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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忠贤小说斥奸书
9.3 万字 · 约 4 小时 27 分钟 · 9 /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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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兵备也全不在意,起身告辞去了。
举世趋炎似倒澜,浪兴土木媚权奸。
穷边膏血应须惜,不把生民博一官。
这边刘抚,理虽说他不过,心犹不歇。凑巧一个钻谋害事的商人陶文,他在京中寻将一幅魏忠贤画像来,挂在喜峰口地方,要鸠集边商于此立祠。这是他撵钱骗官的法儿。不想刘抚得了这个消息,就似得了个引头。因前次吃了耿道的没意思,倒叫中军官去说他,要他捐助呈请。耿道道:“我有这样钱自会犒赏军士,商人要建祠,他自去抚台,具呈抚台题请去。”只是不听。刘抚无可奈何,又着人去请耿道说:“闻得外边有人带有魏司礼像在此,这一定是里边与他的,如今要在喜峰口建祠,光景事断难已。且又各商捐资,于官民都无扰害。该道可出一呈,本院便可题请。”耿道道:“喜峰口要害之地,一旦兴工,工匠百许,倘有奸细混入生事,不当稳便。这副使不敢具文请题。”刘抚道:“这等本院自具题罢。”耿道见他不悦,就便起身,刘抚便自行出示委官督造自己捐助。这一镇官员,也只得看抚台体面捐助,一面具题请额兴工来。却也:
墙拖白练,宇插青霄,门陈猛兽,时疑动夜月。爪牙碑绕,怒螭每似奋春雷鳞鬣,粉垩石础,乱点点玄菟霜飞,翠栋丹楹,明灿灿赤城霞起。只是华堂里列两行蟒为衣玉为带的侍从,丰仪整肃,也不过是人世冠裳。赭幔中坐着一个端其冕承其旒的神人,服饰异常,俨不异当时人主。总之:
敢凭城社窃王灵,便窃衣冠壮羽翎。
一觉南柯春梦醒,楼台何处像凋零。
落成之日,刘抚亲率文武官吏前往谒贺。此时先五拜三叩头,呼九千岁。副总兵朱纪也循例呼拜,独守道胡士容托事不至,耿道半揖而出。刘抚闻之大恼,道:“创祠之日,他便与我立异,这还人不知道,如今在众人属目之地,故作强项,岂不令人笑我?是我能容他,他倒不能容我了。”回衙即密密修下一个禀帖,备了一条玉带、八套蟒衣、金银酒器禀道:“久欲建祠,因遵化道耿如杞故行阻挠,故本职竭力自行建立。今已落成,特此恭贺。”差人用厚礼送他管家,因将贺礼禀帖呈送魏忠贤。忠贤分付道:“倒也亏他费心,我这里一定升他。耿如杞可恶,叫他可题个本儿,我这里就便拿问。”那差人回去,刘抚一听得升,异常欢喜,又说要参耿道,一面差人写书与巡关御史知会,一面等不得先题一个本道:“见任遵化道副使耿如杞,秉性奸贪,御下暴戾,恣意克臧兵士粮饷六千三百两,簠簋不饰,军伍怨诅,所当照贪例拿问,追赃充饷者也。”疏上,便着人去将耿副使钦给关防取了,又将他拘管住,不许出城。耿道自信得过,历任来并无过失,只不放着心上,道:“看他把甚参我?难道不拜是坐得我的罪的?”