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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树记

5.0 万字 · 约 2 小时 22 分钟 · 3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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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惟命是从。”金公曰:“大丈夫一言,万金不易。愚老拙直,平生不立文券。”乃与真君索大钱一文,中破之,自收其半,一半付还真君。真君叩头拜谢,三人分别而去。于是真君辞了郭璞,择取吉日,挈家父母妻子,凡数十口,徙于西山居。

(原书下有缺页)

士取进朝廷以保国家黎民,尚亦有利哉!”武帝闻奏,即降下凡一诏书,径往取九州地面,敕令有司,各要保举贤良方正之士,入朝取用。

却说豫章郡太守范宁,见真君孝养二亲,雍睦乡里,轻财利物,即保举真君为孝廉,上表奏闻武帝。武帝即遣使臣束帛赍诏,取真君为蜀郡旌阳县令。真君以父母年老,不忍远离膝下,遂上表辞职不就。表云:

臣许逊,山林迂腐,草莽庸流,学不足以匡时,德不足以驭众。伏蒙圣恩明旨,下逮郡守,谬以臣姓名,上达天听,孤陛下求贤意也。切念臣二亲已老,景逼桑榆,况臣孑身又乏棠棣。臣别父母,何以尽微孝?父母无臣,何以终余年?伏乞陛下弃驽马之材,不令充驾。使臣终乌鸟之养,聊得承欢,则臣之至愿也。臣无任瞻天仰圣,具表以闻。武帝览表,嘉其笃孝,以为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不允。真君辞职,屡嘉钦命,催迫上任。捱至次年,真君不得已,辞别父母妻子而出。不知到任政绩如何?且看下面分解。

第七回 真君辞父母赴任 真君任所施德政

却说真君为旌阳县令,真君有二姊,长姊事南昌盱君,夫早丧,遗下一子盱烈,字道微,事母至孝。真君虑其姊孀居无倚,遂乃筑室于宅之西,奉姊居之,于是母子得闻妙道。真君临行,谓姊曰:“吾父母年迈,妻子尚不知世务,资姊当代弟,掌治家事。如有仙翁隐客相遇者,何以礼貌相待。汝子盱烈,吾嘉其有仁孝之风,便与我同往任所。”盱母曰:“贤弟好去为官,家下一应事体,为姊的担当,不劳远念。”

言未毕,忽有一少年上堂长揖,言曰:“母舅,母舅,吾与盱烈哥哥,皆外甥也。因何独与盱兄同行,而不及我,彼何亲而我何疏耶?”真君视其人,乃次姊之子、复姓钟离,名嘉字公阳,新建县象牙山西里人也。父母俱以早丧,自幼依于真君,为人气象恢弘,德性温雅。至是欲与真君同行,真君许之。于是二甥得薰陶之力,神仙器量,从此以立。真君又呼其妻周夫人,告之曰:“我本无心功名,奈朝廷屡聘,若不奉行,恐抗君命。自古忠孝不能两全,二亲老迈,汝当朝夕侍奉,调护寒暑,克尽汝子妇之道。且儿女少幼,须不时教训,勤以治家,俭以节用,此是汝当然事也。”周夫人答曰:“谨领教。大人肃清正为官,家中事体妾当为之,不敢有负。”言罢,拜别而行,不在话下。

却说旌阳县百姓闻知真君来任,哪一个不喜悦,乃以手加额曰;“吾等有幸,乃遇此好官来也。”遂纷纷远接,迎至县衙。真君上任,誓曰:“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誓毕,遂谢了皇恩,乃作养学校,轻减赋役,抚安黎庶。六房吏胥,或有重厚者,则以诚信勉励,贪毒害民者,则罚之以刑,革役赶出。乃取每月初一、十五为放告限期。

是时正月十五日,真君往城隍庙行香,回至一巷口,闻有妇人哭丈夫声,半悲半喜,并无哀痛之情,即唤过公差云:“可带那哭丈夫的妇人进县问罢。”公差乃带了那妇人到县,真君问道:“那婆子,你丈夫因甚身死?”其妇供道:“妾夫刘心,卖菜营生。日前气疾身死,埋在南门外。奈家有嫩子,无倚无赖,以此悲哀。”真君看那妇人,脸上搽有脂粉,因思:彼守服如何好整饰?随唤着仵作李英监同其妇去坟所启棺检验,有无伤痕。李英开坟检看,并无伤痕,回报真君。真君曰:“汝敢卖法,限明日再检。若不明白,决不轻恕!”

