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小说

雅观楼

4.9 万字 · 约 2 小时 19 分钟 · 5 / 7

会员可开白话

情,到钱家磕头,嗣后永不敢滋事,方准他告病疏枷。两人怀恨在胸,访得雅观楼在某庵走动,他便另纠合匪徒,自不出面。探得进庵,大众便逾墙而入,直奔小尼接客之所。雅观楼此时,与小尼正在吃紧之处。登时闻变,无计可施,惟有大空柜一张,不得已请君入柜,销住为佳。众匪向小尼,叫把雅观楼献出,借个大大当包。小尼回没有。众进房遍搜无影,雅观楼在柜,浑身发颤,柜门摇动。众人说:“古怪,柜有跷蹊宝贝在内抖腿,我们抬你回去,挑担把银子来赎。”于是众人七手八脚,抬到一所僻静空地放下,候尼庵取银来赎。小尼知雅观楼有尤进缝主谋,即请尤来庵议事,尤旋即约毕如刀同议。那空地众人,又向柜问说道:“你要斟酌个调停出来,代你讲讲,你好回去。我们大众,用气力抬你到此地,大大沾你个光,下回就是朋友,庵中尽管你到。”雅观楼在内,喘嘘嘘说了个“尤进缝”三字。这里人即寻尤进缝去。尤会了毕如刀,毕说:“此事非了不可,我去了得便宜些。”适途间两边请的人,都遇见毕如刀。到了空地,叫众人将销扭开,放出雅观楼来。此时才得了命,方不发抖,面带羞容。毕如刀说:“你们不访访就做这件事情,钱某是我们兄弟,要你们照应。”众人惟说:“该死,不知,得罪钱大爷,随他老人家意思。”毕说:“你们把柜仍抬回原处,明日到我家来,我有道理。”众人说就是。于是毕如刀又拉雅观楼,进庵吃酒。说:“兄弟不该单行,此番有我在内,一来代庵中长长行,也为足下扳个脸儿,明日舍他们几两银子,下次再不敢放肆。”说得雅观楼大快。这番入僧尼庵饮酒大乐,雅观楼又过了一宿才回,有分教:

席间几句闲言语,惹出平地波浪来。

毕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二回 尤进缝遇盗身亡 雅观楼捐官财散

话讲尤进缝,自尼庵酒散归家,心中自忖说:“雅观楼只我同费人才两人盘住,目下毕如刀又代他拉拢了多少朋友,皆是分肥之物。如今须想一法,大大弄他笔银子。”想自己将来受用。俗语“先下手为强”,想了半夜,偶然触着胸中一件,记他从小,先生劝他,读书可以做官。他回先生说,不消,将来买个官做做罢。虽是小孩子话,可以见其志量。明日用话打动他,看他何如次日将中,会雅观楼在迷香深处吃鸦片烟,两个小妖服侍。尤寻到便说:“昨日你胆太大,如此软地,没点价钱就冒险去,若非毕兄,没得百十银子,贤弟不能出柜。”雅观楼说:“不用谈,我已称了十两银子,绝早订发人送与毕府,以后闲走,大可放心。”尤进缝便道:“非是我说倒旗枪话,你我背后讲,大小要有个老虎皮遮身,原不出奇。即如昨日事,你若有个功名在身上,无论自挣捐纳,那些匪徒也不敢罗唣。平日再同些小官酬应,他肯来碰这个方子。都是你我受他的气,亏我是个□脚,平时有朋情。你是初出土的嫩笋,外人把你当做呆鹅。前者娶一娘,若非我有点手段,未必平安无事。人抬到家,让你睡得安稳。”雅观楼听这一席话,说:“好哥哥,我怎么好哩,从小又不肯读书,人家进学,中举做官,是读书中出来。我的书到放在九霄云外。”尤说:“捐个前程,也是一样。便做一任小官,那怕到任一个月,告假归家,就是乡绅了,那个不敬重。你回家享田园之乐,过一世快活日子,出去便是老爷。”雅观楼此时,心已被他说动。道:“我今要捐个甚的官才好”尤说:“有大有小,听人捐去。”雅观楼说:“想做个县官玩玩。”尤说:“要得二万金,可以到任。只要官运好,到任后遇几件事就可将本寻起,久坐寻得多,又可以加捐知府。俗说,三年穷知府,十万雪花银。这是稳准得很的。”雅观楼说:“此事非玩笑事件,须与母亲说明。”尤说,“你与太亲母说知,等我代你办得停停妥妥,在部里领了凭下来。你去到任,辗转不过三个月功夫,门口就换了样子。”雅观楼听到此处,不由得心里一定要办。旋即将一番言语,告诉赖氏。赖氏说:“此是正经事,我不拦你。但你年纪尚小,未过二十岁,此事须在三十内外人做,那里有这样小孩子老爷,须迟得十年才可。目下捐个监生顶带,再捐现任官做,岂不是好。”雅观楼道:“我等不得,我恨不得明日就到任,才称我心志。”赖氏说:“须请尤哥哥来商议,看他想个法,可以行得。”尤进缝坐园中,即有人来请说话,知其有几分妥局。尤进内宅,赖氏接见,如此云云。尤说:“太太所虑者,妹夫年幼。明日履历上多填几岁,喜得身体像三十内外人的样子。若做州县官,到还去得。”赖氏说:“他那里会审事。”尤说:“做官全靠师爷,多大年纪人做官,离了师爷就不是的。”赖氏说:“我到底愁他年轻。”尤说:“亲母家中同妹夫斟酌,这是无非闲谈,可行可止。”雅观楼决意要行,赖氏无法,说:“家中这几两银子,都是你的,听你用罢。我也不管,让你做个官玩玩,你才得死心踏地,在家里过安稳日子。这些做官事情,做娘的一毫不晓得办。你去与尤亲翁商议,要多少银子如何办法”此时,雅观楼与尤进缝在园中密议,不期费人才来到园中,尤便止住不谈。雅观楼留他吃饭,饭毕,专候雅观楼出去闲玩,好作陪堂。尤推有小事告辞,止费一人,他也就走。晚间,尤进缝独自到园,与雅观楼细谈。到半夜,说定三五日内择吉动身。尤进缝见事已说定,银子随他带出去办,他便起了昧心之见,说:“我先弄两千金,捐个典吏做起来,谅他不能来同我要银子。找到我任上,我自有道理办法。且家中一概都瞒住,只说出门代人办件债务事情。”主意想定,他便叫雅观楼一应人都瞒着,三个月后,我领了到任文书下来,那时再为张扬,收拾到任。雅观楼一一遵从。

钱家银子,都在银号,取票到铺中兑齐,即到码头看船。刚刚事有凑巧,恰有一只大船泊于空处。见船尾坐一个俏丽梢婆,不由得一见,魂灵儿被他勾摄去了。两只眼就盯在这女郎身上。这女郎偏伶俐可人,即唤梢公上岸,问:“这位客人,可是叫船的?”尤进缝听他是山东人口音,说:“我们要叫船进京,你家船可装么”梢公说:“我们专装进京人。”尤进缝说:“我们有二万银子,进京办公,须要小心妥贴。”这梢公听得有二万银子,船钱随便将就,彼时说定,尤进缝归家,带了一个仆人、银子上船,即扬帆北上。临行时,会见费人才,淡淡说了句:“代家父出门办件首尾事,约个月即回。”此时,雅观楼心无二用,专望京报到门,一切玩处总不到。费人才只说他收了心,每到园中,但见吃鸦片烟,静坐而已,莫明其故。

