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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金圣叹批评本水浒传

80 万字 · 约 38 小时 19 分钟 · 77 / 102

会员可开白话

怕!【又好。】——左右,与我打这厮!”众人却待动手。原来黑旋风李逵在门缝里张看,【全是妩媚,毫无粗卤,妙人。】听得喝打柴进,便拽开房门,大吼一声,直抢到马边,早把殷天锡揪下马来,一拳打翻。【何等快便,何等条直,拦驾告状,何为也哉!】那二三十人却待抢他,【写得好。】被李逵手起,早打倒五六个,一哄都走了,却再拿殷天锡提起来,拳头脚尖一发上。柴进那里劝得住,看那殷天锡时,早己打死在地。【只是一顿打,却作两截写。○快活。】柴进只得叫苦,便教李逵且去后堂商议。柴进道:“眼见得便有人到这里,你安身不得了。官司我自支吾,你快走回梁山泊去。”李逵道:“我便走了,须连累你。”【至性人语。○纯是一团道理在胸中,方说得出此八个字来。怪不得他骂人无道理也。○必如此人,方能与人同生同死,他人只是闲时好听语耳。】柴进道:“我自有誓书铁券护身,你便去是。事不宜迟!”李逵取了双斧,带了盘缠,出后门,自投梁山泊去了。

不多时,只见二百余人,各执刀杖枪棒,围住柴皇城家。柴进见来捉人,便出来说道:‘我同你们府里分诉去。’众人先缚了柴进,便入家里搜捉行凶黑大汉,不见,只把柴进绑到州衙内,当厅跪下。知府高廉听得打死了他舅子殷天锡,正在厅上咬牙切齿恨,只待拿人来,早把柴进殴翻在厅前阶下。高廉喝道:“你怎敢打死了我殷天锡!”

柴进告道:“小人是柴世宗嫡派子孙,家间有先朝太祖誓书铁券。现在沧州居住。为是叔叔柴皇城病重,特来看视。不幸身故,见今停丧在家。殷直阁将引三二十人到家,定要赶逐出屋,不容柴进分说,喝令众人殴打,被庄客李大救护,一时行凶打死。”高廉喝道:“李大现在那里?”柴进道:“心慌逃走了。”高廉道:“他是庄客,不得你的言语,如何敢打死人?你又故纵他逃走了,却来瞒昧官府!你这厮!不打如何肯招!牢子!下手加力与我打这厮!”柴进叫道:“庄客李大救主,误打死人,非干我事!放著先朝太祖誓书,如何便下刑法打我?”高廉道:“誓书在那里?”【好。】柴进道:“己使人回沧州去取来了。”高廉大怒,喝道:“这厮正是抗拒官府!左右!腕头加力,好生痛打!”众人下手,把柴进打得皮开肉绽,鲜血迸流,只得招做“使令庄客李大打死殷天锡。”取那二十五斤死囚枷钉了,发下牢里监收。殷天锡尸首检验了,就把棺木殡殓,不在话下。这殷夫人要与兄弟报仇,教丈夫高廉抄扎了柴皇城家私,监禁下人口,封占了房屋围院。柴进自在牢中受苦。

