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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文总集

晚清文选

88 万字 · 约 41 小时 58 分钟 · 68 / 112

会员可开白话

?吾独奈之何哉?不见乎联军入北京,而顺民之旗,户户高悬,德政之伞,署衔千百。呜呼痛哉!吾语及此,无眦可裂,无发可竖,吾惟胆战,吾惟肉麻,忠云忠云,忠于势云尔,忠于利云尔。不知来,视诸往,他日全地球势利中心点之所在,是即四万万忠臣中心点之所在也。而特不知国于此焉者之谁与立也!

呜呼,吾不欲多言矣!吾非敢望我同胞将所怀抱之利己主义除净尽,吾惟望其扩充此主义,巩固此主义,求如何而后能真利己,如何而后能保己之利使永不失,则非养成国家思想不能为功也。同胞乎!同胞乎!勿谓广土之足恃,罗马帝国全盛时,其幅员不让我今日也。勿谓民众之足恃,印度之土人,固二百余兆也。勿谓文明之足恃,昔希腊之雅典,当其为独立国也,声明文物甲天下,及其服从他族,萎靡不振以至于澌亡。而吾中国当胡元时代,士大夫皆习蒙古文(《廿二史札记》言之甚详),而文学几于中绝也。惟兹国家,吾侪父母兮!无父何怙,无母何恃兮!茕茕凄凄,谁怜取兮!时运一去,吾其已兮!思之思之兮,国及今其犹未沫兮!

○适可斋记言记行序

中国之为人弱,其效极于今日,而其根伏于数十年以前。西人以兵弱我者一,以商弱我者百,中国武备不修,见弱之道一,文学不兴,见弱之道百。西人之始来也,非必欲得地也,灭国也,通商而已。通商万国之所同也。客邦之利五,而主国之利十,未或以为害也。害恶在?中国人士处暗室,坐眢井,梦不知外事。又疲散{艹尔}要,苟欲弥一日之患,而狃于千岁之毒。彼族察是,故相待之道,曰欺曰胁,而我之迩彼也,如丛神与奕秋博,无著不谬,无子不死,一误再误,以讫于今。呜呼!不可谓国有人矣。

自十七岁,颇有怵于中外弱强之迹,顾乡处寡学,因舣驾南朔,求所谓豪杰之士,周之四国者。所见所闻,其象之流,往往学此为衣食计,无通识,无远志。或有宿学清流,锐意新学,然未肄西文,未履西域,未接西土,隔膜影响,如贫子说金,终无是处。盖帖然概于心者,不过数人。顾闻马君眉叔将十年矣,称之者一,而谤之者百,殷殷愿见,弥有岁年。今秋海上,忽获合并,共晨夕饫言论者十余日,然后霍然信中国之果有人也。世之谤君者勿论,其称君者,亦以为是尝肄西文,履西域,接西土而已。之人也,自命使以来,可斗量也,吾有以窥君之所学。泰西格致之理,导源于希腊,政律之善,肇矩于罗马。君之于西学也,鉴古以知今,察末以反本,因以识沿革递嬗之理,通变盛强之原,以审中国受弱之所在。若以无厚入有间,其于治天下若烛照而数计也。

君书未获见,所见者二种,《适可斋记言》,《适可斋记行》,非君特撰之书也。然每发一论,动为数十年以前谈洋务者所不能言。每建一义,皆为数十年以后治中国者所不能易。嗟夫!使向者而用其言,宁有今日!使今日而用其言,宁有将来!宋殇之于孔父,知而不用,《春秋》罪之。是或有天运焉,则更何惑乎谤君者之百其喙以吠声也?吾请进一言,愿君捐虑覃精,为其所欲为者,成一家之言,以诒天下。荀卿不云乎,锲而不舍,金石可镂。穷极必变,天之道矣。四万万之人,宁冥冥以沦胥欤?光绪二十二年九月十日,新会梁启超谨叙。

