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金圣叹批评本水浒传
80 万字 · 约 38 小时 19 分钟 · 83 / 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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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妙绝。】问道:【俗本失问道二字,便令上文红羊皮匣子五字,不得一顿,神色便减多少。】“不是上面有白线刺著绿云头如意,中间有狮子滚绣球的?”【徐宁在红羊皮匣里添出色泽,汤隆在红羊皮匣外添出色泽,妙文对剔而起,妙不可言。】徐宁道:“兄弟,你那里见来?”汤隆道:“小弟夜来离城四十里在一个村店沽酒吃,见个鲜眼睛黑瘦汉子【一百八人,有正出身便画者;有未出身先画者;有已出身却不画,少间别借一人眼中画出者,奇莫奇于时迁,在四十五回出身,直至此篇方与一画也。】担儿上挑著。我见了,心中也自暗付道:‘这个皮匣子 欲是盛甚么东西的?.....。’【只此三行文字,亦分作三段读,第一段骒红羊皮匣。】临出店时,我问道:‘你这皮匣子作何用?’那汉子应道:‘原是盛甲的,【第二段是盛甲红羊皮匣。】如今胡乱放些衣服。’【第三段是空红羊皮匣,妙绝。】必是这个人了。我见那厮却似闪了腿的,一步步挑著了走。【奇奇妙妙,见必或追着。】何不我们追赶他去?”徐宁道:“若是赶得著时,却不是天赐其便!”汤隆道:“既是如此,不要耽搁,便赶去罢。”【不令再计,行兵如脱兔,此之谓也。】【眉批:此第一段望空赶。】
徐宁听了,急急换上麻鞋,带了腰刀,提条朴刀,便和汤隆两个出了东郭门,拽开脚步,迤逦赶来。前面见有白圈壁上酒店里。汤隆道:“我们且吃碗酒了赶,就这里问一声。”【奇奇妙妙。】汤隆入得门坐下,便问道:“主人家,借问一声,曾有个鲜眼黑瘦汉子挑个红羊皮匣子过去么?”店主人道:“昨夜晚是有这般一个人挑著个红羊皮匣子过去了;一似腿上吃跌了的,一步一攧走。”【此句不曾问,却答出来,文字变动之极。】汤隆道:“哥哥,你听却如何?”【一路汤隆语,段段作踢跳之调。】徐宁听了,做声不得。【是气昏人。】两个连忙还了酒钱,出门便去。前面又见一个客店,壁上有那白圈。汤隆立住了脚,【奇奇妙妙。】说道:“哥哥,兄弟走不动了,和哥哥且就这客店里歇了,明日早去赶。”徐宁道:“我却是官身,倘或点名不到,官司必然见责,如之奈何?”汤隆道:“这个不用兄长忧心,嫂嫂必自推个事故。”当晚又在客店里问时,店小二答道:“昨夜有一个鲜眼黑瘦汉子【此句前在汤隆口中,此在小二口中,文字变动之极。】在我店歇了一夜,直睡到今日小日中方才去了;【前店显说跌肭,此店虚写跌肭,文字变动之极。】口里只问山东路程。”【忽然插出路引,妙绝。】汤隆道:“恁地,可以赶了。”【段段作踢跳之调。】当夜两个歇了,次日起个四更,离了客店,又迤逦赶来。汤隆但见壁上有白粉圈儿,便做买酒买食吃了问路,处处皆说得一般。【省文。】徐宁心中急切要那副甲,只顾跟著汤隆赶了去。【是气昏人。○又好笔力。】