却说李逵连夜回梁山泊,到得寨里,来见众头领。朱仝一见李逵,怒从心起,挈条朴刀,迳奔李逵,【须知此只是周旋前文,盖既已一时借作波折,便不得不与之收拾完缴,所谓情生文,文又生情,了不得已也。】黑旋风拔出双斧,便斗朱仝。【胸中自有一场大祸,且未及说,而见人要斯杀,便用与之斯杀,妙人之妙如此。】【眉批:此是余文,不入朱仝传,亦不作李逵传。】晁盖、宋江并众头领一齐向前劝住。宋江与朱仝陪话道:“前者杀了小衙内,不干李逵之事;却是军师吴学究因请兄长不肯上山,一时定的计策。今日既到山寨,便休记心,只顾同心协助,共兴大义,休教外人耻笑。”便叫李逵:“兄弟,与美髯公陪话。”李逵睁著怪眼,叫将起来,【有时要他死亦肯,有时要他陪话亦不肯,真是第一妙人。】说道:“他直恁般做得起!我也多曾在山寨出气力!【自是李逵心口如一语。】他又不曾有半点之功,却怎地倒教我陪话!”宋江道:“兄弟,却是你杀了小衙内,【此语与下语不连。】虽是军师严令。【此语与下语又不连。】论齿序,他也是你哥哥。【此语与下语又不连。】且看我面,与他伏个礼,【看他句句不连。】我却自拜你便了。”【弯弯曲曲,一句一换,直换到此句,不得不令李逵心肯,写尽宋江权术,当面转变而出。○耐庵何难为宋江作一片理直气畅语,足使李逵心服,而必故为如此屈曲断续之辞,此盖所以深明宋江之权术,乃至忍于欺天性一直之李逵,而又敢于李逵面前,明明变换以欺之,所谓深恶痛绝之笔也。】李逵吃宋江央及不过,便道:“我不是怕你;为是哥哥逼我,没奈何了,与你陪话!”【一逼字,没奈何了四字,写李逵服宋江,毕竟不是心服,妙笔。】李逵吃宋江逼住了,只得撇了双斧,拜了 朱仝两拜。朱仝才消了这口气。【毕。】山寨里晁头领且教安排筵席与他两个和解。【补写晁盖,正是反剔宋江。】

李逵说起:【方才说起,虽文势不得不然,亦活写李逵天趣。】“柴大官人因去高唐州看亲叔叔柴皇城病症,却被本州高知府妻舅殷天锡,要夺屋宇花园,殴骂柴进,吃我打死了殷天锡那厮。”宋江听罢,失惊道:“你自走了,须连累大官人吃官司!”吴学究道:“兄长休惊。等戴宗回山,便有分晓。”【未审虚实,轻动大军,既不可;差人往探,稽延时日,又不可。忽然斜插一句,有意无意,便似恰好凑着者,巧心妙笔,独我能知之耳。】李逵问道:“戴宗哥哥那里去了?”吴用道:“我怕你在柴大官人庄上惹事不好,特地教他来唤你回山。他到那里不见你时,必去高唐州寻你。”【反作一注注开去,以自掩其笔墨之迹,妙绝。○每每有一段事,前文不能及,因向后文补叙出者,此自是补叙之一例。今此文乃是前文实实本无,而一时不得不生出此一法,以自叙其两难之笔,谓之随手撮出例,并非补叙之一例也。】

说言未绝,只见小校来报:“戴院长回来了。”【看他何等迅疾。○看此句始悟上文之能。】宋江便去迎接,到了堂上坐下,便问柴大官人一事。戴宗答道:“去到柴大官人庄上,己知同李逵投高唐州去了。迳奔那里去打听,只见满城人传说:“殷天锡因争柴皇城庄屋,被一个黑大汉打死了。”见今负累了柴大官人陷于缧绁,下在牢里。柴皇城一家人口家私尽都抄扎了。柴大官人性命早晚不保!”晁盖道:“这个黑厮又做出来了,但到处便惹口面!”李逵道:“柴皇城被他打伤,呕气死了,又来占他房屋;又喝叫打柴大官人;便是活佛,也忍不得!”【妙人妙语,正以不可解为奇,并不知活佛又是甚东西也。】

晁盖道:“柴大官人自来与山寨有恩,今日他有危难。如何不下山去救他。我亲自去走一遭。”宋江道:“哥哥是山寨之主,如何可便轻动?【写宋江自到山寨,便软禁晁盖,不许转动,而又每以好语遮饰之,权诈可畏如画。】小可与柴大官人旧来有恩,情愿替哥哥下山。”吴学究道:“高康州城池虽小,人物稠穰,军广粮多,不可轻敌。烦请林冲、【第一员便点林冲,陡然提出五狱楼下故事。】花荣、秦明、李俊、吕方、郭盛、孙立、欧鹏、杨林、邓飞、马麟、白胜等十二个头领部引马步军兵五千作前队先锋;中军主帅宋公明、吴用并 朱仝、雷横、戴宗、李逵、张横、张顺、杨雄、石秀:十个头领部引马步军兵三千策应。”共该二十二位头领,辞了晁盖等众人,离了山寨,望高唐州进发。

