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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文总集

晚清文选

88 万字 · 约 41 小时 58 分钟 · 58 / 112

会员可开白话

问其何以察吏,何以治民,则茫然莫对也。所习非所用,所用非所长,则何不以有用之时,讲有用之学。大抵必如前代科目法,区为数门。首曰:孝弟贤良,次曰:孝廉方正,三曰:德著行修,四曰:茂才异等。此四者,皆由乡举里选。国家不必试其文章,但当优其奖励,以厚风俗,以端教化。至所以考试者,曰经学,曰史学,曰掌故之学,曰词章之学,曰舆图,曰格致,曰天算,曰律例,曰辨论时事,曰直言极谏。凡区十科。不论何途以进,皆得取之为士,试之以官。至武科亦宜废弓刀石,而改为枪炮。其上者则曰有智略,能谙习韬钤,深明地理,应敌之机,制敌之命。其次曰勇略,能折冲御侮,斩将搴旗。其次曰制器,造防守之具,明堵御之宜,其建筑炮台,制造机器,悉统诸此,务以尽其所长。凡此文武两途,兼收并进,务使野无遗贤朝无幸位。而天下之人才,自然日见其盛矣。

然则,练兵当若何?曰:陆营必废弓矛,水师必废艇舶,而一以枪炮为先,轮船为尚。然后兵可强也。其为兵曰步兵骑兵,其为队曰枪队炮队。平日练之,自无不精。临时用之,自无不准。而后命中及远,足以攻坚而蹈瑕。水师则首在乎驾驶,必其能冲涉波涛,稔悉台飓,测量风云沙线,足寄以众人之命,乃可充其任也。其船之小者,用于内河。船之大者,用于沿海。至铁甲战舰,用以守御,无不资水火二气之力,而专恃双轮之迅驶。惟其驾之已稔,自必操之在握。而后渡海入洋,足以御风而破浪。陆营水师之练兵,一以西法为南针。必使心志定,步法齐,队伍肃,常若临大敌而可用也。此外汰冗兵,减军额,厚饷糈,俾足以养赡其身家,驻防之兵,居于营屋,一仿西国之制度。然后营泛各兵,方非虚设。兵勇之外,益以团练。依古守望相助之法,平日按期练兵,无得间断。而近地团练民兵,亦可入而习学。如是则兵皆可用之兵,民皆可用之民。一旦有事,不至于仓皇无措。而民与兵和,兵与民习,亦不至兵民相陵,致生事端。能如是而兵不强者,吾弗信也。

然则,设立学校,以收教士之实效,当若何?曰学校书院之设,当令士子日夜肄习其中,必学立艺成而后可出也。其一曰文学,即经史掌故词章之学也。经学俾知古圣绪言,先儒训诂,以立其基。史学俾明于百代之存亡得失,以充其识。掌故则知古今之繁变,政事之纷更,制度之沿革。词章以纪事华国而已。此四者,总不外乎文也。其二曰艺学,即舆图,格致,天算,律例也。舆图能识地理之险易,山川之厄塞,格致能知造物制器之微奥,光学化学,悉所包涵,天算为机器之权舆,律例为服官出使之必需,小之定案决狱,大之应对四方,折冲樽俎。此四者,总不外乎艺也。文艺两端,皆选专门名家者,以为之导师,务归实用,不尚虚文,辨论时事,直言极谏。此二者以觇其作吏之断裁,立朝之风节而已。于是士有以教,亦有以养,自无不奋矣。此外则有武备院,艺术院,用之教武科营弁,使之各成其材。

然则,废律例之繁文,而用律例之精意,当若何?曰:今天下之所谓吏者,必尽行裁撤而后可。内自京师外至直省,大自六部,小至州县,举二百余年来,牢不可破之积习,悉一扫而空之。而以为士之明习律例者,以充其任。甄别其勤惰,考校其优劣。三年无过,授以一官以鼓励之。凡昔日拘文牵义,以一字为重轻,以片言为轩轾,得以上下其手者,悉付之于一炬而后大快。州县监狱,必大加整顿,罪囚拘系,无得虐待,夏冬之间,所以体恤罪囚者,毋作具文。州县胥役,限以定数,毋得逾百人。凡此者,皆所以扩清积弊也。

