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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金瓶梅词话万历本

87 万字 · 约 41 小时 27 分钟 · 51 / 110

会员可开白话

鲜花椒,一碟糖蒜 ,三碟儿蒜汁,一大碗猪肉卤,一张银汤匙,三双牙筯,摆放停当。西门庆走来坐下,然后拿上三碗面来,各人自取浇卤,倾上蒜醋。那应伯爵与谢希大,拏起筋来,只三扒两咽,就是一碗;两人登时,狠了七碗。西门庆两碗还吃不了。说道:「我的儿,你两个吃这些!」伯爵道:「哥,今日这面是那位姐儿下的?又爽口,又好吃。」谢希大道:「本等卤打的停当。我只是刚纔家里吃了饭来了,不然,我还禁一碗。」两个吃的热上来,把衣服脱了,搭在椅子上。见琴童儿收家活,便道:「大官儿,到后边取些水来,俺每漱漱口。」谢希大道:「温茶儿又好,热的荡的死蒜臭。」少顷,画童儿拿茶至。三人吃了茶,出来外边松墙外,各花台边走了一遭。只见黄四家送了四盒子礼来,平安儿掇进了,与西门庆瞧,一盒鲜乌菱,一盒鲜荸荠 ,四尾冰湃的大鲥鱼,一盒枇杷果。伯爵看见,说道:「好东西儿!他不知那里剜的送来?我且尝个儿着。」一手挝了好几个,递了两个与谢希大,说道:「还有活到老死,还不知此物甚么东西哩!」西门庆道:「怪狗材,还没供养佛,就先挝了吃。」伯爵道:「甚么没供佛,我且入口无赃着。」西门庆分付:「交到后边收了。问你三娘讨三钱银子赏他。」伯爵问:「是李锦送来?是黄宁儿?」平安道:「是黄宁儿。」伯爵道:「今日造化了这□骨秃了,又赏他这三钱银子。」这里西门庆看着他两个打双陆不题。且说桂姐和他姑娘李娇儿、孟玉楼、潘金莲、李瓶儿、大姐,都在后边上房明间内吃了饭,在穿廊下坐的。只见小周儿在影壁前,探头舒脑的。李瓶儿道:「小周儿,你来的好,且进来与小大官儿剃剃头,把头发都长长了。」小周儿连忙向前,都磕了头说:「刚纔老爹分付,交小的进来,与哥儿剃头。」月娘道:「六姐,妳拏历头看看,好日子歹日子?就与孩子剃头!」这金莲便交小玉取了历头来,揭开看了一回,说道:「今日是四月廿一日,是个庚戍日,定娄金金狗当直,宜祭祀、官带出行、裁衣沐浴、剃头、修造动土,宜用午时。好日期!」月娘道:「既是好日子,交丫头热水,你替孩儿洗头。交小周儿慢慢哄着他剃。小玉在傍,替他用汗巾儿接着头发儿。那里纔剃得几刀儿下来,这官哥儿呱的声怪哭起来。那小周连忙赶着他哭,只顾剃。不想把孩子哭的那口气敝下去,不言语了,脸便胀的红了。李瓶儿也諕慌手脚,连忙说:「不剃罢,不剃罢!」那小周儿諕的收不迭家活,往外没脚子跑。月娘道:「我说这孩子,有些不长俊,护头,自家替他剪剪罢。平白交进来剃,剃的好么?」天假其变,那孩子别了半日气,放出声来了。李瓶儿一块石头方纔落地,只顾抱在怀里,拍哄着他,说道:「好小周儿,恁大胆,平白进来,把哥哥头来剃了去了!剃的恁半落不合接,欺负我的哥哥!还不拏回来,等我打与哥哥出气!」于是抱到月娘根前。月娘道:「不长俊的小花子儿,剃头耍了你,便益了这等哭,剩下这些,到明日做剪毛贼!」引鬬了一回,李瓶儿交与奶子。月娘分付:「且休与他奶吃,等他睡一回儿与他吃。」奶子抱的他前边去了。只见来安儿进来,取小周儿的家活,说:「门首諕的小周儿脸焦黄的。」月娘问道:「他吃了饭不曾?」来安道:「他吃了饭,爹赏他五钱银子。」月娘交来安:「你拏一瓯子酒出去与他。諕着人家,好容易讨这几个钱!」小玉连忙筛了一盏,拏了一碟腊肉,交来安与他吃了,往家去了。吴月娘因交金莲:「你看看历头,几时是壬子日?」金莲看了,说道:「二十三是壬子日,交芒种五月节。」便道:「姐姐,你问他怎的?」月娘道:「我不怎的,问一声儿。」李桂姐接过历头来看了,说道:「这二十四日苦恼,是俺娘的生日,我不得在家。」月娘道:「前月初十日,是你姐姐生日过了。这二十四日,可可儿又是你妈的生日了。原来你院中人家,一日害这样病,做三个生日,日里害思钱病,黑夜思汉子的病;早辰是妈的生日,晌午是姐姐生日,晚夕是自家生日。怎的都挤在一块儿?趁着姐夫有钱,窜掇着都生日了罢。」桂姐只是笑,不做声。只见西门庆使了画童儿来请,桂姐方向月娘房中妆点,匀了脸,往花园中来。卷棚内,又早放下八仙卓儿,前后放下帘栊来。卓上摆设许多肴馔,两大盘烧猪肉,两盘烧鸭子 ,两盘新煎鲥鱼,四碟玫瑰点心,两碟白烧荀鸡 ,两碟炖烂鸽子雏儿 。然后又是四碟脏子、血皮、猪肚 、酿肠 之类。众人吃了一回,桂姐在傍拏锺儿递酒。伯爵道:「你爹听着说,不是我索落你,事情儿已是停当了。你爹又替你县中说了,不寻你了;亏了谁?还亏了我,再三央及你爹,他纔肯了,平白他肯替你说人情去了?随你心处的甚么曲儿,你唱个儿我听下酒,也是拏勤劳准折。」桂姐笑骂道:「怪碜花子,你虼虫喿儿,好大面皮儿!爹他肯信你说话?」伯爵道:「你这贼小淫妇儿,你经还没念,就先打和尚起来!要吃饭,休要恶了火头。你敢笑和尚没丈母?我就单丁摆布不起你这小淫妇儿?你休笑哗,我半边俏还动的!」被桂姐拏手中扇把子,尽力向他身上打了两下。西门庆笑骂道:「你这狗材,到明日论个男盗女娼,还亏了原问处。」笑了一回,桂姐慢慢纔拏起琵琶,横担膝上,启朱唇,露皓齿,唱了个伊州三台令:

