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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金瓶梅词话万历本

87 万字 · 约 41 小时 27 分钟 · 73 / 110

会员可开白话

学生初来进谒,倒不曾具礼来,如何反承老太太盛情留坐?」林氏道:「不知大人下降,没作准备。寒天聊具一杯水酒,表意而已。」丫鬟筛上酒来,端的金壶斟美酿,玉盏泛羊羔。林氏起身捧酒,西门庆亦下席,说道:「我当先奉老太太一杯。」文嫂儿在傍插口说道:「老爹你且不消递太太酒,这十一月十五日是太太生日,那日送礼来与太太祝寿就是了。」西门庆道:「阿呀,早时你说!今日初九日,差六日,我在下已定来与太太登堂拜寿。」林氏笑道:「岂敢动劳大人厚意!」须臾,大盘大碗,就是十六碗热腾腾美味佳肴;熬烂下饭煎烤鸡鱼,烹炮鹅鸭,细巧菜蔬,新奇菓品。傍边绛烛高烧,下边金炉添火。交杯换盏,行令猜枚。笑雨嘲云,酒为色胆。看看饮至莲漏已沉,窗月倒影之际,一双竹叶穿心两个芳情已动。文嫂已过一边,连次呼酒不至。西门庆见左右无人,渐渐促席而坐,言颇涉邪,把手捏腕之际,挨肩擦膀之间;初时戏搂粉项,妇人则笑而不言;次后款启朱唇,西门庆则舌吐其口,鸣咂有声,笑语密切。妇人于是自掩房门,解衣松佩,微开锦帐,绣衾鸳枕横床,凤香熏被,相挨玉体,抱搂酥胸。原来西门庆知妇人好风月,家中带了淫器包在身边,又服了胡僧药。妇人摸见他阳物甚大,西门庆亦摸其牝户,彼此欢欣,情兴如火。妇人在床傍伺候鲛绡软帕,西门庆被底预备尘柄狰狞。当下展猿臂,不觉蝶浪蜂狂;跷玉腿,那个羞云怯雨。正是:

「纵横惯使风流阵,  那管床头坠玉钗。」

有诗为证:

「兰房几曲深悄悄,香胜宝鸭睛烟枭;梦回夜月淡溶溶,展转牙床春色少。无心今遇少年郎,但知敲打须富商;殢情欲共娇无力,须教宋玉赴高唐,打开重门无锁钥,露浸一枝红芍。」

