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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叟曝言

119 万字 · 约 56 小时 35 分钟 · 20 / 150

会员可开白话

,毛发俱竖。又李笑道:“此不足为奇,乃左道惑众耳!”再看那船时,更不转来,已一直往下流泻将去了。正是:

黄金有限心无限,宝瑟难听筝好听。

◆文字卷之四

●第二十回 痛哭为知音一死一生交情乃见 伤心求结骨不生不死惨语难听

须臾,船已散动,又李拜别任公,未能在提边候着,跟轿而回,已是点灯时候。又李走进书房,听见素娥呻吟之声,吃了一惊。鸾吹迎着说道:“哥哥辛苦坏了!素娥妹卧床,不能伏侍,奈何?”又李道:“我听他声气,甚是不妙;本欲俟明日哭祭老伯,即束装归家,如今只得留此,替他医好了病,再作归计的了!”鸾吹道:“哥哥病未复原,如何可再着劳?料他也没甚大事,待小妹扶他进去调理,哥哥宽心静养,且到秋凉再处。”又李道:“且待我诊一诊脉看。”因把素娥两手诊过,携烛去照看面色,说道:“此病不减愚兄,贤妹积劳之人,自己尚恐病至,何能料理病人?兼且不清医理。况愚兄病中,承他舍命伏侍,救我残喘;他今有病,便视同陌路,此岂稍有人心者耶?”鸾吹含泪而谢。又李在身边解下缠袋,说道:“此前日所收未能之物,今日江中,已赏去六锭,贤妹请收了。”又在顺袋内,取出银包,检了两锭银子,交与鸾吹,托备祭席。鸾吹道:“明日祭筵已备,哥哥不必费心。”又李道:“贤妹所备,如何算得愚兄的!”鸾吹只得收下,吩咐未能赶备,候白相公祭过,再摆本家祭礼。又李上床后,即替素娥解带宽衣,素娥不肯,说道:“恐病人体气,感触相公。”又李道:“我与你贴身而睡,痛痒可以抚摩,精气可以滋润,大解小解也便益许多。我病时,你冷热相偎,污秽亲拭;怎你病时便怕体气感触起来?”素娥只得任凭解脱,又李摸其头面,并抚摩其胸腹,见肋骨尽露,乳柄俱无,不觉痛惜起来,眼中酸酸的泪出,滴在素娥臂上。素娥着惊道:“相公,你怎没正经起来!奴是女子,兼系下人,生死何足轻重!相公顶天立地,将来要做偌大事业,关系天下后世,倘若苦坏了身子,小奴之罪,重若邱山,如何当得起呢!”又李愈加感痛,因怕素娥着急,勉强安慰道:“我依你的话,总不愁苦就是了!”