单讲尤进缝,船到山东地界,舟人将船泊于芦荻深处。尤以为一路船行,绝少偷空之处。今日泊舟不行,要与这妇人挑逗一番,若能得手,客边颇不孤恓。正想间,只听见前面梢公说:“动手罢。”后面梢婆穿大红窄袖短袄,手执双刀,从船中小门跳出。尤进缝此时还说油儿话,说:“奶奶还会玩双刀,可会玩独棍”这妇人骂了一句:“瞎眼囚,滚了罢。”手起一刀,挥成两段,弃于河中。这仆人唬得魂飞天外,双膝跪在舱内,求女王爷饶命。女郎说:“我不杀你,借你口带个信与他家,这囚囊瞎了鸟眼,把我们当做花船看待,该得送死。你上岸滚去,我们船已到家门口,再迟一刻,我家老王爷出来,你就没命。”仆人拿了行李,即行登岸,身边只有几钱散碎银子,觅饭店住一宿,再作归计。谁知遭唬染病,一病三个月,行李衣裳典卖俱尽。幸得已到五月,天气渐热,病亦小愈,饭店催他出门,只得沿途行乞。一天走十数里,竟要走到夏末秋初,才得到家。这里,雅观楼望到三个月,诸事打点,预备到任荣行,渐渐说出捐官之事。费人才口中不言,心里暗想说:“当初与他茶馆立议,何等说法。他今两万银子到手,足有几千两银子可寻,他便瞒我做事。这等负心,叫他翻在天妃闸淹死。”此是费人才怀恨闲话。雅观楼心里,想到不日要赴任出门,六月初一日又是赖氏生日,指望贴起报子来过生日,因请毕、费二人来问:“可以行得吗”他们二人见此事又是尤姓去办,也随便含糊其词,说:“已经报捐,贴报亦不碍。不过贴个即用知县而已。分发未见部文。”于是雅观楼即请人写报贴。到初一日,拜寿者无非玩友结拜等人,说些恭维的话。尤老实来拜寿,大加惊诧。问及始知,他儿子出门,是办此事。真是个老实人,他腹中便说:“此事也不应瞒我,可笑。”

彼时座中有一个人,席散心里打稿,有了篇文章。此人即毕如刀,说这事是笔大财气,小钱要大大用笔银子。明日就要去办,迟则捷足先得。次早,去会一个专门搭台多事的个劣绅,告他“贱役矇捐,诉出钱是命本姓吴,幼年曾为某宦服役,其妻做稍媒与贩人口,某年有案在县。如此卑污身家,岂容滥侧绅衿之列。”这一纸进去,分明是送的分大礼,官里即出票,带人质讯。可怜才过生日,到第三天。即有当地坊保,同几个差人到大厅坐下,要请钱大爷一会,说分礼金。雅观楼尚未起来,说厅上有多少人请会。只道报子到门,连忙起来,穿了衣服,即到厅上。有两个头翁,身边取出花边票子,请钱大爷过目。说:“老爷等钱大爷回话。”雅观楼吓得面如土色。内有一个头翁说:“钱大爷,你不是不开口,要屈你同我们走走。不要带累我们,已把轿务现成,抬你老人家到县前,觅个好地方你住下,包好如意。”雅观楼仍迟疑,这两个将他带拖带拉,到门口推他上轿,一溜烟抬去。赖氏不知儿子闯出甚么祸,叫人请费人才与毕、管三人到县前,代他儿子办官事。毕如刀是安定的绳索,差人进门,他就在费人才家客位内谈心,说雅观楼事,大家都要进进财。如尤进缝独得,下次不好办事。正说间,赖氏来请。毕、费二人先去见赖氏,管嘉卿仍未请到。赖氏尚蓬着头,说出早间的事故。毕如刀说:“不碍事,我去办得妥妥贴贴,不叫兄弟吃苦。”赖氏重重拜托了毕如刀说:“事后重谢。”毕如刀说:“此事长在晚生身,止不必多渎。此刻要几两银子,县前零用。”赖氏随即取一封银子,交与毕手,速赴县前,差人在县前左远,暂租了一所空房,收拾得齐齐整整。雅观楼下轿,即有人打水净面,泡上盖碗龙井茶来,即刻摆上满桌点心,宽汤细面。有两个小伙计陪他,又有说书唱曲玩友,纸牌色子,一应俱备。雅观楼此时,反不过意,说:“诸位如此待我,何以为报。”内有两个小伙计说:“大爷把府上用不着的银子,挑担把我家伙计,就算拜你大光。”闲话间,毕、费二人已到。雅观楼此时已麻木,说:“他们拉我在这里,如此管待何故”毕、费说:“兄弟,你自己闯的祸,不向我们商议,听信尤进缝的话。要晓得,这件事没万把银子,是有红衣裳穿的。小小一个军罪,还要打四十大板。话回坏了,嘴要打出血来。”雅观楼一听,就哭起来,要寻死。毕如刀说:“有我,若叫你到老爷堂上跪讯,我誓不见你。”雅观楼跪下,求他救命。毕说:“你舍得用银子,我包你三天回家。”雅观楼无有不依,但求早些归家。毕、费说:“安稳在此地坐坐,我去代你办事。”刚说话,管嘉卿亦到,三人同去会原差,讲定差房五百两,老爷三千两,告状劣绅一千两,将状子说明,拿出销毁,不留形迹,着费人才回赖氏信,请他放心:“不过用几千两银子,事是一点没有。”毕、管二人回雅观楼信,亦如此说法。彼时,原差又摆上七簋中饭,肴极精美。饭过,又拿出牌色来,请雅观楼手谈。雅观楼又回说:“牌我认不得,掷色子罢。”众说:“到是掷掷热闹。”来到下午,雅观楼已输下五百两,大众停住色子,说结清一账再玩。雅观楼说:“让我回去取银子去。”众说:“你只批个手票,到尊府来取,晚间再掷,恐怕做了上家,即将此帖缴上,如此最妙。”晚饭精美不叙。饭毕,又叙上夜局,他便欣然从事。几人攻打一门,未及天明,又输下一千五百两,连前,共二千两。又写手票一纸,天明始睡。毕、管二人,微睡片刻,来会赖氏,催他办事,起速将银办齐,“令郎在下处,一天一夜已输下二千两。”赖氏无法,在银号内兑出六千五百两来了事。仍有寓所堂食、伙计一切杂费,又五百两,通共七千两。破出银票几张,当天了事。雅观楼回家,赖氏百般安慰,怕儿子受了惊吓。说了句勉强话:“道是财去人安乐。”这一番风浪过去,有分教:

朱提作祟难施法,祸到临头尚不知。

毕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三回 赵福官合谋迷浪子 尤老实丧命哭亡儿

话讲雅观楼归家,歇了两日,自儿暗想说:“不合预贴起条,候尤进缝部文来,悄悄到任,做了老爷,谁敢告我。这一着原是自家错了。”连日部文不到,闷坐无聊,何以消遣,新学得掷色子,遂约毕、管二人并费人才,再搭上两个人,园中小掷,不过几两输赢。岂知,出小至大,毕、管二人又勾合了软硬相识,掷色子的名曰酒花,一输数百金,渐至门牌也会,竟是不学而能。也是银子要散,不两月间,约输去数千金。有同兴园赵福官,打发门子来请数次,都未曾到。一日,局中人都有事,时届初秋,节后同费人才驾一叶扁舟,经同兴河房前过,福官招之吃茶。晚间请过吃酒,少慰渴衷。雅观楼回说:“归舟即来小聚,不可又招外客。”雅观楼湖上一到即回舟,到同兴园时,红灯初上,狎客盈庭。雅观楼乘兴而来,欲与福官修旧。岂知又来相好留住,情不能却,只得叫鸨子在河岸伺候,候船到,善为婉辞,推说某府接去,三鼓始回。雅观楼大怒:“既已约定,又应他局,明系玩人,从此再不到你家了。”闷闷而回。次日,会见毕如刀等谈及,说:“这些忘八,非打不可。我代你多件事,约几百人摆个阵他看看,叫他丧胆忘魂。”雅观楼说:“托众位哥哥,代我吓他下子,不可动手打,事就大了。”毕如刀说:“你同费兄在园中,我出马代你去办。”于是,毕如刀约管嘉卿,同到同兴园。福官接住,说:“你家昨日得罪个人。某人来,你留他晚间吃酒,以接外客。雅观楼动了气。你知道,他有钱有势,祸不远矣。”福官说:“要托二位老爷施恩,我同东家说,备个东,选几位好姑娘,奉陪玩一天,要来吉星化解。”毕如刀说:“这到扰你,我代你家又生出股财气,我们来进房告诉你。”二人同进福官房,便如此这般说了一遍。福官喜得粉脸堆下笑来,即说与忘八鸨母,合家欢喜。即刻备下美肴,请用中饭。午后,毕如刀与福官盘相,管嘉卿另选一个尤物,各人进房,以至晚间坐席,闲文不叙。专待睡至三鼓,各人披衣而走,直奔雅观楼家。时雅观楼与费人才二人,在园中摸骨牌下棋,消磨时刻。见毕、管二人到,便问:“如何办法”说:“已代约了武朋友两百人,打得干干净净。龟子只是磕头,婊子四处潜躲。福官唬得翻眼抽过去,姜汤灌醒。龟子已知你约的人,明日到门磕头请罪,备酒请大爷陪礼。”雅观楼说:“难道这样打法,他就肯甘心了。”毕如刀说;“你好不油,他是做的受人欺压生意,你不欺压他,他便就欺压人。明日早早,即有鸨子来请你,去设席陪礼,自认不是。你明日要施点恩,他打的家伙,赏他几两银子置备。”雅观楼听说大喜。二人说:“我们也不回去,相宜手谈一乐。”雅观楼也想手谈,要抓两下。于是四人小掷。这都是毕、管二人与同兴园说明,做出打降样子,地下损些破碗盏,桌椅推得东倒西歪。福官假装唬出病来,仍着人请雅观楼来吃酒,作陪礼介。