○日本国志后序

中国人寡知日本者也。黄子公度撰《日本国志》,梁启超读之,欣怿咏叹,乃今知日本。乃今知日本所以强,赖黄子也。又懑愤责黄子曰:乃今知中国,知中国之所以弱。在黄子成书十年,久谦让不流通,令中国人寡知日本,不鉴不备,不患不悚,以至今日也。乃诵言曰:使千万里之处,若千万岁之后,读吾书者,若布眉目而列白黑,登庙庑而诵昭穆,入家庭而数米盐也,则良史之才矣。使千万里之外,若千万岁之后,读吾书者,乃以知吾世,审吾志,其用吾言也。治焉者荣其国,言焉者辅其文。其不能用,则千万里之外,若千万岁之后,辁材讽说之徒,咨嗟之,太息之。夫是之谓经世先王之志。

斯义也,吾以求诸古史氏,则惟司马子长有取焉。虽然,道己家事者,苟非愚蒙崽之子,莫不靡靡能言之,深周隐曲。若夫远方殊类,邈绝倜侏之域,则虽大智长老,闻言未解,游梦不及,况欲别闺闼,话子侄,数米盐哉!此为尤难绝无之事矣。司马子长美矣,然其为《史记》也,是家人子之道其家事也。

日本立国二千年,无正史,私家纪述,秽杂不可理。彼中学子,能究澈本末,言之成物者已鲜。矧乃异域绝俗,殊文别语,正朔服色,器物名号,度律量衡,靡有同者,其孰从而通之?且夫日本古之弹丸,而今之雄国也。三十年间,以祸为福,以弱为强,一举而夺琉球,而举而割台湾。此土学子,鼾睡未起,腼此异状,挢口纤舌,莫知其由。故政府宿昔靡得而戒焉。以吾所读《日本国志》者,其于日本之政事人民土地,及维新变政之由,若入其闺闼而数米盐,别白黑而诵昭穆也。其言,十年以前之言也。其于今日之事,若烛照而数计也。又宁惟今日之事而已。后之视今,犹今之视昔,顾犬补牢,未为迟矣。孟子不云乎,有王者起,必来取法。斯书乎,岂可以史乎史乎目之乎?

虽然,古之史乎皆有旨义,其志深,其旨远。启超于先生之学,匪敢曰深知。顾知其为学也,不肯苟焉附古人以自见。上自道术,中及国政,下逮文辞,冥冥乎入于渊微。敢告读是书者,论其遇,审其志,知所戒备,因以为治,无使后世咨嗟而累欷也。

○西学书目表序例

余既为《西书提要》,缺医学兵政两门未成,而门人陈高第、梁作霖、家弟启勋,以书问应读之西书,及其读法先后之序。乃为表四卷,札记一卷,示之,媵之以叙曰:大哉圣人之道!孔子适周,求得百二十国宝书。圣祖仁皇帝,御纂《数理精蕴》,润色西算,弁诸卷首。高宗纯皇帝,钦定《四库总目》,凡译出西书,悉予著录。先圣后圣,其事不同,其揆若一。呜呼,溥博宏远,蔑以加矣!海禁既开,外侮日亟。曾文正开府江南,创制造局,首以译西书为第一义。数年之间,成者百种。而同时同文馆,及西士之设教会于中国者,相继译录。至今二十余年,可读之书,略三百种。昔纪文达之撰提要,谓《职方外纪》、《坤舆图说》等书,为依仿中国邹衍之说,夸饰变幻,不可究诘。阮文达之作《畴人传》,谓第谷天学,上下易位,动静倒置,离经畔道,不可为训。今夫五洲万国之名,太阳地球之位,西人五尺童子皆能言之。若两公,固近今之通人也。而其智反出西人学童之下,何也?则书之备与不备也。

大凡含生之伦,愈愚犷者,其脑气筋愈粗,其所知之事愈简。愈文明者,其脑气筋愈细,其所知之事愈繁。禽兽所知最简,故虎豹虽猛,人能槛之。野人所知亦简,故苗黎番回虽悍,人能制之,智愚之分,强弱之原也。今以西人声光化电农矿工商诸学,与吾中国考据词章帖括家言相较,其所知之简与繁,相去几何矣!兵志曰:知彼知己,百战百胜。人方日日营伺吾侧,纤悉曲折,虚实毕见,而我犹枵然自大,偃然高卧,非直不能知敌,亦且昧于自知。坐见侵陵,固其宜也。故国家欲自强,以多译西书为本。学子欲自立,以多读西书为功。

