,在营搜拿余孽。

日中,天生等至营。素臣查出神驼三只,一日行八百里,令天生骑坐一只,春燕、秋鸿合骑一只,将越离居次背翦绑缚,骑坐一只。天生带来之兵无马者,即拣驼骡乘坐,复多牵一半备用。令原来兵一百五十名守池口土堡,有逃虏回来者,即便擒杀。余五十名,留守老营。绑的胡妇交与中国妇女看守,幼小男女亦交照管,兵丁如有奸淫凌辱情事,定按军法。令毕,同天生先走,百名兵随后而行,向西路头营,令飞娘上驼,押着居次,所管百名兵,俟后兵到时,凑骑驼骡,一同趱行。

素臣马快,因神驼在前引路,不能驰骤,直至三更,方至可汗游牧。五人下骑,跳跃入营。虏帅、虏兵俱在睡梦中,伸颈受戮。拿住可汗、阏氏及满鲁都三人,捆起作质。闹到天明,有未破之营,及逃脱之虏,合兵来攻,却见可汗、阏氏、台吉夫妇被擒,恐致杀害,便不敢上前。可汗、台吉俱哀号乞命,世世降伏,不敢犯边。素臣约以三事:“一件,折箭为誓,亲至延安,自缚乞降,年年纳贡;二件,积年所虏生口,俱行放还;三件,各帐房供养的喇嘛僧人,俱缚来正法。有一件不依,即将尔四人立时枭首!”可汗、台吉齐声答应:“前二件愿从;后一件恐得罪佛天,还求宽免!”素臣道:“喇嘛淫恶,天理必诛;佛教荒唐,更何足信!你们妻女,生受其污,父母死时,复将骸骨与狗噬食,乃汝等世世不共戴天之仇也!何尚迷而不悟,为彼乞怜耶?”把手中刀便要向可汗颈上斫下,慌得各虏号哭跪求道:“别帐房的愿去拿来,只有达赖喇嘛是可汗剃度,神通广大,法力无边,不敢拿他!”素臣大怒,令天生监押可汗引导,亲至其营。只见帐房前蹲着两只斑斓黄虎,帐房上盘着两条蜿蜒青龙,帐房内焰腾腾化作百丈火坑,火中发出九品莲花,达赖喇嘛金顶貂冠,黄袍红彩,趺坐直上。可汗道:“天使请看,如此神通,谁敢触犯?”素臣大笑:“此宋子贤故智也!”大喝一声,持刀直入。正是:

伏虎降龙皆是幻,吞针吐鸽总成虚。

●第一百十七回 拷贵妃乾清三挡 诛达赖鞑靼双降

黄虎扑来,青龙蹿下,俱化作纸条木片;明明一派火坑,都变平沙软土;明明九品莲台,却仍是貂皮靠垫。素臣跃起,劈领一提,将达赖喇嘛擒挟而出。帐房内钻出许多侍者,抡刀舞杖,却碍着达赖喇嘛头颈紧凑素臣宝刀之下,不敢向前,任凭素臣踏步回帐。然后罗跪于地,一同乞命。素臣掷达赖喇嘛于地,问可汗:“神通何在?”可汗磕头如捣的说道:“我等肉眼凡夫,不知天使系何等神佛,便龙虎火莲,俱行灭迹,自必天使法术,更胜于达赖喇嘛了!但他能入水不濡,入壁不碍,吞针吐鸽,食火餐刀,灵迹显现,亦非凡人;还求天使开恩,赦其生命!情愿年年进贡,世世称臣,折箭为誓,永不犯边也!”素臣道:“佛乃邪教,我亦非神,不过心正,不受邪耳!喇嘛所行,无非幻术;汝等心邪,受其播弄,信为神通法力,诚下愚也!”满鲁都道:“信如天使所说,古来一切达摩、罗汉、佛图澄、鸠摩罗什等佛,菩萨、圣僧,皆幻术耶?”素臣曰:“然,皆幻术耳。大秦、天竺,地界毗联,俱有幻民,俱能吞月吐火,换首隐形,为诸戏耍之法。大秦幻民,以之卖解,则群知其幻妄;天竺奸僧,以之惑世,则群信其神通!自古及今,无不如此,可为长叹!”因指春燕、秋鸿说道:“此二人即系海西幻民,能行幻术,试令与喇嘛比试,汝等便知其故矣。”因并解放阏氏等三人,令喇嘛行法。达赖喇嘛取针一钵,盘坐于地,一把一把的取而嚼食,存下半钵,送与素臣。素臣转奉春燕。春燕食尽,将空钵递还喇嘛。可汗、阏氏,台吉、居次及诸虏人,俱极口赞叹,说:“这位娘娘,毕竟也是神佛下降!”素臣大笑,向喇嘛、春燕两人衣领中,各取出铁针数百道:“此特些小戏法耳,出之鸠摩罗什,便是神通,岂知为幻民长伎耶?”达赖喇嘛涨红了脸,不敢复行吐鸽、餐刀等事,即默念咒语,隐身而去。素臣一跳而去,大喝一声,从帐房西角扯将进来。令秋鸿亦行此法,秋鸿默念前词,忽然不见。可汗等正自惊异,素臣亦即赶上一步,从帐房外扯进道:“此与喇嘛同一术,汝等所云入壁无碍者,真耶?幻耶?”达赖喇嘛愤极,喃喃呐呐的念着邪咒,欲将帐外马头,来易素臣之头,以泄其愤。那知春燕、秋鸿都觉其意,使出幻法,将喇嘛之头,变作帐中一只狗头。可汗等俱大惊失色。春燕道:“喇嘛无状,欲以幻法得罪太师,故令其变犬以警之耳!”素臣看去,原是人头,无奈合帐人俱见是狗头,任凭喇嘛分说,皆不肯信,齐向春燕跪求。素臣道:“此幻法耳!”叱令春燕勿戏。春燕以手中刀背,击喇嘛颈上三下,喝声:“敢再犯太师否?姑免一次,还汝原头!”可汗等看时,果见达赖喇嘛仍复原头,吓得目定口呆。因春燕屡称太师,问:“莫非是文忠臣太师否?”秋鸿答道:“正是。”于是罗拜长跪,取箭在手,对天设誓,可汗、阏氏同折双降。可汗道:“俺国从没双降者;今阏氏俱降,一服太师忠义,一畏太师威德,一感保全居次;自誓以后,北人不复反矣!”