又李一夜惊惊测测,拥抱素娥,觉着素娥皮肤之内,一会是热,一会把手在身上轻按,不甚觉热,按至皮里,热气渐旺,到得骨节之上,竟如火炭一般;想道:“此骨蒸之病也!我病中累他担饥忍渴,受热受寒,力尽神伤,致有此症!”次日黎明,复在床上调息细诊,问明经水不行,说道:“你此病系骨蒸痨症,须以培肾水为主;俟肾水少足,然后补脾补肺。你深明医理,可是这般治法的吗?”素娥道:“小奴之意,亦是如此。”又李起来,撮了一剂药,开了房门,鸾吹已在门口伺候,问:“病势如何?”又李道:“病根甚深,还可治得,贤妹不必心焦;如今药已撮下,只要取水生炭了。”鸾吹道:“我叫生素来睡,料理水火之事。”素娥道:“今日节期,相公与小姐俱备有祭筵,小奴要挣起来拜一拜。”鸾吹忙道:“这使不得,你睡着,还是吃力哩!”又李也便劝阻。只见素娥在床上,两手死力撑住席子,想要挣起;那知这两只臂膀,不由做主,瑟瑟的抖个不住,一个瘦脸,挣得失了色,更是难看!鸾吹急赶向前,抱住道:“吓坏人也!”素娥喘息不止,垂泪道:“那知病已如此!”鸾吹再三安慰,出去料理祭席。又李煎好了药,递至素娥口边,素娥要叫生素来拿,说道:“相公是何等之人,岂可伏侍小奴?不特亵渎相公,也要消受得起!”又李道:“你与你分有尊卑,情无厚薄;你若只顾以为不安,反使我意不伸,于心不快。”素娥只得顺受。急急的吃完了药,说道:“但愿吃下去见效便可,只怕奴病已深,非药石所能疗也!”又李道:“只要对症,自然见效;若心不宽,便有效也是迟了,快不要如此!”素娥含泪应诺。厨婢报说,祭筵已设,又李整衣出来,上了香,奠过了酒,拜将下去,伏地不起,放声大哭。鸾吹初时陪着哀哭,哭到后来,见又李哭利害,怕哭坏了他,反来劝止。那知又李这哭,出于痛肠,苦劝不止。未能站在半边,也哭呆了。许多仆婢,围着看哭,俱哭得发昏。连洪儒都哭得两眼通红,哭半起来。鸾吹已是哭得没有声气,见又李伏在拜毡上,直声喊哭,大痛无休,只得跪向前去,苦口劝阻。又李哭道:“愚兄与老伯通家世侄,自不消说;只那岸边一见,即已垂青,延请入船,非常关爱;骂座之态,不以为狂;迂腐之谈,独惊为异。至于贤妹,虽为愚兄救起,究有男女之别;而店中哭拜,被褥留遗,绝不嫌疑瓜李,稍涉防闲,此非深知鄙之怀,洞识拘迂之性者,何能至此?古人云:‘得一知己,虽死不憾!’茫茫四海,知我如老伯者,宁有几人?乃临别,嘱图再会,怜才若命,舍意无穷;而愚兄以儿女之私,功名之见,忍忘肺腑,竟爽巾车;衣冠空在,人琴俱亡;抚今昔之殊,念幽冥之隔,能勿怆入心脾耶?”说罢,益加号叫,竟哭晕在地,不省人事。慌得鸾吹、未能等,连忙扶救,掐住人中,喊了半日,才醒转来。生怕又李再哭,急急扶掖到书房中,向素娥说道:“哥哥哭坏了!你可放开被儿偎抱着他。我去灵前祭了就来。”素娥听又李号哭之声,已是着急;今见仆婢们扶掖而至,吓得那一缕瘦魂,竟自飞扑出来!口里答应,两手忙将单被掀开,抱住又李肩头,呜呜咽咽,心痛不已。鸾吹祭毕,如飞而来。

