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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雅观楼

4.9 万字 · 约 2 小时 19 分钟 · 6 / 7

会员可开白话

意,我们明年办千把两银子试试何如。”赖氏说:“这交易同赌钱一般,有输有赢,我看见有人发财,有人冲家,此事办不得,不若明年还等我出去放债。盐务中人最吃得苦,这几万银子本钱,不愁不寻几万银子起来。”雅观楼说:“母亲明年放盐务人债,我只预备千把银子,叫管嘉卿代我挂笔窝子,试试何如。”赖氏点头说:“把新年过了,大家要出去办事。”年下琐事易过,雅观楼想挂窝发财,商之管嘉卿,正入他彀中,说得花团锦簇一般。雅观楼兑出一千两银子,下场不到三五天,竟寻有五千两银子,举家大喜,司徒庙演戏酬神。雅观楼初做生意即寻有五千金,更觉骄傲淫佚。

也是乐极悲生,不知下部怎么起了个鱼口,疼得钻肌入骨,茶饭不沾。赖氏唬煞,四处寻名医调治,加之外科再用言语恐吓,赖氏跪在医士前,求他救命,悉听多少银子包医,总不吝惜。此事有费人才说合,五百两银子包医。当兑一百两合药,完日后,要一百天不近男女二色,犯者性命不保。赖氏叮嘱儿子,切不可有犯。雅观楼疼得难当,说我若逃出条命来,从此诸事都戒。赖氏说:“好乖乖,你已诸事见过世面,那件事你没有玩过,不过如此而已。我代你各处许下多少愿来,好了代你唱戏谢菩萨。”雅观楼说:“我今上了药,觉疼得轻些,我到花园套房,住家中颇为不静。”赖氏不能拗他,只得让他在花园养病,贴身惟玉郎、桂郎二人服侍。外科一天看两回,指望收功,好得找项。无如两个怪物在他左右,不无有了余事,一时疮口迸裂,疼昏过去。赖氏唬得浑身发抖,即请外科来看。外科说:“我与费公说过,百日内不犯色欲。女色犹可,况系男色。非我误事,不能医好,速将药本找项见赐,所办药料,即刻送到尊府,听府上斟酌。”此刻赖氏惟有磕头,求他想法。他故意沉吟说:“目下非人参八宝不可,若无人参,此人不过今夜。还是府上办参委我代办”赖氏说:“都托太爷。”“如此,先兑出一千两银子,送到我家,我即刻带药来,迟则难保。”赖氏即着人,挑一石银子,送到外科家中。不多时,送了药来。果然药效通神,登时便转。赖氏此刻无法,只得昼夜在他榻旁坐卧。外科又托费人才,要另加药本五百金。赖氏此时,已乱了,只求人好,情愿把寻的银子用了,也不吝惜,一说便允。从此就在套房,服侍儿子,苦了那些玩友结拜等人,不过到门问候而已。