达赖喇嘛被易狗头,愈益羞忿,闭目提气,暗咒素臣。素臣正在抚谕可汗,并不防备,春燕、秋鸿却已觉着,齐禀素臣:“喇嘛复怀恶意,竟欲咒死太师!”素臣笑道:“咒果灵,傅奕必先死矣!”正说不了,只见喇嘛大叫一声,口喷鲜血,跌死在地。可汗等复向素臣、春燕哭求。素臣道:“此系彼自取,非此二人幻术所能致也!”因命撤去尸首,捆起侍者,将各帐房喇嘛,尽数拿下。可汗等连声应诺。一面备酒款待,可汗、阏氏把盏,定素臣南面,中席;天生西南,佥席;飞娘东南面,佥席;春燕、秋鸿旁席。可汗陪素臣,台吉陪天生,阏氏陪飞娘,居次陪春燕、秋鸿。令胡妇作天魔之舞,胡笳之乐,尽欢而罢。

是晚,即宿可汗帐中,令可汗陪宿。飞娘与阏氏同宿。天生住台吉帐中,令台吉陪宿。春燕、秋鸿与居次同宿。素臣鼾声如雷,蒸气如云。天生睁目酣睡,红须直竖。飞娘连衣趺睡,帐外偶有声息,蹶然而起,一跃数丈,伺察无故,仍回趺坐。春燕、秋鸿忽隐忽现,出入无方。素臣等便坦然睡卧,可汗等四人却惊心吊胆,一夜不曾合眼。

天明,俱拜伏于地,称为天神下降。忙去修表备贡,各部中去提取喇嘛、罗汉。惊动了胡虏男妇十数万人,俱要看文太师金面。各部落中,惟毛里、孩臼部两员虏将桑哥、阿沙不花最为勇杰,闻素臣膂力非常,欲求攀臂,恳满鲁都转达。满鲁都不敢,摇头示意。素臣因胡人尚力,许其攀试。两将大喜,一将上前攀扯不动,跪下说道:“太师神力,一人自攀不动;可许两人双攀两臂否?”素臣笑道:“使得。”两将跪下,磕一个头,站将起来,左右齐攀。素臣两臂如生铁铸成,不动分毫;两将忽然掣出匕首,向素臣胁下便刺。素臣大喝一声,两手一分,两拳击去,把两将头颅打得粉碎。天生、飞娘已蹿至前,一手提着一虏将,刀剑乱削,如切萝卜甘蔗一般,劈作数十段,热气蒸蒸,鲜血缕缕,肉俱跳动,骨尽分离。把满鲁都吓坏,跪在地下,叩头流血。看的虏人无不胆碎,环跪匍伏,不能仰视。可汗、阏氏、居次只是发抖,面无人色。