又李昏昏的睡了一会,睁开眼来,只见鸾吹坐在床沿上,兀的如死人一般,通没了颜色。素娥一个头贴着又李的肩,兀自抖战不止,说道:“我一时痛心,晕昏了去,此时已平复如旧,怎累你们慌得这种样儿,岂不惊坏了我!”鸾吹等才略放心,大家都定。一刻,厨下送酒席进房。鸾吹道:“哥哥只怕还用不得。”又李要鸾吹等放心,说道:“我已好了,有什么用不得?”鸾吹道:“今日节日,我备两席荤酒,打算请哥哥合素娥妹坐坐;那知贤妹病势如此,只可改日补请的了。”素娥道:“小姐真要折杀贱婢了也!鸾吹请又李上坐,自己在下席相陪,虽也勉强相劝,却都是哭坏了的人,不过略见大意,就撤开去。又李席间,把衙中医病,及看龙舟之事,述了一遍。问道:“我簪发的如意,缘何不见,却换了一枝金簪?”鸾吹惊异不已道:“哥哥原来更受此劳苦!妹子那如意,因哥哥病疟时怕折损了,才换这金簪的;明日梳头时换正。可也怎竟没留心,连换了头巾都没看出?”素娥道:“相公医治,如此入神,怎这药吃下,一些不见动静,想病已入膏肓矣!”又李道:“他们的病,都是火风症候,易于奏功;你这病,是本原上来的,何能速效?医下三五日,有些效验,就是对症之药了,岂可如此性急?”素娥点头,也只望渐渐奏效。那知医了几日,如水投石,倒觉得胃口里泛喾的,只顾恶心。素娥道:“奴因相公病重,每日俱带些饿,老爷周年,死忌这两日便是一日到晚,没吃东西,脾胃想是伤了!相公用药,可要些补脾之品?”又李道:“补脾之药,无不香燥,助火涸水;故此不敢轻用。如今也罢,加入一二味滋润些的脾家药罢。”鸾吹悄向素娥道:“你的月事,怎不见来?”素娥道:“骨蒸如此利害,已成干血痨症,那得还有月事?”鸾吹道:“哥哥医学极精,岂有屡服无效之理?只怕你讳疾忌医,致哥哥错会病原,所以不效。”素娥道:“婢子实不知自己病原,怎肯讳疾忌医?”鸾吹红着脸儿道:“我与你情深义厚,无不可言;我看你神思倦怠,恶心呕吐,不贪饮食,咳嗽足肿,服药无效,月事不行,莫非坐了喜么?”素娥听罢,羞得满面通红,涕泪俱下道:“小姐怎说起这样话来?莫非疑心婢子与白相公有苟合之事么?婢子即有邪心,白相公岂能屈就?前日稳婆验试,就要弄出大事,性命便不可保,何待今日!”鸾吹吃惊道:“我前日因你失晓,掮门进来,见你与哥哥交颈而眠,裤子都脱卸在床,因恐丫鬟们进来窥破,故锁了去;及至开门时节,你又两脸胀红,似有含羞光景,次后见你呵欠连天,我竟疑及此事;所以哥哥破腹,猜是扑风受寒;当官验试,感谢神差鬼使;那知你尚是女身!若非今日说明,此疑何由得白?”素娥因将误服淫药之事,述了一遍,说道:“婢子见小姐叩门,知已看破脱裤同寝之事,见了小姐,不觉羞惭满面;那夜如此作为,疲乏已极,所以连连呵欠。”鸾吹道:“既是如此,为何出门听审,那般畏惧?”素娥道:“婢子想一到当官,自必水落石出,不特官府要治男女同床,渎乱礼法之罪,而于公庭上,供出秽亵实情,故此害怕。”鸾吹惊喜,惭谢道:“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开罪无穷,惭感靡尽!只是贤妹之病,竟如此深得,如何是好?”不觉又垂下泪来。素娥亦感伤不已。

那知这一会长谈,虚火益炽,神气益作品。又李治了几日,脾不见旺,肾水愈枯,毛发俱焦,形神并槁,一身大肉,落去无存,把一个娇滴滴的玉人,变做了一杆枯木,毫无生意!起初还呷几口粥汤,后来竟是水米不沾;起初大小便还勉强扶掖起来,后来竟直僵僵挺在床上,任凭抽垫了。弄得又李主意全无,鸾吹只顾哭泣。素娥心中甚清,知道身子是不得好的了;生怕又李合鸾吹着急,强着要作欢容。那知笑脸都是愁颜,惊齿牵唇,愈增两人悲切。到了五月十二这一日,鸾吹入内,素娥苦苦讨镜照了,长叹一声道:“断无生理矣!”因把手牵着又李衣袖道:“奴的死期,就在早晚!有一句话,几日要说,如今缓不得了!奴本儒家,父母早丧;一兄失手,打死了人,问成绞罪,遇赦减流,发配广西,不知生死。奴自卖府中,虽蒙老爷小姐青眼相看,自恨已作下人,终身岂能自主,倘误配匪人,固情难苟活;即牵丝俗子,亦赍志半生!幸遇相公垂怜,辱收葑菲,私心欢跃,不可名言!自怜命薄体微,岂能长侍巾栉?然犹冀有十年之寿,得承雨露,稍服勤劳,或子或女,得一人以延血脉;则临危撒手,瞑目九泉矣!何图宿孽已深,朝荣夕萎,从此永辞人世,遂化青磷耶?”说到那里,咽不成声。又李一阵心酸,真如刀割!把镜子烛台,放在床前桌上,将身倒下,捧住素娥之面,含泪说道:“你不要说了,令我心痛欲死矣!”素娥哽咽了一会,哭道:“小奴死后,相公若肯垂慈,将我尸骸烧化,结骨带回,使我魂魄,一路可以追随相公;到家后,随分把一块地埋着,清明除夕,烧化一陌纸线,小奴九泉之下,感激相公天高地厚!”又李听到伤心之处,泪落如雨,说道:“你还要好起来哩,倘若不幸,我载你棺木回去,择地安葬;将来璇姐若得生子,就立在你名下,岁时奉祭,决不使你为无祀之鬼也!”素娥道:“相公若肯如此加惠,小奴含笑入地矣!”因要挣起来叩谢,那里挣得起来,只得头在又李肩上,泥了两泥道:“小奴如何报答相公!”说罢,睁着眼睛干哭,更哭不出一滴眼泪。

