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小说

野叟曝言

119 万字 · 约 56 小时 35 分钟 · 119 / 150

会员可开白话

淮阴、汾阳等薄待;今知昔日之言可践,乃千古之业,非一时一世之业也,何快如之!当痛饮一醉,以志喜!”何如道:“愚意亦如梁公,因初到京师,未悉时政,故不遽加督责,非匿其本怀也。今知吾侄大行有日,吾乃欲狂矣!卮酒安足辞!”无外大喜道:“二兄快论,弟首当仰承。那年素兄言志,曾饮十觥。今已见诸行事。且吴江即减去浮粮,尚有二十余万银米,每年桑梓贫粮,得此大惠,我们不该感谢!这回真要饮满百觥,不得再少!”首公道:“在座除吾兄外,何人能饮百觥?还照前各饮十觥罢。”无外道:“梁公刚发快论,首兄即首先败兴。”何也、心真道:“非是败兴,百觥实属太多,加一倍罢。”众人俱说有理,梁公亦便允从。

无外责备梁公虎头蛇尾。敬亭道:“未入正席,即饮二十觥,亦不为少矣!”无外拗不过众人,只得听从,各人立饮二十觥。首公、成之勉强饮了十余觥,便不能饮,无外便接过代饮。那觥约容酒六两,三十余觥,约十余斤酒入腹,已有酒意。换上正席,心真偏行起六部令来。这令酒既极多,再点古心做了户部,双人做了礼部,又不立恤刑。古心系主人,岂有少酒之礼?请下斛来,俱是大怀。双人少年心思,定出诸般仪制,拜跪拱揖,委曲繁重,诸人俱当不起!何况无外是第一豪爽之人,那能如式!一上手,便是一二十大杯,酒急气闷,竟至大醉。无外一醉,便不遵令,强着合席都要尽量,连一连二的代主劝酒,复责备素臣惜酒,连罚大杯。

登时把合席诸人,都引入醉乡,饭既不用,酒又不吃。何如呆坐在席,首公、心真只讨茶吃,梁公、双人仰睡在椅,敬亭、古心伏睡在桌。无外强成之比力,素臣带醉劝阻,无外道:“你恃着国公宰相,敢要硬劝吗?你只劝一劝,须吃我三拳!”素臣既不敢劝,又见成之被无外拉扯,东倒西歪,怕受了亏,正在着急。忽见无外丢掉成之,跑过补衮堂中一间去,大笑大叫的说道:“小王子来了,且摸一摸龙卵!”素臣看时,是云氏之子寤生,已被无外抱住,去掐他的鸟头。素臣带醉含糊道:“龙卵是有痣的,休摸错了!”

且道寤生因何到府?因是四婢三朝,水夫人主意,派文恩、文容四子去做朝。玉奴之子川郎,阿锦之子天郎,年只三岁,丫鬟抱着去的,略坐一坐席,就先回来了。赛奴之子长生与寤生同年,七岁,却一个是正月所生,一个是十二月所生,整整差了一年。长生月分既小,又怕生人,席散即回,便也归家得早。惟寤生年长,貌美性灵,在王府中做了五六年王子,移气养体,气概更自不同。陪宴亲戚,多半疑是天潢,俱不敢以小儿待之,一切汤点酒菜,俱依礼割献,席上已是担迟。恰好又替生胜做朝,生胜与文容是一主奴婢,把寤生如侄儿一般看待,未坐席便先留在房,说说家常,既散席,又留进房去,致送什物,层层耽搁,所以直至日落才回。不料被无外一把拿住,掐起鸟来。寤生方以大人自视,不觉勃然,却甚有主意,见无外已醉,便不动声色。只这小王子三字,及龙卵有痣之言,便直钻入耳,再也不得忘记了!无外摸了一摸,亲两个嘴,便就放下。醉人一笑,酒势已解,便也讨要茶吃。睡客亦俱醉转,吃了几杯苦茶。梁公道:“有城门之隔,天色已晚,大家告别罢。”无外道:“敬亭、何如不说,独吾兄说,情见乎辞矣!”首公问故,无外道:“敬亭、何如没带家眷,梁公带着家眷,独他着急,不是要做那比翼鸟吗?”敬亭道:“鹣娘怀孕,休屈说他!梁公不说,弟也要说了。”因各起身作别。