李英归家忧闷,其妻杨氏恳问,仵作以此事告知。杨氏云:“曾看死人鼻中否?”仵作云:“不曾。”杨氏云:“妾闻有人会将铁钉插入人鼻中,坏了人性命者。”仵作因妻所言,次日看验,刘心鼻中果有铁钉二个,遂取钉禀告真君。真君将其妇细鞫,招认与张屠通奸,恐丈夫知觉,谋害身死。真君遂以其妇处死,张屠发配充军。乃问李英:“谁人教汝鼻中取钉?”李英道:“是身妻杨氏所教。”真君曰:“汝妻系结发夫妇否?”李英曰:“系夫死再嫁者。”真君遂拘杨氏,审问夫死之故。开棺检视,鼻中亦有铁钉,勘问得实,亦系同奸夫谋死。遂拘奸夫,一并拟罪。乃拨银与李英再娶。时真君上任,初断此事,吏民莫不钦服。

又一人姓梅名敬,娶妻姜氏。梅敬为家道未丰,往成都府贸易。姜氏饯别而行。梅敬一去,六载未回,不想其妻在家与邻人通奸,虽有雨意云情,未至经人耳目。梅敬一日思归,在诸葛武侯庙中祈求灵签,有云:“逢崖切莫宿,逢汤切莫浴。斗粟三升米,解却一身曲。”梅敬祈得此签,不晓其意。一日,驾舟回归,梢子泊舟于崖下。梅敬忽想起那签中“逢崖切莫宿”之句,即令梢子移舟,舟才撑开,其崖忽然崩陷。梅敬方信签中之言有验。及抵家,姜氏接见,各叙间阔之情。天色已晚,姜氏具汤水一盆,请夫洗浴。梅敬又悟“逢汤切莫浴”之语,遂出外与人说话去了。姜氏遂解衣浴水,不想被一人暗执利枪,从腹杀出。梅敬见姜氏身死,不胜恸哭。其邻舍知之,反首梅敬无故杀死其妻。真君即拘梅敬审勘,梅敬遂以祈签之事,告知真君,说“逢崖莫宿,逢汤莫浴。”如此如此。真君自思:梅敬去家六载,姜氏必与人通奸,今见亲夫回来,奸夫实欲害之,误杀其妇。因详签中语云:“斗粟三升米。”斗粟十升,止得米三升,更有七升是糠,莫非这奸夫就是康七么?因问梅敬。梅敬曰:“小人邻居,果有个康七。”真君即令左右拘来,三推六问,康七供道:“不合见姜氏美貌,与她通奸,本意欲杀其夫,误伤其妻。”真君遂断其偿,命令刽子手押赴法场处决。真君至县连断此场异事,百姓皆呼为神君。

又有张悖德、张悖礼争财成忿,具状告理。真君引汉朝苏琼判断乙普明兄弟争财之事,遂共让其田不取,又引田真哭紫荆故事谕之,且曰:“天下至难得者兄弟,易得者田地,假若争得田地,失却兄弟之情,汝等心下何安?”遂援笔写诗一首。诗云:

兄弟原来骨肉亲,缘何一旦便生嗔。

莫因花里莺声巧,致使堂前雁阵分。

好去和同遵礼乐,莫将非礼乱彝伦。

愿如昔日田家予,泣取荆花再发春。

真君将此诗付与悖德兄弟,且叮咛劝谕。悖德、悖礼悔悟前非,再拜泣曰:“某等愚民,不沾德化,以致如此。自此以后,永遵德教。”兄弟遂相和睦,诸干证闻言,俱各叹息,再拜叩谢而去。蜀民忻喜谣曰:

雍雍睦睦,吾民有福。

穆穆雍雍,和气春风。

春风和气,惟吾许公。

却说真君未到任之初,蜀中饥荒,民贫不能纳租。真君到任,上官督责甚严。真君乃以灵丹点瓦石为黄金,暗使人埋于县衙后圃。一旦拘集贫民未纳租者,尽至阶下。真君问曰:“朝廷粮税,汝等缘何不纳?”贫民告曰:“输纳国悦,乃理之常,岂敢不遵?奈因饥荒,不能纳尔。”真君曰:“既是如此,吾罚汝等在于县衙后圃凿池塘,以作工数。倘有所得,即来完纳。”民皆大喜,即往后圃开凿池塘,遂皆拾得黄金,都来完纳。百姓遂免流移之苦。邻郡闻风者,皆来依附,遂至户口增益。

又真君初到任时,民家起大瘟疫,百姓死者无数。真君以所传神方治之。符咒所及,即时痊愈。他郡病民犹甚,真君插竹为标,置于四境溪上焚符于其中,使病者就其下而饮之,无不痊可。其老幼妇女,尫羸不能自至者,令人汲水,归家饮之,亦复安痊。蜀人有诗美曰:

百里桑麻知善政,万家烟井沐仁风。

明悬藻鉴秋阳暴,清逼冰壶夜月溶。

符置江滨驱痼病,金埋县圃起民穷。

真君德泽于今在,庙祀巍巍报厥功。

却说成都府有一人姓陈名勋,字孝举,丰姿俊逸,因举孝廉,官居益州别驾。闻真君在旌阳具布德行仁,遂来拜谒,跪于公庭之下,再拜言曰:“念勋久闻明公传授吴猛道法,今治旌阳恩及百姓,愿投明公案下,充为书吏,使朝夕得领玄教。”真君见其人气清色润,遂嘉纳之,付以吏职。既而见勋有道骨,乃引勋居门下为弟子,看守药炉。陈勋因此遂闻仙道之妙。

又有一人姓周名广,字惠常,庐陵人也,乃吴都督周瑜之后。游巴蜀云台山,粗得汉无师驱精剪邪之法。至是闻真君深得仙道,特至旌阳县来,投拜于阶下。真君问曰:“公是何处,自何而来,今见许某意欲何如?”周广曰:“念广庐陵人也。近游巴蜀云台山,闻尊师深得仙道,今治旌阳,惠及百姓,故来投拜为师,愿垂教训。”真君纳之,职掌雷阶,自是得闻仙道之妙。真君任旌阳既久,弟子渐众。每因公余无事,与众弟子讲论道法,不知后去如何。

第八回 许旌阳弃职归回 真君为男女完娶

却说晋朝承平既久,外有五胡强横,混乱晋朝。五胡是甚么人?匈奴刘渊居晋阳,羯戎石勒居上党,羌人姚弋仲居扶风,氏人符洪居临渭,鲜卑慕容廆居昌黎。先是汉魏以来,收伏夷狄诸朝,多居塞内。太子洗马江统劝武帝徙于边地,免后日夷狄乱华之祸,武帝不听。至是果侵乱晋朝了。太子惠帝愚蠢,贾后横恣,杀戮大臣。索靖知天下将乱,指洛阳宫铜驼而言曰:“会见汝在荆棘中耳。”真君乃谓其弟子曰:“吾闻君子,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遂解官东归。

百姓闻知,扳辕卧辙而留,号泣之声震动天地。真君亦泣下,谓其民曰:“吾非肯舍汝而去,奈今外有夷狄乱华,内有贾后弄权。天下不久大乱,吾是以辞官东归寻隐避之地,以为保身之计。尔等子民各务生业,圣谕有曰:“孝顺父母,尊敬长上。和睦乡里,教训子孙。各安生理,毋作非为。此数句言语,各要遵守。”百姓皆曰:“谨奉善教。”真君辞百姓起行,百姓不忍,遂脱下真君一靴为记,立以生祠祀之。家家户户传写画像,敬事如神明一般。百姓远送皆赍粮食,送至数百里之外回者,有送至千里之外回者,内有送真君至家,不肯回者。此不在话且说真君至其家,拜见父母妻子,合家相庆,喜不自胜。即于宅东空地,结茅为屋。状如营垒,令蜀民居之。蜀民多改其氏族,从真君之姓,故号许氏营。

却说真君之妻周夫人,对真君谓曰:“自大人离家数年,今有女仙姑,年已长大,当择佳配。”真君曰:“吾亦久思在心,众弟子中,有一人姓黄名仁览,字紫庭,建城人也,乃御史中丞黄辅之子。吾观其人忠信纯笃,有受道之器,吾欲以女妻之,不知汝意若何?”周夫人曰:“如此却好。一任大人张主。”真君遂令弟子周广作媒。

