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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瓶梅词话万历本

87 万字 · 约 41 小时 27 分钟 · 50 / 110

会员可开白话

夏提刑相会,道及日昨多承见招之意。夏提刑道:「今日奉屈长官佳叙,再无他客。」发放已毕,各分散来家。吴月娘又早上房摆下菜蔬,请西门庆吃粥,只见一个穿青衣皂隶,骑着快马,夹着毡包,走的满面汗流,到大门首问平安:「此是提刑西门老爹家?」平安道:「你是那里来的?」那人疾便下了马作揖,便说:「我是督催皇木的安老爹先差来送礼与老爹。俺老爹与管砖厂黄老爹,如今都往东平府胡老爹那里吃酒,顺便先来拜老爹,这里看老爹在家不在?」平安道:「有帖儿没有?」那人向毡包内取出,连礼物都递与平安。平安拏进去,与西门庆看见礼帖上写着:浙紬二端,湖绵四斤,香带一束,古镜一圆。分付包五钱银子,拏回帖打发来人:「就说在家拱候老爹!」那人急急去了。西门庆一面家中预备酒菜,等至日中,二位官员喝道而至。此日乘轿张盖甚盛。先令人投拜帖,一个是「侍生安忱拜」,一个是「侍生黄葆光拜」。都是青云白鹇补子,乌纱皂履,下轿揖让而入。西门庆出大门迎接,至厅上叙礼。各道契阔之情,分宾主坐下。黄主事居左,安主事居右,西门庆主位相陪。先是黄主事举手道:「久仰贤名,盛德芳誉,学生拜迟。」西门庆道:「不敢。辱承老先生先事枉驾,当容踵叩。敢问尊号?」安主事道:「黄年兄号泰宇,取『履泰定而发天光』之意。」黄主事道:「敢问尊号?」西门庆道:「学生贱号四泉,因小庄有四眼井之说。」安主事道:「昨日会见蔡年兄,说他与宋松原都在尊府打搅。」西门庆道:「因承云峰尊命,又是敝邑公祖,敢不奉迎?小价在京,已知凤翁荣选,未得躬贺。」又问:「几时家中起身来?」安主事道:「自去岁尊府别后,学生到家续了亲。过了年,正月就来京了。选在工部备员主事。钦差督运皇木,前往荆州。向来道经此处,敢不奉谒?」西门庆又说:「盛仪感谢不尽。」说毕,因请宽衣,令左右安放卓席。黄主事就要起身。安主事道:「实告,我与黄年兄如今还往东平胡大尹那里赴席。因打尊府过,敢不奉谒?容日再来取扰。」西门庆道:「就是往胡公处,去路尚许远。纵二公不饿,其如从者何?学生不敢具酌,只备一饭在此,以犒手下从者。」于是先打发轿上攒盘。厅上安放卓席,珍羞异品,极时之盛。就是汤饭点心,海鲜美味,一齐上来。西门庆将小金锺只奉了三杯,连卓儿抬下去,管待亲随家人、吏典。少顷,两位官人拜辞起身,向西门庆道:「生辈明日有一小柬到,奉屈贤公到我这黄年兄同僚刘老太监庄上一叙,未审肯命驾否?」西门庆道:「既蒙宠招,敢不趋命!」说毕,送出大门,上轿而去。只见夏提刑差人来邀。西门庆说道:「我就去。」一面分付备马,走到后边,换了衣服出来上马。玳安、琴童跟随,排军喝道,打着黑扇,径往夏提刑家来。到厅上,叙礼,说道:「适有工部督皇木安主政和砖厂黄主政来拜,留坐了半日,去了。不然,也来的早。」见毕礼数,接了衣服下来。玳安叫排军褶了,连带放在毡包内。见厅上面设放两张卓席,让西门庆居左,其次就是西宾倪秀才。座间因叙起来,问道:「老先生尊号?」倪秀才道:「学生贱名倪鹏,字时远,号桂岩,见在府庠备数。在我这东主夏老先生门下,设馆教习贤郎大先生举业,友道之间,实有多愧。」说话间,两个小优儿上来磕头。吃罢汤饭,厨役上来割道。西门庆唤玳安,拏赏赐赏了厨役,分付:「取巾来戴,把冠带衣服,送回家去,晚上来接罢。」玳安应诺,吃了点心,回马家来不题。且说潘金莲从打发西门庆出来,直睡到晌午纔扒起来。甫能起来,又懒待梳头,恐怕道后边人说他。月娘请他吃饭,也不吃,只推不好。大后晌才出房门,来到后边。月娘因西门庆不在,要听薛姑子讲说佛法,演颂金刚科仪。正在明间内,安放一张经卓儿,焚下香。薛姑子与王姑子两个一对坐,妙趣、妙凤两个徒弟,立在两边,接念佛号。大妗子、杨姑娘、吴月娘、李娇儿、孟玉楼、潘金莲、李瓶儿、孙雪娥和李桂姐,一个不少,都在根前,围着他坐的,听他演诵。先是薛姑子道:

「盖闻电光易灭,石火难消。落花无还树之期,逝水绝归源之路。画堂绣阁,命尽有若长空;极品高官,禄绝犹如作梦。黄金白玉,空为祸患之资;红粉轻衣,总是尘劳之费。妻孥无百载之欢,黑暗有千重之苦。一朝枕上,命掩黄泉。空榜杨虚假之名,黄土埋不坚之骨,田园百顷,其中被儿女争夺;绫锦千厢,死后无寸丝之分。青春未半,而白发来侵;贺者纔闻,而吊者随至。苦苦苦,气化清风尘归土!点点轮回唤不回,改头换面无遍数。」

「南无尽虚空遍法界,  过见未来佛法僧三宝。」

「无上甚深微妙法,  百千万劫难遭遇,

我今见闻得受持,  愿解如来真实义!」

王姑子道:「当时释伽牟尼佛,乃诸佛之祖,释教之主。如何出家?愿听演说。」薛姑子便唱五供养:

「释伽佛,梵王子,舍了江山雪山去。割肉喂鹰鹊巢顶,只修的九龙吐水混金身。纔成南无大乘大觉释伽尊。」

王姑子又道:「释伽佛,既听演说。当日观音菩萨如何修行?纔有庄严百化身,有天道力,愿听其说。」薛姑子又道:

「大庄严,妙善主,辞别皇宫香山住。天人送供跏趺坐,只修的五十三参变化身,纔成南无救苦救难观世音。」

王姑子道:「观音菩萨,既听其法。昔日有六祖禅师,传灯佛,教化行西域,东归不立文字。如何苦功,愿听其详!」薛姑子道:

「达磨师,卢六祖,九年面壁功行苦,卢芽穿膝伏龙虎,只修的只履折卢任往来,纔成了南无大慈大愿昆卢佛。」

王姑子道:「六祖傅灯,既闻其详。敢问昔日有个庞居士,舍家私送穷船归海,以成正果。如何说?」薛姑子道:

「庞居士善知识,放债来生济贫苦。驴马夜间私相居。只修的抛妻弃子上法船,纔成了南无妙乘妙法伽蓝耶。」

月娘正听到热闹处,只见平安儿慌慌张张走来,说道:「巡按宋爷家,差了两个快手,一个门子送礼来。」月娘慌了,说道:「你爹往夏家吃酒去了,谁人打发他?」正乱着,只见玳安儿放进毡包来,说道:「不打紧,等我拏帖儿,对爹说去。交姐夫且让那门子进来,管待他些酒饭儿着。」这玳安交下毡包,拏着帖子,骑马云飞般走到夏提刑家,如此这般说了:「巡按宋老爷送礼来。」西门庆看了帖子,上面写着:鲜猪一口,金酒二尊,公纸四刀,小书一部。下书「侍生宋乔年拜」。连忙分付:「到家书童快拏我的官衙双折手本回去。门子答赏他三两银子,两方手帕,抬盒的每人与他五钱。」玳安来家,到处寻书童儿,那里得来?急的只游回磨转。陈经济又不在,交傅伙计陪着人吃酒。玳安旋打后边楼房里讨了手帕银子出来,又没人封,自家在柜上弥封停当,交傅伙计写了大小三包。因向平安儿道:「你就不知往那去了?」平安道:「头里姐夫在家时,他还在家来。落后姐夫往门外讨银子去了,他也不见了!」玳安道:「别要题,已定秫秫小厮在外边胡行乱走的,养老婆去了!」正在急躁之门,只见陈经济与书童两个,迭骑着骡子纔来,被玳安骂了几句,交他写了官御手本,打发送礼人去了。玳安道:「贼秫小厮,仰〈扌扉〉着挣了,合蓬着去。爹不在,家里不看,跟着人养老婆去了!爹又没使你和姐夫门外讨银子,你平白跟了去做甚么?看我对爹说不说!」书童道:「你说不是,我怕你?你不说,就是我的儿!」玳安道:「贼狗攘的秫秫小厮,你赌几个真个!」走向前,一个泼脚撇翻倒,两个就石骨碌成一块子。那玳安得手,吐了他一口唾沫纔罢了。说道:「我接爹去。等我来家,和淫妇算帐!」骑马一直去了。月娘在后边,打发两个姑子吃了些茶食儿,又听他唱佛曲儿,宣念偈子儿。那潘金莲不住在傍,先拉玉楼不动,又扯李瓶儿,又怕月娘说。月娘便道:「李大姐,他叫你,你和他去不是,省的急的他在这里,恁有〈百刂〉划没是处的!」那李瓶儿方纔同他出来。被月娘瞅了一眼,说道:「拔了萝卜地皮宽,交他去了,省的他在这里,跑兔子一般,原不是那听佛法的人!」这潘金莲拉着李瓶儿走出仪门,因说道:「大姐姐好干这营生!你家又不死人,平白交姑子家中宣起卷来了!都在那里围着他怎的?咱每出来走走,就看看大姐在屋里做甚么哩!」于是一直走出大厅。只见厢房内点着灯,大姐和经济正在里面絮聒,说不见了银子了。被金莲向窗棂上打了一下,说道:「后面不去听佛曲儿,两口子且在房里拌的甚么嘴儿?」陈经济出来,看见二人。说道:「早是我没曾骂出来!原来是五娘、六娘来了。请进来坐。」金莲道:「你好胆子,骂不是?」进来,见大姐正在灯下纳鞋,说道:「这咱晚热剌剌的,还纳鞋?」因问:「你两口子嚷的是些甚么?」