看看天色又晚了,望见前面一所古庙,庙前树下,时迁放著担儿在那里坐地。【奇奇妙妙。】汤隆看见,叫道:“好了!【段段作踢跳之调。】前面树下那个不是哥哥盛甲的红羊皮匣子?”【眉批:此第二段押贼赶。】徐宁见了,抢向前来,一把揪住了时迁,喝道:“你这厮好大胆!如何盗了我这副甲来!”时迁道:“住!住!不要叫!【如此接口,匪夷所思。】是我盗了你这副甲来,【偏不赖,匪夷所思。】你如何却要怎地?”【反问怎地,匪夷所思。○奇奇妙妙。】徐宁喝道:“畜生无礼!倒问我要怎的!”时迁道:“你且看匣子里有甲也无!”汤隆便把匣子打开看时,里面却是空的。【奇奇妙妙。○看他行文何等撇捷,何等洁净,我一生学不到者。】徐宁道:“你这厮把我这副甲那里去了!”时迁道:“你听我说:小人姓张,排行第一,泰安州人氏。本州有个财主要结识老种经略相公,知道你家有这副雁翎锁子甲,不肯货卖,特地使我同一个李三两人来你家偷盗,许俺们一万贯。不想我在你家柱子上跌下来,闪朒了腿,因此走不动,先教李三拿了甲去,只留得空匣在此。你若要奈何我时,便到官司,就拚死我也不招!【一段作对。】若还有肯铙我时,我和你去讨来还你。”【一段作正。】徐宁踌躇了半晌,决断不下。【是气昏人。】汤隆便道:“哥哥,不怕他飞了去!只和他去讨甲!【承他第二段。】若无甲时,须有本处官司告理!”【翻他第一段。】徐宁道:“兄弟也说得是。”三个厮赶著,又投客店里来歇了。徐宁,汤隆监住时迁一处宿歇。【见鬼绝倒。】原来时迁故把些绢帛扎缚了腿,只做闪朒了的。徐宁见他又走不动,因此十分中只有五分防他。三个又歇了一夜,次日早起来再行。时迁一路买酒买肉陪告。【一路无事,惟恐寂寞,故特写此一句,便有多少景色可想。若写作徐宁、汤隆买酒肉吃,便无多少景色可想也。】又行了一日。
次日,徐宁在路上心焦起来,不知毕竟有甲也无。正走之间,只见路傍边三四个头口,拽出一辆空车了,背后一个驾车;傍边一个客人,看著汤隆,纳头便拜。【忽然变幻出来,奇奇妙妙。】汤隆问道:“兄弟因何到此?”那人答道:“郑州做了买卖,要回泰安州去。”汤隆道:“最好;【更不说第二句,陡然便合,何等撇捷,何等洁净,我一生学不到。】我三个要搭车子,也要到泰安州去走一遭。”那人道:“莫说三个上车,再多些也不计较。”汤隆大喜,叫与徐宁相见。徐宁问道:“此人是谁?”汤隆答道:“我去年在泰安州烧香,结织得这个兄弟,姓李,【林连切洛。】名荣,【云元切学。】是个有义气的人。”徐宁道:“既然如此,这张一又走不动,【闪腿为可赶地,今又为搭车地,妙绝。】都上车子坐地。”【眉批:此第三段上车赶。】只叫车客驾车子行。四个人坐在车子上,【一个贼,一个失主,一个报信人,一个闲人,坐得好笑。】徐宁问道:【赶甲极急,搭车又极闲,东究西审,便如活画。】“张一,你且说我那个财主姓名。”时迁推托再三,说道:“他是有名的郭大官人。”徐宁却问李荣道:【问一个,又问一个,又画出急,又画出闲。】“你那泰安州曾有个郭大官人么?”李荣答道:“我那本州郭大官人是个上户财主,【是出得一万贯人。】专好结识官宦来往,【是要扳老种经略相公人。】门下养著多少闲人。”【是张一李三主人。○只三句,而句句恰当,奇奇妙妙。】徐宁听罢,心中想道:“既有主在,必不碍事。......。”又见李荣一路上说些枪棒,喝几个曲儿,【不惟引路,亦已明明写出此客人。】不觉又过了一日。