周广见仁览具说其事,仁览遂同周广来,禀真君曰:“览以匪材,今投尊师门下,幸蒙收录,又蒙牵丝之命,其实不称,请辞。”真君曰:“昔孔子以女配公冶长者,盖以公冶长为人有贤德,可妻之道,子无辞焉。”仁览曰:“既如此,览有父母在堂,不告而娶,恐人议议。”真君曰:“告而后娶,乃理之常,汝可即归,禀明尊父母得知。”

仁览即与周广拜辞真君,归家禀于父母,黄辅喜不自胜,择吉日,备礼来真君宅中,成就亲事。周广同仁览呈上礼仪,真君见其丰盛,乃曰:“婚姻论财,夷虏之道。”悉退还不受,遂以仙姑与仁览成婚。时佳客纷纷,有诗称贺□。

诗曰:

君家好事近今宵,画锦堂中喜气饶。

虞美人穿红衲袄,贺新郎着皂罗袍。

真珠帘卷光光乍,红绣鞋移步步娇。

满座集贤宾宴罢,醉扶归去月儿高。

却说仁览与仙姑成亲之后,乃禀于真君,欲归省亲,真君许诺。于是令其女仙姑于归,克尽妇道。仁览同其妻归,见父母已毕,住信宿,乃分付其妻在家事奉公姑,和顺妯娌,复拜辞父母,敬来相从真君求仙学道。

却说吴君猛闻知真君解绶归家,敬自西安而来,相访真君。真君整衣冠出迎,坐定,相叙间阔之情。真君曰:“吴老先生,别来有年矣。且喜童颜鹤发,比如往者,愈见精神。”吴君曰:“可愧可愧!小老上不能造仙道之成,下不能立人道之极,今乃孤苦之甚,徒老何益?”真君曰:“吴老既孤苦,吾当筑一室于宅之西数十步,奉君居之。庶使朝夕便于奉问,以讲至道。”吴君谢曰:“多感相爱。”言未罢,忽见大风暴作。吴君即书一符,掷于屋上。须臾间,见有一青鸟衔去,其强风顿息。真君问曰:“此风主何吉凶?”吴君曰:“南湖有一舟船经过,忽遇此风,舟中有一道人呼天求救,吾故以此以止之。”

不数日,有一人深衣大带,头戴一幅巾,脚穿芒履鞋,进门与二君长揖而拜。真君忙问曰:“仙客从何而来?”其人曰:“区区姓彭,名抗,字武阳,兰陵人也。自少举孝廉,官至晋朝尚书左丞。因见天下将乱,托疾辞职。闻许先生施行德惠,参悟仙机,特来拜投为师。昨过南湖,偶遇狂风大作,舟几覆,吾乃呼天号救。俄有一青鸟飞来,强风顿息。今日得拜仙颜,实乃万幸。”真君笑曰:“彭太师遇凶而免,此乃吴老救汝之功也。”彭抗问其故,真君即以书符之事告之。彭抗拜谢不胜。真君曰:“论爵禄,君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既来叩道,则当尽衷而剖,岂敢居君在弟子之列?”

彭抗遂挈家居豫章城中。既而见真君一子,未获佳配,于是将其女小名胜娘以为配。真君从之。自后念在懿亲,待彭抗悉以宾客之礼,尽以神仙秘术付之。东明子有诗云:

二品高官职匪轻,一朝抛却拜仙庭。

不因懿戚情相厚,彭老安能得上升?

第九回 玉帝差女童献剑 许旌阳一次斩蛟

话说西方太白金星,云头观看,见江西孽龙精将为民害。此时真君传得吴猛道术,尤未传谌母飞步斩邪之法,诚恐未能制伏。金星乃具表奏闻,于玉帝奏道:“中界南昌一郡,孽龙欲为民害。今有许逊,原系玉洞真仙降世,应在此人收伏,以除民害。望乞上帝,敕差天使,赍赐斩妖神剑,付与许逊,助斩妖精,免使黎民遭害。”玉帝闻奏,乃传玉旨曰:“中界果有孽龙之精,毒害江西百姓。即宣女童二人,将神剑二口,赍至地名柏林,献与许逊,斩灭妖精。”不移时,宣女童二人至殿,敕令领剑二口,下降尘凡。