费人才亦无事办,费自幼搭上个雅观楼十余年来,吃用都是他的,身边有两千两银子,这银惧二保收藏。二保见有了此数,却暗自起了要去之念,叫小厮将做媒王妈叫来,只说要买珠翠花换首饰,把他唤进房中,叫约他男的某日来是。费人才出去,有事一天不归,将王二装作王妈儿子,同王妈来商议大事。如期,王二同王妈到了,费大娘并不疑惑。平时卖花走惯的,只说二保到客位买花,那晓他夫妻相会,到商议定了,如此这般行事。雅观楼养病花园,费人才除出去过宿,回家都早。一日傍晚归来,二保催他吃酒,早吃晚饭睡觉。说身子不爽快,将酒叫费人才吃。费有半醉,与二保上床,不无有例。办事件做过,乘费人才睡熟,二保起来打了一个大大包袱,均是细软物件。现物已做三四回预出脱了。起来开后门,费大娘问,二保说:“日间开门,恐怕拴锁不牢。”他出了后门,即有一乘轿子现成,将自己包袱放在轿内,即刻抬去,不知所到何方。且缓讲他下落,这办法都前日客位内说定。 费人才天明酒醒,见二保不在床,只说他起得早,也不在意,仍然睡着。及费大娘起来,见后门未拴,叫二保。费人才起来,不见了二保。回头进房,见箱笼二千金不见,细软皆无。费人才知道拐逃,母子二人气得发抖。有个小厮,却在前面客位厢房住,那里得知,真是摸头不着。平时并无外人来往,后来想起,止有卖花王妈妈,时常来卖花,十几日前他有儿子跟了来,在前客位卖花,不多刻就去了。问家中小厮,跟王妈来的人甚么样子那天小厮又不在家。费大娘亦未出来,但见二保拿了两对花进内,一直到今日。费人才一想王妈,从不带儿子出门,他儿子是在外头学活儿,那里肯跟妈妈到人家卖花,一定是老虔婆,把王二带来,将二保拐去。如今人是离了本城,问王妈是白话,他将人拐去,自然仍干旧业。几处婊子窟里,我都要找着,他同王二不得过门。费大娘劝说:“这样人到底野性,相宜由他去罢,不必张扬。拐去东西作少欠他的,他已跟你几年,只当在他家花消了的罢。挣两年,娶个经纪人家女儿,是个正理。”费人才不信,把房内不甚值钱物件,变换了二十两银子,思量到南京。他听得一娘在南京河房生意,猜量他们是熟人,必要投他。这一番上路寻妻,有分教:

桃花已逐随流水,苦煞狂蜂浪蝶争。

毕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五回 不惜千金买笑欢娱过半月 再迁一炬可怜母子乞长途

这回书不讲费人才寻妻,也不言二保下落。单言雅观楼,自疮口迸裂之后,赖氏日夜在他榻前,防闲将近三个月,看看完口。赖氏和他一床安宿,昼夜无闲。又不令玉郎、桂郎在他面前,这两个小厮渐渐进了内宅,凤姐也爱他伶俐,落得使唤。赖氏又另请内科,代儿子合人参丸药,恙后调补。外科因完口索找项,此时费人才又出门,都是赖氏当面交清。时交夏令,雅观楼可以起床行走。赖氏细细劝他:“过了夏天,欲来待你还福之后,再出门。”雅观楼要命,也就依了。内科又叫戒鸦片烟,他觉不能,先生代为想法,另合了一料丸药,每早吃三钱,百日后可以戒住。晚间吃人参丸药三钱,两种并行,到秋天自然身体爽健,百病不生。果调理到八月,雅观楼竟发了身,又白又胖,比前容貌壮观。赖氏此刻,到还欢喜。算下账来,可也奇怪,寻的五千金。自得外症到谢先生、酬神、唱戏后,用得一毫没有。赖氏说:“财去人安乐,此言不谬。”中秋日,赖氏母子,各归正宅。此时凤姐颇不喜雅观楼进房,说:“你就在园中,住过今年,调理身子。这场祸是你自己作出来的。”雅观楼说:“我此后再不做混帐事情,连玉郎、挂郎我明日把几两银子,也开发去。”凤姐说:“这小伙,留他出门跟跟你,少要到那些娼妇家去。他们人家妇女,个个有毒,靠都靠不得的。你今日要在家里住,只好睡睡,若要缠人,我是不能。你身上毒气未净,不要害我。到明年此日,我与你一样同床共枕。”雅观楼急得下跪求他,他就狠将起来,要到太太房里去说话。雅观楼见此光景,一团火热之兴,都化作冷水一般。原来这些话,都是玉郎、桂郎,教他这般说法。从此雅观楼仍在花园,或赵福官处过宿。又想要做挂窝生意,谁知有输无赢,不到两个月,都是管嘉卿一手把现物折尽,赖氏尚还不知。他家银子,都在银号中生息,纸上传情,两三回辗转,就已罄尽。地窖银子,起了新房,家中仅存几百两银子,尚不敷年下需用。雅观楼无法,欲与管嘉卿商议,管又是毕如刀在苏州供出,拿上苏州质讯。此时进退无门,茶饭俱减,凤姐并不问他。赖氏见这般模样,心下大焦,说:“观保连日神气大减,不知何故”因问观保,俱回无事。叫凤姐背地问他,凤姐便说:“他心又不知想到甚么邪路了,他有甚心事。”渐渐精神更恍惚,面目消瘦,只得到花园盘问他,他才说出银子折尽之由。赖氏由不得放声大哭。雅观楼亦哭,要撞山石,投荷池寻死。赖氏只得不哭,反来劝说:“目下已将过年,莫被人笑。把家中细软首饰,权当几百两银子,敷衍过年,明年再为想法。”岂知节下要千余金开发,真是茫茫无措,都回到新年灯节后。这个风声传出,外边人都晓得雅观楼报干,做了郭脚。同兴园福官,遇一个过路官买去。玉郎、桂郎,将园中玩物,硬行拿去典卖吃用。雅观楼反向这两个恶少手里要几两银子使用。又欠下福官家两月包银,又怕他家鸨子来索,也不能到。就在园中,与这两个小妖盘桓。看看正月将终,家中日用,非典不可。赖氏想到凤姐房中细软,叫儿子拿出来当。凤姐就大哭,要寻死。母子无法,思量把花园卖与人。人来买者,要连正宅。此时急卖,并园中摆设,一应不动,只卖了五千两银子,只得硬着心肠,立契绝卖。赖氏指望将几千两银子,从新放债,再整家园。雅观楼故态复萌,成交后诸事不作,先拿二百两还同兴园两月包银。这家把银子收下,说福官同母回苏州,一两月即来扬。雅观楼不胜败兴,开门头人留他吃酒,另选陪酒之人,他却不愿而去。赖氏家中,把银子勒住,经不得雅观楼用惯。这头当,兑下三千金,除还年节项外,仅存不足二千金。个月又输去千余金,所剩无几,专等找项交房。赖氏想,此刻不必寻房,当初费大娘房子是我家起的,相宜在他家居住,彼此不算。商之费大娘,费见此光景,恐怕将来事坏,房子准折与人,立锥之地俱无,不若做人情让他。随他把几十两银子,我去上庵,等儿子家来再议。这个说头,赖氏大喜。说:“送府上二百两银子,我母子权且栖身。观保稍有转机,仍将此宅与姨母居住。”房子说定,费大娘觅庵栖身。这里赖氏将住宅什物卖出几百两银子,同儿子商议过经纪日子。雅观楼说:“从此收心,家下用人一概开发,止留了玉郎、桂郎两人。”赖氏亦要开发。雅观楼与凤姐都不能割爱。他两人亦情愿服侍,过经纪日子。可怜雅观楼搬家,十分寂寞,不过拣个好日,晚间走过去。这些朋友,一个不到。若从此回头,二千金找兑,房价在手,尚可小康。又有破财星到同兴园,访得雅观楼有了房价,即着人来请,说福官到了,请他过去。雅观楼听了这句话,不由得两脚如飞,走到同兴园,要见福官。