这西门庆当下竭平生本事,将妇人尽力盘桓了一场。缠至更半天气,方纔精泄。妇人则发乱钗横,花憔柳困,莺声咽喘,依稀耳中。比及个并头交股,搂抱片时,起来穿衣之际,妇人下床,款剔银灯,开了房门,照镜整容。呼丫鬟捧水净手。复饮香醪,再劝美酌。三杯之后,西门庆告辞起身,妇人挽留不已,叮咛频嘱。西门庆躬身领诺,谢扰不尽。相别出门,妇人送到角门首回去了。文嫂先开后门,呼唤玳安琴童牵马过来,骑上回家。街上已喝号提铃,更深夜静,但见一天霜气,万籁无声。西门庆回家,一宿无话。到次日,西门庆到衙门中发放已毕,在后厅叫过该地方节级辑捕,分付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王招宣府里三公子,看有甚么人勾引他?院中在何人家行走?便与我查访出名字来,报我知道。」因向夏提刑说:「王三公子甚不学好,昨日他母亲再三央人来对我说,倒不关他这儿子事,只被这干光棍勾引他。今若不痛加惩治,将来引诱坏了人家子弟。」夏提刑道:「长官所见不错,必须该取他。」节级辑捕领了西门庆钧语,到当日果然查访出各人名姓来,打了事件。到后晌时分,来西门庆宅内呈递揭帖。西门庆见上面有孙寡嘴、祝日念、张小闲、聂钺儿、何三、于宽、白回子,乐妇是李桂姐、秦玉芝儿。西门庆取过笔来,把李桂姐、秦玉芝儿并老孙、祝日念名字多抹了;分付只动这小闲张等五个光棍。即与我拿了,明日早带到衙门里来。众公人应诺下去。至晚,打听王三官众人都在李桂姐家吃酒踢行头。多埋伏在后门首;深更时分,刚散出来,众公人把小张闲、聂钺、于宽、白回子、何三五人都拿了。孙寡嘴与祝日念,扒李桂姐后房去了。王三官儿藏在李桂姐床身下,不敢出来。桂姐一家諕的捏两把汗,更不知是那里动人,白央人打听寔信。王三官躲了一夜,不敢出来。李家鸨子又恐怕东京做公的下来拿人,到五更时分,撺掇李铭换了衣服,送王三官来家,节辑捕把小张闲等拿在听事房,吊了一夜。到次日早辰,西门庆进衙门与夏提刑升厅,两边刑杖罗列,带人上去,每人一夹二十大棍,打得皮开肉绽,鲜血迸流,响声震天,哀号恸地。西门庆嘱付道:「我把你这起光棍,专一引诱人家子弟在院飘风,不守本分。本当重处,今始从轻责你这几下儿。再若犯在我手里,家然枷号在院门首示众。」唱令左右:「扠下去!」众人望外,金命水命,走投无命。两位官府发放事毕,正在退厅吃茶。夏提刑因说起:「昨日京中舍亲崔中书那里书来,衙中投考察本上去了,还未下来哩;今日会了长官,咱倒好差人往怀庆府同僚林苍峰,他那里临风近,打听打听消息去。」西门庆道:「长官至见甚明。」即唤走差答应的上来跪下,分付:「与你五钱银子盘缠,即去南河拿俺两个拜帖怀庆府提刑林千户老爹那里,打听京中考察本示下,看经历司行下照会来不曾?务要打听的寔来回报。」那人领了银子拜帖,又到司房戴土范阳毡笠,结束行装,讨了疋马,长行去了。两位官府起身回家。都说小张闲等从提刑院打出来,走在路上,各人省恐,更不量今日受这场亏,那里药线?互相埋怨。小张闲道:「莫不还是东京六黄太尉那里下来的消息?」白回子道:「不是,若是那里消息,怎肯轻饶素放?」常言说得好:乖不过唱的,贼不过银匠,能不过架儿;聂钺儿一口就说道:「你每多不知道,只我猜得着。此已定西门官府和三官儿上气,嗔请他表子,故拿俺每煞气。正是:龙鬬虎伤,苦了小张!」小张闲道:「列位到罢了,只是苦了我在下了。孙寡嘴、祝麻子都跟着,只把俺每顶缸了。」于宽道:「你怎的说浑话?他两个是他的朋友,若拿来跪在地下,他在上面坐着,怎生相处?」小张闲道:「怎的不拿老婆?」聂钺道:「两个老婆都是他心上人。李家桂姐是他表子,他肯拿来?也休怪人,是俺每的晦气,偏撞在这网里!纔夏老爹怎生不言语,只是他说话?这个就见出情弊显然来了。如今往李桂姐儿家寻王三官去,白为他打了这一屁股疮来的!