古心、素臣送客入内,水夫人斥责道:“怎这样没正经,吃得如此大醉,成何礼矣!”二人双双跪伏,不敢仰视。阮氏、田氏诸媳,便一齐跪下。水夫人道:“本该罚跪一夜,看诸媳之面,可起来,各回房安睡。以后除皇上赐宴外,只许饮至三斤;如过此数,即以不孝论!”古心、素臣顿首受戒,起身出房。水夫人叫丫鬟扶起红豆、天渊,令诸媳俱起,慨然道:“玉佳位至极晶,功在家国;今日因同乡亲友,情好难辞,以致如此,我岂不能谅他?但酒能乱性,现已失仪。《书》、《传》、《酒诰》、《诗》戒宾筵,古人之痛切垂戒如此!涓涓不绝,将成江河;细行不矜,终累大德;履霜坚冰,何可不杜其渐也!”

各夫人俱感激代谢。在房宫女宫婢,从未见过,无不错愕。飞娘、立娘始亦以为太过,及闻此论,欢喜无限。立娘出去,述与铁丐知道。铁丐扯开阔嘴,心花都放道:“咱原说的,情愿变一只雌哈巴狗,替太夫人看房;这般举动,这种议论,真不愧女圣人也!”

素臣是日宿凤羽楼,红豆因年幼,难经风雨,每至交欢,不胜畏缩。素臣体贴,便也略见大意。此时,醉中虽不敢肆行蹂躏,却已直捣黄龙。红豆从未受大创,蹙眉忍受,到得苦尽甘来。长男少女,二象同春,正值经期初净,便已种上一男神童矣。

次日起身,门上报:“岛中刘将军连家眷到门。”素臣接进,见一黑--白两孩,问知黑者小钟馗,五岁;白者虎臣子贞儿,六岁。素臣细看贞儿之貌,颇似凤儿,暗忖:外孙似舅,故中表弟兄亦相似也。璇姑迎着石氏,悲喜交集。凤儿搀着贞儿,亦亲热异常。石氏见过水夫人及合府,与飞娘、立娘聚阔一番,交还小钟馗,即上璇玑楼,与璇姑畅叙离情不题。

水夫人差宫女,去催请梁公妻妾,于二十一日早叙,并为石氏接风。席上,梁公夫人与水夫人婆媳叙亲情,兼代梁公、鹣鹣致谢。鹣鹣复深谢素臣援救之情,与石氏叙姊妹别情,与璇姑致闻名相思之情,仍称璇姑为大姑娘。璇姑却难称为嫂,又不便竟称为婶,遂以姐称之。鹣鹣亦从此改称姐姐矣。水夫人极赞石氏贞心劲节,亲奉一爵,出位立候。石氏无比惶悚,璇姑亦代谦谢。席散,梁公夫人辞去。鹣鹣不去,因留宿璇矶楼上。次日,金枝、红瑶到府,见过合家,即向璇姑道达来意,庆贺生辰。水夫人方知鹣鹣独留之故。红瑶便上璇玑楼会石氏、鹣鹣。金枝便约晚香,去看山东诸将夫人,并同来见又全妻妾。水夫人吩咐送四席晚膳过去,金枝等便直叙至夜方散。

二十三日一早,白夫人同翠云前来拜寿。本宅各夫人俱送寿礼拜贺,下人俱禀叩祝。吃过寿面,即摆席月恒堂。因白夫人新亲,定坐南面首席,翠云佥席。席散,田太夫人归蓝田楼。翠云上素心楼看女婿。鹣鹣、石氏上璇玑楼叙阔。金枝因金相要看鳌儿诗稿,上潇湘楼去抄写。惟白夫人母子,要听水夫人讲书,同飞娘、鸾吹俱至安乐窝,求讲头一章,讲“知者乐水”一章。水夫人向田氏等说道:“白亲家要讲的几章书,你们都听过的;各人房内有客,可去陪待,单留大媳及公主在此陪罢。”田氏因是正主人,白夫人又是正亲家,便禀知水夫人,只打发四妾出来。