○变法自强(下)

居今日而论中州大势,固四千年来未有之创局也。我中朝素严海禁,闭关自守,不勤远略。海外诸国,至中华而贡献者,来斯受之而已。未尝远至其地也。以故天下有事,其危常系西北,而不重东南。自与泰西诸国通商立约以来,尽舟航之利,历环瀛之远,视万里有如咫尺,经沧波有同衽席。国无远近,皆得与我为邻。如英、如俄、如普、如法,皆欧洲强大之国也。今以中国地图按之,则俄处西北,最为逼近。西南有英属之印度,毗接云南。而法兵业驻越南,则南界又复连属诸国。并以大海为门户。轮船所指,百日可遍于地球。于是纵横出入,镳镳乎几有与中国鼎立之势,而有似乎春秋时之列国。惟是中国方当发捻回苗之扰,前后用兵,几二十余年,甫经平定。然则,以艰难拮据之际,而与方盛之诸强国相邻,设非熟思审处,奋发有为,亟致富强以图自立,将何以善其后乎?

夫风会既有不同,即时事贵知所变。日本,海东之一小国耳。一旦勃然有志振兴,顿革平昔因循之弊,其国中一切制度,概法乎泰西,仿效取则,惟恐其入之不深。数年之间,竟能自造船舶,自制枪炮,练兵训士,开矿铸钱,并其冠裳文字屋宇之制,无不改而从之。民间如有不愿从者亦听焉。彼以为此非独厚于泰西也,师其所长而掩其所短,亦欲求立乎泰西诸大国之间,而与之较长短,而无所馁也。否则,行舟于海,彼则用轮,而我则用帆,迟速不同矣。行兵于行阵,彼则用枪炮,而我则用刀矛,命中制胜,又不同矣。彼以训练节制之师,我以跳荡拍张,漫无纪律之士当之,乌有不败者哉!此强弱之不同也。彼则出地宝,扩财源,而我任听自然不知搜取,徒知征之于民而已。此贫富之不同也。故日本乃亟思变计也。然则,我中国曷不反其道而行之哉?

我中国地大物博,幅员之广,财赋之裕,才智之众,簿海内外,皆莫与京。溯乎立国规模,根深蒂固。但时异势殊,今昔不同,则因地制宜,固不可不思变通之道焉。其道奈何?曰:毋因循也,毋苟且也,毋玩也,毋轻忽也,毋粉饰也,毋夸张也,毋蒙蔽也,毋安于无事也,毋溺于晏安也,毋狃于积习也,毋徒袭其皮毛也,毋有初而鲜终也,毋始勤而终怠也。必有人焉,深明制治之道,周知通变之宜而后可。否则,机器固有局矣,方言固有馆矣,遣发子弟,固往美洲攻西学矣,行阵用兵,固熟练洋枪矣,而何以委靡不振者仍如故也?洞明时变,大有干谋者,仍未能见其人也。徒令论者以为西法不足效而已。或以为糜费也,或以为多事也,或以为无益于上而徒损于下也。呜呼,是非西法之不善,效之者未至也!所谓变之之道未得焉。彼言者直坐井窥天,以蠡测海耳。西法必不受过也。

且夫西法者,治之具,而非即以为治者也。使徒恃西人之舟坚炮利,器巧算精,而不师其上下一心,严尚简便之处,则犹未可与权。盖我所谓师法者,固更有进焉者矣。彼迂腐之儒,何又足以知之哉!说者又谓中朝制度,迥越寻常。前代谟猷,姑勿具论,即如我国家康雍乾三朝,圣德兵威,惕殊俗,式廓版图,讫乎化外。而一时简贤任能,张弛互用,三代以下不逮焉。复何论乎汉唐!今诚一意讲求,励精图治,先有以明天下兵民之志。而后规复河运,酌禁鸦片,则闭关谢客,亦何不可自固我圉。而奚必鳃鳃焉学习西法也哉!子之所云,适足以贻笑于豪杰之士而自玷耳。不知时之所尚,势之所趋,终贵田事制宜,以权达变。天时人事,皆由西北以至东南。故水必以轮舟,陆必以火车,捷必以电线,然后全地球可合为一家。中国一变之道,盖有不得不然者焉。不信吾言,请验诸百年之后。