雅观楼色子掷到天明,即有个小厮在雅观楼耳边低低说了几句,由不得丢了色子到门口,他们三人心里明白。雅观楼到门口,说:“福官因打降遭唬,知道自己不是,要请钱大爷过去说一句话,他就死也瞑目。”雅观楼道:“不必说,我就会他。即刻来你家去回他信。”雅观楼即歇局,说:“今日输赢有限,再算。我们洗洗险,要上同兴园看看福官如何”毕、管、费齐说:“我们同去,大家打个花脸,以后谅他也不敢。”四人到了同兴园,走到客位,满地肴品,破碗盏损了一地,门窗倒了几扇,并无一个女脚,惟有几个下人。到了福官房中,满地粉盒等件,画片粉碎,福官在床上将被裹头,哼声不绝。雅观楼见此情形,不觉心中难过难舍,到床边,将手轻轻捧出福官脸来,说非是我叫人打你家,前日你约我来吃酒,又接他客,我回去同人说,毕、管二人动气,喊了两百人打你家,我都不晓得。”福官说:“我们散家了,将来讨饭回苏州,大家各散,那敢怨人,恨不该做这受欺生意,遇见你这狼心的人,下这样毒手。你龙目看看,我不过是一死。指望与你相好几年,有个倚靠。”观保说:“事已如此,你且起来吃点东西,收拾收拾,等我送笔银子来你们置办。我今晚陪你过一宿谈谈,不可再接外人吃酒。”福官说:“再如此,是不要性命了。”雅观楼说:“如此狼藉,我们三人先回去,即着人送银子来你家。”当下四人回去,雅观楼说打得如此落花流水,要与他一百两银子。这些动手的也要汏化他分礼金。问:“需多少”毕、管但云:“随你意思谢谢。”再三问及,说:“不过每人把个鞋袜礼。他两百人,就要两百金。”他二人与费人才,干没两百金。当晚,雅观楼到了同兴园,这人家,把一家女人,都打扮得妖艳百出,齐齐出来迎接。真是目不遐接,止有福官不出,独坐房中,不施脂粉,齐眉边扎了个包头。雅观楼见了,不胜之喜。说:“受用了,吃些甚么东西”说:“我自从昨日一唬,心里时刻乱跳,才合眼就像那些狼人站在面前,我疑感是魂掉了。你今日要早些同我睡一夜,我神气才得复元。你出去吃酒,莫贪杯酣饮,若还迟了,我坐不住。我是为你来,才勉强挣起。”雅观楼说:“你不吃东西,我也不勉强你吃酒,要吃碗稀饭过夜才好。”福官说:“我晓得,你出去做席罢,多少人候着你哩。”雅观楼出去,勉强吃两杯酒,吃碗饭,就说:“我倦得很,要睡了。少陪诸位,得罪。”他们三人,各自归房不提。雅观楼进房,安慰了福官半夜,允了他呆包一百两一月,不接外客。他才回嗔作喜,与雅观楼如意畅所欲为。天明回家各散。雅观楼到园中套房,足足睡到日已正午,方才起来。自有玉郎、桂郎服侍洗脸。早饭后,免不得毕、管、费三人并新结拜弟兄到席,无非聚赌狎妓而已。不必烦叙。