璇姑等走出安乐窝,恰值翠云看过女婿回来,瞥见天渊扇上一个玉鱼,白亮耀眼,因取过细看,喷喷称叹,说宫中之物,果是不同。湘灵道:“并非宫中之物。”因提起那年比武的事来。素娥道:“郡主可记得天绘阁上中状元之事吗?如鱼得水,洞房花烛,夫荣妻贵这些彩头,不是都应了吗?”秋香见璇姑等俱出书房,又是听过的,便也跟着出来,在旁插嘴道:“各位夫人如今才信奴的说话不错,那时若请太师爷掷红,怕不一掷就是红满盆吗?”翠云道:“文爷是惯掷红满盆的,只这话是怎说,却要求教?”素娥道:“亲母,这话长似万里云南哩!请进堂中坐了,好细细的告诉。”湘灵道:“这里不稳便,我们都到天绘楼上去;这话原是天绘楼上生长的。秋桂,把没曾吃动围碟捡一桌送上楼来。”于是,都到天绘楼坐下。

素娥因把那年抢状元,夺新郎诸事说知。湘灵道:“我过后思量郡主及老爷说的酒底,都有缘故。老爷说的时节,郡主又是欢喜,又是害羞。如今验出来,才知老爷两个酒底,已许下夫妻之约,只把我们漫在鼓里。”璇姑道:“愚姐是一概都忘记了,三妹可说出来,大家公议。”湘灵道:“老爷先说郡主的酒底,是一木只成木,二木便成林,如何不成林,孟子云,牛山之木尝美矣;不是早知道郡主姓林,不是那黑脸张飞了?老爷自己说的酒底,是一人自成人,二人便成从,因甚乐相从,子张云,于人何所不容;不是说郡主乐从,老爷肯容吗?”璇姑道:“这真像个有心,但老爷怎好瞒着我们?”素娥道:“郡主和我们相好,也不该瞒得铁桶!”湘灵道:“便是这点子不是,我们如今每人罚他十大杯出气。”璇姑道:“郡主量虽强是我们,怎吃得三十大杯?况且太夫人刚戒了老爷,也不可令郡主大醉,大家公敬十杯罢。”宫女们便就斟酒,湘灵便就逼饮。

天渊涨红了脸,说道:“妹子的心事,如今说一个明白,省得二姐、三姐把老爷都拖下水去。那日酒底,不特老爷的可疑,连各位姐姐的酒底,并对的对子,都像知道妹子心事的,暗暗相合。妹子出与三姐对的,是四女同居,吾夫子东西南北之人也;三姐对的,是五行迭王,尔土生春夏秋冬之季乎;不是已为妹子安一地步?大姐的酒底,是十口便成田,一口自成豆,阿谁记红豆,微之云,李暮ㄓ笛傍宫墙;那时公主已在皇妃面前,极口赞叹老爷为天下一人,齿颊之间,津津若有余慕;愚妹因家父曾述老爷之相貌才略,亦称为当今一人,私心亦在仰慕;便先替公主起一数,竟与老爷有姻缘之分,数系六合发传,主老爷有六房妻妾;因复自起一数,亦复相同,故于大姐出宫,即恳求带出;恰好大姐酒底,将公主之名指出,那时便吃一惊。轮到三姐,又说是一口便成呆,四口白成器,缘何得成器,孟子云,必使玉人雕琢之;那日楼上,只有姐妹四人,又对针原底三口成品,一口成呆之意说来,不是明知妹子一口并入姐姐们三口而成器,以同受玉人之雕琢吗?轮到二姐,又恰说是六口便成曲;与妹子所起两数,俱由六合发传者相符。及到大姑娘凑将上来,……”

正说到那里,恰好鸾吹悄悄的蹑足上楼,笑道:“郡主怎说妾身凑将上来?这句话好不难听,须说个明白;不然,与你不得干休!”合楼人都笑将起来。璇姑道:“无心之谈,有心之听,截去头尾,只说中间,真个便不好听了!天下事如此致疑者甚多!南容三复白圭,良有以也!”湘灵笑道:“大姐只讲道学,妹子却要插科,大姑娘这一凑上来,却落了便宜也!”素娥忙把前事述了一遍。鸾吹笑道:“亏你们好记性,一部《廿一史》,句句都在肚里!若是这样说,妾身却不落便宜,还记得凑上来要做新郎哩。”合楼人又俱失笑。