○答强弱论

前者《香港日报》中,尝论国家盛衰强弱之故,倚伏无端,而其能明致弱之由,振积衰之势,操自强之道,立常盛之地者,则未有也。夫四海大矣,人才众矣,岂无深识远虑之士,炳烛于几先,斡旋于事后,坐而言可以起而行者。日报秉笔主人,尝以是篇附于邮筒,远致之七万里之外,来问甫里逸民。逸民读未终篇,作而叹曰:忧深哉其人也!此恤纬之嫠,倚柱之女,所以致无可如何之思也。因聊据所见以答之。

呜呼,世变至此极矣!中国三千年以来,所守之典章法度,至此而几将播荡澌灭,可不惧哉!夫古今无异治,强弱无异民,非古之强远胜今,亦非今之强远逊古。善用之则强,不善用之则弱。然而强弱之势已见者,何哉?则时为之也。有心人旷观往古,静验来今,而知天道与时消息,人事与时变通。居东南者,每由东南而之西北。居西北者,每由西北而之东南。而西北恒强,东南恒弱。东南柔而静,西北刚而动。静则善守,刚能制人。故西北每足为东南患,而东南不足为西北病。顾守有时足以待变,柔有时足以制刚。而迟速久暂之间,审几者每不能决之于操券。则以守必承其弊,柔必化以渐。未弊则彼将先乘以困我,未渐则彼将先发以难我。由是观之,方张之机不可遏,始厉之锋不可撄。明者智者知其然矣。

然则,何以待之?曰:莫如师其所长。盖天道变于上,人事不得不变于下。《易》曰:穷则变,变则通。此君子所以自强不息也。或曰:必变而后可以为国,则将驱东南之政事声明,风俗文物,而尽西北之乎?非也。吾所谓变者,变其外不变其内,变其所当变者,非变其不可变者。所谓变者在我而已。非我不变,而彼强我必变也。彼使我变,利为彼得。我自欲变,权为我操。或曰:否。弱即强之机,强即弱之渐。守可长而变难恃,柔不敝而刚易坏。不观夫商之鬼方,周之犭严狁,汉之匈奴,晋之拓拔五胡,唐之吐蕃回纥,宋之契丹女真,明之也先,其种类或存或亡。又如罗马盛于汉,西域回部盛于唐,西班牙盛于宋,葡萄牙、荷兰盛于明,而今皆无闻。自古仁义为国,其敝也衰。甲兵为国,其亡也蹶。元太祖之兴,其兵力无敌于天下。而自入中国,渐至委靡不振。是以至弱驭至强,至柔服至刚者,道之至也。何必用彼以变我?呜呼,未明天道之所当然,人事之所以然也。吾不必远征诸三代以上。春秋之际,幅员狭隘,楚越并为蛮邦,辽远视同绝域。自是而降,唐汉声教,渐讫远方。元明版图,回逾朔漠。逮我圣朝,青山雪海,近在肘腋,珠崖台岛,咸奉冠裳。是境土之由渐广斥也如此。而欧洲诸邦,亦渐由印度而南洋而东粤,百十年间,洪波无阻,风气大开,海舶估艘,羽集鳞萃。凡前史之所未载,亘古之所未通,无不款关而求互市。我朝亦尽牢笼礼貌之,概与之通和立约。

合地球东西南朔九万里之遥,胥聚之于一中国之中。此古今之创事,天地之变局。此岂出于人意计所及料哉!天心为之也。盖善变者天心也。天之聚数十西国于一中国,非欲弱中国,正欲强中国;非欲祸中国,正欲福中国。故善用者可以转祸而为福,变弱而为强。不患彼西人之日来,而但患我中国之自域。无他,在一变而已矣。三十余年来,西人之至此者,群效其智力才能,悉出其奇技良法,以媚我中国。而我中国熟视焉若无睹,漫习焉弗加察。所谓握要制胜者安在?所谓先事预防者安在?或且以深闭固拒为良谋,或且以柔服羁縻为至计。在朝者不出于江统之徙,则出于魏绛之和。在野者不出于辛有之吁嗟,即出于郇模之愤激。即其稍有变通成法者,小变而非大变,貌变而非真变也。粉饰蒙蔽,因循苟且。此贾长沙之所以痛苦流涕长太息者也。