此三百种者,择其精要而读之,于世界蕃变之迹,国土迁异之原,可以粗有所闻矣。抑吾闻英伦大书楼所藏书,凡八万种有奇。今之所译,直九牛之一毛耳。西国一切条教号令,备哉粲烂。实为政治之本,富强之由。今之译出者何寥寥也?彼中艺术,日出日新,愈变愈上。新者一出,旧者尽废。今之各书,译成率在二十年前。彼人视之,已为陈言矣。而以语吾之所谓学士大夫者,方且诈为未见,或乃瞠目变色,如不欲信。呜呼,岂人之度量相越远邪?抑导之未得其道也?

一、译出各书,都为三类。一曰学,二曰政,三曰教。今除教类之书不录外,自余诸书分为三卷。上卷为西学诸书;其目曰算学,曰重学,曰电学,曰化学,曰声学,曰光学,曰汽学,曰天学,曰地学,曰全体学,曰动植物学,曰医学,曰图学。中卷为西政诸书;其目曰史志,曰官制,曰学制,曰法律,曰农政,曰矿政,曰工政,曰商政,曰兵政,曰船政。下卷为杂类之书;其目曰游记,曰报章,曰格致,总曰西人议论之书,曰无可归类之书。

一、明季国初,利艾南汤诸君,以明历见擢用。其所著书,见于《天学汇函》,《新法算书》者百数十种,又制造局、益智书会等处,译印未成之书百余种。通商以来中国人著书言外事,其切实可读者,亦略有数十种,掇拾荟萃,名为附卷。

一、西学各书,分类最难。凡一切政皆出于学,则政与学不能分。非通群学不能成一学,非合庶政不能举一政,则某学某政之各门不能分。今取便学者,强为区别。其有一书可归两类者,则因其所重。如《行军测绘》,不入兵政,而入图学,《御风要术》,不入天学,而入船政,《化学卫生论》,不入化学,而入医学是也。又如《电气镀金》,《电气镀镍》等书,原可以入电学,《脱影奇观》,《色相留真》,《照像略法》等书,原可以入光学;《汽机发轫》、《汽机必以》,《汽机新制》等书,原可以入汽学;今皆以入工艺者,因工艺之书,无不推本于格致,不能尽取而各还其类也。又如《金石识别》,似宜归矿学类,又似宜归地学类,而皆有不安。故归之化学。《海道图说》,似宜归地学类,又似宜归海军类,而皆有不安,故归之船政。此等门目,亦颇费参量。然究不能免牵强之诮。顾自《七略》、《七录》以至《四库总目》,其门类之分合,归部之异同,通人犹或訾之。聚讼至今,未有善法。此事之难久矣。海内君子惠而教之,为幸何如!

一、门类之先后。西学之属,先虚而后实。盖有形有质之学,皆从无形无质而生也。故算学重学为首,电化声光汽等次之。天地人物等次之,医学图学全属人事,故居末焉。西政之属,以通知四国为第一义,故史志居首,官制学校政所自出,故次之,法律所以治天下,故次之,能富而后能强,故农矿工商次之,而兵居末焉。农者地面之产,矿者地中之产,工以作之,作此二者也,商以行之,行此三者也,此四端之先后也。船政与海军相关,故附其后。

一、已译诸书,中国官局所译者兵政类为最多。盖昔人之论,以为中国一切皆胜西人,所不如者,兵而已。西人教会所译者,医学类为最多。由教士多业医也。制造局首重工艺,而工艺必本格致,故格致诸书,虽非大备,而崖略可见。惟西政各籍译者寥寥,官制学制农政诸门,竟无完帙。今犹列为一门者,以本原所在,不可不购悬其目,以俟他日之增益云尔。

一、书目例标撰人名氏,今标译人,不标撰人者,所重在译也。译书率皆一人口授,一人笔述。今诸书多有止标一人。原本不两标,故仍用之,名从主人也。

一、收藏家最讲善本。故各家书目,于某朝某地刻本至为。今所列皆新书,极少别本,仍详列之者,不过取便购读,与昔人用意微殊。其云在某某书中者,无单行本也。其云《格致汇编本》,《万国公报本》,《时务报本》,其下不注本数价值者,亦无单行本也。