璇姑问:“太夫人讲完书来?大姑娘怎寻得到此?”鸾吹道:“太夫人正在那里替大嫂子庆寿哩。”璇姑道:“这是怎说?”鸾吹笑道:“刚讲到‘仁者寿’一句,那两章还没讲着哩。丫鬟来说鹄儿啼哭,才辞了出来,在楼下过,听着你们声气,回去骗住了,就跑到此。郡主且说,那日凑上来,奴是说的恁酒底?”天渊道:“大姑娘说,有口便成呆,无口便成木,缘何恁呆木,崔信明云,枫落吴江冷;不又嵌着吴江两字?这不都有关会的么?及至老爷说出那两个酒底,把奴吓得要死,想老爷数学入神,必已知奴出身心事,竟当面说出容纳之意。那知后来反要替奴择婿,便想不出中变之故,只得自求皇妃,得成此姻。成姻以后,追问起来,方知老爷并未起数。那日两令,不过无心暗合,岂非奇事?”璇姑道:“奴便想,老爷定是无心。”

湘灵道:“据郡主说,也只出脱得老爷;郡主把心事藏着,不向相好姐妹露一点子风声,这十大杯酒,还不该罚吗?”于是素娥两人,不由分说,勉强灌了七大杯。璇姑道:“郡主已有醉意,大家散罢。”湘灵道:“郡主今夜必然成双,还得吃一杯雕琢酒,凑成双杯。”璇姑道:“三妹这话不太村吗?”湘灵道:“有大姐道学,少不得妹子的插科;况是郡主自己承认的。罚妹子一杯,陪郡主罢。”璇姑道:“我也罚一杯。”鸾吹、素娥、翠云都愿陪一杯。天渊没有法,只得又干一大杯。然后众人作别下楼,天渊随送,脚步已乱。璇姑深悔十杯之说,再三止住,扣门而去。宫女们便替天渊卸妆,送上床衾。不一会,已向华胥国中去矣。

素臣是日进阁,因假止三日,刘健便把重大事情奏明天子,留待素臣批答。天子又已拣最要者,先扣下十余件,以待素臣。再凑着五府六部,更定规条,俱于是日至阁商决,便直忙至晚。天子知其劳,就近召入文华殿夜宴,赐以万花春酒。这酒是人参蜂蜜火酒三味合成,甜美补益,却有力量。素臣怕醉,将戒酒之事奏知。天子道:“太夫人原除去赐宴,今体其意,亦不敢多劝,只奉三斤便了。”那知这三斛酒,竟有十斛酒之力,谢宴回府,已觉醺然。更有一件不妙之处,竟颇动有春意。一到家,便知水夫人房内有女客听讲,令春杏禀知,水夫人吩咐,令素臣早睡。

素臣知天渊经净,传至月恒堂侍寝。春杏回来说:“郡主被任夫人们灌醉,已经酣睡。”素臣乘着酒兴,竟上天绘楼来,宫女们接着解带宽衣,轻轻揭被而人,见天渊如中酒杨妃,煞是可爱,便悄然投入丝竿去钓那醉鱼。天渊星眼朦胧,酒情缭乱,半醒半睡,半推半就,方知御醉女之趣,到得酒魔战退,春兴双浓,已种下一小国公矣。

次日入朝,钦天监奏择二十七日开大学小学,新进士二十五日考选,亦择于二十七日上馆。兵部带领尹雄朝见谢恩,面奏三受降工程。天子升尹雄为辽东总兵。兵部呈上贵州巡抚钱钺露布,奏干珠已生擒米鲁、阿保,现移兵孟密。天子大喜,晋素臣太保,将露布宣示中外。朝罢,留素臣入宫,赐宴东琼岛,亲递三爵,然后入席,问素臣道:“素父其前知乎?米鲁果于阿马坡被干珠袭败,逃至马尾笼,为松纹所擒。若非前知,何以不爽若此?”素臣道:“赐不幸多言而中,岂有前知之哲耶?”天子道:“干珠珠字,亦与猪同音;米醉杀猪之谣言,朕至今乃知其不足信也!”素臣道:“童谣本不足凭,曰止知不知,则已明示成败矣。今当撤回钱钺,以南京户部尚书王轼总督云、贵,为善后之计,则两省大定矣!”天子即命怀恩传旨内阁,并令王轼迳赴新任,不必入朝请训。复令户部送黄金万两,白金十万两,至镇国府,止素臣勿谢。素臣力辞。天子道:“若发京外兵往剿,即幸而胜,所费已不赀,此银只可供犒师之用。况昨闯荡平粤西军需,乃出自素父已资耶?朕知素父现在窘乡,有无相通,亦朋友之谊也!”素臣只得谢恩。天子道:“二十七日,乃入学上吉之日,欲屈太夫人进宫开讲,素父可先致朕意,届期当专请也。”素臣退朝,金银已送至府,方不忧日用矣。