「思量你好辜恩,便忘了誓盟,遇花朝月夕良辰,好交我虚度了青春。闷恹恹,把栏杆凭倚,疑望他怎生全无个音信?几回自将,多应是我薄缘轻。」

〔黄莺儿〕

「谁想有这一种,(伯爵道:「阳沟里翻了船,后十年也不知道。」)减香肌,憔瘦损;(伯爵道:「爱好贪他,闪在人水里。」)镜鸾尘锁,无心整。脂粉轻匀,花枝又懒簪;空教黛眉蹙破春山恨。(伯爵道:「你记的说,接客千个,情在一人,无言对镜长吁气,半是思君半恨君。你两个当初好,如今就为他耽些惊怕儿也罢,不抱怨了!」桂姐道:「汗邪了你,怎的胡说!」)最难禁,(伯爵道:「你难禁,别人却怎样禁的?」)樵楼上画角,吹彻了断肠声!(伯爵道:「肠子倒没断,这一回来,提你的断了线,你两个休提了。」被桂姐尽力打了一下,骂道:「贼们攘的,今日汗歪了你,只鬼混人的!」)

〔集贤宾〕

「幽窗静悄,月又明,恨独倚帏屏。蓦听的孤鸿,只在楼外鸣,把万愁又还题醒。更长漏永,早不觉灯昏香尽,眠未成,他那里睡得安稳?」(伯爵道:「傻小淫妇儿,他怎的睡不安稳?又没拏了他去,落合的在家里睡觉儿里。你便在人家躲着,逐日怀着羊皮儿,直等东京人来,一块石头方落地。」桂姐被他说急了,便道:「爹,你看应花子来!不知怎的,只发讪缠我!」伯爵道:「你这回纔认得爹了?」桂姐不理他,弹着琵琶又唱。)