一、古书用卷子本故标卷数。后世装潢既异,而犹袭其名,甚无谓也。故今概标本数,不标卷数。

一、目录家皆不著价值,盖所重在收藏无须乎此。今取便购读,故从各省官书局之例,详列价值。其标若干两若干钱者,银价也。其标若干千若干百者,制钱价也。其标若干元,若干角者,洋银价也。制造局、同文馆、天津学堂之书,概据原单。其家刻本及西士自印本,据格致书室单。

一、表下加识语,表上加圈识,皆为学者购读而设,体例不能雅驯,所不计也。惜所识太略,又学识浅陋,未必得当耳。世之君子,尚救正之。

一、附卷所载通商以前之西书,多言天算言教两门。今除言教之书不著录外,自余诸书,不能以类别,故以著书人为别。

一、附卷所载,中国人言西学之书,搜罗殊隘。其海内通人,或有书成而未刻,刻成而鄙人未及见者,当复不少。管窥蠡测,知其孤陋。若夫坊间通行之本,有稗贩前人,割裂原籍以成书者,乃市侩射利之所为,方闻之士所不屑道,概不著录,以示谨严,非罗漏也。

一、中国人言西学之书,以游记为最多。其余各种,亦不能以类别。今用内典言人非人,化学家言金非金之例,区为游记类,非游记类二门。

一、近人颇有以译本之书,而归入自著书之中,不标译字者,概为疏通证明,仍入诸译书表中,不援名从主人之例。

一、表后附札记数十则,乃昔时答门人问之语,略言各书之长短及某书宜先读,某书宜缓读。虽非详尽,初学观之,亦可以略识门径。故窃取过而存之之义,附见末简,名曰《读书法》。博雅君子,谅无哂之。若其刍荛之见,则略具所著《西书提要》中,此不能多及也。

○大同译书局叙例

译书真今日之急图哉!天下识时之士日日论变法。然欲变士,而学堂功课之书,靡得而读焉;欲变农,而农政之书靡得而读焉;欲变工,而工艺之书靡得而读焉;欲变商,而商务之书靡得而读焉;欲变官,而官制之书靡得而读焉;欲变兵,而兵谋之书靡得而读焉;欲变总纲,而宪法之书靡得而读焉;欲变分目,而章程之书靡得而读焉。今夫瞽者虽不忘视,跛者虽不忘履,其去视履固已远矣。虽欲变之,孰从而变之?无已,则举一国之才智,而尽出于此一途也。故及今不速译书,则所谓变法者尽成空言,而国家将不能收一法之效。虽然,官译之书,若京师同文馆天津水师学堂上海制造局,始事迄今,垂三十年,而译成之书不过百种。近且悉辍业矣。然则,以此事望之官局,再自今以往,越三十年,得书可二百种。一切所谓学书农书工书商书兵书宪法书章程书者,犹是万不备一。而大事之去固已久矣。用是愤懑,联合同志,创为此局。以东文为主,而辅以西文。以政学为先,而次以艺学。至旧译希见之本,邦人新著之书,其有精言,悉在采纳。或编为丛刻,以便购读,或分卷单行,以广流传。将以洗空言之诮,增实学之用。助有司之不逮,救燃眉之急难。其或忧天下者之所乐闻也。

一、本局首译各国变法之事,及将变未变之际一切情形之书,以备今日取法。译学堂各种功课,以便诵读。译宪法书以明立国之本。译章程书以资办事之用。译商务书以兴中国商学,挽回利权。大约所译先此数类。自余各门,随时闲译一二。种部繁多,无事枚举。其农书则有农学会专译,医书则有医学会专译,兵书则各省官局尚时有续译者,故暂缓焉。