是日,尹雄来谒。因即欲出京,便不留住,款宴而别。水夫人因素臣禀知国子开学,翰林上馆,宫内开讲,都是二十七日,因向诸媳说道:“我进宫去,你们本该随去;但大臣妻妾,不宜擅入宫禁。龙儿虽已授职,仍须上馆,四孙亦是那日入监,俱当料理。公主、郡主可轮番随我进宫,你两人虽非天潢,然已义认,且自宫中出嫁之人,便无碍也。”红豆、天渊欢喜领命。是日,白夫人、红瑶俱贪听讲解,翠云亦懊悔昨晚没曾听讲,遂让鹣鹣、金枝先回,至夜仍听水夫人讲书。二十五日,内监送到请启,是太皇太后出名,启请宣成太君二十七日清晨入宫讲学。白夫人等只得拜辞。水夫人因红瑶甚有解悟,白夫人、翠云又极贪听,便复留住。白夫人等大喜过望,是夜仍听讲至二更。次日一早辞别,水夫人等送至宅门,看上了轿,方转身至日升堂。只见白夫人等飞跑进来,满面失色,丫环仆妇,更是吓得抖战。水夫人忙问其故,白夫人道:“妾身等轿至小厅,只见许多内监进府拿人,把家人轿夫一概擒拿,只得出轿跑回,不知是何祸事?”正是:

白虎青龙同跳舞,凶鸦喜鹊共飞鸣。

●第一百二十六回 五星聚井五星聚 三索得男三索得女

水夫人正待查问,只见宫女纷纷传进,说皇后、皇妃俱到。水夫人慌忙命宫女取到牙笏,导至补衮堂,率领田氏等朝拜。皇后慌忙搀住道:“学生等今日特谒老师而来,岂可反劳老师过礼!学生等以师视全先生,先生之母,即老先生也。君可受臣拜,师宜受弟子礼,弟子反受先生之礼,有是理乎?况老师与素父之功德,侔于太极;学生等即终日叩首,亦不为过礼!叨为天下之母,老师守礼,必不肯受,故权为尊耳!”水夫人跟躇道:“师弟之律,可施之闾巷,不可施于朝廷。在朝廷,则君父为尊,师次之;在闾巷,则父师为尊,君又不可次之。若在朝廷,犹以师弟为论,则目无君上;目无君上,则不敬天威也!”皇后怃然道:“敬闻命矣!”然后田氏等朝拜,亦俱扶起。

皇后请水夫人台坐,水夫人再三不安,只得分宾主坐下。皇后与水夫人对坐,皇妃退后一椅,与阮氏、田氏对坐,两坐亦俱后水夫人一椅。惟公主与皇妃并坐,而与天渊对坐,余俱照单列坐,进茶毕。田夫人亦出朝见,皇后亦再三谦让,命宫女执椅放在水夫人之下,在田氏之上,请田夫人坐下。皇后道:“太皇太后亦欲执弟子之礼,亲自到门;学生等仰体老师谦德,妄为奏止,乞明日早临。全先生在宫,尽心训诲;学生等疏慢之罪,望老师原恕!”水夫人道:“太皇太后年高德劭,妾水氏进宫,正希叨沐训诲,怎反说执弟子之礼?妾女文氏,毫无知识;蒙娘娘等视如骨肉,不胜感激!”皇后陈上贽礼,是白璧一双,豕肉十廷,说道:“束修其至薄者也;因仰体未尝无诲之意,故不敢备物。”水夫人不敢当,推逊至再,方始谢受。