就要打发家眷回去,家眷定要看个动静不回,只见本到京。还有一个蓟州守道,姓胡,名士容,原在蓟州时,崔尚书家里人恃势生事,他却不肯假借,请托不行,崔尚书甚不喜他。此时恰也托事不去拜谒魏公祠,崔尚书就乘势下石,说他在任出巡,一路多起夫马,骚扰驿递。也在这疏上一并拿问。官校领了驾帖起身,耿道已自在私家,分付家下些家事,静听了,一到,便出来听宣驾帖。听官校上了镣钮,起身进京。那刘抚见了笑道:“倔强的竟如何?”他一面委别道带管了印务,着耿道家小即离私衙。可怜这时光景,耿道被拿,抚台来逐,府县那边还讨的一乘轿、一名夫、一匹马。只有一匹马,中军官又道是官马夺去。所喜做官清介,行李无多,便是这几个老苍头自相搬运,一时回家不迭,只得租了民房,雇了几乘小轿,抬了夫人,与这些女眷,其余男人俱是步行,到那村舍栖止。所过处在,行路之人那个不为他凄凉,不替他叹息。及待雇头口起身,抚台又有牌道:“恐京中要追比家属。”又阻住他月余。这边耿道自与胡道起身。只见这些本镇兵士,蓟州士民,无不号泣来送,捱挤了半日,才得出城。正是:
直节重山河,谗言恣网罗。
不平谁与问,便欲借荆轲。
两个道臣到了京,少不得先下锦衣卫狱,受这田尔耕、许显纯、崔应元三个人的臭气。耿道打的两腿肉已离骨,止有筋粘住挂在腿上,还是这般侃侃不挠。要他依原疏招克减军粮六千三百两,兀是不认。只见一日相对,坐在监房土炕上,胡道尊道:“耿先生,事势如此,如今已落在奸人机阱里了。若苦死不招,必竟为他打死,端只要向家中追这些赃,不若招了,且缓目下的夹,打送到刑部,又有几日延缓,或者公道昭明,犹有辨白之日。”耿道尊道:“咳,胡大人,我的毒中入已深,一成招必定处决了,还待得甚公道大明。”胡道尊道:“耿大人,死于挺与死于刃一般,我道迟一日,还可寻一日生路。”耿道尊便点了点头。到取审时,耿道尊道:“但凭怎么问,我都认便了。”许显纯笑一笑道:“这厮怎今日这等软了。这原是落炉铁了。”许显纯就悬坐他每给兵粮一两,扣公费三分,又冒报家丁,每名月侵破银一两,共计六千三百两。胡道尊坐他多起夫马折乾,多支廪给,也坐了二千余两。题本比追,喜得所坐赃少,两官都是世家,亲友极多,都暗地里助银,着他完赃。两镇士民,又为他完赃。得送刑部,把一个做克减兵粮,一个比监守自盗例,都拟了斩罪,监在刑部牢中。此时有那怪这两人的,学惊死苏郎中故事,故意谣言惊他们:“今日命下里,明日要处决哩。”意要惊他自尽,不知耿道尊守定一个“不怕”二字,胡道尊守定“且忍”二字,都在那里说说笑笑,得日过日,不听人言。正是:
难将公事邀当事,且把存亡听杳冥。
骈首囹圄谈竟夜,壁端的的一灯青。
所可恨魏忠贤自己要颂功德,却陷人在死亡,不顾人破家亡身,却缘何自己要封侯封伯?只说自己拥这些干子干孙,称觞上寿,巴不得六十岁活得百六十,怎么把人陷在死地,求生不得,不知天道往复,那得极盛,那得终穷。不十月而事局变了,要知魏忠贤如何贪功图荫,群奸们如何拜寿献媚,且听下回分解。
耿道尊全以忠,胡道尊全以知。而以贪以狡,欲求长有富贵,反不得全。信乎!人当自竖。
尝读野史云:“若是势利所在,权将孔子请开。”所以嘲士绅之不惜名义也。十数年后,竟有建祠学宫之人,非请开孔子而何?