梁山泊前军得高唐州地界,早有军卒报知高廉,高廉听了,冷笑道:“你这伙草贼在梁山泊窝藏,我兀自要来剿捕你;今日你倒来就缚,此是天教我成功,左右快传下号令,整点军马出城迎敌,著那众百姓上城守护。”这高知府上马管军,下马管民,一声号令下去,那帐前都统 、监军、统领、统制、提辖军职一应官员,各各部领军马;就教场里点视己罢,诸将便摆布出城迎敌。高廉手下有三百梯己军士,号为“飞天神兵。”【轻轻添出四字,便就柴进传中收出公孙胜来,可谓文心梯接而上,不得认真谓当同真有其人也。】【眉批:看他趁势过接。】一个个都是山东、河北、江西、湖南、两淮、两浙选来的精壮好汉。知府高廉亲自引了,披甲背剑,【便奇。】上马出到城外,把部下军官周回排成阵势;却将神军列在中军,摇旗呐喊,擂鼓鸣金,只等敌军来到。

却说林冲、花荣、秦明【总出三人。】引领五千人马到来,两军相迎,旗鼓相望;各把强弓硬弩,射住阵脚。两军吹动画角,发起擂鼓,花荣、秦明带【别出二人。○上总出三人,此又别出二人,便单单让出林冲一个头来,为五狱楼下、白虎堂前、山神庙里无数大书,一齐吐气也。○作书须学此等笔法。】同十个头领都到阵前,把马勒住。头领林冲,横丈八蛇矛,跃马出阵,【自狱楼下忍此一口气,节堂前再忍一口气,草场外再忍一口气,乃至水泊里再忍一口气,直到此一处,方乃一齐发作,快文亦快事也。】厉声高叫:“姓高的贼,快快出来!”【姓高的贼所包甚广,俗本讹。】高廉把马一纵,引著三十余个军官,都出到门旗下,勒住马,指著林冲骂道:“你这伙不知死的叛贼!怎敢直犯俺的城池!”林冲喝道:“你这个害民的强盗!【骂高廉只此一句,下自痛骂高俅,妙绝。】我早晚杀到京师,把你那厮欺君贼臣高俅碎尸万段,方是愿足!”【对高廉骂高俅,各人心中自有怨毒,妙绝。○柴进传中忽为林冲传作结,真所谓惜他人酒杯,浇自己垒块矣。○此等意思,又确是林武师,宋江不尔,武松不尔,鲁达不尔,李逵不尔,石秀近之矣,而犹不尔。】高廉大怒,回头问道:“谁人出马先拿此贼去?”军官队里转出一个统制官,姓于,名直,拍马轮刀,竟出阵前。林冲见了,迳奔于直。两个战不到五合,于直被林冲心窝里一蛇矛刺著,翻筋斗下马去。【小喜作折。】高廉见了大惊,“再有谁人出马报仇?”军官队里又转出一个统制官,姓温,双名文宝;使一条长枪,骑一匹黄骠马,銮铃响,珂佩鸣。早出到阵前;四只马蹄,荡起征尘,直奔林冲,秦明见了,大叫:“哥哥稍歇,看我立斩此贼!”林冲勒住马,收了点钢矛,让秦明战温文宝。两个约斗十合之上,秦明放个门户,让他枪搠进来,手起棍落,把温文宝削去半个天灵盖,死放马下,【小喜作折。】那马跑回本阵去了。两阵军相对声呐喊。