又李心上,如有几十把小刀绞转的一般,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把衣服解开,抱住素娥头颈在胸前偎他歇息旋听见素娥微微鼻息,像是睡了去的;因呆想道:“怯症本是难医,但没有这般快当,想事在早晚了!我此后还要治什么病,说什么医,回去便当把家中所藏医书,尽行烧毁,不要再去误人性命了!”复想起素娥在铜屏上,火炉中的事来,不觉一阵心酸,泪落不止。又想道:“我直恁命薄,一个璇姑,现在杳无下落;前日江中,果见一个道士,两个女子,则璇姑不在丰城不知。如今是死是生,尚未可定!素娥病势,又在目前!虽我有老母在堂,当以理节情;但此二女倘有不幸,则鸟啼花落,触处悲伤,更有何心浪游天下?从此当杜门养母,藉斑衣之戏,以忘此恨耳!”因又想道:“看脉察症,其为骨蒸痨瘵无疑;怎这样对症药儿,吃下去反有增无减?莫非误服头陀之药,尚有余毒在内?热邪未清,愈补愈炽,也未可知!”因一面松下手来,褪去衣裤,贴身拥抱。只见一阵冷气,直逼上床,顿觉浑身起栗,毛发直竖,桌上的蜡炬,俺淹淹的直灭下去,只留一点亮光,似明似灭,连床帐都照不见一些影儿!又李暗想:“光景蹊跷,莫非素娥此时就要去吗?”因贴过脸去,候他鼻息,却还有些游气;只见素娥身子震动,喉间格格有声。又李疑要上痰,用手摩他心胸之间;摩了几下,只听得的一声,素娥在梦中哭醒转来,心中不住的乱跳。又李忙偎他脸儿,说:“不要害怕,我抱在此!”素娥道:“原来是做梦!”又李问:“所做何梦?”素娥只不肯说,道:“无非是不祥之兆!相公,外面是甚时候了?”又李道:“约摸有四更天了。”素娥道:“奴只怕等不到天明了!”又李道:“你怎说这话?我还有个想头,要医好你哩!你且把梦说来。”素娥道:“说来恐怕吓了相公。”又李道:“梦也好罢,不好也罢,原是作不得准儿的;你只顾说来。”素娥只得说道:“方才睡去,见一个头陀、满身血秽,赶来向奴索命,奴慌忙逃避,却被两个黄脸神道拦住。那神道,一个是宰相打扮,一个是将军打扮;奴便求救于他。那尊神道:‘都说是该还他命的!’用手扭住,将一柄解手小刀,在奴口中戳进,把喉腹肠脏,一齐划破,那刀子直到小便处划将出来;奴便死在地下,那头陀、神道都不见了。只见老爷走来,将我身躯,提在外边竹园内青草地。奴想:老爷是已死之人,他来领我,我又身躯残毁,横卧荒原,得此凶征,再无活理了!”说罢,呜咽不止。又李一面听话,一面伸腿去紧紧的抵住素娥玉户,一张嘴哺着素娥之嘴,含住舌头,不住的吮咂。素娥道:“相公怎是这样?奴系将死之人,满口臭秽,若触伤了相公怎么处呢?”又李道:“你不要说话,有个缘故哩!”素娥便不做声。又李把素娥的舌头细细吮咂;又伸进舌头去抵住素娥的舌根,不住的搅动;下面一只腿,连着阴后臀紧紧抵住,足有顿饭时候,足有顿饭时候,然后放开说道:“你有更生之路了!”素娥连忙根问,又李道:“我夜里正疑及此,恰与你梦相会,竟是未老伯冥冥之中,来指示你的生路。你梦头陀索命,可见病因头陀之药而起;梦黄面神道,一为宰相,一为将军,明是甘草、大黄两味神品;我把你病做怯症医治,岂知毒药之气未除,反炽其焰,后又加入脾药,更助其火;所以有损无益了!你那日误服毒药我搂你在怀,觉一股火烈之气,熏灼得口中及股上,都是成疼,方才试之,仍是一般。若以大黄荡其邪,甘草解其毒,岂不对症?那解手小刀,还藏着一件药引,竟是用小解和服也。淫药迷心,心与小肠相表里,所以淫津邪汗俱能解散药毒。如今将小便引经,使大黄甘草气性直走小肠,岂不神速?白又李你好侥幸,好快活也!”素娥细想了一遍道:“相公此解,颇极精微,但梦中死在荒郊,恐无生理。前服头陀之药,相公说冷水可解;我已经吃过很多,真个淫心荡志当下瓦解冰消,如何还有余毒在内?奴此时浑身肉落,一息丝悬,甘草虽有调和之功,大黄实有倒排之力,只恐一匙下咽,便与相公永诀耳!又李道:“梦死得生,并非恶兆。那头陀之药虽被冷水解去,然止解其势,未解其气;况你是含花闺女,不比破体之人。彼服淫药交媾者,用水解过。男女淫精即时泄出;会合之时各人尽兴;事毕之后心汗沾濡,毒气方能解散,然且必有留馀;若屡行服用,断无不受其害者。重则丧其性命,轻则残其体肤;近则发难于本身,远则贻毒于子女;何况你兴既抑,而不伸苞,又含而未吐,这药一股辛热酷烈之气,教它何处发泄?以致熏蒸肠胃,剥削精神,竟与骨蒸痨病无殊也。至于毒药所以治病,但不可过剂而已。《经》云:‘有故无殒。’你岂不知,怎犹作此畏首畏尾之论耶?”素娥方才豁然道:“相公开示明确,小奴可望更生矣!”

