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文总集

晚清文选

88 万字 · 约 41 小时 58 分钟 · 90 / 112

会员可开白话

可用不下万人。即属专材,何忧乏用?若求全备,以周公才艺,遍责学生,清夜自思,亦当发笑。即使人皆周公,受职之外,均属枉劳。时局需人,尚欲别开速途,本有迫不及待之势。与其一日遍习十余事,一人遍读四库书,大而无当,徒劳仰屋。何如改弦易辙,仿速成科,一人十年课程,分之十人,则一年而毕。再分二十人,则半年而毕。中外学术,专科有师,一年皆可有成。以此求速,则三年之艾,安见终身不得乎!外国学校章程,译者恐失其旨,否则明于局厂,昧于庠序。博考四国,原不尽同,相与商榷,庶得改良乎?

☆严复○上皇帝万言书

臣闻跛者不忘履,眇者不忘视,一身且然,而况国乎?夫古今中外之人君,其发扬蹈厉,拨乱奠基,功著于当时,庆流于后嗣者,大抵处积弱难治之势,奋于存亡危急之秋,而大得志,不必承庥继明,席富强之余烈,而后可以有为也。中国者,大府之国,广土众民,有四五千年之教化,五洲诸部,方之蔑矣。顾今日大势岌岌,不治将亡,为有识所同忧,而泄沓宴豫,顾取延岁时,一隅有警,则君臣相顾失色,甚者罢朝痛哭,不知所图。举朝之人,无有能为陛下画一策、出一谋以御侮威敌者,徒容忍氵典氵忍,顺敌所求,如偿逋然,求遂责解,相对欢然,如克大敌者。见兔既不思顾犬,亡羊复不思补牢。臣伏处草野,仰观朝廷所为,私窃痛之。

臣闻古今有不为治之国,而天下无不可治之时。陛下果欲有为,则臣今所言,未必无可采择者,惟留神幸察。臣惟中国之积弱,至于今为已极矣。此其所以然之故,由于内治者十之七,由于外患者十之三耳。而天下汹汹,若专以外患为急者,此所谓为目论者也。且即外患而言,其势之至于今日者,不自今日始也。机动于明代国朝之间,而大著于道光咸丰之际。使当日者,见其已著矣,吾君臣上下,毅然闵然,为深究详察其所由来,而豫具所以待之之术,则所为外患者,一见不再见可也。不幸傲而弗图,使之再见三见屡见而终不为之所,在是乎有甲午东方之役。

不独挠败为辱也,其辱有余于挠败者焉。而吾国之权力,乃为天下所尽窥,虽欲为前之苟延岁月,有不可得者矣。然而彼各国犹未敢轻量中国也。彼以谓中国之所以不振者,坐不知外情、不求自奋已耳。使其一旦知外情、求自奋,则以其壤地之大,物产之闳,君权之重,其富强之效,孰能当之!今者以中国之大,而辱于日本,意者其将知外情而深以不振为忧,而力图其所谓自奋者乎?此所以东事以还,外人之于中国,观听之深,十倍于曩者。凡吾朝野上下举动之意向,莫不深讠而详论之。何则?望之深故察之审也。然而以彼谓有爱于中国者,则又非也。不爱则何为而深望之?曰惧中国之终于不振,致启戎心,破各国平权之局,兵事大起,而生民涂炭也。

盖今日各国之势,与古之战国异。古之战国务兼并,而今之各国谨平权。此所以宋、卫、中山,不存于七雄之世,而荷兰、瑞士、丹麦、尚瓦全于英、法、德、俄之间。且百年以降,船械日新,军兴日费,量长较短,其各谋于攻守之术也亦日精,两军交绥,虽至强之国,无万全之算也。胜负或异,死丧皆多,且难端既构,累世相仇,是以各国重之。使中国一旦自强,与各国有以比权量力,则彼将隐消其侮夺觊觎之心,而所求于我者,不过通商之利而已,不必利我之土地人民也。惟中国之终于不振而无以自立,则以此五洲上腴之壤,无论何国得之,皆可以鞭笞天下,而平权相制之局坏矣。虑此之故,其势不能不争,其争不能不力。然则必中国自主之权失,而后全球之杀机动也。虽然,彼各国岂乐于为是哉!争存自保之道,势不得不然也。臣故曰:各国望中国自强,望之深故察之审也。

今夫外患之乘,中国古有之矣。然彼皆利中国之弱且乱,而后可以得志。而今之各国,大约而言之,其用心初不若是。是故徒以外患而论,则今之为治,尚易于古叔季之时。夫易为而不能为,则其故由于内治之不修,积重而难反,而外患虽急,尚非吾国病本之所在也。臣故曰:今日之积弱,由于外患者十之三,由于内治者十之七也。其在内治云何?法既敝而不知变也。臣闻天下有万世不变之道,而无百年不变之治。盖道也者,有国有民所莫能外。自皇古以至今日,由中国以讫五洲,但使有群,则莫不有其相为生养、相为保持之事。既有相生养、相保持之事。则仁义忠信、公平廉耻之实,必行于其间。否则其群立衰、种亦浸灭。至于法则不然。盖古之圣贤人,相一时之宜,本不变之道,制为可变之法,以利其群之相生养、相保持而已。是以质文代变,自三代而已然。即有神圣祖宗,明谕切戒,所以期其子孙世守者,意亦曰,使内之民物,外之敌国,常无异于今,则吾之法制,固可以措天下于至安,而历久而无弊。必不曰情异事迁,世变方亟,所立之法,揆之事理,不可复通,犹责子孙令谨守其法以至危亡也明矣。