一、旧译之书,或有成而未刻,刻而已佚者,随时搜取印布,或编为丛书,以便新学购读。

一、中国人所著或编辑之书,有与政教艺学相关,切实有用者,皆随时印布。

一、海内名宿,有自译自著自辑之书,愿托本局代印者,皆可承印。或以金钱奉酬,或印成后以书奉酬,皆可随时商订。同志之士,想不吝见教

一、本局所印各书,行款装潢,悉同一式。散之则为单行本,合之则为丛书。收藏之家,致为便益。

一、本局系集股所立,不募捐款。印出各书,译费印费,所縻甚巨。已在上海道署存案。翻印射利者究治。

☆麦孟华○论中国变法必自官制始

问中国自强之道,其通人磊士,则莫不攘臂奋舌,曰变法哉!变法哉!麦孟华曰:中国变法盖三十年矣,兴轮船,设电线,练海军,创船政,开总署,派公使,开煤矿,勤纺织,习洋操,购枪炮,设同文馆,武备学堂,凡仿行西法,关涉洋务之事,不一而足,而不免于今日。吾子变法之说,其谓之何?彼则曰:吾今日变法之说,则有以异于他日。他日铁路未开也,银行未创也,银币未铸也,矿务未辟也,制造未盛也,小轮未行也,邮政未立也,学堂未设也,其类乎此之西法,一切未仿行也。风气未开,举而措之,国不足强矣。麦孟华曰:畴昔之变法者,其心未尝不如吾子之所言也。曰吾变此法,而即可以强吾国也,然而不免于今日。今子之法,犹彼之法也,子之言犹彼之言也,后人之视吾子,犹视彼也。今试问兴一铁路而筹款购铁,招股集工,画定官路,厘正章程,刻期必成,材无╃窳,吏无中饱,工无废辍,任此者谁也?创一银行,而联合户部,纠集商民,部勒委员,令无奸伪,令无侵蚀,任此者谁也?铸一银圆,而成色无亏,重率无漏,抽提无缺,流通无窒,推行无阻,局费无滥,属吏无偷,任此者谁也?办一矿务,而延聘矿师,购办机器,勘验苗脉,化子色,通便转运,厘定税额,选才督办,无滥私人,开采化铸,实著成效,任此者谁也?建一制造小轮,而铸铁制械,无致偷减,派员督理,无令敷衍,出费领牌,无讹民商,任此者谁也?立一邮政,勿讹邮费,勿误急递,勿付浮沉,领局者勿视为利薮,督办者勿诿为公事,任此者谁也?设一学堂,而聘请教习,招集生徒,商略课程,筹拨经费,富藏图书,试课艺业,督训奖励,如诲子弟,任此者谁也?此外一切纺纱织布,铁厂商局,以及类此之西法,一切当仿行者,其经营监督,任此者谁也?今夫海内有心人之所喁望,四万万生灵之所寄托,千百万人新政之所由推行,则岂不在巍巍然乘轩食肉,待漏持版之官吏之手哉!夫以若之重事,而托之此辈官吏之手,其能举与否,虽蒙崽竖,可一言而断也。既不能举矣,而犹日攘臂奋舌曰,吾变法,吾变法,其有以异以向者之所云者几何矣!然则中国之官,固皆冗无具矣乎?曰:古者设官之任事也,礼乐刑政,兵农工户,纳言守土,分隶以职。专其责,久其任,厚其权,瞻其身家,使无掣肘,使无内顾,故毕精力事其事,而事治。霸天下者,创于权臣藩镇之祸,虑其专擅而跋扈也,则毓之副佐,以杀其势。虑其盘踞而肆蹇也,则促之更调,以窘其力。虑其挟重柄席贵势以觑搏我也,则号令之,监察之,以剪其威。虑其侈纵不度,且官多而奉难给也,则薄糈贱禄,以节其用。权势绌,才力绌,财用绌,是驱其臣于为恶之路也。然其才智强权术巧不次之擢耳其前,不测之威蹑其后,束缚而驰驱之,不敢不栗栗循职也。故毕精力事其事,而事亦治。逮霸天下者之子孙,驰骤亦既堕矣。然箝束既久,压力日重,虽有才智,靡能自拔矣。上者驯扰偃仰,煦沫文之中,其视官也传;下者奸诈贿墨,集诟无耻,其视官也如市。乌乎!岂古人必才桀狷洁,而今人必罢软墨黩哉!则其制之不善也。