夫用兵以刀矛,一变而为枪炮。航海以舟舰,一变而为轮舶。行陆以、车马,一变而为火车。工作以器具,一变而为机捩。虽刀矛枪炮,同于用兵,舟舰轮舶,同以航海,车马火车,同于行陆,器具机捩,同于工作。及其成功一也。然而缓速利钝,难易劳逸,不可同日而语矣。凡此四者,皆彼所有而我无者一。使我无彼有,而彼与我渺不相涉,则我虽无不为病,彼虽有不足夸。吾但行吾素可耳。独奈彼之咄咄逼人,相形见绌也。且彼方欲日出其技,以与我争雄竞胜,长较短,以相角而相陵。则我岂可一日无之哉!

一变之道,在乎师其所能,夺其所恃。况彼之有是四者,亦不过百年数十年间耳。而被及于中国者如是之速。天其或者将大有造于中国也乎?准诸天道,揆诸人事,将见不及百年,四者必并有于中国。行之若固有,视之如常技。吾固不欲吾言之验,而有不得不验者势也,亦时为之也。

天盖欲合东西两半球,联而为一也。然后世变至此乃极。天道大明,人事大备。闲尝笑邵康节元会军数之说为诬诞。今而知地球之永,大抵不过一万二千年而已。始辟之一千年,为天地人自无而有之天下,将坏之一千年,为天地人自有而无之天下。其所谓世界者,约略不过万年。前五千年,为诸国分建之天下,后五千年,为诸国联合之天下。盖不如此,则世变不极,地球不毁,人类不亡。我故曰:善变者天心也。庄子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旨哉言乎!顾虚空界中,非止一地球也。若准以一行星一地球推之,则地球如恒河沙数。而以我所居之地球置其间,仅若一粒芥子。触斗蛮争,由造物主观之,不值一笑。则我之所论,亦犹地球中微尘也夫!呜呼,此论出,知我罪我,听之而已。

○附:强弱论(阙名)

或谓有国家者,弱即强之机,强即弱之渐。此乃循环之道然也。顾有弱可强而强反弱者,此其理则人未之知也。老庄之旨,柔可以克刚,退可以为进。惟能善用其弱,而弱即可为强矣。过刚则必折,躁进则必蹶。惟轻用其强,而强无不弱者矣。

历观古今来享国久长者,莫如周代。然自平王东迁以后,委靡不振,几若赘旒。而天下犹复奉为共主,不敢妄有所觊觎。强侯图霸,假其名号以摄众。以楚庄之雄,势陵中夏,亦不过传问鼎一语而已。盖诸侯中有一并兼周室者,众必群起而逐之。如驴蒙虎皮而鸣于薮泽间,其遭猛兽之噬必也。赵宋于诸代中为最弱。然能历与辽金元三朝相抗,延至三百年。则以弱而能存也。苟其彬彬守礼,不昧于举措弛张之义,虽以辽金元三朝之强,亦不能亡宋。故北宋之亡也,亡于灭辽。南宋之亡也,亡于灭金。彼一时自以为能强,而不知弱即随其后矣。

故善为国者,当以礼义为甲胄,忠信为干橹,仁德为墉濠,谦逊为玉帛。天下自不敢动,而固于金汤,安于磐石。苟诩诩然自矜其练兵制器,筑堡建砦,以为可求一逞。恐强未可知,而弱形立见。或曰:然则,由斯言之,有国家者,不必讲富强之术乎?曰:非也,亦视乎其时其地而已。自强之道,有为守御计者,有为征伐计者,有为侵并计者,非一端也。当先审力之足以胜人,万全而无害,然后可以发难。否则,宁先为自固计。故与其本弱而示之以强,不如内强而示之以弱。此善于谋国者也。处今之势,值今之时,明者当不河汉斯言。