有开头同兴园人,取出苏州礼物,如龙井茶叶糕饼之类,外书一封,书写福官有堂妹名喜官,初次来扬,着他来服侍,随后自己即到云云。看过,即令唤来会会。这喜官却有几分姿色,雅观楼一见,满心欢喜。说:“名不虚传,真令人喜也。”一连就与喜官住了半月,指望福官到,做个双美合欢会。那知迟迟不到,这半月允下喜官衣裳,一切半月花酒之费,结算有一千两将近。虔婆开口同他借五百两银子,雅观楼说:“我明日家去,取来与你。”赖氏在家,见儿子迟迟不回,知道他在同兴园,日夜焦虑,如何是好。转是凤姐说:“留他玩死,我婆媳们过经纪日子。”这日雅观楼到了家,拿了五百两银子,交与鸨子去。赖氏问他,也不回言,就长行了。晚间喜官又向他说,叫他把银子找清他家:“省得他们说闲话,我们也玩得安逸。”果然,雅观楼又到家拿了五百两银子,交与鸨子。同兴园主意毒极,雅观楼随后来,不见喜官。虔婆回说:“他是到扬州来玩玩,适才早间有一苏州便船,他已回苏州去了。不过暂在我家与你盘桓,我家不能留他做伙计,他苏州有门头。”雅观楼闷闷回家,已无可消遣。又约人手谈,不到半月,把银子输得罄尽。赖氏几番气得要寻死,到底舍不得儿子。凤姐软物都寄在他母亲家,只随身几件衣裳。家中一天不当,就要盖锅。每天薪水,到有玉郎、桂郎拿出钱来。此时已没规矩,这两个小厮出入,也不分上下,不时凤姐与他说笑话。雅观楼已无可如何,这两个又撮凤姐把房子卖了:“你回娘家,我两人到你母亲家服侍你。”于是凤姐催促卖房,各人想良方吃饭。赖氏已没法说,才住了不到三月,即行出卖。此刻已无可如何,只得卖了二百两银子。赖氏说:“从前上万银子,尚且用完。此刻二百银子,从何办起。”凤姐说:“我回娘家,帮母亲做针线度日。你母子想个良方糊口。”赖氏说:“如今权且依你,分饭减口,我仍去放债,不怕你笑,当初从几千文起手,如今但愿观保不玩,他在家吃碗现成的,等我苦几年,再整家园。”雅观楼说:“我从此足不出户。”赖氏说:“若如此,我情愿替你成交。”凤姐连夜归娘家,玉、桂二人要去,雅观楼留他不住。赖氏在城根,寻了两间房子居住。岂知才搬过去,夜间即遭邻人回禄延烧,只逃出母子二人。次早赖氏来扒砖瓦,料想银子火烧不去。任凭掘地,毫厘没有。可怜掘了一天,一粒未曾下肚。雅观楼饿得睡在地下,四肢无力。赖氏无法,去到尤奶奶家门口,央人进去说被禄之惨。尤奶奶拿出两吊钱来与他。凤姐说:“他们房价银子,一丝未动,又来做色。”尤奶奶说:“人家遭此横事,只当做好事一般。还有女婿在那里受罪,此心何忍。”赖氏拿了二千文,在城外搭个篷子代人洗衣服度日。每天有百余文。雅观楼又将人家送洗衣服卷去,当了两吊钱,便同些无赖在赌钱场上,输得一文没有。人家来取,无处偿还,各人认晦气,将票要回自取。从此生路遂绝。赖氏到此际,向儿子说:“我如今也不怪你,是我该死不听你家父亲临终之言,致有今日。”雅观楼不知,说:“娘怎么讲”赖氏将钱是命得病,梦中神明指示,以及昧下西商十万银子,生他时见西商到门,一一说出。雅观楼到此时,有几分悔悟。说:“母亲,你何不早说,我也不至下流至此。”赖氏说:“是我该死,如今也不能束手待毙。俗云,一日不害羞,三日不忍饿。说不得明日带个篮子,上街讨些饭来养你。你在家中看着篷子。”雅观楼此时,良心发现,不觉大哭。赖氏说:“不用哭,且捱到那块说那块,或者你丈母可怜你,收你家去,我代他家照应,帮他收拾,不白吃他家饭。明日且等我上街,在他家左右行乞,也顾不得人笑话。”第二日,果在尤家左右。早有人把信与尤奶奶。尤知是他真穷,转出旁边邻人,送些饭菜与他,叫他别处去化。赖氏得了这些饭菜,忙自回去,与儿子同食。这里尤奶奶与凤姐说;“你家婆婆上街乞化,我们也难过。自然你家丈夫也上街了。我今得信,盛了些饭菜与他,如今莫若收他母子家来,把碗饭他吃。你丈夫一文也不把他用,自无处花消。”凤姐说:“他是偷嘴猫,将来到家,搭着东西,都可偷的。”尤奶奶被他说得,也有些害怕。后来又听得人说,雅观楼改装,更属不堪。原来城外火房恶丐,见他母亲上街讨乞,那些恶丐便来勾他入伙,说:“你坐在家中,等老妈妈讨你吃,也不过意。手头又无钱用,你又少年,我们和你扮出戏文上街,一天都有几百文。晚间回来,饮酒开怀,也是一乐。”雅观楼被他说动,说:“我们扮出甚么戏”那丐说:“扮出花鼓,你年少,做个花鼓婆,我上些当,做个龟大老,还有一个伙计扮个呆公子,我们行头有处租。今日到我屋里演演,明日上街。”当晚同去,剩肴剩饭,吃得大乐。第二天妆成,送与赖氏看。不由得大笑,说:“该死,活现形。”雅观楼说:“母亲你今日不用上街,我们晚间回来,大酒大肉,吃他一饱。”果然,晚间竟分有两百文,买些市脯荒饭,母子大啖一顿。自此遂以为常,恬不为怪。这一番出丑,装女乞化,有分教:

冷饭铺中添弱丐,可怜浪子下场头

毕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六回 周厚安重报故人子 观我堂明现三世因

不讲钱家母子乞化,单讲凤姐在家,时有玉郎、桂郎走动,有代凤姐解渴之意。适高翠官其夫,在外跟官回扬。闻翠官嫁人守寡,托说堂兄在外多年,到尤家来看堂妹。这翠官明白,出来即叫:“大哥,数年不会。”说了些出门的事故。尤奶奶叫人备饭,翠官陪他在客位吃饭。当时二人即定计,如此这般,二人会意。这翠官,是个允惯。他见凤姐已是件尤物,遂姑嫂二人,晚间商议。他便同他说出真话。说:“我却不能守寡的人。你而今有了玉郎、桂郎两个相好,我这几年实在不耐烦人了。”凤姐说:“你比哥哥年纪大些,怎么还如此作怪。”翠官说:“我不瞒你。”遂将当初事,说与凤姐。凤姐说:“怪不得嫂嫂这般洒乐。我们今生已莫想这般快活日子。”翠官乘便说:“你如果要做这快活交易,今日来的人,是我丈夫,他叫门跟官。我在家开门头,都是各人自寻饭吃。妹妹,你丈夫已下了地狱,莫若明日同我高大爷,到南京陈一娘家中,去过几年快活日子。”凤姐说:“母亲不肯,如何办法”翠官说:“自然肯,我去向太太说,到南京堂兄家暂住,避避钱家母子,眼不见为净。将来还有后累,被人笑死。一说包他必行。”果然,尤奶奶听了,十分合式,即请高姓来,重重托他。满口允说:“宾至如归,一切都不用置办。”翠官此时,即将房子退与房东,把家中什物变卖罄尽,只留几个箱子,叫一只大船,连高大在内,同上南京。凤姐又离不得玉郎、桂郎,翠官说带他去也有事他办。一帆风,直送到桃叶渡头,入了一娘河房。尤奶奶此刻知事已如此,且喜有自在饭吃,就不懊悔。玉、桂两人做了手下人侍席,也落得在花丛中热闹而已。只苦了钱家母子,二人指望尤家收他,谁知三五日举家都搬,不知下落,终日惟行乞而已。不觉就讨了三四年,雅观楼已过了二十岁。这三四年,扮女行乞,都不必叙。