看看到梁山泊只有两程多路,只见李荣叫车客把葫芦去沽些酒来,【是。】买些肉来,就车子上吃三杯。李荣把出一个瓢来先倾一瓢来劝徐宁。徐宁一饮而尽。李荣再叫倾酒,车客假做手脱,把这葫芦酒,都翻在地上。李荣喝叫车客再去沽些,只见徐宁口角流涎,扑地倒在车子上了。李荣是谁?便是铁叫子乐和。【好笔力。○如脱面具。】三个从车上跳将下来,赶著车子,直送到旱地忽律朱贵酒店里。众人就把徐宁扛扶下船,都到金沙滩上岸。宋江已有人报知,和众头领下山接著。
徐宁此时麻药己醒,众人又用解药解了。徐宁开眼见了众人,吃了一惊,便问汤隆道:“兄弟,你如何赚我来到这里?”汤隆道:“哥哥听我说:小弟今次闻知宋公明招接四方豪杰,因此上在武冈镇拜黑旋风李逵做哥哥,投托大寨入伙。今被呼延灼用‘连环甲马’冲阵,无计可破,是小弟献此‘钩镰枪法。’——只除是哥哥会使。由此定这条计:使时迁先来偷了你的甲,却教小弟赚哥哥上路;后使乐和假做李荣,过山时,下了蒙汗药,请哥哥上山来坐把交椅。”徐宁道:“却是兄弟送了我也!”宋江执杯向前陪告道:“见今宋江暂居水泊,专待朝廷招安,尽忠竭力报国,非敢贪财好杀,行不仁不义之事。万望观察怜此真情,一同替天行道。”【此数语是宋江所以赚人做强盗者,乃村学究遽许其忠义,何哉?只看他处处用,便可知。】林冲也把盏陪话道:“小弟亦到此间,兄长休要推却。”【缴还林冲,章法。】徐宁道:“汤隆兄弟,你却赚我到此,家中妻子必被官司擒捉,如之奈何!”宋江道:“这个不妨,观察放心;只在小可身上,早晚便取宝眷到此完聚。”晁盖,吴用,公孙胜都来与徐宁陪话,安排筵席作庆,一面选拣精壮小喽啰,学使钩镰枪法,一面使戴宗和汤隆星夜往东京搬取徐宁老小。
旬日之间,杨林自颍州取到彭圯老小;薛永自东京取到凌老小;李云收买到五车烟火药料回寨。【先吉余文。○中间一篇徐家金甲文字,两头却插出别家别事许多余文,章法奇绝。】更过数日,戴宗、汤隆取到徐宁老小上山。【次结正文。】徐宁见了妻子到来到,吃了一惊,问是如何便到得这里。妻子答道:“自你转背,官司点名不到,我使了些金银首饰,只推道患病在床,因此不来叫唤。忽见汤叔叔著雁翎甲来说道:【仍用甲,奇奇妙妙。】‘甲便夺得来了,哥哥只是于路染病,将次死在客店里,叫嫂嫂和孩儿便来看视。’把我赚上车子,我又不知路迳,迤逦来到这里。”徐宁道:“兄弟,好却好了,只可惜将我这副甲陷在家里了!”汤隆笑道:“好教哥哥欢喜:【余波更作一曲。】打发嫂嫂上车之后,我便翻身去赚了这甲,【甲赚人,人赚甲,一时几转,变动之极。】诱了这个娅嬛,收拾了家中庄有细软,做一担儿挑在这里。”徐宁道:“恁地时,我们不能 够回东京去了!”汤隆道:“我又教哥哥再知一件事来:【余波之余,再作一曲。】在半路上撞见一伙客人,我把哥哥雁翎甲穿了,【仍用甲,奇奇妙妙。】搽画了脸,说哥哥名姓,劫了那伙客人的财物,这早晚,东京己自遍行文书捉拿哥哥。”徐宁道:“兄弟,你也害得我不浅!”晁盖、宋江都来陪话道:“若不是如此,观察如何肯在这里住?”随即拨定房屋与徐宁安顿老小。众头领且商议破连环马军之法。
此时雷横监造钩镰枪已都完备,【与前呼应。○得此一呼一应,便知从前偷甲赚人之时,皆打造钩镰之时也。】宋江、吴用等启请徐宁,教众军健学使钩镰枪法。徐宁道:“小弟今当尽情剖露,训练众军头目,拣选身材长壮之士。”众头领都在聚义厅上看徐宁选军,说那个钩镰枪法。有分教:
三千军马登时破,一个英雄指日降。