素臣搀起台吉道:“不必惊慌,非汝之罪也!”令各虏俱起立。将喇嘛淫恶世仇之处,细细开示,令各部落尽数拿解,如隐藏一名,即扫荡其营。众虏中有因素臣开示恳切,汗流泪落,知恨喇嘛之恶的;有知达赖喇嘛神通是假,不甚信服的;其迷而不悟者,又畏素臣神勇无敌,怕送性命,不得不从。陆续拿解,至初三日已齐集,连本游牧,共有三百余僧。令解开缠布,各露阳物,只十岁以内的三十余名,尚属童体;其十二三岁者,即已破体脱头。将未破体者,责令蓄发还俗;已破体而未成丁者,即为阉割;其余已成丁者,俱行处决。众虏惊惧说:“必是佛爷为甚事恼了天爷,差这文太师下界,来灭佛爷子孙!我们是何等人,还敢合他拗强,只年年去进贡就是了!”

初四日,诸事已备,头营兵二百名到。初五日,治酒起行,天生、满鲁都为前队,素臣、可汗为中队,飞娘、春燕、秋鸿、阏氏、居次为后队,前引后护,及押送贡物,并历年俘获者,约有一二千人。一路先见老营逃回之虏,次见东西两路败回之虏,可汗等听一回,怕一回。更知老营被获妇女孩童,俱没杀害,无一淫污,个个感激素臣仁德。满鲁都方信居次所言未受污辱是真,重复跪在素臣马前,涕泣感谢。初九日,至红盐池,以神及奚奇等十二将,尹雄及熊、乌等二十四将,俱来接见。素臣询其战事,以神道:“奚将军等遵令,驻兵会治两县境上,声言留待文爷大兵;虏帅即撤了巩昌之围,分守泰州、安定。两处都接战一回,依着文爷用伏,虏兵败回,便不敢出战。两城百姓见射进檄文,说文爷领大兵十万不日前来,速杀虏帅,开门出迎,可免降贼之罪,便纷纷闹动。虏帅恐惧,已想弃城回套。熊奇一到,林将军便依令草檄,说:‘公相已遣别帅,破了东虏,巢灭了老营,速行投降,若俟大兵临境,便不准投款矣!’把虏首挑着号令,再将血书信物射入。虏帅胆落,城内百姓一齐发作,便仓皇逃走。林将军分兵,与熊奇做两处埋伏,奚、叶两将在后追袭,前后夹击,虏兵大败而逃。以神便依文爷钧令,留林军镇抚百姓,搜灭余虏。以神同奚、叶二将,分左右翼,尽力穷追。复遇宦将军等层层伏起,虏帅势穷,只得投降。”尹雄道:“尹雄依令,说公相半夜忽发心疼,诸将俱免参,内帐宫女,却仍旧欢笑耍跳。虏帅疑是前计,把各营撤退数十里,守住隘口。尹雄便每日操练军士。预备干粮。三日后,金将军到来,便写下檄文,说公相已破老营,西路虏兵已遣别将破降,把虏首挑去号令,射入血书信物,与邢将军并力攻打。虏帅疑神疑鬼,魄散魂飞,于次日投降。我兵亦将计就计,缓其攻击。是夜拔寨俱退,尹雄依令缓进,俟其撤伏,并力穷追,虏兵自相践踏,死者无算。再遇着元将军层层伏发,虏兵逃脱无几。虏帅及把都等百十余人,力竭投降。”呈上书札两封道:“果不出公相所料,此在虏营所得汪鉴密书。公相迟到三日,延安为此贼所卖矣!尹雄恐汪鉴有变,令邢将军统领京兵,回延防守,并沿路搜剿余孽,故未到此。”素臣解孛罗忽亦思、马因□加思兰之缚,令其去见郎主及妻孥等。两帅出来,跪在地下只是磕头道:“太师威德至于如此,北人不复反矣!”是日兵驻老营。

次日,杀牛宰马,犒宴可汗君臣。宴毕,东西两虏帅俱跪于地,说:“太师神勇,万古无匹;随行诸将,自必俱有过人之技,可否恩赐一观?”素臣道:“将在谋而不在勇;汝等既以力为尚,不妨令诸将略见所长。”因令植竿二百步外,挂一金钱,令诸将射之。虏中选出善射,俱不能中。素臣挽弓连发九矢,俱中金钱之眼。两帅匍匐赞颂道:“太师乃天上人也!请观诸将。”素臣因命尹雄连发三矢,令奚奇等十二将,各发一矢,亦俱中钱眼。两虏帅愧服。素臣复命奚奇对射。奚奇等对立百步之外,各引弓发矢,箭俱向喉颈中擦过,离不得一分、半分,把众帅都吓坏了。素臣喝声住,临了那一箭,便直贯喉咙中来,各人把口一承,齐咬住十二枝利矢,前来缴令。素臣问两虏帅:“能与对射否?”两虏帅颈红面赤,连称不敢。