〔双声叠韵〕

「思量起,思量起,怎不上心。(伯爵道:「揉着你那痒痒处,不由你不上心。」)无人处,无人处,泪珠儿暗倾。」(伯爵道:「一个人惯溺床,那一日,他娘死了,守孝,打铺在灵前睡,晚了,不想又溺下了。人进来看见褥子湿,问:『怎的来?』那人没的回答,只说:『你不知,我夜间眼泪打肚里流出来了。』就和你一般,为他声说不的,只好背地哭罢了。」桂姐道:「没羞的孩儿,你看见来?汗邪了你哩!」)「我怨他,我怨他,说他不尽;(伯爵道:「我又一件说,你怎的不怨天,赤道得了他多少钱?见今日躲在人家,把买卖都误了!说他不尽,是左门神白脸子,极古来子。不知道甚么儿的,好哄他。」)谁知道这里先走滚。(伯爵道:「可知拏着到手中,还飞了哩!」)自恨我当初,不合地认真!」(伯爵道:「傻小淫妇儿,如今年程在这里,小岁小孩儿出来,也哄不过,何况风月中子弟,你和他认真?你且住了,等我唱个南枝儿你听:『风月事,我说与你听,如今年程,论不的假真,个个人古怪精灵,个个人久惯老诚。倒将计活埋,他瞎缸暗顶。老虔婆只要图财,小淫妇儿少不的拽着脖子往前挣!苦似投河,愁如觅井。几时得把业罐子填完,就变驴变马也不干这个营生!』」当下把桂姐说的哭起来了。被西门庆向伯爵头打了一扇子,笑骂道:「你这断了肠子的狗材,生生儿吃你把人就欧杀了!」因叫桂姐:「你唱,不要理他。」谢希大道:「应二哥,你好没趣,今日左来右去,只欺负我这干女儿!你再言语,口上生个大疔疮!」那桂姐半日拏起琵琶又唱。)

〔簇御林〕

「人都道他志诚,(伯爵纔待言语,被希大把口按了,说道:「桂姐,你唱,休理他!」李桂姐又唱道。)却原来厮勾引,眼睁睁,心口不相应。(希大放了手。伯爵又说:「相应倒好了,弄不出此事来了。心口里不相应,如今虎口里倒相应;不多,也只两三炷儿。」桂姐道:「白眉赤眼,你看见来?」伯爵道:「我没看见,在乐星堂里不是?」连西门庆众人都笑起来了。)山誓海盟,说假道真,险些儿不为他错害了相思病!(伯爵道:「好保虫儿,只有错买了的,没有错卖了的。你院中人,肯把病儿错害了?」)负人心,看伊家做作,如何交我有前程?」(伯爵道:「前程也不敢指望他,到明日,少不了他个招宣袭了罢!」)