○上当路论时务书

当今天下纷然竞尚洋务矣。岂不以洋务即时务哉。言兵事者,则曰枪炮之精也,船舰之坚也,军法之严肃也,营制之整齐也,边备之周也,海防之固也,无一非推西人巨擘。一若自西人外,无可与谈兵者矣。言艺术者,则曰舆图之精核也,象纬之深明也,造器制物之奇巧也,机器之妙,可以水火二气之力以代人工也,一切织冶造,无不胥赖乎是。一若事半功倍,舍此无能驾乎其上。而此外更不足与言制器者矣。

其谈富国之效者,则曰开矿也,铸币也,因土之宜,尽地之利。一若裕民而足国,非此不可。至于学问一端,亦以西人为尚。化学,光学,重学,医学,植物之学,皆有专门名家,辨析毫芒,几若非此不足以言学。而凡一切文字词章,无不悉废。

夫自东西通商以来,留心时务者,固宜师其所长,而攻其所短,明其情伪,揽其形势,悉其民风俗尚,知其山川物产。而于其古今来之盛衰强弱,沿革升降,探其源而溯其流,然后我可以蹈瑕伺隙以制之。此之谓长于时务者,驾驭之道不外是。而修睦之要,亦在于斯。顾未有舍己以从人者也。

今日时务之急,首在乎收拾人心。盖民可顺而不可逆,民可足而不可匮,民可静而不可动。其外庞然嚣然,而实则无所有者,能为民祸而不能为民福,能为民害而不能为民利。

治民之本,当知尽其在我者而已。西学西法,非不可用。但当与我相辅而行之可已。《书》有之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宁。故治民本也,仿效西法,其末也。西国之所以讲强兵富国者,率以尚器为先。惟是用器者人也。有器而无人,器亦虚设耳。

孟子言以仁政治民之效曰:可使制挺。此非迂谈也。盖民忠义激发之气,实有百折而不回者。人心之机器,速于影响,一国之炉锤,捷于桴鼓。是在为上者善用之耳。

治民之要,在乎因民之利而导之,顺民之志而通之。即如泰西诸国,亦非徒驰域外之观者也。其善于治民者莫如英。入其国中,无不优游暇豫,自乐其天,而不尚操切之政,束缚驰骤以为能者。夫如是,然后能行之久远。抑又闻之,治国之道,先在养其元气。如西国之法,斫削之尤甚者也。必也择其善而去其不善,不必强我以就人。而在以彼之所学,就我之范围。神明变化焉,而民不知。略陈时务所在,幸少垂察而采择焉。

○日本杂事诗序

海外诸邦,与我国通问最早者,莫如日本。秦汉间方士恒谓海上有三神山,可望而不可即。而徐福竟得先至其境。宜乎后来接踵,往者众矣。然卒不一间也。隋唐之际,彼国人士,往来中土者,率学成艺精而后去。奇编异帙,不惜重价购求。我之所无,往往为彼之所有。明代通商以来,往者皆贾人子,硕望名流,从未一至。彼中书籍,谈我国之土风俗尚,物产民情,山川之诡异,政事之沿革,有如烛照犀然。而我中国文士所撰述,上至正史,下至稗官,往往语焉而不详,袭谬承讹,未衷诸实。窃叹好事者之难其人也。

咸丰年间,日本定与美利坚国通商。泰西诸邦,先后麇至。不数年而日人崇尚西学,仿效西法,丕然一变其积习。我中朝素为同文之国,且相距非遥。商贾之操贸迁术前往者,实繁有徒。卫商睦邻,宜简重臣。用以热识外情,宣扬国威。于是何子峨侍讲,张鲁生太守,实膺是任。而黄君公度,参赞帷幄焉。公度,岭南名下土也。今丰顺丁公尤器重之。亟欲延致幕府。而君时公车北上,以此相左。既副皇华之选,日本人士耳其名,仰之如泰山北斗。执贽求见者,户外屦满。而君为之提倡风雅,于所呈诗文,率悉心指其疵谬所在。每一篇出,群奉为金科玉律。此日本开国以来所未有也。日本文教之开,已千有余年。而文章学问之盛,于今为烈。又得公度以振兴之,此千载一时也。虽然,此特公度之余事耳。