却说真君一日在柏林中游玩,忽有女童二人,各持一剑来献。真君曰:“此剑将作何用?”女童曰:“昔者越有欧治,能造宝剑,取茨石之金,烈鼎山之火,煅炼三年、造成此剑,腾腾杀气,闪闪豪光。今见先生济物利民,特将相赠,除人间之患难,戬天下之妖邪。”真君遂拜而受之。回顾女童,已飞升云端矣。后人有诗叹曰:

坚金烈火炼将成,削铁吹毛耀日明。

玉女捧来离紫府,江湖从此水流腥。

且说江南有一妖物,号曰孽龙。初生人世,为聪明才子,姓张名酷,因乘船渡河,偶值大风,其船遂覆。张酷溺于水中,彼时得附一木板随水漂流,泊于江滨沙滩之上。肚中正饥馁,忽见沙滩上有珠一颗,那珠不是别的珠,乃是那火龙生下的一卵,圆净净就如天上一个明星,光溜溜又好似人间一个金弹。那张酷拿将在手,十分欢喜,遂含在口中,不觉的口涎又是润的,龙卵又是滑的,却把那珠吞下肚子里去了。吞了这珠不打紧,却不晓得饥饿,就在水中能游能泳。后过了一月有余,脱胎换骨,遍身尽生鳞甲,止有一个头还是人头。

其后这个畜生只好在水中戏耍,或跳入三级世浪,看那鱼龙变化。或撞在万丈深潭,看那虾鳖潜游。不想那个火龙见了,就认得是他儿子,嘘了一气,教以神通。那畜生走上岸来,即能千变万化。于是呼风作雨,握雾撩云,喜则变化人形,而淫人间之女子。怒则变化精怪,而兴陆地之波涛,或坏人屋舍,或食人精血,或覆人舟般,取人金珠,为人间大患。诞有六子,数十年间生息繁盛,约有千余、兼之族类蛟党甚多,常欲把江西数郡,滚成一个大中海。

一日,真君炼丹于艾城之山,有蛟党护为渊薮,辄兴洪水,欲漂流其丹室。真君大怒,即遣神兵擒之,钉于石壁。又挥其宝剑,将一蛟斩讫。不想那孽龙知道杀了他的党类,一呼百集,呼集了那一家的孽畜老老少少,大大小小,都打做一团儿。孽龙道:“许逊恁般可恶,把我的党类,一个挥剑斩死,一个钉在石壁。不报此仇,枉徒然有许多族类。”内有一班孽畜,有叫孽龙做公公的,有叫做伯伯的,有叫做叔叔的,有叫做哥哥的,说道:“不要老成的去,只等我们去,把那许逊抓将来,报了冤仇,有何不可?”孽龙道:“闻得那个许逊,传授了吴猛的法术,甚有本事,还要个有力量的去才好。”内有一长蛇精说道:“孽龙哥哥,等我去来。”孽龙道:“你贤弟到去得。”

于是长蛇精带了五六十个蛟党,一齐冲奔许氏之宅,把那个一字阵儿摆开,叫道:“许逊,许逊,敢与我比势么?”真君伏剑在手,只见是一伙蛟党,问云:“你这些孽畜,有甚本事,敢与我相比?”长蛇精道:“你且听我说本事哩:

鳞甲棱层气势雄,神通会上显神通。

开喉一旦能吞象,伏气三年便化龙。

巨口张时偏作雾,高头昂处便呼风。

身长九万人知否,绕遍昆仑第一峰。”

却说那长蛇精恃了本事,耀武扬威。众蛟党一齐踊跃,声声口口说道:“你不该杀了我家人,定不与你干休!”真君曰:“只怕你这些孽畜逃不过我手中宝剑。”那长蛇精就弄他本事,放出一阵大风来。只见:

视之无影,听之有声。噫大块之怒号,传万窍之跳叫。一任他乒乒乓乓、栗栗烈烈,撼天关、摇地轴,九天仙子也愁眉;那管他青青白白、红红黄黄,翻大海、搅长江,四海龙王同缩颈。雷轰轰、电闪闪,飞的是沙、走的是石,真总的满眼尘霾春起早;云惨惨、雾腾腾,折也乔林,摧也古木,说甚么前村灯火夜眠迟。忽喇喇前呼后叫、左奔右突,就是九重龙楼凤阁,也教他万瓦齐飞;吉都都横冲直撞、乱卷斜拖,即如千丈虎狼穴,难道是一毛不拔?纵宗生之大志,不敢谓其乘之而浪破千层,虽列子之泠然,吾未见其御之而旬有五日。

正是:

万里尘沙阴晦嗔,几家门户响敲推。

多情折尽章台柳,底事掀开杜屋茅。

真个好一阵大风也。那真君按剑在手,叱曰:“风伯等神,好将此风息了!”那风须臾之间,寂然不动。谁知那些孽怪,又弄出一番大雨来。则见:

石燕飞翔,商羊鼓舞。滂沱的云中泻下,就似倾盆;忽喇的空里注来,岂因救旱?逼逼剥剥打得那园林蕉华,东一片西一片翠色阑珊;淋淋筛筛滴得那池沼荷花,上一瓣下一瓣红妆零乱。沟面洪盈,倏忽间漂去高凤庭前麦;檐头长溜,须臾里洗却周武郊外兵。

这不是鞭将蜥蜴碧天上,祈祷下的甘霖;这却是驱起鲸鲵沧海中,喷将来的唾沫。

正是:

茅屋人家烟火冷,梨花庭院梦魂惊。

渠添浊水通鱼入,地秀苍苔滞鹤行。

真个好一阵大雨也!真君又按剑叱曰:“雨师等神,好将此雨止了!”那雨一霎时间,半点儿也没有了。真君乃大显法力,奔往长蛇精阵中,将两口宝剑挥起,把那长蛇精挥为两段。又将那五六十蛟党,一概诛灭。于是真君径往群蛟之所,寻取孽龙斩之。

那孽龙闻得斩了蛇精,伤了许多党类,那些儿心里〔岂〕肯干休?就呼集一党蛟精,约有千百之众,人多口多,骂着真君:“骚道野道,你不合这等上门欺负人!”于是呼风的呼风,唤雨的唤雨,作雾的作雾,兴云的兴云,攫烟的攫烟,弄火的弄火,一齐奔向前来。真君将两口宝剑,左砍右斫,那蛟党多了,怎生收伏得尽?况真君此时未传得谌母飞腾之法,只是个陆地神仙。那孽龙到会变化,冲上云霄,就变成一个大鹰儿。真个:

爪似铜钉快利,嘴如铁钴坚刚。展开双翅欲飞扬,好似大鹏模样。云里叫时声大,林端立处头昂。纷纷鸟雀尽潜藏,那个飞禽敢挡。

只见那鹰儿在半空展翅,忽喇地扑将下来,到把真君脸上挝了一下,挝得血流满面。真君忙挥剑斩时,那鹰又飞在半空中去了。真君没奈他何,只得转回家中。那些跤党见伤得性命多了,亦各自收阵回去。

却说真看见孽龙能变能化,敬来吴君处相访。吴君接入,问曰:“许君至此,有何见谕?”真君曰:“吾郡有一孽龙精,毒害生民。区区曩者在艾城山炼丹,被其涌水加害。吾驱以神兵,擒其蛟党,钉于石壁。然孽龙族类甚众,一呼百集,竟与吾比势。若不除之,必为江南大患。今特相访,愿示破蛟之策。”吴君曰:“孽龙神通广大,变化无穷,久为民害。小老素有剪除之心,但恨道法殊欠,莫能取胜,吾持疑未决者久之。汝今既擒蛟党,孽龙必然忿怒,愈加残害江南,休矣!”真君曰:“既如此,将复奈何?”吴君曰:“我近日闻得镇江府丹阳县地名黄堂,有一女真谌母,深通道术。吾与汝一同敬往师之,叩其妙道,然后除此妖物,未为晚也。”真君一闻此言,喜不自胜,遂乃整治行囊,与吴君共往黄堂谒见谌母。

谌母曰:“二公何人也?到此有何见谕?”真君曰:“某姓许名逊,某姓吴名猛,今因江南有一孽龙精,大为民害,吾二人有心殄灭,奈法殊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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