毕竟金枪班徐宁怎的教演钩镰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六回 徐宁教使钩镰枪 宋江大破连环马
【总批 :看他当日写十队诱军,不分方面,只是一齐下去;至明日写三面诱军,亦不分队号,只是一齐拥起。虽一时纸上文势有如山雨欲来,野火乱发之妙,然毕竟使读者胸中茫不知其首尾乃在何处,亦殊闷闷也。乃闷闷未几,忽然西北闪出穆弘、穆春,正北闪出解珍、解宝,东北闪出王矮虎、一丈青。七队虽战苦云深,三队已龙没爪现,有七队之不测,正显三队之出奇;有三队之分明,转显七队之神变。不宁惟是而已,又于鸣金收军、各请功赏之后,陡然又闪出刘唐、杜迁一队来。呜呼!前乎此者有战矣,后乎此者有战矣。
其书法也,或先整后变,或先灭后明。奇固莫奇于今日之通篇不得分明,至拖尾忽然一闪,一闪,一闪;三闪之后,已作隔尾,又忽然两人一闪也。
当日写某某是十队,某某是放炮,某某是号带,调拨已定。至明日,忽然写十队,忽然写放炮,忽然写号带。于是读者正读十队,忽然是放炮;正读放炮,忽然又是十队;正读十队,忽然是号带;正读号带,忽然又是放炮。
遂令纸上一时亦复岌岌摇动,不能不令读者目眩耳聋,而殊不知作者正自心闲手缓也。异哉,技至此乎!
吾读呼延爱马之文,而不觉垂泪浩叹。何也?夫呼延爱马,则非为其出自殊恩也,亦非为其神骏可惜也,又非为其藉此恢复也。夫天下之感,莫深于同患难;而人生之情,莫重于周旋久。盖同患难,则曾有生死一处之许;而周旋久,则真有性情如一之谊也。是何论亲之与疏,是何论人之与畜,是何论有情之与无情!
吾有一苍头,自幼在乡塾,便相随不舍。虽天下之騃,无有更甚于此苍头也者,然天下之爱吾,则无有更过于此苍头者也,而虞其死也。吾友有一苍头,自与吾交往还,便与之风晨雨夜,同行共住,虽天下之騃,又无有更甚于此苍头也者,然天下之知吾,则又无有更过于此苍头者也,而不虞其去也。吾有一玉钩,其质青黑,制作朴略,天下之弄物,无有更贱于此钩者。自周岁时,吾先王母系吾带上,无日不在带上,犹五官之第六,十指之一枝也。无端渡河坠于中流,至今如缺一官,如隳一指也。然是三者,犹有其物也。吾数岁时,在乡塾中临窗诵书,每至薄暮,书完日落,窗光苍然,如是者几年如一日也。吾至今暮窗欲暗,犹疑身在旧塾也。夫学道之人,则又何感何情之与有,然而天下之人之言感言情者,则吾得而知之矣。吾盖深恶天下之人之言感言情,无不有为为之,故特于呼延爱马,表而出之也。】
话说晁盖、宋江、吴用、公孙胜,与众头领就聚义厅,启请徐宁教钩镰枪法。众人看徐宁时,果是一表好人物,六尺五六长身体,团团的一个白脸,三牙细黑髭髯,十分腰围膀阔。【就众人眼中看出。】选军已罢,便下聚义厅来,拿起一把钩镰枪自使一回。众人见了喝采。徐宁便教众军道:“但凡马上使这般军器,就腰胯里做步上来,上中七路,三钩四拨,一搠一分,共使九个变法。【此一段是钩镰变法,是宾。】若是步行使这钩镰枪,亦最得用。先使人步四拨,荡开门户;十二步一变;十六步大转身。分钩镰搠缴二十四步,挪上攒下,钩东拨西;三十六步,浑身盖护,夺硬斗强。此是‘钩镰枪正法。’”【此一段是钩镰正法,是主。】有诗诀为证:
四拨三钩通七路,共分九变合神机。二十四步挪前后,一十六翻大转围。【以诗诀总结上二段。○竟似考工记文字。】