腿烂烂的,便罢了?」问他要几两银子盘缠,也不吃家中老婆笑话。」于是来来去去,转弯抹角,径入抅拦李桂姐家。见门关的铁桶相似,就是樊哙也撞不开。叫了半日,丫头隔门问:「是谁?」小张闲道:「是俺每,寻三官儿说话。」丫头回说:「他从那日半夜就往家去了,不在这里。无人在家中,不敢开门。」这众人只得回来,到王招宣府宅内,径入他客位里坐下。王三官听见众人来寻他,諕得躲在房里,不敢出来。半日使出小厮永定来,说:「俺爹不在家了。」众人道:「好自在性儿!不在家了,往那里去了?叫不将来?」于宽道:「寔和你说了罢休推睡里梦里,刚纔提刑院打了俺每,押将出来,如今还要他正身儿见官去哩。」搂起腿来与永定瞧,教他进里面去说此事,为你打的俺每有甚要紧,一个都倘在板凳上,声疼叫喊。那王三官儿越发不敢出来,只叫:「娘怎么样儿,都如何救我则可?」林氏道:「我女妇人家,如何寻人情去救得?」求了半日,见外边众人等的急了,要请老太太说话。那林氏又不出去,只隔着屏风说道:「你每略等他等,委的在庄上,不在家了。我这里使小厮叫他去。」小张闲道:「老太太,快使人请他来。」不然,这个疖子,也要出脓。只顾脓着不是事;俺每为他连累打了这一顿。刚纔老爹分付,押出俺每来要他。他若不出来,大家都不得清净,就弄的不好了。」林氏听言,连忙使小厮拿出茶来,与众人吃。王三官諕的鬼也似,逼他娘寻人情。到至急之处,林氏方纔说道:「文嫂他只认的提刑西门官府家,昔年曾与他女儿说媒来。在他宅中走的熟。」王三官道:「就认的提刑也罢,快使小厮请他来。」林氏道:「他自从你前番说了他,使性儿一向不来走动,怎好又请他?肯来?」王三官道:「好娘,如今事在至急,请他来,等我与他陪个礼儿便了。」林氏便使永定儿悄悄打后门出去,请了文嫂来。王三官再三央及他,一口声只叫:「文妈,你认的提刑西门大官府,好歹说个人情救我。」这文嫂故意做出许多乔张致来,说道:「旧时虽故与他宅内大姑娘说媒,这几年谁往他门上走?大人家深宅大院,不去缠他。」王三官连忙跪下,说道:「文妈,你救我,自有重报,不敢有忘!那几个人在前边,只要出官,我怎去得?」那文嫂只把眼看他娘。他娘道:「也罢,你替他说说罢了。」文嫂道:「我独自个去不得。三叔,你衣巾着,等我领你亲自到西门老爹宅上,你自拜见他,央餐他等等我在傍再说,管情一天事就了了。」王三官道:「见今他众人在前边催逼甚急,只怕一时被他看见,怎了?」文嫂道:「有甚难处勾当?等我出去安抚他,再安排些酒肉点心茶水,哄他吃着。我悄悄领你从后门出去干事回来,他令放也不知道。」这文嫂一再走出前厅,向众人拜了两拜,说道:「太太教我出来,多上覆列位哥们,本等三叔往庄上去了,不在家。使人请去了,便来也;你每略坐坐儿。吃打受骂,连累了列位。谁人不吃盐米?等三叔来,教他知遇你们。你们千差万差,来人不差。恒属大家只要图了事,上司差派,不由自已。有了三叔出来,一天大事都了了。」当时众人一齐道:「还是文妈见的多,你老人家早出来就说句话,恁有南北的话儿,俺每也不恁急的要不的。执杀法儿,只回不在家,莫不为俺每自做出来的事也罢。你倒带累俺每吃官棒,上司要你,假推不在家。吃酒吃肉,教人替你不成?文妈,你自晓道理的,你出来,俺每还透个路儿与你,破些东西儿,寻个分上儿说说,大家了事;你不出来见俺每,这事情也要销徼。一个缉捕问刑衙门,平不答的就罢了?」文嫂儿道:「哥每说的是。你每略坐坐儿,我对太太说,安排些酒饭儿管待你每。你每来了这半日,也饿了。」众都道:「还是我的文妈知人甘苦,不瞒文妈说,俺每从衙门里打出来,黄汤儿也还没曾尝着哩!」这文嫂走到后边,一力撺掇打了二钱银子酒,买了一钱银子点心,猪羊牛肉,各切几大盘,拿将出去。一壁哄他众人在前厅,大酒大肉吃着。这王三官儒巾青衣,写了揭帖,文嫂领着,带上眼纱,悄悄从后门出来,步行径往西门庆家来。