高廉见连折二将,便去背上挈出那口太阿宝剑来,口中念念有词,喝声道:“疾!”【念念有词喝声道疾八字,耐庵撰之于前,诸小说家用之于后,至今日已成烂熟旧语,乃读之便似活画出一位法官。字字有身分,有威势,有声响,有稜角,始信前人描画之工也。】只见高廉队中卷起一道黑气。那道气散至半空里,飞沙走石,撼天摇地,括起怪风,迳扫过对阵来。林冲、秦明、花荣等众将对面不能相顾,惊得那坐下马乱撺咆哮,众人回身便走。高廉把剑一挥,指点那三百神兵从众里杀将出来。背后官军协助,一掩过来,赶得林冲等军马星落云散,七断八续;呼兄唤弟,觅子寻爷;五千军兵,折了一千余人,直退回五十里下寨。【先将两番小喜作一波折,然后转出一番大败来,看他处处不作直笔。】高廉见人马退去,也收了本部军兵,入高唐州城里安下。

却说宋江中军人马到来,林冲等接著,且说前事。宋江,吴用听了大惊。与军师道:“是何神术,如此利害?”吴学究道:“想是妖法。若能回风返火,便可破敌。”宋江听罢,打开天书看时,第三卷上有“回风返火破阵”之法。【忽然又作一折。】宋江大喜,用心记了咒语并密诀,整点人马,五更造饭吃了,摇旗擂鼓,杀进城下来。

有人报入城中,高廉再点得胜人马并三百神兵,开放城门,布下吊桥,出来摆成阵势。宋江带剑纵马出阵前,望见高廉军中一簇皂旗。【如画。】吴学究道:“那阵内皂旗便是使‘神师计’的军兵。但恐又使此法,如何迎敌?”宋江道:“军师放心,我自有破阵之法。诸军众将勿得疑,只顾向前杀去。”高廉分付大小将校:“不要与他强敌挑斗。但见牌响,一齐并力擒获宋江,我自有重赏。”两军喊声起处,高廉马鞍上挂著那面聚兽铜牌,上有龙章凤篆,【先插在前。】手里拿著宝剑,出到阵前。宋江指著高廉骂道:“昨夜我不曾到,兄弟误折了一阵。今日我必要把你诛尽杀绝!”高廉喝道:“你这伙反贼快早早下马受缚,省得我腥手污脚!”言罢,把剑一挥,口中念念有词,喝声道:“疾!”黑气起处,早卷起怪风来。宋江不等那风到,口中也念念有词,左手捏诀,右手提剑一指,喝声道:“疾!”那阵风不望宋江阵里来,倒望高廉神兵队里去了。【小喜作折。】宋江却待招呼人马,杀将过去。高廉见回了风,急取铜牌,把剑敲动,向那神兵队里卷一阵黄沙,就中军走出一群怪兽毒虫,直冲过来。【又是一番大败,却于其前亦先作一波折。】宋江阵里众多人马惊呆了。宋江撇了剑,拨回马先走,【可知天书非玄女所授。】众头领簇捧著,尽都逃命;大小军校,你我不能相顾,夺路而走。高廉在后面把剑一挥,神兵在前,官军在后,一齐掩杀将来。宋江人马大败亏输。高廉赶杀二十余里,鸣金收军,城中去了。

宋江来到土坡下,收住人马,扎下寨栅,虽是损折了些军卒,却喜众头领都有;【特特注明。】屯住军马,便与军师吴用商议道:“今番打高唐州连折了两阵,无计可破神兵,如之奈何?”【眉批: 此一段是为后回作地法。】吴学究道:“若是这厮会使‘神师计,’他必然今夜要来寨;【须知此非学究妙算,正是耐庵妙笔。○详见下批。】可先用计提备。此处只可屯扎些少军马,我等去旧寨内驻扎。”宋江传令:只留下杨林、白胜看寨;【杨林、白胜,于众中为下材,然却不可使之无所树立,故每于此等事便调遣之,耐庵真有宰相之才。】其余人马退去旧寨内将息。