徐宁将正法一路路教演,教众头领看。众军汉见了徐宁使钩镰枪,都喜欢。就当日为始,将选拣精锐壮健之人晓夜习学。又教步军藏林伏草,钩蹄拽腿:下面三路暗法。【又补一句。】不到半月之间,教成山寨五七百人。宋江并众头领看了大喜,准备破敌。
却说呼延灼自从折了彭圯、凌振,每日只把马军来水边搦战。山寨中只教水军头领牢守各处滩头,水底钉了暗桩。呼延灼虽是在山西山北两路山哨,决不能够到山寨边。梁山泊却叫凌振制造了诸般水炮,克日定时下山对敌。学使钩镰枪军士已都成熟。宋江道:【本是徐宁训练,吴用调拨,乃反大书宋江者,此篇搞拒王师,罪在不赫,特书尽出宋江之谋,所以深著其恶也。】“不才浅见,未知合众位心意否?”吴用便道:“愿闻其略。”宋江道:“明日并不用一骑马军,众头领都是步战。【是。】孙 、吴兵法却利于山林沮泽。今将步军下山,分作十队诱敌;【是。】但见军马冲掩将来,都望芦苇荆棘林中乱走。却先把钩镰枪军士埋伏在彼,【是。】每十个会使钩镰枪的,问著十个挠钩手,【是。】但见马到,一搅钩翻,便把挠钩搭将入去捉了。平川窄路也如此埋伏。此法如何?”吴学究道:【本是吴用调拨,此反书作吴用答,是春秋笔法。】“正应如此藏兵捉将。”徐宁道:【本是徐宁训练,此反书作徐宁答,是春秋笔法。】“钩镰枪并挠钩,正是此法。”
宋江当日分拨十队步军人马。刘唐、杜迁引一队,【一。】穆弘、穆春引一队,【二。】杨雄、陶宗旺引一队,【三。】朱仝、邓飞引一队,【四。】解珍、解宝引一队,【五。】邹渊、邹闰引一队,【六。】一丈青、王矮虎引一队,【七。】薛永,马麟引一队,【八。】燕顺、郑天寿引一队,【九。】杨林、李云引一队:【十。】这十队步军先行下山诱引敌军。再差李俊、张横、张顺、三阮、童威、童猛、孟康九个九个水军头领,乘驾战船接应;【十一。】再叫花荣、秦明、李应、柴进、孙立、欧鹏,六个头领乘马引军,只在山边搦战,【十二。】凌振、杜兴专放号炮;【十三。】却叫徐宁、汤隆总行招引使钩镰枪军士。【十四。】中军宋江、吴用、公孙胜,戴宗、吕方、郭盛总制军马指挥号令;【十五。】其余头领俱各守寨。【十六。】宋江分拨已定。是夜三更,先载使钩镰枪军士过渡,四面去分头埋伏已定。【写得明画之极。】四更,却渡十队步军过去。【明画之极。】凌振,杜兴,载过风火炮架,上高处去竖起炮架,搁上火炮。【明画之极。】徐宁,汤隆,各执号带渡水。【明画之极。○此处写得明画,以后便纵横灭没,不复知其首尾何处,又是一样章法。】平明时分,宋江守中军人马隔水擂鼓呐喊摇旗。【论调拨,则中军乃居最后;论挑战,则中军独居最先,又是一样章法。○极似行用中军,却独不用中军,奇绝。】
呼延灼正在中军帐内,听得探子报知,传令便差先锋韩滔先来出哨,随即销上连环甲马。呼延灼全身披挂,骑了踢雪鸟骓马,仗著双鞭,大驱军马杀奔梁山泊来。隔水望见宋江引著许多人马,【奇景如画。】呼延灼教摆开马军。先锋韩滔来与呼延灼商议道:“正南上一队步军不知多少的。”呼延灼道:“休问他多少,只顾把连环马冲将去!”韩滔引著五百马军飞哨出去,又见东南上一队军兵起来。却欲分兵去哨,只西南上又拥起一队旗号,招飐呐喊。韩滔再引军回来,对呼延灼道:“南边三队贼都是梁山泊旗号。”呼延灼道:“这厮许多时不出来厮杀,必有计策。”【第一段南方三队,逐队写出。】说犹未了,只听得北边一声炮响,【叙十队诱军,就便间入炮声,离奇错落,笔力奇绝。