陈经济道:「你问他!爹使我门外讨银子去。他与了我三钱银了,就交我替他稍销金汗巾子来。不想到那里,袖子里摸银子没了,不曾稍得来。来家他说我那里养老婆,和我嚷骂我这一日,急的我赌身发咒。不想丫头扫地,地下拾起来。他把银子收了不与,还交我明日买汗巾子来。你二位老人家说,却是谁的不是?」那大姐便骂道:「贼囚根子,别要说嘴!你不养老婆,平白带了书童儿去做甚么?刚纔交玳安其么不骂出来。想必两个打伙儿养老婆去来,去到这咱晚纔来!你讨的银子在那里?」金莲问道:「有了银子不曾?」大姐道:「有了银子。刚纔丫头地下扫地拾起来,我拏着哩。」金莲道:「不打紧处,我与你银子,明日也替我带两方销金汗巾子来。」李瓶儿便问:「姐夫,门外有买销金汗巾儿,也稍几方儿与我。」经济道:「门外手帕巷有名王家,专一发卖各色改样销金点翠手帕汗巾儿,随你问多少也有。你老人家要甚颜色?销甚花样?早说与我,明日一齐都替你带来了。」李瓶儿道:「我要一方老金黄销金,点翠穿花凤汗巾。」经济道:「六娘,老金黄销上金,不显。」李瓶儿道:「你别要管我,我还要一方银红绫销江牙海水嵌八宝汗巾儿;又是一方闪色,是麻花销金汗巾儿。」经济便道:「五娘,你老人家要甚花样?」金莲道:「我没银子,只要两方儿勾了。要一方玉色绫琐子地儿销金汗儿。经济道:「你又不是老人家,白剌剌的,要他做甚么?」金莲道:「你管他怎的?戴不的,等我往后吃孝戴!」经济道:「那一方要甚颜色?」金莲道:「那一方,我要娇滴滴紫葡萄颜色四川绫汗巾儿,上销金间点翠,十样锦,同心结,方胜地儿,一个方胜儿里面一对儿喜相逢,两边栏子儿都是缨络出珠碎八宝儿。」经济听了,说道:「耶嚛!耶嚛再没了。卖瓜子儿开厢子打〈口弟〉喷,琐碎一大堆!」那金莲道:「怪短命,有钱买了称心货,随各人心里所好,你管他怎的?」李瓶儿便向荷包里拏出一块银子儿,递与经济,说:「连你五娘的,都在里头哩。」那金莲摇着头儿,说道:「等我与他罢。」李瓶儿道:「都是一答儿哩,交姐夫稍来的,又起个窖儿?」经济道:「就是连五娘的,这银子还多着哩。」一面取等子称了,一两九钱。李瓶儿道:「剩下的,就与大姑娘稍两方来。」那大姐连忙道了万福。金莲道:「你六娘替大姐买了汗巾儿,把那三钱银子拏出来,你两口儿鬬叶儿,赌了东道儿罢。少便叫你六娘贴些出来儿,明日等你爷不在了,买烧鸭子 、白酒 咱每吃。」经济道:「既是五娘说,拏出来。」大姐递与金莲,金莲交付与李瓶儿收着。拏出纸牌来,灯下大姐与经济鬬。金莲又在傍替大姐指点,登时嬴了经济三卓。忽听前边打门,西门庆来家,金莲与李瓶儿纔回房去了。经济出来迎接西门庆回来话,说:「徐四家银子,后日先送二百五十两来,余者出月交还。」西门庆骂了几句,酒带半酣,也不到后边,径往金莲房里来。正是:

「自有内事迎郎意,  何怕明朝花不云。」

毕竟未知后来何如,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二回 应伯爵山洞戏春娇 潘金莲花园看蘑菇

「海棠深院雨初收,  苔径无风蝶自由,

百结丁香夸美丽,  三眠杨柳弄轻柔:

小桃酒腻红尤浅,  芳草寒余绿渐稠,

寂寂珠帘归燕子,  子规啼处一春愁。」

话说那日西门庆在夏提刑家吃酒,宋巡按送礼与他,心中十分欢喜,夏提刑亦敬重不同往日,拦门劝酒;吃至二更天气,纔放回家。潘金莲又早向灯下除去冠儿,露着粉面油头,交春梅床上设放衾枕,搽抹凉席干净。熏香澡牝,等候西门庆。进门接着,见他酒带半酣,连忙替他脱了衣裳,春梅点茶来吃了,打发上床歇息。见妇人脱得光赤条身子,坐着床沿,低垂着头,将那白生生腿儿横抱膝上缠脚换刚三寸,恰半窄,大红平底睡鞋儿。西门庆一见,淫心輙起,尘柄挺然而兴,因问妇人要淫器包儿。妇人连忙向褥子底下,摸出来,递与他。西门庆把两个托子都带上,一手搂过妇人在怀里,因说:「你达今日要和你干个后庭花儿,你肯不肯?」那妇人瞅了一眼,说道:「好个没廉耻冤家!你成日和书童儿小厮干的不值了,又缠起我来了。你和那奴才干去不是!」西门庆笑道:「怪小油嘴儿,罢么!你若依了我,又稀罕小厮做甚么?你不知你达心里,好的是这桩儿。管情放到里头去,我就过了。」妇人被他再三缠不过,说道:「奴只怕挨不的你这大行货,你把头子上圈去了一个,我和你要一遭试试。」西门庆真个除去硫黄圈,根下只柬着银托子,令妇人马爬在床上,屁股高蹶,将唾津涂抹在龟头上,往来濡研顶入。龟头昂健,半响仅没其棱,妇人在下,蹙眉隐忍,口中咬汗子难捱,叫道:「达达慢着些,这个比不的前头,撑得里头热炙火燎,疼起来。」这西门庆叫道:「好心肝,你叫着达达不妨事,到明日买一套好颜色妆花纱衣服与你穿。」妇人道:「那衣服倒也有在,我昨日见李桂姐穿的,那五色线搯羊皮金挑的,油鹅黄银条纱裙子倒好看,说是里边买的。他每都有,只我没这条裙子。倒不知多少银子,你倒买一条我穿罢了!」西门庆道:「不打紧,我到明日替你买。」一壁说着,在上颇作抽拽,只顾没棱露脑,浅抽深送不已。妇人回首流眸叫道:「好达达,这里紧着人,疼的要不的。如何只顾这般动作起来了,我央及你,好歹快些丢了罢!」这西门庆不听,且扶其股,翫其出入之势,一面口中呼道:「潘五儿,小淫妇儿,你好生浪浪的叫着达达,哄出你达达〈尸从〉儿来罢!」那妇人真个在下,星眼朦胧,莺声款掉,柳腰款摆,香肌半就,口中艳声柔语,百般难述。良久,西门庆觉精来,两手扳其股,极力而〈扌扉〉之,扣股之声,响之不绝,那妇人在下边,呻吟成一块,不能禁止。临过之时,西门庆把妇人屁股只一扳,尘柄尽没至根,直低于深异处,其美不可当,于是怡然感之,一泄如注。妇人承受其精,二体偎贴良久,拽出尘抦,但见猩红染茎,蛙口流涎,妇人以帕抹之,方纔就寝,一宿晚景题过。次日,西门庆早辰到衙门中回来,有安主事、黄主事那里差人来下请书:二十二日,在砖厂刘太监庄上设席,请早去。西门庆打发人去了,从上房吃了粥,正出厅来。只见篦头的小周儿,扒倒地下磕头,在傍伺候。西门庆道:「你来得正好,我正要寻你篦篦头哩。」于是走到花园翡翠轩小卷棚内,西门庆坐在一张京椅儿上,除了巾帻,打开头发。小周儿在后面卓上,铀下梳篦家活,与他篦头榔发。观其泥垢,辨其风雪,跪下讨赏钱,说:「老爹今岁必有大迁转,发上气色甚旺!」西门庆大喜,篦了头,又交他取耳,搯捏身上。他有滚身上一弄儿家活,到处都与西门庆滚捏过,又行导引之法,把西门庆弄的浑身通泰。赏了他五钱银子,交他吃了饭伺候,与哥儿剃头。西门庆就在书房内,倒在大理石床上,就睡着了。那日杨姑娘起身,王姑子与薛姑子要家去。吴月娘将他原来的盒子,都装了些蒸酥茶食,打发起身。两个姑子,每人又是五钱银子;两个小姑子,与了他两疋小布儿,管待出门。薛姑子又嘱付月娘:「到壬子日,把那药吃了,管情就有喜事。」月娘道:「薛爷,你这一去,八月里到我生日,好歹走走,我这里盼你哩!」薛姑子合掌问讯道:「打搅菩萨这里!我到那日已定来。」于是作辞月娘,众人都送到大门首。月娘与大妗子回后边去了,只有孟玉楼、潘金莲、李瓶儿、西门大姐、李桂姐,穿着白银条纱对衿衫儿,鹅黄缕金挑线纱裙子,戴着银丝{髟狄}髻,翠水祥云钿儿,金累丝簪子,紫夹石坠子,大红鞋儿,抱着官哥儿,来花园里游翫。