且夫贲育之男,缚其手足,则不能胜匹雏亻垂输之巧,锢其耳目,则不能制一器。夫欲用人之耳目手足,乃先缚之锢之,使极之拘挛聋瞀,仓卒有急,则又号而求治,责才力聪智于拘挛聋瞀之人,是适裸壤而求龙章,趣聋俗而求韶也。且先王之任官也信之,后世之任官也疑之。先王之任官也用之,后世之任官也窘之。下亦习知上之疑我,上之窘我也,乃务为安静之说,乃惰,乃诿,乃堕,视其朝廷乃如粥市,如路人。夫举国而委之路人粥物者之手,其不欺卖而利矣幸矣!又何望其能善其事哉?夫今日之官制,固明太祖操纵之术,而前代之敝政也。然闭关之世,濡沫太平,则奉行文书,按循资格,诚为防弊揽权之术。若夫强邻环ㄦ,事变百幻,而仍此缚锢之旧,则必互相牵掣,互相推诿,延岩张皇,一事不办。且同此善政,西人行之而大效,中国行之而滋弊,壅隔侵蚀,卒至废辍。夫变法而不正其本,是溉枝叶而求木之茂,征港汊而求水之清也。董生不云乎:为政不调甚者,乃解而更张之。无百年不敝之法,前代美治,至今犹敝,况胜数百年之秕政哉!强弱举,痿振坠,通塞其政,极大其事,极繁而靡,不建始于官制。然剔举朝之宿弊,药千年之沉疴,条理万端,非可一言竟也。请先究其病源,条其要旨,以此医国,庶有瘳乎!

欲治病源,一曰汰冗员矣。夫日本之变政也,芟除冗官,以知县直隶国主。而亲王之尊,出为知县。弛其监制,使可自达,尊其权位,使可任事。上与君,下与民亲,故情通事举,不二十年而国遂强。今以县亲民矣,而控以本府,控以监司,控以督抚。上谒长官,如觐天帝,下规民事,动辄掣肘。君与臣相隔绝,官与民相隔绝。大臣小臣又相隔绝,堂陛九级,廉诚远地矣,然噎郁壅塞。上德何自宣,下情何自达。昔者周以百里封侯,直隶天子,汉以郡守领令,下逮小民。今吾壤地辽廓,县令繁多,纵不能远师成周,如日本之直隶,亦宜法汉良制,领以巡抚,崇其品秩,授以事权。庶几寻功简能,易于规察,专城抚字,不患控制。汉宣帝曰:与我共治,其惟良二千石乎?每拜守相,辄亲见问,观其所繁,质其所言,故循良最盛,遂以中兴。唐太宗重亲民之任,督守之名,书于屏间,条其善恶,故州治率理,贞观之治,遂致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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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 陈文纪 总集类 提要 臣等谨案陈文纪八巻明梅鼎祚编南朝六代至陈而终文章亦至陈而极敝其时能自成家者诗惟阴铿张正见文则徐陵沈烱以外惟江总所传稍多而或久仕梁朝上承异代或晩归隋主尚署前衔鼎祚兼其前后诸作割并于陈以足巻帙揆以所编他集未免自乱其例然鼎祚既取南北朝文通为编次茍阙其一代则源流始末有所未详不得以泛滥讥也况永明天监相去未遥江左余风往往而在韩栁未出以前王杨之丽制燕许之鸿篇多有取材于是者亦不能以其少而废之矣乾隆四十四年七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陈文纪卷一 明 梅鼎祚 编武
成都文类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 成都文类 总集类 提要 【臣】等谨案成都文类五十巻诸家着録皆称宋袁説友编説友字起岩建安人隆兴元年进士嘉泰中官至同知枢宻院参知政事是编前有説友序葢其庆元五年为四川安抚使时所作然巻首别有题名一页称迪功郎监永康军崇徳庙扈仲荣迪功郎新差充利州州学教授杨汝明从事郎广安军军学教授费士威从亊郎前成都府府学教授何惪固文林郎山南西道节度掌书记宋徳之文林郎前利州东路安抚司干办公亊赵震宣教郎新奏辟知绵州魏城县主管劝农公事徐景望奉议郎新云安军使兼知防州云安县主管劝农公事借绯程遇孙编集而不列説友之名説友序中亦但云爰属僚士摭诸方防裒诸碑识而无自为裁定之语然则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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