素臣指着一架石峰,令天生、飞娘登峰舞剑。天生飞站峰尖,飞娘即另趋一峰之尖,较低丈许。舞起神剑,如两团白雪。舞完收剑,从万点梅花中,落出一个虬髯异人,一个红绡侠女。两人复作攻击之势,自上落下,自下跃上,四把剑尖,不离心口,纵横击撞,势若飞鸿。两人俱是真实本领,虏将中有能识者,俱赞不容口,称为神技。素臣候二人下峰,即命金砚上落。金砚疾趋而上,如弹打高枝,下如石投深涧,身轻比燕,势捷同梭,连上七回,连下七回,素臣挥手乃止。把众虏看得色动神飞,连声喝采。素臣回顾春燕、秋鸿及男女飞卒二十二人,各应一声得令,便四面直趋而上。春燕、秋鸿站立峰尖,二十人攒在四围,各持手中之刀,互相击刺。日光中耀着两个观音,十个红孩,十个龙女,四十四把宝刀,二十二条绣裤,七十二幅红裙,如风翻白雨,浪打朱崖。春燕、秋鸿更有幻术,越显得刀锋闪烁,百道光芒。自可汗至把都,自阏氏至胡妇,无不咋舌惊叹,说:“都是天上下来的,非凡人也!”素臣把手一挥,二十二人疾趋而下,仍是臻臻美妇,及十二三岁眉清目秀,齿白唇红,披发垂鬟,娇娇滴滴的童男、童女。

素臣复命天生、飞娘、金砚、以神、春燕、秋鸿及男女飞卒,作跳营之戏。诸人一跃而上,就这营跳到那营,此帐跳落那帐,纷纷滚滚,碌碌离离,猛如虎豹,矫若龙蛇,捷等猿猴,轻同燕雀。素臣一挥手,便都蹿落面前,齐齐站立。可汗君臣,匍匐骇汗。素臣道:“以我之力,何难荡灭尔国,将尔等妻孥皆俘为妾婢!缘上帝好生,皇上不嗜杀人,我体天心君心,故许尔乞降。以后当洗心涤虑,不可再生异志,致举国灭亡之祸也!”可汗君臣夫妇,俱痛哭流涕,立誓:年年进贡,世为大明藩篱,不敢有一人一骑,入套犯边。众虏俱呼:“天可汗万岁!太师千岁!北人永远不复反矣!”素臣传令,次日班师。将老营内凡系中国妇女,俱资送回家;掳掠之物,分犒将土;原系虏中驼畜等物,及诸妇女,俱全数还虏。诸虏心悦诚服,激切感谢。被掳妇女及诸将士,欢声如雷。

十一日,命尹雄押送可汗、台吉,飞娘押送阏氏、居次至延安,派守候旨。独带金砚、以神,赍了降表回朝。天生等一班男将,春燕等一班女将,俱押着降人贡物,随后班师。十四日,至居庸关,管关守备来接,始知皇帝已传位太子,移居仁寿宫矣。