臣尝窃读中外各国史书矣,见彼外洋,一国既立,为之主者,率皆一姓相传,累千余年而不变。即中间更制民主,置其旧君,而他日复辟,必更求其裔为之,如法兰西前之庐夷是已。至于英、德、奥、日、比、义诸邦,则旧治未隳,为之君者,惟一家而已。独至中国,则曰一姓不再兴矣。三古以还,君此土者,不知几易,治乱兴废,如循环然。此故何哉?司马迁曰:物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穷变通久,使民不倦。外国穷而知变,故能与世推移。而有以长存。中国倦不思通,故必新朝改物,而为之损益。果使倦而能通,取来者之所损益而豫为之,因世变化,与时俱新,则自夏禹至今,有革制而无易主,子孙蒙业千祀不坠可也,何必如汉臣刘向所言,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国也哉!

且夫王者之大事,莫大于法祖而敬天矣。敬天则当察天意之所趋,法祖则当体贻谋之所重。天之意于何察?察之于亿兆而可知。祖宗之贻谋于何体?体之于一己而可信。近岁以来,薄海嗷嗷,扼腕扣胸,知与不知,莫不争言变法。且谓中国若长此终古,不复改图,将土地有分裂之忧,臣民有奴虏之患。民情如此,则天意可知矣。且臣知陛下之所以谦让逡巡,终不忍言变法者,重以子孙轻改祖宗之道故也。此诚陛下孝治之隆,不可及之盛德也。然而臣愚窃以为过矣。臣请得就陛下一己之意明之。

设今者陛下愤因循之致弱,不得已审势顺时,制为一切之法以补救之,凡此亦陛下一时之计也。而千秋万岁之后,陛下之圣子神孙,其所遭之世,虽其所以待救者不存,然犹兢守陛下之法,至于不可复行。甚且坐法之故,使人才消乏,财赋困穷,内忧外患,纷至而不可复支,如是而犹不变,宁使宗社倾危,种姓降为皂隶,则陛下以为孝乎?且将恫其易辙改弦,以与天下更始乎?臣愚有以知陛下之必不然矣。然则皇天之意,莫急于利安元元,祖宗之贻谋,莫重于保世垂统。而既敝之法度,犹刍狗之不可重陈,惟天惟祖宗所日夜望陛下早为改革者也。此在常智犹能知之,而谓陛下至圣至明,庸有不知此理。今者陛下君九万里之中国,子四百兆之人民,其为荣业,可谓至矣。然而审而言之,则所承之重,实百倍于古之帝王,所遭之时,亦古无如是危急者。国之富强,民之智勇,臣愚不知忌讳,不敢徒以悦耳之言,欺陛下,窃以为无一事及外洋者。而其所以获全至今者,往者以外人不知虚实故耳。甲午以来,情见势屈矣,然而未即动者,以各国之互相牵制故耳。故中国今日之大患,在使外人决知我之不能有为,而阴相约纵,以不战而分吾国。使其约既定,虽有圣者,不能为陛下谋也。为陛下谋,务及此约未及之际,此臣所谓时至危急者也。况客岁德人之占夺胶州,则外人意之所欲为,愈明白而不待更察矣。

东方俄日汹汹,论者策其必出于战。战则无论孰为胜负,而我皆有池鱼之忧。伏维皇天祖宗以丕基鸿业付陛下,皇太后援立有德,原以冀祖宗万世之安。且使中国一朝而分,则此四百兆黄炎之种族,无论满汉蒙人,皆将永为贱民,而为欧人之所轻蔑蹴踏。陛下即敝屣万乘,不为身谋,奈九庙在天之灵,与皇太后千秋之养何?奈中国率土臣庶,所以爱戴陛下之意何?此臣所谓陛下奉承之重,百倍于古之帝王者也。夫陛下奉承之重如此,所遭之时,其危急又如此,然则陛下虽欲趣过目前,忍与终古,不可得矣。然而居今之日,而欲讲变革,图富强,虽臣至愚,亦深谅陛下之难为也。盖古今谋国救时之道,其所轻重缓急者,综而论之,不外标本两言而已,标者在夫理财经武择交善邻之间。本者存乎立政养才风俗人心之际。势急,则不能不先事其标;势缓则可以深维其本。盖使势亟而不先事标,将立见覆亡,本于何有?顾标必不能徒立也。使其本大坏,则标非所附,虽力治标亦终无功。是故标、本为治,不可偏废,非至明达于二者之间,权衡至当,而节次图之,固不可耳。夫欲审权衡,则必审察时势,内政外交,皆了然见其症结之所在,而无影响之疑,此固事之大难者也。