到了大门首,平安儿认的文嫂,说道:「爹纔在厅上,进去了。文妈有甚么说话?」文嫂递与他拜帖,说道:「哥哥,累你替他禀禀去。」连忙问王三官要了二钱银子递与他那平安儿方进去,替他禀知西门庆。西门庆见了手本拜帖上写着:眷晚生王寀顿首百拜。一面先叫进文嫂,问了回话。然后纔开大厅槅子门,使小厮请王三官进去大厅上。左右忙掀暖帘,见西门庆头戴忠靖冠,便衣出来迎接。见王三衣巾进来,故意说道:「文嫂怎不早说?我亵衣在此!」便令左右:「取我衣服来。」慌的王三官向前拦住:「呀!尊伯尊便,小侄敢来拜渎,岂敢动劳!」至厅内,王三官务请西门庆转上行礼。西门庆笑道:「此是舍下。」再三不肯。西门庆居先拜下去,王三官说道:「小侄有罪在身,久仰欠拜。」西门庆道:「彼此少礼。」王三官因请西门庆受礼,说道:「小侄人家,老伯当得受礼,以恕拜迟之罪。」务让起来,让了两礼;然后挪座儿斜佥坐的。少顷,吃了茶,王三官见西门庆厅上,锦屏罗列,四壁挂四轴金碧山水,座上销着绿锦段厢嵌貂鼠椅座,地下氍毹匝地。正中间黄铜四方水磨的耀目争辉,上面牌扁下书:「承恩」二字,系米元章妙笔,观览之余,似有邵清而宁之貌。向西门庆说道:「小侄前有一事,不敢奉渎尊严。」因向袖中取出揭帖递上,随即离席跪下。被西门庆一手拉住,说道:「贤契有甚话,但说何害!」这王三官就:「小侄不才,诚为得罪。望乞老伯念先父武弁一殿之臣,宽恕小侄无知之罪,完其廉耻,免令出官。则小侄垂死之日,实有再生之幸也!衔结图报,惶恐惶恐!」西门庆展开揭帖上面有小张闲等五人名字,说道:「这起光棍,我今日衙门里已各重责发落,饶恕了他。怎的又央你去?」王三官道:「还是要小侄如此这般,他说老伯衙门中责罚,押出他来,还要小侄见官。在家百般称骂喧嚷,索要银两,不得安生。无处控诉,前来老伯这里请罪。」又把礼帖递上。西门庆一见,便道:「岂有是理!」因说道:「这起光棍可恶!我倒饶了他,如何倒往那里去搅扰!」把礼帖与王三官收了:「贤契请回,我也且不留你坐。如今实时就差人拿这起光棍去,容日奉招。」王三官道:「岂敢!蒙老伯不弃,小侄容当踵门叩谢。」千恩万谢出门。西门庆送至二门首,说:「我亵服不好送的。」那王三官自出门,还带上眼纱,小厮跟随去了。文嫂还讨了西门庆话。西门庆分付:「休要惊动他,我这里差人拿去。」这文嫂同王三官暗暗到家,不想西门庆随即差了一名节级,四个排军,走到王招宣宅内,那起人正在那里饮酒喧闹,被公人进去,不由分说,都拿了,带上镯子。諕得众人面如土色,说道:「王三官干得好事,把俺每稳在你家,倒把锄头反弄俺每来了!」那个排军节级骂道:「你这厮还胡说,当了甚么?各人到老爹根前哀告,讨你那命正经!」小张闲道:「大爹教导的是。」不一时,都拿到西门庆宅门首,门上排军并平安,都张着手儿要钱,纔去替他禀。众人不免脱下褶,并拿头上簪圈下来,打发停当,方纔说进去。半日,西门庆出来坐厅,节级带进去,跪在厅下。西门庆骂道:「我把你这起光棍,我倒将就了,如何指称我这衙门,往他家吓诈去?实说,诈了多少钱?不说,令左右拿拶子与我着实拶起来!」当下只说了声,那左右排军,登时取了五六把新拶子来伺候。小张闲等只顾在下叩头哀告道:「小的并没吓诈分文财物。只说衙门中打出,小的每来对他说声,他家拿出些酒食来,管待小的;小的并没需索他的。」西门庆道:「你也不该往他家去。你这起光棍,设骗良家子弟,白手要钱,深为可恶!既不肯寔供,都与我带了衙门里收监,明日严番取供,枷号示众。」众人一齐哀告,哭道:「天官爷,超生小的每罢!小的再不敢上他门缠扰了。休说枷号,这一送到监里去,冬寒时月,小的每都是死数!」西门庆道:「我把你这光棍,我道饶出你去,都要洗心改过,务安生理。不许你挨坊靠院,引诱人家子弟,诈骗财物。再拿到我衙门里来,都活打死了!」喝令:「出去罢。」众人得了个性命,往外飞跑走。正是:

「敲碎玉笼飞彩凤,  顿开金锁走蛟龙。」

西门庆发了众人去,回至后房。月娘问道:「这个是王三官儿?」西门庆道:「此是王招宣府中三公子。前日李桂儿为他那场事,就是他。今日贼小淫妇儿不改,又和他缠,每月三十两银子,教他包着。嗔道一向只哄着我。不想有个底脚里人儿,又告我说,教我昨日差干事的拿了这干人到衙门里去,都夹打了。不想这干人又到他家里嚷赖,指望要诈他几两银子的情,只恐衙门中要他。他从来没曾见官,慌了,央文嫂儿拿五十两礼帖来,求我说人情。我刚纔把那起人又拿了来,诈发了一顿,替他杜绝了,再不缠他去了。人家倒运,偏生出这样不肖子弟出来。你家父祖何等根基,又做招宣,你又见入武学,放着那功名儿不干,家中去着花枝般媳妇儿,自东京六黄太尉侄女儿不去理论,白日黑夜,只跟着这伙光棍在院里嫖弄,把他娘子头面都拿出来使了。今年不上二十岁年小小儿的,通不成器!」月娘道:「你不曾溺胞尿,看看自家。乳儿老鸦笑话猪儿足,原来灯台不照自。你自道成器的,你也吃这井里水,无所不为,清洁了些甚么儿?还要禁的人!」几句说的西门庆不言语了。正摆上饭来吃,小厮来安来报:「应二爹来了。」西门庆分付:「请书房里坐,我就来。」王经连忙开了厅上书房门,伯爵进里面暖炉炕傍椅上坐了。良久,西门庆出来。声喏毕,就坐在炕上两个说话。伯爵道:「哥,你前日在谢二哥那里,怎的老早就起身?」西门庆道:「第二日我还要早起衙门中,连日有勾当,又考察在迩,差人东京打听消息。我比你每闲人儿?」伯爵又问:「哥,连日衙门中有事没有?」西门庆道:「事那日没有。」又道:「王三官儿说,哥衙门中动了,把小张闲他每五个,初八日晚夕在李桂姐屋里,都拿的去了,只走了老孙、祝麻子两个,今早解到衙门里,都打出来了。众人都往招宣府缠王三官去了,怎的还瞒着我不说?」西门庆道:「傻狗材,谁对你说来?你敢错听了,敢不是我衙门里,敢是周守备府里?」伯爵道:「守备府中那里这管闲事!」西门庆道:「只怕是躲中提人。」伯爵道:「也不是。今早李铭对我说,那日把他一家子諕的魂也没了。李桂儿至今諕的这两日睡倒了,还没曾起炕儿里坐,怕又是东京下来拿人。今早打听,方知是提刑院动人。」西门庆道:「我连日不进衙门,并没知道。李桂儿既赌个誓不接他,随他拿乱去,又害怕睡倒怎的!」伯爵见西门庆迸着脸儿待笑,说道:「哥,你是个人,连我也瞒着起来?不告我说。今日他告我说,我就知道哥的情,怎的祝麻子、老孙走了,一个辑事衙门,有个走脱了人的?此是哥打着绵羊驹〈马洛〉战,使李桂儿家中害怕,知道哥的手段。若多拿到衙门去,彼此绝了情意,多没趣了。事情许一不许二。如今就是老孙、祝麻子,见哥也有几分惭愧,此是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计策。休怪我说,哥这一着做的绝了。这一个叫做真人不露相,露相不是真人。若明使函了,逞了脸,就不是乖人儿了。还是哥智谋大,见的多。」几句说的西门庆扑吃的笑了,说道:「我有甚么大智谋?」伯爵道:「我猜已定还有底脚里人儿对哥说;怎得知道这等端切的?有鬼神不测之机!」西门庆道:「傻狗材,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伯爵道:「哥衙门中如今不要王三官儿罢了。」西门庆道:「谁要他做甚么?当初干事的打上事件,我就把王三官、祝麻子、老孙并李桂儿、秦玉芝名字多抹了。只来打拿几个光棍。」伯爵道:「他如今怎的还缠?」西门庆道:「我寔和你说罢。他指称吓诈他几两银子,不想刚纔亲上门来拜见,与我磕了头,陪了不是。我还差人把那几个光棍拿了,要枷号,他众人再三哀告,说不敢上门缠他了。王三官一口一声称呼我是老伯,拿了五十两礼帖儿,我不受他的。他到明日,还要请我家中知谢我去。」伯爵我惊道:「真个他来大哥陪不是来了?」西门庆道:「我莫不哄你?」因唤王经:「拿王三官拜帖儿,与应二爹瞧!」那王经向房子里取出拜帖,上面写着:晚生王寀顿首百拜。伯爵见了,口中只是极口称赞:「哥的所算神妙不测!」西门庆分付伯爵:「你若看见他每,只说我不知道。」伯爵道:「我晓得。机不可泄,我怎肯和他说。」坐了一回吃了茶,伯爵道:「哥,我去罢。只怕一时老孙和祝麻子摸将来,只说我没到这里。」西门庆道:「他就来,我也不出来见他,只答应不在家。」一面叫将门上人来,都分付了:「但是他二人,只答应不在。」西门庆从此不与李桂姐上门走动,家中摆酒,也不叫李铭唱曲,就疎淡了。正是:

「昨夜浣花溪上雨,  绿杨芳草为何人?」

有诗为证:

「谁道天台访玉真,  三山不见海沉沉;

侯门一入深如海,  从此萧郎是路人。」

毕竟未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十回 西门庆工完升级 群僚廷参朱太尉

「昨夜西风鼓角喧,  晓来隆冻怯寒毡,

茫茫一片浑无地,  浩浩四方俱丹天;

绮壁凄凉宜未守,  霸陵豪杰且停鞭,

阳春有脚恩如海,  愿借余温到客边。」

话说西门庆自此与李桂姐断绝不题。都说走差人到怀庆府林千户处打听消息。林千户将升官邸报,封付与来人,又赏了五钱银子,连夜来递与提刑两位官府。当厅,夏提刑拆开,同西门庆先观本卫行来考察官员照会,其略曰:

「兵部一本,尊明旨,严考核,以昭劝惩,以光圣治事。先该金吾卫提督官校太尉太保兼太保朱题前事,考察禁卫官员,除堂上官自陈外,其余两厢,诏狱辑捕,捉察、稽察察、观察,典牧皇畿,内外提刑所指挥千百户,镇抚等官,各按册籍祖职世袭转升功升荫升纳级等项,各挨次格,从公举劾。甄别贤否,具题上请。当下该部详议,黜陟升调降革等因素奉圣旨兵部知道,钦此钦遵,抄出到科,按行到部。看得太尉朱题前事,遵奉旧例,委的本官殚力致忠,公于考核。委所同并,内外属官,各据册籍,博协舆论,甄别贤否。皆出闻见之实,而无偏执之私。足见本官,仰拔天颜之咫尺,而存体国之忠谋也。分别等第奖励,淑慝井井有条。足以励人心,而孚公议,无容臣等再喙。但恩威赏罚,出自朝廷。合候命下之日,一体照例施行等因。庶考核明而人心服,冒滥革而官箴肃矣。奉钦此钦依拟行。内开:山东提刑所正千户夏廷龄,资望既久,才练老成。昔视典牧,而坊隅安静;今理齐刑而绰有政声。宜加奖励,以异甄升,可备卤簿之选者也。贴刑副千户西门庆,才干有为,英伟素着,家称殷实,而在任不贪;国事克勤,而台工有绩。翌神运而分毫不索,司法令而齐民戴仰。宜加转正,以掌刑名者也。怀庆提刑千户所正千户林承勋,年清优学,占籍武科。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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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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