〔琥珀猫儿〕

「日疏日远,再相逢,枉了奴痴心宁耐等。(伯爵道:「等到几日?到明日东京了毕事,再回炉也是不迟。」)想巫山云雨梦难成,薄情,猛拚今生,和你凤拆鸾,凤拆鸾!」

〔尾声〕

「冤家下得忒薄〈亻辛〉,割舍的将人孤另,那世里恩情,番成做话柄!」

唱毕,谢希大道:「罢罢!叫画童儿接过琵琶去,等我酬劳桂姐一杯酒儿!」伯爵道:「等我哺菜儿。我本领儿不济事,拏勤劳准折罢了。」桂姐道:「花子过去,谁理你!你大拳打了人,这回拏手来摸挲!」当下希大一连递了桂姐三杯酒。拉伯爵道:「咱每还有那两盘双陆了罢。」于是二人又打双陆。西门庆递了个眼色与桂姐,就往外走。伯爵道:「哥你往后边去,捎些香茶 儿出来。头里吃了些蒜,这回子倒反帐儿,恶泛泛起来了。」西门庆道:「我那里得得香茶儿来?」伯爵道:「哥,你还哄我哩。杭州刘学官送了你好少儿着,你独吃也不好。」西门庆笑的后边去了。那桂姐□□出来,在太湖石畔推搯花儿戴,也不见了。伯爵与希大一连打了三盘双陆,等西门庆白不见出来,问画童儿:「你爹在后边做甚么哩?」画童儿道:「爹在后边,就出来了。」伯爵道:「就出来,却往那去了?」因交谢希大:「你这里坐着,等我寻他寻去。」那谢希大且和书童儿两个在书卓上下象棋。原来西门庆只走到李瓶儿房里,就出来了。在木香棚下,看见李桂姐,就拉到藏春坞雪洞儿里,把门儿掩着,两个坐在矮床儿上说话。原来西门庆走到李瓶儿房里,吃了药出来。把桂姐搂在怀中,坐于腿上,一径露出那话来,与他瞧。把桂姐諕了一跳,便问:「怎的就这般大?」西门庆悉把吃胡僧药,告诉了一遍。先交他低垂粉颈,款启惺唇,品咂了一回。然后轻轻搊起他刚半扠,恰三寸,好锥靶,赛藕芽,步香尘,舞翠盘,千人爱,万人贪,两只小小金莲来,跨在两边肐膊,穿着大红素段白绫高底鞋儿,妆花金栏膝裤,腿儿用纱绿线带扎着,抱到一张椅儿上,两个就干起来。不想应伯爵到各亭儿上,寻了一遭,寻不着,打滴翠岩小洞儿里穿过去。到了木香棚,抹转葡萄架,到松竹深处藏春坞边,隐隐听见有人笑声,又不知在何处。这伯爵慢慢蹑足潜踪,掀开帘儿,见两扇洞门儿虚掩,在外面只顾听觑。听见桂姐颤着声儿,将身子只顾迎播着西门庆叫:「达达,快些了事罢,只怕有人来。」被伯爵猛然大叫一声,推开门进来。看见西门庆把桂姐扛着腿子,在椅儿上正干得好,说道:「快取水来,泼泼两个攘心的,搂到一答里了。」李桂姐道:「怪攘刀子,猛的进来,諕了我一跳!」伯爵道:「快些儿了事,好容易?也得值那些数儿是的!怕有人来看见,我就来了。且过来,等我抽个头儿着。」西门庆便道:「怪狗材!快出去罢了,休鬼混!我只怕小厮来看见。」那应伯爵道:「小淫妇儿,你央及我央及儿;不然,我就要喝起来,连后边嫂子们都嚷的知道。你既认做干女儿了,好意交你躲住两日儿,你又偷汉子!交你了不成?」桂姐道:「去罢,应怪花子。」伯爵道:「我去罢!我且亲个嘴着。」于是按着桂姐,亲讫一嘴,纔走出来。西门庆:「怪狗材!还不带上门哩!」伯爵一面走来,把门带上,说道:「我儿,两个尽着捣,尽着捣。捣吊底子,不关我事。」纔走到那个松树儿底下,又回来说道:「你头里许我的香茶,在那里?」西门庆道:「怪狗材,等住会,我与你就是了,又来缠人!」那伯爵方纔一直笑的去了。桂姐道:「好个不得人意的攘刀子的!」这西门庆和桂姐两个在雪洞内,足干勾约一个时辰,吃了一枚红枣儿,纔得了事,雨散云收。有诗为证:

「海棠枝上莺梭急,  绿竹阴中燕语频;