又李心里快活,等不及天明,就起来叫生素生火气。只听外面敲着房门,问道:“哥哥为何如此早起?”又李忙开门,说道:“天还未明,贤妹为何就起来了?”鸾吹道:“这便还好,妹子因放心不下,走来探看;方才在院子里,见东方已有些光,天已就要亮了。”素娥在床上说道:“小姐如此挂心,婢子怎生消受?”又李忙去撮药,鸾吹问病势增减。又李道:“如今好了!有药在这里!”素娥道:“婢子做了一梦,相公详解出来,竟是老爷托梦指示药方。”因把梦述了一遍。鸾吹吓得满脸失色,说道:“此梦甚是不好!”又李将解梦之法,述了一遍,道:“贤妹以为何如?”鸾吹道:“小妹是不谙药性的,只吃下去邮效,就谢天不尽了!”又李看生素煎药,一面问鸾吹要参,说:“解去毒气,立刻要扯他元气哩。”鸾吹忙进去取。又李忽想起来,向素娥道:“你以梦中身卧荒郊为不祥,我心中也只解梦死得活;如今看起来,也是两样妙药。你梦卧于青草之中,青者,侵也;草头加一个侵字,岂不是人艹侵的艹侵字?竹者,粥也;以参煮粥,扶植元气,岂非又是两样妙药?”素娥愈加欢喜。鸾吹拿参出来,对素娥说道:“我替你在灵前点上香烛,祝告过了,保佑你这贴药下去,即时见效也!”素娥感泣致谢。