且说杨林、白胜引人离寨半里草坡内埋伏;等到一更时分,只见风雷大作。杨林、白胜同三百余人在草里看时,只见高廉步走,引领三百神兵,吹风唿哨,杀入寨中来,见是空寨,回身便走。 杨林、白胜呐喊声,高廉只怕中了计,四散便走,三百神兵各自奔逃,杨林、白胜乱放弩箭,只顾射去,一箭正中高廉左肩。【妙绝。○上文吴用只合云:那厮会使神师计,必须请将公孙胜来方可。却忽然又算两军并杀方急,若必须请将公孙胜来,则又将如何按住高廉一面耶?左思右想,陡然算到不如射他一箭。然日里方夺路逃命之际,情势必所不及,故又左思右想,算出预备劫寨一番。此皆良工心苦,独我能知之也。○后文又劫寨者,盖言高廉惯要劫寨,以遮掩此文笔墨之迹,切勿为古人所备,则称善读书人矣。】众军四散,冒雨赶杀。高廉引领了神兵,去得远了。杨林、白胜人少,不敢深入。【只要一箭足矣,不用深入也。】少刻,雨过云收,复见一天星斗。月光之下,草坡前搠翻射倒,拿得神兵二十余人,【如画。】解赴宋公明寨内,具说雷风云之事。宋江、吴用见说,大惊道:“此间只隔得五里远近,却又无雨无风!”众人议道:“正是妖法。只在本处,离地只有三四十丈,云雨气味是左近水泊中摄将来的。”【便写得一似真有此事。】杨林说:“高廉也是披发仗剑,杀入寨中。身上中了我一弩箭,回城中去了。为是人少,不敢去追。”宋江分赏杨林、白胜;把拿来的中伤神兵斩了;分拨众头领,下了七八个小寨,围绕大寨,提防再来劫寨;【岂有再来劫寨之理,正是耐庵自掩之笔也。○后文偏又当真再来劫寨,则耐庵弄奇犯险,每以此等笔法为能事也。】一面使人回山寨取军马协助。【于高廉中箭后传出二令,一备再劫,一取救兵,皆故意避开取公孙胜一句,以自掩其笔墨之迹,妙绝。】

且说高廉自中了箭,回到城中养病,令军士:“守护城池,晓夜堤备,且休与他厮杀。待我箭疮平复起来,捉宋江未迟。”【劫寨一段文字,乃正为此句耳,须知之。】

却说宋江见折了人马,心中忧闷,和军师吴用商量道:“只这个高廉尚且破不得,倘或别添他处军马,并力来助,如之奈何!”吴学究道:“我想要破高廉妖法,只除非我如此此如此。.......。若不去请这个人来,柴大官人性命也是难救;高唐州城子永不能得。”正是:

要除起雾兴云法,须请诵天彻地人。

毕竟吴学究说这个人是谁,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二回 戴宗二取公孙胜 李逵独劈罗真人

【此篇纯以科诨成文,是传中另又一样笔墨。然在读者,则必须略其科诨,而观其意思。何则?盖科诨,文章之恶道也。此传之间一为之者,非其未能免俗而聊复尔尔,亦其意思真有甚异于人者也。何也?盖传中既有公孙,自不得又有高廉。夫特生高廉以衬出公孙也,乃今不向此时盛显其法术,不且虚此一番周折乎哉!然而盛显法术,固甚难矣。不张皇高廉,斯无以张皇公孙也;顾张皇高廉以张皇公孙,而斯两人者,争奇斗异,至于牛蛇神鬼,且将无所不有,斯则与彼《西游》诸书又何以异?此耐庵先生所义不为也。吾闻文章之家,固有所谓避实取虚之法矣。今兹略于破高廉,而详于取公孙,意者其用此法与?然业已略于高廉,而详于公孙,则何不并略公孙,而特详于公孙之师?盖所谓避实取虚之法,至是乃为极尽其变,而李大哥特以妙人见借,助成局段者也。是故凡李大哥插科打诨,皆所以衬出真人;衬出真人,正所以衬出公孙也。若不知作者意思如此,而徒李大哥科诨之是求,此真东坡所谓士俗不可医,吾未如之何也。