○十队拥起之时,即施放号炮之时,既不可单叙十队,又叙放炮;又不可叙毕十队,方叙放炮。得此奇横之笔,一齐夹杂写出,令人耳目震动。】呼延灼骂道:“这炮必是凌振从贼,教他施放!”【写出懊恼,令人失笑。】众人平南一望,只见北边又拥起三队旗号。【第二段北方三队,一句写出。】呼延灼对韩滔道:“此必是贼人奸计!我和你把人马分为两路:我去杀北边人马,你去杀南边人马。”正欲分兵之际,只见西边又是四队人马起来,【第三段西方四队,亦一句写出。】呼延灼心慌;又听得正北上连珠炮响,一带直接到土坡上。那一个母炮周围接著四十九个子炮,名“子母炮,”响处风威大作。【又极写炮声,纸上皆岌岌震动。离奇错落,笔力奇绝。○十队既是诱军,便写不出声势,却借放炮写出十队声势来,妙笔。】呼延灼军兵不战自乱,急和韩滔各引马步军兵四下冲突。这十队步军,东赶东走,西赶西走。【此十三字是叙徐宁、汤隆号带之功,非叙十队也。○看他写得诱敌者、放炮者、招引者,人人用命,色色精神,妙绝。】呼延灼看了大怒,引兵望北冲将来。【望北第一段。】宋江军兵尽投芦苇中乱走。呼延灼大驱连环马,卷地而来,那甲马一齐跑发,收勒不住,尽望败苇折芦之中枯草荒林之内跑了去。【又算注,又算画,注得明,画得活。】只听里面唿哨响处,钩镰枪一齐举手,先钩倒两边马脚,中间的甲马便自咆哮起来。【又算注,又算画,注得明,画得活。】那挠钩手军士一齐搭住,芦苇中只顾缚人。呼延灼见中了钩镰枪计便勒马回南边去赶韩滔。【望南第二段。】背后风火炮当头打将下来;【又忽写炮,离奇错落,笔力奇绝。】这边那边,漫山遍野,都是步军追赶著。韩滔呼延灼部领的连环甲马乱滚滚都颠入荒草芦苇之中,尽被捉了。二人情知中了计策,纵马去四面跟寻马军夺路奔走时,更兼那几条路上麻林般摆著梁山泊旗号;不敢投那几条路走,一直便望西北上来。【望西第三段。】行不到五六里路,早拥出一队强人,当先两个好汉拦路——一个是没遮拦穆弘,一个是小遮拦穆春。【前叙十队不分方面,只是一齐下去,至此忽然在三面闪出六个人来,不必尽见,不必尽不见,正如怒龙行雨,见其一爪两爪也。】【眉批: 十队伏军,忽然闪出三段,绝妙章法。】——捻两条朴刀,大喝道:“败将休走!”
呼延灼忿怒,舞起双鞭,纵马直取穆弘、穆春。略斗四五合,穆春便走。【画出诱敌。】呼延灼只怕中了计,不来追赶,【不赶妙。】望正大路而走。【仍望正北第四段。】山坡下又转出一队强人。当先两个好汉拦路;一个是两头蛇解珍,一个双尾蝎解宝。【又闪出两个。】各挺钢叉,直奔前来。呼延灼舞起双鞭来战两个。斗不到五七合,解珍解宝拔步便走。【画出诱敌。○两队如此,余队可知。】呼延灼赶不过半里多路,【试赶又妙。○两段,一段写不赶,一段写赶,法变。】两边钻出二十四把钩镰枪,著地卷将来。【画出无处不是钩镰枪,离奇错落,笔力奇绝。】呼延灼无心恋战,拨转马头望东北上大路便走;【望东北第五段。】又撞著王矮虎、一丈青——夫妻二人【又闪出两个。】——截住去路。呼延灼见路径不平,四下兼有荆棘遮拦,拍马舞鞭,杀开路直冲过去。【变一句。○要变一句,便径变一句,是耐庵筋节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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