第二十七回 庆生辰群奸献谄 捷锦宁犹子封公
栖惬一枝,饮唯满腹,功名到手当知足。虎头何必定封侯,望尘车马多如簇。 风里哀蝉,雨馀残玉,暗尘蛛网迷华屋。得来富贵总何如,回头一笑寒山绿。
--右调《水龙吟》
常言道富贵如空花,只是那痴愚之人,必欲擅之一身,必欲居之一家,今日侯,明日公,今日围犀,明日横玉,每一宴会,金紫满庭,真个是荣华全盛了。只是古来能有几个郭令公终保富贵?其余不过弄得像百花熳烂,只有凋谢而已。华堂宴会倏变而为芳草牛羊,绮席笙歌倏变而为闹风莺燕。闲云舒展,锦帐开也;衰扬欹邪,美人舞也;绿苔凝砌,陈鼎彝也;黄菊满篱,列珍异也。野篠折棘,依稀列当日之宾朋;蔓草荒湾,何处问当年之痴主?人犹是贪婪不休,真是可笑。
话说魏忠贤遍布内臣,威加刑戮,这些畏威的畏威,附势的势。把四方的珍奇异宝,只除人世所无的,那一件不搜求来,讨他个欢喜。到了三月晦日,却是他六十岁诞日。各省直的内臣,及与他有一脉的官员,都差心腹人各处采访,道某家有好玉带,某家有好古董,某家织得好缎疋,某家打得好金银器皿,都发银置造,写成异常阿谀奉承的禀启,差心腹先期送进。其余各抚按司道府州县官,也只得随常备些尺头银两。各省镇总兵参游,都各备些金银、酒器、缎疋、差人解进。才到得三月初旬,只见就也有庆贺的了。先是侯巴巴,他到私宅相贺,这个筵席非同小可,不但竭尽了海错山珍,亦且准备了御府奇馔。
陆穷林莽永穷川,何止何曾食万钱。
芍药调羹传御府,珍珠酿酒泻清泉。
只见那席上用的也不是寻常金银之物,是些白玉壶、红玛瑙盘、西洋玻璃盏、五彩奇玉杯斝,更有目所未见,耳所未闻的,真是绝妙的器皿。
黄金凿落玻璃觞,玛瑙为盘二尺强。
更有玉精来异域,杯传五色夺霞光。
不但他器皿精奇,只见他垫地也都是回文万字的锦褥,又有瞒天帐,幔顶上万寿字样,四围都是牡丹芍药各样名花,那些棹围椅褥,也无非是些长春图、松柏长春图、鹿鹤图,真好一付庆寿的帷幕。
芙蓉绣褥似生时,锦绮流苏傲紫丝。
斜日照屏烘白玉,暗风摇薄动珍珠。
不一会奏动起一部音乐来,初时便也是些箫管弦子,后来唱一套,吹一套,更有那银筝玉瑟,提琴四□玉缭绕之音,直可使醉者醒,醒者醉。真个是:
纤纤玉手缓调筝,依约来传天上声。
更促扬眉歌楚调,顿教狂客醉钗横。
这都他席上罗列的富贵,正不曾说着那一班宾客,这宾客中也有女客,也有男客,却便是一家儿的人。或像杨国忠姊妹,真因贵妃封了娘娘夫人,做了丞相的一般。
金凤裁冠佩纫霞,已惊秦(豸虎)骑如花。
更饶几个杨丞相,袍绕绯龙玉带斜。
此时侯巴巴是主,来到魏忠贤宅,却又是宾。当时与席不过侯魏两家子姓,几个干儿,那一个不横犀佩玉,侯巴巴亲擎玉盏,先为忠贤上了寿,以后各各就坐,直饮到宫漏欲传,晚钟初动,大家沽醉而散。次日魏忠贤亲往致谢,其后这些侄儿,两个掌家,李、刘二心腹,田、崔等这一干干儿子,无不循序置酒称祝,一连这几吋,真得个:
共把酒杯浮岁月,不教几务易飞觞。