女官跪禀:“清道内侍传奏,方才来清道,正值三乘轿子出府,因抬轿及跟随的,俱有男子,一时冒昧,驱逐开去。轿内恐系公相眷属,特在外请罪。”皇后怒道:“既系府内出去的轿子,岂可不禀,擅行驱逐?着锁带回宫发落!”水夫人等再四代求,方得免究。皇妃因问:“是那几位夫人出府?水夫人道:“是妾亲家臣白祥妻洪氏、妾陆氏、女臣马玉妻白氏。”皇后道:“白卿两女,与两公主系妯娌,其妻妾女,皆四门亲家,快请来一会。”宫女入请,白夫人等俱未带笏,急借飞娘、春燕、秋鸿之笏,出厅朝见。

皇后爱红瑶相貌,皇妃知翠云武事,俱亲热异常。定白夫人、翠云坐阮氏之上,翠云退后一椅,红瑶坐各夫人之下,亦退后一椅。皇后欲见四位公子,水夫人忙令出见。皇后道:“明日便同太子、皇子上学,太子好顽,全仗四友琢磨。”四子跪奏道:“太子真龙,绝迹飞行;臣等皆驽骀之马,望尘恐后耳!”皇后大喜,将带来两驸马见面礼物,分四分赏之。四子谢毕,麟、鹏两儿捧物加额,凤、鳌两儿纳物藏怀。皇后问加额之故,麟、鹏答道:“高捧,示尊尊也。”问藏怀之故,凤、鳌答道:“深藏,示亲亲也。”皇后大喜。皇妃复问麟儿:“两弟皆驸马,汝独非亲乎?”麟儿道:“非不同亲,义重于尊,故不敢亵。”问鳌儿:“两兄皆尊君,汝独不尊乎?”鳌儿道:“非不同尊,情笃于亲,故不敢疏。”皇妃亦大喜。问白夫人及翠云:“得此快婿,宁不喜耶?皇后与本宫,久已喜而不寐矣!”白夫人、翠云俱回奏:“两娘娘尊居九重,尚以为喜;何况臣妾等蓬门下贱,半月余来,常从睡梦中喜极而醒,诚如圣论也!”皇后又问:“本宫等身处宫中,见闻不广,夫人等在外,亦见有幼而神奇,如四友者乎?”白夫人、翠云俱奏:“除世子外,不特目所未见,即耳亦未尝闻也。”

须臾,宫中送到酒筵十六席,皇后传请鸾吹,鸾吹过宅朝拜。后妃俱执手赞道:“全先生说凤姐之貌,酷似夫人,真难母、难女也!贵嫂等丰姿绝世,由素父天人,宜有天女作偶;今观夫人玉貌,实可匹体,又难姑、难嫂矣!”鸾吹俯首愧谢。皇后道:“夫人有凤姐为女,岂可无世子为婿?妇人爱女,甚于爱子,夫人之女,得如此快婿,喜可知矣!”因把自己与皇妃及白夫人等喜意,复述一遍,道:“夫人从实言之,勿于情外浮一分,亦勿于情内减一分,俾知父母之心,其符合否也?”鸾吹道:“妾未氏得臣文龙为女婿,时或喜而不寐,时或寐而喜醒,实兼两娘娘及两亲母之情。”

皇后道:“此真情也!天下为父母者所同也!素父有五宝,而本宫等与三位夫人,分而有之,可称同快!”因即定席,席照坐定,但把鸾吹一席,列于翠云之下,阮氏之上。摆下十四席,只存两席,皇后命四友两位一席,于皇妃肩下,退后一丈,略向北,佥坐。皇后、皇妃定水夫人一席,亲献寿花,行割献礼。水夫人坚辞不获。欲还定席,又被女官推挽,宣旨阻住。阮氏、田氏、红豆依坤宁宫宴命妇礼共举皇后食案,献寿花;白夫人捧寿花,鸾吹、翠云、璇姑等共举皇妃食案。酒七行,上食五次,酌酒进汤,成礼撤席。水夫人率各夫人及四孙谢宴。皇后亲挽水夫人道:“先生岂可多礼于弟子乎?皇上曾说,老师,一太极也;素父及左夫人乃阴阳也;阳数奇,阴数偶,故复有公主;三位夫人及郡主,乃四时也;世子及此四友,乃五行也。三夫人及郡主诞辰,各占四季;其为四时,尤属显著。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洞天
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野叟曝言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