且道皇帝缘何传位?皇帝自素臣出师,即传旨,于十五日行论功行赏礼。太子以素臣及诸应受赏臣现俱北征,请俟凯旋,并论战功,一同封赏。皇帝不允。至期发驾,乘肩舆,至乾清官。忽见纪淑妃南面高坐,安贵妃披头散发,颈系汗巾,匍匐阶下。两旁内侍宫女,各持赤棒,拷打贵妃。皇帝大惊,忙令回舆,至陆妃宫中,战栗不已。陆妃问之不答,但传旨,改于十八日行赏。到十八日,俟日出良久,换了步辇,莲座前左右,令二宫娥捧剑侍立,辇前辇后,多列护卫,内侍俱执兵仗,再到乾清官。皇帝于十字沉香内,留心注视,仍见纪妃拷打贵妃,更加利害,血流遍体,哀号之声,惨不可听。纪妃怒目视帝,吓得冷汗直淋,复令回辇,又改期二十一日。太子等俱不知何故。吏户兵礼四部官员,及一切执事人等,累得要死,却不敢不预备守候。到了二十一日,皇帝传了太子去陪辇,再加扈卫,更鸣锣击鼓,铙吹竞作,响声如雷,以惊散阴气。谁知一上乾清宫殿后台阶,即闻安贵妃哀叫惨苦,并纪妃怒喝之声,皇帝吓坏,忙令回辇。回至何妃宫内,满面失色,心跳不已。太子涕泣问故,皇帝良久长叹一声道:“汝母作祟,不欲朕视朝矣!”说罢,仰卧龙床,即起怪病。在宫习见宫女及何、陆二妃待侧,便照旧欢喜耍笑,饮食言语如常;一见生人,即心跳手颤,满身汗出。惟太子、太后、皇后三人,尚可见面,然亦不能久,久则其病即发。如此数日,便宣告太子入宫,命内阁草诏传位,改明年为宏治元年。太子泣奏:“圣体违和,只须令太医诊治,即可痊愈。臣死不敢奉诏!”皇帝道:“上天不欲朕临朝,故先令汝母挡朕三次,复令朕得此怪疾;朕意已决,勿再渎陈,致发朕病也!”太子痛哭而出,去见陆妃,求与何妃劝奏,并欲知纪妃阻驾之事。何、陆二妃委曲劝谏,皇帝才把三次看见纪妃拷打贵妃之事说出,道:“朕若视朝,必由乾清,何忍再见贵妃受苦?且纪妃怒朕,恐更有祸,即无此疾,朕亦不敢复至乾清,况得此怪疾乎?不如早传东宫,以遂纪妃之愿,或不去凌残贵妃,并怨朕也!人生行乐耳,将来迁居仁寿宫,当与二妃长枕大被,共为欢乐,把安吉所进秘器、秘册、仙丹、仙酒,一一试用。老此温柔乡中,朕愿足矣!”

两妃知不能劝,回复太子。太子向纪妃影里,焚香祷告:“皇上失于不知,望母妃保护圣体,勿记前嫌!”说罢,痛哭,复至清宁宫,求太后挽回。太后沉吟道:“此事不特不能挽回,亦不必挽回,父传子授,与理无违,即承父命可也!”太子痛哭流涕,不肯奉诏。太后劝不从,复命张、真二妃共劝。太子道:“父皇春秋尚富,寡人若居然南面,乃卫出公、唐肃宗之流耳,有死而已,诏不敢奉也!”太后道:“此非楚郡主不能劝!”因急宣郡主过宫。

郡主劝奏道:“唐肃宗未奉明皇之命,今殿下系亲受皇上之命,判若黑白,岂可混同?唐尧禅位于舜,臣尚可以承君,岂子不可以承父?尧可因倦勤而授舜,皇上独不可因倦勤而授殿下乎?天子之视天下,如庶民之视其家;父以家事授子,子惮劳而不承,即为不孝!皇上以天下之事授殿下,殿下惮劳而不授,岂得为孝乎?孟子云:‘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皇上无疾时,尚不能利泽苍生,奠安社稷;今得此心疾,岂复能励精图治?殿下受诏,即可利泽而奠安之,上自九庙百灵,下及九州万姓,式凭祷祀而求之者;奈何昧圣贤之明训,违君父之治命,而置社稷苍生于膜外耶?昔宋寿皇承高宗之命,庙号孝宗。殿下诚遵奉诏旨,代皇上宵衣旰食之劳,而致皇上玉食锦衣之奉,以天下养,孝之大也!出公逆父,殿下从父,事正相反;若不奉诏,则出公拒父之身,殿下拒父之命,窃恐转有相类耳!望殿下熟思之!”

太子大悟,收泪谢教。太后大喜道:“老身固知非郡主,不能回东宫固执之见也!”太子回至东宫,内阁已奉有皇帝手敕,上表劝进。太子三辞,然后受诏。遵皇帝命,以明年元旦,告祀天地宗社。至清宁宫朝拜太后,仁寿宫朝拜皇帝、皇后,且衮冕,御奉天殿。百官上表称贺,朝拜嵩呼。尊周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帝为太上皇王,皇后为皇太后。册立张妃为皇后,真妃为皇妃,王长子厚照为皇太子。诏告天下,遣官祭告阙里孔子庙及历代帝王陵寝,岳镇海渎,名山大川。大赦天下。以刘健为东阁大学士,封张定为顺侯,洪文为詹事府詹事,赵旦为兵部左侍郎,刘大夏为兵部右侍郎,戴珊为刑部右侍郎,皇甫毓昆为左副都御史。召王恕为吏部右侍郎,马文升为户部右侍郎,袁静为工部右侍郎,文真为翰林院修撰。赐覃吉蟒玉,以怀恩为司礼监太监。其余各官,俱加一级,照旧供职。惟不改元,仍称成化十一年耳。

素臣闻太子登极,喜而不寐。次日四更上马。

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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