闲来付与丹青手,  一段春娇画不成。」

少顷,二人整衣出来。桂姐向他袖子内,掏出好些香茶 来袖了。西门庆则使的满身香汗,气喘吁吁,走来马缨花下溺尿。李桂姐腰里模出镜子来,在月窗上搁着,整云理鬓,往后边去了。西门庆走到李瓶儿房里,洗洗手出来。伯爵问他要香茶,西门庆道:「怪花子,你害了痞!如何只鬼混人!」每人搯了一撮与他。伯爵道:「只与我这两个儿!由他由他,等我问李家小淫妇儿要。」正说着,只见李铭走来磕头。伯爵道:「李日新在那里来?你没曾打听得他每的事怎么样儿了?」李铭道:「俺桂姐亏了爹这里。这两日县里也没人来催,只等京中示下哩。」伯爵道:「齐家那小老婆子出来了?」李铭道:「齐香儿还在王皇亲宅内躲着哩。桂姐在爹这里好,谁人敢来寻?」伯爵道:「要不然也费手,亏我和你谢爹,再三央劝你爹:『你不替他处处儿,交他那里寻头脑去?』」李铭道:「爹这里不管,就了不成;俺三婶老人家,风风势势的,干出甚么事?」伯爵道:「我记的这几时是他生日。俺每会了你爹,与他做做生日。」李铭道:「爹们不消了。到明日事情毕了,三婶和桂姐愁不请爹们坐坐。」伯爵道:「到其间,俺每补生日就是了。」因叫他近前:「你且替我吃了这锺酒着,我吃了这一日了,吃不的了。」那李铭接过银把锺来,跪着一饮而尽。谢希大交琴童,又斟了一钟与他。伯爵道:「你敢没吃饭?卓上还剩了一盘点心。」谢希大又拏两盘烧猪头肉 和鸭子,递与他。李铭双手接的,下边吃去了。伯爵用筯子又拨了半段鲥鱼与他,说道:「我见你今年还没食这个哩,且尝新着。」西门庆道:「怪狗材,都拏与他吃罢了,又留下做甚么?」伯爵道:「等住回,吃的酒阑上来饿了,我不会吃饭儿?你每那里江南此鱼,一年只过一遭儿!吃到牙缝儿里,剔出来,都是香的,好容易!公道说,就是朝廷还没吃哩!不是哥这里,谁家有?」正说着,只见画童儿拿出四碟鲜物儿来:一碟乌菱,一碟荸荠 ,一碟雪藕,一碟枇杷。西门庆还没曾放到口里,被应伯爵连碟子都挝过去,倒的袖了。谢希大道:「你也留两个儿我吃。」也得手挝一碟子乌菱来,只落下藕在卓子上。西门庆搯了一块,放在口内,别的与了李铭吃了。分付画童,后边再取两个枇杷来赏李铭。李铭接的袖了,到家和与三妈吃。李铭吃了点心,上来拏筝过来,纔弹唱了。伯爵道:「你唱个花药栏,俺每听罢!」李铭调定筝弦,拏腔唱道:

「新绿池边,猛拍栏杆,心事向谁论?花也无言,蝶也无言,离恨满怀萦牵。恨东君不解留去客,叹舞红飘絮,蝶粉轻沾。景依然,事依然,悄然不见郎面。」

「俺想别时正逢春,海棠花初绽,蕊微分开现。不觉的榴花喷,红莲放沉水,果避暑摇纨扇。霎时间菊花黄,金风动,败叶桐梧变。」

「逡巡见腊梅开水花坠,暖阁内把香醪旋。四季景偏多,思想心中怨。不知俺那俏冤家冷清清独自个,闷恹恹,何处耽寂怨?」

「金殿喜重重嗟怨,自古风流误少年。那嗟暮春天!生怕到黄昏,愁怕到黄昏,独自个闷不成欢。换宝香熏被,谁共宿?叹夜长枕冷衾寒。你孤眠,我孤眠只是梦里相见。」

〔货郎儿〕

「有一日称了俺平生心愿,成合了夫妻谢天;今生天对儿好姻缘,冷清清耽寂寞,愁沉沉受熬煎。」

〔醉太平煞尾〕

「只为俺多情的业冤,今日恨惹情牵。想当初说山盟言誓在星前,担阁了风流少年。有一日朝云暮雨成姻眷,画堂歌舞排欢宴,罗帏锦帐永团圆。花烛洞房成连理,休忘了受过熬煎有万千。」