到了本日,圣上宣赐他金花二枝、彩段八疋、羊酒。各宫妃子各以珠穿成福寿字,及金银八宝织金彩妆、福寿喜字、段疋相赠。各宫嫔御都各制的缀珠云履与忠贤叩头。二十四监局、忠勇营,除掌印有名号的,各自送礼。其余内相各自成队,浇造灌香的大寿烛,叩头。早间先是两掌家李刘二人叩拜,次后田、崔等一起干儿子俱行八拜礼。摆列的寿礼,都是金玉百福寿炉、金玉百福寿杯、金八仙、玉寿星、秦汉款识鼎彝、唐宋名人寿意、金镶玉带、五彩蟒衣、珠履玉绦,无色不备,进酒的又自有珍珠穿成果盒,金玉镂就酒壶,毛睛祖母绿夜光珠镶嵌就八宝杯斝,只见排列得古的苍翠夺目,时的黄白交辉,彩缯夺天孙之机杼,珍异极鬼神之运输。谩说道石崇豪富,直须轻鮹室殷繁,真把一个魏忠贤宅子摆得海龙王宝藏一般。这里潮也似一起拜不了,又一起来叩头。外边贺寿的官员又到了,先是阁下,忠贤出来见,也只一揖一茶,收了礼单。次后大九卿,也一揖,留茶,收帖。以后文官小九卿、国子监,翰林院、詹事府、各科各道、各部属司经局、行人司、中书科、顺天府、宛平大兴二县,该帖的收帖,该手本的留手本。至于上林院监、钦天监、太医院、兵马司,这些只好捱来上个名儿罢了。武官各公、侯、伯也相见留茶。后边五军都督府、锦衣卫、戚畹、五军神枢、神机各营副将,俱各止收手本。又有那朝天宫道士、西山、五台山和尚,都送诞龄文疏,也都收了。其外文官止有李太常、吴太仆、田武选、倪御史,武官东厂杨掌刑、孙掌刑,锦农卫许指挥、崔指挥,是决要见的,直捱到后见了,拜送私礼,也都止留一茶。尚有人不相见,要送私礼,要那掌家开报,好不诈钱,好不苦哩。才作得这个揖,忠贤早已困倦,分付道:“田大哥、崔二哥留著,咱这里有面,有那外省直送礼的,叫掌家造册来,咱闲时瞧罢。”这番才收外边的礼。先是各处省直边镇巡抚、巡按,次后两司、各府、各奉差部属官,这遭各边镇总兵、副总兵、参将、游击、都司,这些上礼的怕失上了册,好不用钱。内中有相关的,也收几件,也免得个意思。这些没要紧来送的,用了盘缠使费,帖子不得一个,止讨得一张批回去,却也扫兴。他独自睡醒时自与这干吃酒去了。忙忙一月有余,只理论得一个自己生日,不曾论及朝事。不料边报倏已接至。
先是奴酋以天启六年八月身死。忠贤便道:“他身死,必竟诸于争立,必竟各为部伍,自相屠杀。”故上年九月曾差下两个喇嘛僧,叫袁巡抚差人伴送他到沈阳,只说袁巡抚去与哈赤上纸作吊,看他虚实,可剿则剿,可招则招。袁巡抚只得差下守备傅以昭等伴送,十月十九才至沈阳。不知李永芳佟养性,已扶立第四子为主,大事已定,止做得一番交际。此处送与绸绫各四疋。彼答貂皮二十、舍利孙皮八、玄狐皮二、人参百斤回报。后边他来答礼,故示可招之意,缓我提防。我这里袁巡抚却是有谋,便一面大修城守,议开屯田。毕竟奴酋按兵不来挑战,却乘隙往袭朝鲜,连破义州、昌州,直抵王京,先杀得他那边要自顾不暇,还敢出兵袭他腹背?随又六王子寇铁山,大王子寇云从岛,又牵住了毛总兵,使不在肘腋来攻。如今方发些兵渡三岔河来。这边了哨守堡的,即便举起烽火,报入锦州、广宁、山海,这边即便塘报入京。
守锦州的是纪太监,平日自恃有勇,部下兵精,听得这入犯消息,道:“锦州是他攻关要路。”慌得与兵部讨饷讨教,无日没有奏章。不知城郭自袁巡抚修筑后,却也坚固;人心自袁巡抚破虏来,却也镇定;兵士自袁巡抚训策来,都也振作。看看不怕奴酋了,督师、提督、巡抚,又有牌着小堡军民俱收敛入大堡。锦州、宁远附近军民屯牧的,都暂行入城,听其深入。只有锦、宁二城,多与火药,以备施放西洋火炮。两城各增重兵,附近添驻游兵,以逸待劳。那边这些鞑子,曾因广宁之败,知得袁巡抚威名,又晓得两洋铳利害,又不是大队如广宁之寇有十八万人,又知这边已作准备,只来锦、宁两处掠些收不及的牛羊驴马,杀死几个走不动的疲老,烧毁几间草舍,骚扰了几日,却自回兵。锦宁城内也便各处发兵追袭,也得五十余颗首级。