方今外交日广,时变日亟,几于玉帛兵戎,介乎两境。使臣持节万里之外,便宜行事,宜乎高下从心。而刚则失邻欢,柔则亵国体。斯谓折冲于樽俎之间,战胜于坛坫之上者。岂易言哉!今公度出其嘉猷硕画,以佐两星使于遗大投艰之际,而有雍容揖让之休,其风度端凝,洵乎不可及也。又以政事之暇,问俗采风,著《日本杂事诗》二卷,都一百五十四首。叙述风土,纪载方言,错综事迹,慨感古今。或一诗但纪一事,或数事合为一诗,皆足以资考证。大抵意主纪事,不在修词。其间寓劝惩,明美刺,具存微旨,而采据浩博,搜辑详明,方诸古人,实未多让。如阮阅之知彬州,曾极之宦金陵,许尚之居华亭,信孺之官南海,皆以一方事实,托诸咏吟。顾体例虽同,而意趣则异。此则扬子云之所未详,周孝侯之所未纪,奇搜山海以外,事系秦汉而还,仙岛神洲,多编日记,殊方异俗,咸人风谣。举凡胜迹之显湮,人事之变易,物类之美恶,岁时之送迎,亦并纤悉靡遗焉。洵足为巨观矣。

余自岁闰三月,以养疴余间,旅居江户,遂得识君于节署。嗣后联诗别墅,画壁旗亭。停车探忍冈之花,泛舟捉墨川之月,游屐追陪,殆无虚日。君与余相交虽新,而相知有素。三日不见,则折简来招。每酒酣耳热,谈天下事。长沙太息,无此精详;同甫激昂,逊兹沉痛。洵当今不易才也。余每参一议,君亦为首肯。逮余将行,出示此书。读未终篇,击节者再。此必传之作也。亟宜早付手民,俾斯世得以先睹为快。因请于公度,即以余处活字板排印。公度许之。遂携以归。旋闻是书已刻于京师译馆。洵乎有用之书者,众识所共睹也。排印既竟,即书其端。若作弁言,则我岂敢!

○跋冈鹿门送西吉甫游俄文后

余游东瀛,藉养宿疴,侨居江户,逭暑消忧。所交多名人胜流。如成斋诚卿,官一等编修,为史官长,职居禁近,望重词坛。鹿门省轩前皆有位于朝,近则隐居不仕,泉石优游。叔谋樱泉年少而才美,时誉翕然。每见辄以文字相质证。杯酒从容,止谈风月。此数君子者,文章节行,照耀东国,而犹不自满,皆愿纳交恐后,而得一言以为荣。临行,鹿门出文五十篇,属余删定,将寿诸梓。顾东归后,或于役道途,或偃息床第,绝无暇晷。药炉经卷,长夜无聊,鼠须侧理,不复思御,近始出诸行箧而观之。则中多忧国经世之言,诚世之有心人也。

其友西吉甫游于俄,鹿门作文以送之。其言萨摩西吉甫将游俄国,余与诸友设祖宴,且与论宇内形势。曰:方今俄与英法普奥,争雄欧土,犹战国七雄,以合从连衡为事也。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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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文类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 成都文类 总集类 提要 【臣】等谨案成都文类五十巻诸家着録皆称宋袁説友编説友字起岩建安人隆兴元年进士嘉泰中官至同知枢宻院参知政事是编前有説友序葢其庆元五年为四川安抚使时所作然巻首别有题名一页称迪功郎监永康军崇徳庙扈仲荣迪功郎新差充利州州学教授杨汝明从事郎广安军军学教授费士威从亊郎前成都府府学教授何惪固文林郎山南西道节度掌书记宋徳之文林郎前利州东路安抚司干办公亊赵震宣教郎新奏辟知绵州魏城县主管劝农公事徐景望奉议郎新云安军使兼知防州云安县主管劝农公事借绯程遇孙编集而不列説友之名説友序中亦但云爰属僚士摭诸方防裒诸碑识而无自为裁定之语然则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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