当日三个吃至掌灯时候,还等着后边拿出绿荳白米饭来吃了,纔去。伯爵道:「哥,明日不得闲?」西门庆道:「我明日往砖厂刘监庄子上,安主事、黄主事两个昨来请我吃酒,早去了。」伯爵道:「李三、黄四那事,我后日会他来罢!」西门庆点头儿,分付:「交他那日后晌来,休来早了。」三人也不等送就去了。西门庆交书童看着收家活,就归后边孟玉楼房中歇去了,一宿无话。到次日西门庆早起,也没往衙门中去。吃了粥,冠带着,骑马拏着金扇,仆从跟随,出城南三十里,径往刘太监庄上来赴席。那日书童与玳安两个,都跟去了,不在话下。潘金莲赶西门庆不在家,与李瓶儿计较,将陈经济输的那三钱银子,又交李瓶儿添出七钱来,交来兴儿买了一只烧鸭 ,两只鸡,一钱银子下饭,一坛金华酒 ,一瓶白酒 ,一钱银子裹馅凉糕,交来兴儿媳妇整理端正。金莲对着月娘说:「大姐姐,那日鬬牌嬴了陈姐夫三钱银子。李大姐又添七钱,今治了东道儿,请姐姐在花园里吃。」吴月娘就同孟玉楼、李娇儿、孙雪娥、大姐、桂姐,先在卷棚内吃了一回。然后拿了酒菜儿,往山子上,一个最高的卧云亭儿上,那里下棋投壶耍子。孟玉楼便与李娇儿、大姐、孙雪娥都往翫花楼上去,凭栏杆,望下着那山子前面,牡丹畦、芍药圃、海棠轩、蔷微架、木香棚、玫瑰树,端的有四时不谢之花,八节长春之景。观了一回,下来。小玉、迎春却在卧云亭上,侍奉月娘斟酒下菜。月娘猛然想起:「今日倒不请陈姐夫来坐?」大姐道:「爹又使他今日往门外徐家催银子去了,也待好来也。」不一时陈经济来到,穿着玄色练绒纱衣,脚下凉鞋净袜,头上缨子瓦楞帽儿,金簪子,向月娘众人作了揖,就拉过大姐,一处坐下。向月娘说:「徐家银子讨了来了。共五封,二百五十两,送到房里,玉筲收了。」于是穿杯换盏,酒过数巡,各添春色。月娘与李娇儿、桂姐三个下棋;玉楼、李瓶儿、孙雪娥、大姐、经济便向各处游翫观花草。惟有金莲在山子后,那芭蕉丛深处,将手中白纱团扇儿,且去扑蝴蝶为戏。不防经济蓦地走在背后,猛然叫道:「五娘,你不会扑蝴蝶,我等与你扑。这蝴蝶就和你老人家一般,有些球子心肠,滚上滚下的走滚大。」那金莲扭回粉颈,科睨秋波,对着陈经济笑骂道:「你这少死的贼短命!谁要你扑?将人来听见,敢待死也!我晓得你也不怕死了,捣了几锺酒儿,在这里来鬼混!」因问:「你买的汗巾儿,怎了?」那经济笑嬉嬉,向袖子中取出,一手递与他。说道:「六娘的都在这里了。」又道:「汗巾儿稍了来,你把甚来谢我?」于是把脸子挨向他身边。被金莲只一推。不想李瓶儿抱着官哥儿,并奶子如意儿跟着,从松墙那边走来。见金莲和经济两个,在那里嬉戏扑蝴蝶,李瓶儿这里,赶眼不见,两三步就钻进去山子里边。猛叫道:「你两个扑个蝴蝶儿,与官哥儿耍子!」慌的那潘金莲恐怕李瓶儿瞧见,故意问道:「陈姐夫与了汗巾子不曾?」李瓶儿道:「他还没与我哩!」金莲道:「他刚纔袖着,对着大姐姐,不好与咱的,悄悄递与我了。」于是两个坐在花台石上打开。两个分了。金莲见官哥儿脖子里,围着条白挑线汗巾子,手里把着个李子,往口里吮。问道:「是你的汗巾子?」李瓶儿道:「是刚才他大妈妈,见他口里吮李子,流下水,替他围上这汗巾子。」两个只顾坐在芭蕉丛下。李瓶儿说道:「这答儿里,到且是荫凉,咱在这里,坐一一回儿罢!」因使如意儿:「你去叫迎春屋里取孩子的小枕头儿,带凉席儿,放他在这里,俏俏儿就取骨牌来,我和五娘在这里抹回牌儿,你就在屋里看罢。」如意儿去了。不一时,迎春取了枕席并骨牌来。李瓶儿铺下席,把官哥儿放在小枕头儿上俏着,交他顽耍,他便和李金莲抹牌。抹了一回,交迎春往屋里,炖一壶好茶来。不想孟玉楼在卧云亭栏杆一看见,点手儿叫李瓶儿,说:「大姐姐叫你说句儿?就来。」那李瓶儿撇下孩子,交金莲看着:「我就来。」那金莲记挂经济在洞儿里,那里又去顾那孩子。赶空儿两三步,走入洞门首,交经济说:「没人,你出来罢!」经济就叫妇人住去瞧蘑菇:「里面长出这些大头蘑菇来了。」哄的妇人入到洞里,就折铁腿跪着,要和妇人云雨。两个正接着亲嘴,也是天假其便,李瓶儿走到亭子上,吴月娘说:「孟三姐和桂姐投壶输了,你来替他投两壶儿。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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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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