李瓶儿道:「桂姐,你递过来,等我抱罢。」桂姐道:「六娘,不妨事,我心里要抱抱哥子。」孟玉楼道:「桂姐,你还没到你爹新收拾书房儿瞧瞧来!」到花园内,金莲见紫薇花开得烂熳,摘了两朵与桂姐戴。于是顺着松墙儿,到翡翠轩,见里边摆设的床帐屏几,书画琴棋,极其消洒。床上绡帐银钩,冰簟珊枕,西门庆正倒在床上,睡思正浓。傍边流金小篆,焚着一缕龙涎,绿窗半掩,窗外芭蕉低映。那潘金莲且在卓上,掀弄他的香盒儿,玉楼和李瓶儿都坐在椅儿上。西门庆忽翻过身来,看见众妇人都在屋里。便道:「你每来做甚么?」金莲道:「桂姐要看看你的书房里,俺每引他来瞧瞧。」那西门庆见他抱着官哥儿,又引鬬了一回。忽见画童来说:「应二爹来了。」众妇人都乱走不迭,往李瓶儿那边去了。应伯爵走到松墙边,看见桂姐抱着官哥儿,便道:「好呀!李桂姐在这里!」故意问道:「你几时来?」那桂姐走了,说道:「罢么。怪花子,又不关你事,问怎的?」伯爵道:「好小淫妇儿,不关我事?也罢,你且与我个嘴罢。」于是搂过来,就要亲嘴。被桂姐用手只一推,骂道:「贼不得人意怪攘刀子!若不是怕諕了哥子,我这一扇把子打的你!」西门庆走出来,看见伯爵拉着桂姐,说道:「怪狗材,看諕了孩儿!」因交书童:「你抱哥儿送与你六娘去。」那书童连忙接过来。奶子如意儿正在松墙拐角边等候,接的去了。伯爵和桂姐两个,站着说话,问:「你的事怎样的?」桂姐道:「多亏爹这里可怜见,差保哥替我往东京说去了。」伯爵道:「好好,也罢了,如此你放心些。」说毕,桂姐就往后边去了。伯爵道:「怪小淫妇儿,你过来,我还和你说话。」桂姐道:「我走走就来。」于是也往李瓶儿这边来了。伯爵与西门庆纔唱喏,两个在扜内坐的。西门庆道:「昨日我在夏龙溪家吃酒,大巡宋道长那里差人送礼,送了一口鲜猪。我恐怕放不的,今早旋叫了厨子来卸开,用椒料 连猪头烧了。你休去了!如今请了谢子纯来,咱每打双陆同享了罢。」一面使琴童儿:「快请你谢爹去,你说应二爹在这里。」琴童儿应诺,一直去了。伯爵因问:「徐家银子,讨了来了?」西门庆道:「贼没行止的狗骨秃!明日纔有。先与二百五十两,你交他两个后日来;少,我家里凑与他罢。」伯爵道:「这等又好了。怕不的他今日买些鲜物儿来孝顺你!」西门庆道:「倒不消交他费心。」说了一回。西门庆问道:「老孙、祝麻子两个,都起身去了不曾?」伯爵道:「这咱哩,从李桂儿家拏出来,在县里监了一夜。第二日,三个一条铁索,都解上东京去了。到那里,没个清洁来家的。你只说成日图饮酒食肉前架虫,好容易吃的果子儿!似这等苦儿也是他受。路上这等大热天,着铁索扛着,又没盘缠,有甚么要紧!」西门庆笑道:「怪狗材,充军摆站的不过。谁交他成日跟着王家小厮,只胡撞来?李六他寻的苦儿他受!」伯爵道:「哥,你说的有理。苍蝇不钻没缝的鸡弹!他怎的不寻我和谢子纯?清的只是清,浑的只是浑!」正说着,谢希大到了。唱毕喏坐下,只顾搧扇子。西门庆问道:「你怎的走恁一脸汗?」希大道:「哥别题,大官儿去迟了一步儿,我不在家了。看刚出大门,可可他就到了。今日平白惹了一肚子气!」伯爵问道:「你惹的又是甚么气?」希大道:「大清早辰,老孙妈妈子走到我那里说我弄了他去!因主何故?恁不合理的老淫妇!你家汉子成日摽着人在院里顽,酒快肉吃,大把家挝了银子钱家去。你过阴去来,谁不知道?你讨保头钱,分与那个一分儿使,也怎的!交我扛了两句,走出来,不想哥这里呼唤。」伯爵道:「我刚纔这里和哥不说,新酒放在两下哩,清自清,浑自浑,出不的。咱每怎么说来?我说跟着王家小厮,到明日有一欠;今日如何,撞到这网里,怨畅不的人!」西门庆道:「王家那小厮,看甚大气概,几年儿了,脑子还未变全。养老婆,还不勾俺每那咱撒下的,羞死鬼罢了!」伯爵道:「他曾见过甚么大头面?且比哥那咱的勾当?题起来,把他諕杀了罢了!」说毕,小厮拿茶上来吃了。西门庆道:「你两个打双陆,后边做着个水面 ,等我叫小厮拿面来咱每吃。」不一时,琴童来放卓儿,画童儿用方盒拿上四个靠山小碟儿,盛着四样小菜儿,一碟十香瓜茄 ,一碟五方荳鼓,一碟酱油浸的鲜花椒,一碟糖蒜 ,三碟儿蒜汁,一大碗猪肉卤,一张银汤匙,三双牙筯,摆放停当。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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