一日,赶镇江会市,又扮花鼓。到了镇江,有钱是命故人周厚安,闻人说钱是命儿子装女行乞。当日钱是命因他为人周正,借一百银子,与他家中办理丧葬事,每年在店,俸金代扣。及至更店,钱是命便慨然说作帮项,不必归还。后来此老,又帮别家生意。数年前,曾于新正,途次退钱是命茶话。后闻其子日趋于下,钱是命又物故。念故人百金情重,俟此子流落下来,再为救他。今日果遇于途,疑是钱某之子,又恐不是,踌躇半日,说:“今日此地会期,他定来赶会要钱,不如问他一声,即问错了,亦不碍事。”于是抢上前,直接问装女的少丐说:“你是钱某儿子”这雅观楼一听,便住了花鼓,站下来不吱声。周厚安大声呼叱:“如何搭此等匪类,做此不肖事情,明白对我讲。我是你盟叔,要把这些匪类,都要枷打充发出去。”那两个丐者,见话头不妙,就逃之夭夭走了。周厚安把雅观楼带到冷静处,一座荒庵,买好几件衣服,叫他把女妆换却。问他肚中可饥他说早间吃了一饱出来。遂叫他混堂洗澡,带到家中,逐细问他,把十年所为,说了一温。周老惟叹气而已。说:“贤侄,你已二十余岁,我如今有几两银子,走广置货,来往发卖。我承你父亲帮我百金营葬之费,我岂肯忘本。你今如此漂零,相宜跟我到广,路上代我照应,另拿百金,代你置货,来去几年,可以成个小小人家。你家母亲,我着人接来,在我家住。你如今回不得扬州,将来少有进步,再为商酌。”雅观楼感恩戴德,在周家住了几日。赖氏接到,母子相会,同雅观楼磕了周老个头。周老连忙搀住,说:“尊嫂在舍下,莫嫌简慢。令郎事,都在我。”谁知赖氏在周老处,住了三日。周老行将上广东买货,不想赖氏睡到半夜,只听痰响。举家连忙起来看时,已呜呼哀哉。这一切身后事,俱周老置备。事毕,周老同雅观楼长行,一路直到了广东。周老同雅观楼进了洋行,周老出门,叫雅观楼看守货物。一连十余日,交易往来,他听得同住客人,谈说码头花艇,大有物色,遂动买花之兴,苦乏囊资。他听周老说,欠他家百金,他便把他箱中花边洋钱拿了一包,不问数目,直奔马头。但见花艇成阵,游女如云,眼花缭乱。正望间,却遇见一人,真是风流冤孽,原来是费人才。他寻妻寻到南京,会见陈一娘,说二保要在他家生意,因人数多,二保又年近四旬,当即辞去。二保在南京买了个十三四岁女子,认为己女,同王二上了广东。费人才赶到广东,盘缠已尽。及至遇见二保与王二,他寡不敌众。无可如何。只得央二保与王二说,在他船上做个相帮,代王二讨讨客欠,岸上招揽客人生意,没客仍与二保共宿。

这一日,雅观楼岸上徘徊,遇见费人才。两相惊诧。各叙毕,雅观楼正要上船,尝尝风味,难得他乡遇故。费人才知他脾气,遂约他上船。二保与雅观楼,素有交情,又将养女小保,叫出陪他。雅观楼自从行乞数年,此调不弹久矣。今一见美丽,如饿鬼得食,当夜在他船上住下,叫费人才将船开下数里,择僻静处多玩几天。这包洋钱在身,二保百般盘他。将近十日,二保与王二、费人才想法要吃他这包洋钱,到了半个月,费人才便向雅观楼说:“我们此地,船上行情你可知道我家小保同人过一宿,十块二十块洋钱不等。你已玩了半个月,论理不该开口,刻有一急事,要同你借一百块钱,开发使费。”雅观楼知钱玩尽,说:“今日再过一夜,明日将钱与你,我住某行。”费人才说:“就是我船送你回去。”雅观楼此时,大有心事。当晚与二保乐到半夜。是夜,月明如昼,满船人都睡熟,他便起来。二保问他,他回小解。二保说:“现成夜壶,何必上岸,莫吹了身子,明日回去,还要和你玩玩。我家小保,那里舍得你去,恨不得要天长地久,同你结发。”雅观楼说:“我看看月就来。”披衣上岸。但见水天一色,心中百端交集,进退维难。路旁有一块石头,权且少坐,心下踌躇,不觉体倦,恍惚间来了一位老妇人,走到他面前,即呼:“观保,休得胡乱思想,随我走,带你到一所在,你便明白。”雅观楼此时,正在无聊,也就跟着走到一处。似庙非庙,门口横匾书“观我堂”三字,进了门,见大厅三间,空无一物。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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