看看中秋将至,园中桂花大放。想到尤进缝,如何半年不到越想越焦,只得借手谈消遣。约几个朋友,挂花厅赏挂花吃酒。有一班匪友,就来迎合。赞说挂花香妙,不可无酒。雅观楼依从,桂花厅设席。意在叫十番增福、增寿并小伴娘,又想约福官来,一同赏桂,为永夜之欢。却有一件扫兴事到,是晚竟罢宴而散。

尤进缝仆人自五月带病出饭店,每天走不上数里,一路行乞到了扬州,至八月初十日,到了尤家。见尤老实夫妇,将被盗遭杀、自己求饶得命、饭店染病、一路行乞来扬的话,说了一遍。举家大哭。尤老实夫妇要寻死,到是翠官哭过,还有主见,把他夫妇劝住。说:“我家的人,代钱府办事,人遭此恶死,我们三人到他家去,看他家如何说法。”尤老实说:“这句话到是的。”三人到了钱家,哭哭啼啼,说出如此这般。凤姐已大哭起来。雅观楼在园中与众人议论,怎么开心玩法。一闻此信,只唬得瞪目不言,赖氏在内,将凤姐劝住不哭,出来请教众人主意。那毕如刀问明,说:“此事须尊府善为安慰。据晚生愚见,尤兄之尸,谅已无着,被害之地,仆人亦不能指出。为今之计,取平日衣冠,招魂入殓,安葬,设灵位七七斋蘸,超度亡魂。”老夫妇养赡,也要出目,尤府高夫人,听其自便,如矢志守节,择族中有子承继,或无人,钱兄弟生子,须过继一位,以接尤氏宗祠。一定不易之良法,尤老翁夫妇谅无异说。”当下众人请尤老实出来,百般劝慰。尤老本忠厚人,也就依说,打发尤老一家回去。所有赏花之筵,变为烦恼之席。次日,如说办理。谁知祸不单行,尤老实因丧子,得病,不到五日,即呜呼哀哉。少不得一切丧葬事,俱钱家办理。足足忙了三个月,安葬后才得无事。这一场大变,有分教:

钱如流水滔滔去,还有狂澜在后头。

毕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四回 雅观楼发毒延高士 王二保拐物归故夫

话讲雅观楼,自办尤家事毕,又近岁暮。赖氏将帐目用度,约计三年中,自起房至捐官,一切已用过六七万金。目下尚有五万金家财,遂向雅观楼说:“自你老子死后,三年我约算已用去六七万金,此刻止存银五万金有零。若如此用法,再三年惟有大房一所而已。明年须要整顿过日子,不可如此乱动妄为。你又少了尤哥哥一个帮手,诸事都要谨慎。”雅观楼说:“不但尤哥哥,毕如刀又为甚么官事拖累,十月里被上司差人拿了,解到苏州,闻说收了禁。平日听见毕、尤等人谈闲闲,说某人在盐务中挂窝子,一寻几万,某人亏折几万。今日偶然想着,娘不用愁,明年我去挂挂窝子,或者寻几万银子。我听得人说,挂窝子寻盈千累万,精穷人暂时富翁。现在管嘉卿他已代着做盐务生意,我们明年办千把两银子试试何如。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洞天
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雅观楼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