此篇又处处用对锁作章法,乃至一字不换,皆惟恐读者堕落科诨一道去故也。

此篇如拍桌溅面一段,不省说甚一段,皆作者呕心失血而得,不得草草读过。】

话说当下吴学究对宋公明说道:“要破此法,只除非快教人去蓟州寻取公孙胜来,便可破得高廉。”宋江道:“前番戴宗去了几时,全然打听不著,却那里去寻?”吴用道:“只说蓟州,【句。】有管下多少县治,【句。】镇市,【句。】乡村,【句。】他须不曾寻得到。我想公孙胜他是个学道的人,必然在个名山大川,洞天真境居住。【为学道人一锥。○吾闻其语矣,未见其人也。】今番教戴宗可去蓟州管下山川去处寻觅一遭,不愁不见他。”宋江听罢,随即叫请戴院长商议,可往蓟州寻取公孙胜。戴宗道:“小可愿往,只是得一个做伴的去方好。”【晨院长怕途中寂寞,正耐庵怕文章寂寞也。】吴用道:“你作起‘神行法’来,谁人赶得你上?”戴宗道:“若是同伴的人,我也把甲马拴在他腿上,教他也便走得快了。”

李逵便道:【院长真说得快,大哥又接得快。○肉飞眉动之文。】“我与戴院长做伴走一遭。”戴宗道:“你若要跟我去,须要一条路吃素,【恶。○前并不以此难杨林,今忽偏以此难铁牛,故恶。○亏得题目恶,方生出妙文来。】都听我的言语。”李逵道:“这个有甚难处,【今日不曾难,真是不难;后日难起来,真是不易。铁牛真是心直口直。】我都依你便了。”宋江,吴用分付道:“路上小心在意,休要惹事。若得见了,早早回来。”李逵道:“我打死了殷天锡,却教柴大官人吃官司,我如何不要救 他?【情理惧到,刳心剔胆之言,对贤菩萨,只存得此一片心耳。】今番并不许惹事了!”【不日并不敢,而日并不许,自家分付自家,铁牛可爱如此。】二人各藏了暗器,拴缚了包裹,拜辞了宋江并众人,离了高唐州,取路投蓟州来。

走得二三十里,李逵立住脚道:“大哥,买碗酒吃了走也好。”【却早来了,妙人。】戴宗道:“你要跟我作‘神行法,’须要只吃素酒。”李逵笑道:【看他赔已笑字,妙人。】“便吃些肉也打甚么紧。”【只作先探一句。】戴宗道:“你又来了;今日己晚,且向前寻个客店宿了,明日早行。”两个又走了三十余里,天色昏黑,寻著一个客店歇了,烧起火来做饭,沾一角酒来吃。李逵搬一碗素饭【一碗。】并一碗菜汤【一碗。】来房里与戴宗吃。【妙绝之笔,并不曾写李逵如何,而读者早已为之失笑矣。】戴宗道:“你如何不吃饭?”李逵应道:“我且未要吃饭哩。”【看他说谎,铁牛苦心。】戴宗寻思:“这厮必然瞒著我背地里吃荤。......”戴宗自把菜饭吃了,悄悄地来后面张时,见李逵讨两角酒,一盘牛肉,立著在那里乱吃。【两角酒,一盘牛肉,自不必说;妙处乃在乱吃字与立着字,活写出铁牛饥肠馋吻,又心慌智乱也。】戴宗道:“我说什么!且不要道破他,明日小小地耍他耍便了!”【恶。】戴宗先去房里睡了,李逵吃了一回酒肉,恐怕戴宗问他,也轻轻的来房里说睡了。【轻轻妙。李逵亦有轻轻之日,真是奇事。俗本作暗暗,可笑。】到五更时分,戴宗起来,叫李逵打火,做些素饭吃了。各分行李在背上,算还了房宿钱,离了客店。行不到二里多路,戴宗说道:“我们昨日不曾使‘神行法,’今日须要赶程途。你先把包裹拴得牢了,我与你作法,行八百里便住。”戴宗取四个甲马去李逵两只腿上缚了,分付道:“你前面酒食店里等我。”【恶。】戴宗念念有词,吹口气在李逵腿上。李逵拽开脚步,浑如驾云的一般,飞也似去了。戴宗笑道:“且著他忍一日饿!”戴宗也自拴上甲马,随后赶来。

李逵不省得这法,只道和他走路一般好耍,【是以来也。】那当得耳朵边有如风雨之声,两边房屋树木一似连排价倒了的,脚底下如云催雾趱。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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