须臾,煎好了药,又李拿碗到院中,除去两头,解了一碗小便,进房将药倒出,和入半碗,伏侍素娥吃。素娥连日被药所苦,因恐又李费力,生生强咽,甚是烦难。此时心上开松,看这药是救命灵丹,恨不得一口便吞下去,那头也觉得轻了些,竟是侧得转来;不消几口,就把这一碗连尿带药,一齐都吃了下去。说道:“小奴生死,只看这一剂药了!”又李一面安慰道:“这是必效的!”一面取一床单被,摺作四摺,将粗纸一刀,替素娥垫好。只听得腹中轮转响了一会,渐渐响到小腹之下,流将出来,都是些黑水,素娥已是发晕;又是一阵出来,那水就紫了些,素娥两只眼睛,都插入额颅里去了!鸾吹吓得抖战,说:“哥哥,这光景不好!”又李道:“不妨!”住素娥咀几接了几口气就醒了转来。鸾吹抖战略定。那水却由紫而红,由红而淡了。又李忙令生素准备参粥,看素娥时,两眼瞑合,口鼻之内俱是冷气了。又李接了几口气总不转来;鸾吹重复抖起,又李亦自心慌。也不顾鸾吹、生素在旁,并满床污秽,竟跨上床去,揭开单被,爬在素娥身上,一脚屈入素娥裤内,将膝盖抵住前阴后臀,不放一些出气,将棉絮捻紧塞好鼻孔,两手掩住素娥耳目,把嘴合在素娥嘴上,尽力吸那冷气;复从丹田里提出一股热气,推入素娥口内,一连接了三口不见素娥醒来。又李十分着慌道:“此时不得转来,这事就不可知了。”因复用力吸了几口,拼住性命,将满腹中真气,一齐吊起,手脚一齐加力,抵垫着口儿,如狻猊吐火,都一声直冲进去,又李神气俱伤,浑身发抖,鸾吹正拿着一碗汤粥,几乎倒在地下,忙放在椅子上,放声大哭。只见素娥咽喉一胀,头颈一动,直侧过去,喊一声:“闷死我也!”又李说声:“好了!”扯去棉絮,放开手脚,侧卧在床,喘息不休。鸾吹又惊双喜,收了哭声,令生素再倒一碗参粥,一口一口的哺与素娥。渐渐眼睛放开,皮软色活,神气渐复。哺有半碗光景,素娥睁眼道:“相公,小姐,不料又得相见也!”鸾吹道:“你方才竟如死去一般,把我两人几乎吓杀!”素娥道:“婢子心中甚是明白,只被一股冷气塞住,不得出声;如今是好了!只是累相公小姐,如此担心费力,真个要折杀婢子!”鸾吹道:“休说这话,但愿你就好起来;只是肉已落尽,不知几时才得复原哩?”又李道:“病根已去,只要调理得宜,补益如法,便一日一日的好起来,不消半月,便可复原了!”因起来把粥碗放下,说道:“我的一碗已吃完了,鸾吹忙要再哺,素娥道:“此时已能呷食,不敢再亵渎小姐了!”鸾吹把那半碗参粥,侧在素娥口边,一口一口的,竟自呷完,不觉笑逐颜开,说道:“真个好了!”令厨婢打水,与又李洗澡换衣,替素娥收拾床铺。直到夜来,欢笑之声不绝。

自此调理了五七日,肌肉渐长。县中屡次叫人来请,又李只推病后劳乏,在家调护素娥。到了五月二十二这一日,任公亲自到门,又李还要托辞,素娥再三劝说:“小奴病势已无变头,岂可担误相公正事?”鸾吹亦再三怂恿,然后出厅相见。任公一见面,便道:“原来先生果然反复,尊容竟清减了许多!弟拟备一酌,屈先生枉过,畅听珠玉;如今转要奉劝先生静养几天,再来虔请的了。”又李道:“如此足感盛情!”吃了一道茶,即告别而去。又李进来,把镜一照,果然面容骨瘦,甚不好看。复看着鸾吹道:“贤妹也是一脸病容。”因自己诊一诊脉,又替鸾吹诊过,写了药方,大家吃药。过了六七日,觉道各人面上都有些肉来,素娥也下了床,半眠半起。鸾吹叫厨下备了酒席,抵死要素娥入席,素娥苦辞不敢。鸾吹道:“哥哥在上;听愚妹一言:素娥虽系下人,原出旧族,与小妹谊如骨肉;今又代小妹伏侍哥哥,尽心竭力,不避汤火,小妹感之彻骨!今此席特为素妹而设,一则谢他代我之情;二则与哥哥说明,要送与哥哥为妾。从前已有约言,姊妹称呼的了;如何还固执不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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