纪太监题个本道献俘锦州事,便做大捷报闻,叙至六百余人。这些官都随声附和:这边题本道奴锋已挫事,那边道奴锐已挫事,又这边道元臣殚心制胜事,那边道元臣殚心为国事,没一个不归功厂臣。魏忠贤正在里边张张惶惶,这边调兵,那边发饷,那边事已定久了。那几个太监不晓得自己不谙兵势,这等撩乱,倒怪袁巡抚持重镇定,说他坐视怠缓。袁巡抚便也上疏乞终制。这边已有人上本,道袁将狡谋当惩事。魏忠贤便就票旨道:“近日宁锦危急,实赖厂臣调度有方,以致奇功。说得是袁崇焕暮气难鼓,物议滋多,准引疾求去。”此时魏忠贤已议了进爵国公,其余关着兵字的都议荫袭,倒把袁巡抚逐回。其时蒿恼了一个兵部尚书,姓霍名维华。他在里边持公,力陈道:“袁巡抚功在徙薪,倒连官也致仕去了。这一班因人成事的,倒得厚荫。愿将自己的荫让他以鼓边臣之气。”这明明是借自己来愧悟那些人,不知越激了忠贤,反将袁巡抚前次的荫都夺去,逐之回籍,可惜这袁巡抚呵:
身躬介胄固封疆,山斗威名播白狼。
苦战阵云消羽扇,奇谋边月唱沙囊。
帐罗死士金应尽,内有权奸志怎偿。
一黜已甘酬不职,愧无余策赎榆桑。
有功如袁抚的反行逐去,他这边一个魏良卿不过一个牧豕奴,今日肃宁伯,明日进封侯,却又借他人血战之功,进封宁国公,准与世袭。一面请公爵的禄米,却传旨道:“自有辽事以来,厂臣毁家抒国,士饱其粟,马饱其刍,禄米例宜从优,岁支禄米二千五百石。”又因请田土,传旨道:“积著塞垣。劳推堂构,所择宁国公庄田一千顷,并前七千顷,后三百顷,共二千顷,俱着各州县起解转给。”又因请第宅,传旨:“厂臣内管殿庭,外靖边塞,奇勋种种。爵为上公,第宅宜优。除给过一万九千两外,再给三万五千二百八十五两七分,以示优礼元臣至意。”不知这个国公之爵,是酬勋笃底的部位,我朝也没多几个。中山黔宁之辅我太祖,张英国、朱成国之佐我成祖,何等血战功勋,才得开国。其他六王之中,如常怀远、邓定远、汤灵壁,止得侯封。运筹帷幄之刘诚意,终于伯爵。一阉奴犹子乃得麟玉,今日陪伯班明日与侯伍,终缨九曲之缨俨然国公,岂不令世胄愤杀?就中却又把自己私人,并崔呈秀汲引的,俱借□□□,或公卿署司事,即超任侍郎,止于郎官。亦借功升卿贰,不半载俱令二品握权。这也是太监生性,只抱得个自喜的孩儿,只是别人的富贵,却又要去害他,别人的亲戚,却又要去锄他。即如一中宫母后之尊,不得庇其父,直弄得他几乎刑辱及身,讨得罢职回去,也便千欢万喜。你道是如何权要:
须知富贵是搏沙,却笑奸雄据一家。
今日肃宁城外望,一庭芳草绿鸣蛙。
毕竟忠贤因甚事端谋害戚畹,仔细缘由,且听下回分解。
生辰极富贵之奇,蔑以加矣。有闲史中载:有道人击鼓而撞寿筵,忠贤怒而缚之。其绳杻随即寸寸堕地,道人不见。此于极盛时,妙在点缀虚无之景。然何异董卓之笑哭道人,秦桧之风魔和尚?不免落套。此传多本之《邸报》及宦客传说,大约止传信不敢传讹也。
第二十八回 代修怨力倾国戚 亲行边威震蓟辽
莫谓妇寺柔,阴险莫与俦。
莫谓妇寺微,还能成险巇。
睚眦图泄一朝忿,快心何必论名分。
况有从中下石人,怨气飞霜莫为问。
我闻此语心欲酸,从来宵小多奇奸。
饮冤岂直在疏远,孤孽每令忠孝刓。
安得光明烛,一洗萋斐毒。
投豺畀虎城杜清,喜起明良太平续。
至哉夫子之言曰:“女子小人难养。”端为这些无风造兴,舌底藏戈,说话易听,乘隙极便。当时王甫杀了窦武,张让杀了何进,王圣杀杨震,饶舌老母杀斛律光。当初人只说他是个宦官,是个乳媪,那里知他却有这等手段。
话说魏忠贤与侯巴巴气类相同,声势相倚,在宫中你倚仗我,我倚仗你,我奉承你,你奉承我。只是侯巴巴传消递息,帮嘴衬舌,替魏忠贤出力处多,魏忠贤却不曾为他做得甚事,甚不过意,道:“罢,待大工成时,把他儿子封个侯罢。”只是大工未就成,那侯巴巴又这等待得十分殷勤,倒叫他没法。一日猛然想起道:“哦,当日侯巴巴遭张娘娘凌辱,我去安慰他,许为他复仇。我后来见他与张娘娘也像相忘了,故此丢起。他想是怀恨在心,不肯消除,要我报复,故这等奉承我,这须着紧为他。”后来又想一想道:“张娘娘须是中宫母后,怎么好轻易动摇。就是张国纪,他须与我无仇。娘娘难为侯巴巴,也不干他事,我如今有个处,叫张皇亲略低一低头儿,却也消了侯巴巴气,侯巴巴也见我手段。”便叫一个小内侍过来,道:“你认得张皇亲家么?”小内侍道:“是张都督家么?”忠贤道:“正是。”内侍道:“这孩子晓的,”忠贤道:“你到他家。对他讲,说客夫人在宫中,虽有些俸禄赏赐,也不够他用,就是他儿子侯指挥有些俸禄,也只够他自家支费,他如今要置些膳养田儿,咱爷也助他几百两意思。着小的来讲,要张爷这边银子那(挪)这等一二百两,不便便米也助他这一二百。这等讲。”内侍道:“这等拿爷一个帖去。”忠贤道:“不消,去讲就是了。”这内侍牢记了这几句言语,走出皇城门,叫了匹马,打着,到张皇亲家。只见说拜客去了,等了半日回来,说魏爷人见,他也极其礼貌。这内侍便传上这些话,那张皇亲便想上一想道:“若论魏公来讲,便没也要设处与他。只是为着客氏,客氏与皇后甚不相合,若与他,皇后知道,须要怪。”只得权辞对着内侍道:“你爷来分付,没有不依的。但我已是个穷家,虽做了官五七年,也要强在这些勋臣戚畹里走走。况家里又添了许多人口,也不够出分子、家中盘费。如今客夫人事,待咱目下关出俸来送去。”内侍同覆忠贤,忠贤却也有六七分不在意了。道:“依着咱便送去,怎待关俸?”过了几时,在宫中与侯巴巴闲话,偶然问道:“张皇亲曾有甚送来么?”侯巴巴道:“没有。张娘娘把咱们只做奴婢看,怎皇亲与咱们来往?”忠贤听了,便知他怨恨不消,忙出来叫访他。访了数日,并没甚事,止访他有几个家人,一个叫张祥,一个叫张安,他曾起造些店房,与客安歇,因而说他往来漏税。忠贤见了,便叫厂里拿了。这时张皇亲也便来见掌刑杨寰、理刑孙云鹤,那个理他。又去见各掌家,俱不相见。这边打做张皇亲主使,招集客商,私收皇税,代为透漏,因而人已题一本上去。只因这本是张皇亲,忠贤不敢矫旨,只得票个拿问,听皇上作主。皇上是个圣明之君,见了名字就知是张皇亲,不行废法,行又废亲。叫过忠贤道:“这本止处了这几个家人罢。”忠贤道:“事都是国纪作主。”皇上道:“罢,娘娘体面,你只处置了他家人。张国纪,待对娘娘说,着人分付他罢。”忠贤见圣上主意已定,只得止将这几个家人枷死。这是:
只因要媚妇人,枉害几个良善。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