且臣云:今吾国之富强,民之智勇,无一事及外洋者,亦非敢为无征之事,抑己扬人,欺陛下也。其所以然之故,所从来也远。臣请得为陛下深明之。臣闻建国立群之道,一统无外之世,则以久安长治为要图。分民分土,地鬼德齐之时,则以富国强兵为切计,此不易之理也。顾富强之盛,必待民之智而后可几;而民之智勇,又必待有所争竞磨砻而后日进,此又不易之理也。欧洲国土,当我殷周之间,希腊最盛。文物政治,皆彬彬矣。希腊中衰,乃有罗马。罗马者,汉之所称大秦者也。庶几一统矣,继而政理放纷,民俗抵冒,上下征利,背公营私。当此之时,峨特日耳曼诸种起而乘之。盖自是欧洲散为十余国焉。各立君长,种族相矜,互相砥砺,以胜为荣,以负为辱。盖其所争,不仅军旅疆扬之间而止,自农工商贾,至于文词学问,一名一艺之微,莫不如此。此所以始于相忌,终于相成,日就月将,至于近今百年,其富强之效,遂有非余洲所可及者。虽曰人事,抑亦其地势之乖离破碎,使之然也。至我中国,则北起龙庭天山,西缘葱岭轮台之限,而东南界海,中间数万里之地,带山砺河,浑整绵亘,其地势利为合而不利为分。故当先秦魏晋六朝五代之秋,虽幸为据乱,而其治终归于一统。统既一矣,于此之时,有王者起,为之内修纲维而齐以法制,外收藩属而优以羁縻,则所以御四夷而抚百姓,求所谓长治久安者,事已具矣。

夫圣人之治理不同,而其求措天下于至安而不复危者,心一而已。圣人之意,以谓天下已治已安矣,吾为之弥纶至纤悉焉,俾后世子孙,谨守吾法,而有以相生养、相保持,永永乐利,不可复乱,则治道至于如是,是亦足矣。吾安所用富强为哉?是故其垂谟著诫,则尚由率而重改作,贵述古而薄谋新。其言理财也,则崇本而抑末,务节流而不急开源,戒进取,敦止足,要在使民无冻饿,而有以剂丰歉、供租税而已。其言武备也,则取诘奸宄,备非常,示安不忘危之义。外之无与为长度大之敌,则无事于日讲攻守之方,使之益精益密也。内之与民休息,去养兵转饷之烦苛,则无由蓄大支之劲旅也。且圣人非不知智勇之民之可贵也,然以为无益于治安,而或害吾治,由是凡其作民厉学之政,大抵皆去异尚同,而旌其纯良谨悫者所谓豪侠健果,重然诺与立节概之风,则皆惩其末流而黜之矣。夫如是,数传之后,天下靡靡驯伏,易安而难危,乱民无由起。而圣人求所以措置天下之方,于是乎大得。此其意亦非必欲愚黔首、利天下、私子孙也。以为安民长久之道,莫若此耳。盖使天下尝为一统而无外,则由其道而上下相维,君子亲贤,小人乐利,长久无极,不复乱危,此其为甚休可愿之事,固远过于富强也。不幸为治之事,弊常伏于久安之中;而谋国之难,患常起于所防之外,此自前世而已然矣。而今日乃有西国者,天假以舟车之利,闯然而破中国数千年一统之局。且挟其千有余岁所争竞磨砻而得之智勇富强,以与吾相角,于是吾所谓长治久安者,有亻然不终日之势矣。嗟乎!此其为事岂仅祖宗之所不及知也哉!盖虽周孔之圣,程朱之贤,其论治道虑后世也,可谓详且尽矣,然而今日之变,则所未尝豫计也。

今天陛下之所以为治,与诸臣之所以辅治,不过近考祖宗之成宪,远稽古圣贤人之所著垂,详择其中以措之于政而已。而近日外交之事,既为前人所不及知,而未尝豫计,则陛下之为治与诸臣之辅治者,将皆无所循效据依,以为一切因应之具。往者尝欲不察外情而纯任我法矣,顾外人不但不范我驰驱,乃常至于决裂,而吾国愈病。于是更以柔道行之,曲意从彼,苛以求一顷之安。然而彼之欲常无穷,而曲意之为,将有时而必不可忍。于是陛下乃起而求折冲御侮之臣,与夫绸缪未雨之佐。而平日国既不以此养才,士亦未尝以此为学,则人才消乏之弊见矣。陛下思所以整武备,缮封疆,与一切可以建国威,消敌萌者,而今日船械之费,动辄数百巨万,吾国度支,以之处平世则有余,以之处非常必不足,则财赋匮乏之弊又见矣。

夫人才之与财赋二者,兴事者之所必资也;而皆乏如此,则陛下纵欲为之,而安所藉手乎?且臣闻天下非财之难也,而理财为难;又非才之难也,而知才实难。夫今日中国所处之时势,既大异于古初矣,则今日之才,方之于已往者,虽忠孝廉贞之德,不能不同。而其所具之才,所以干时艰,策外交而辅内理者,必其详考古今之不同,而周知四国之故者也。夫如是,故其所治之学与其所建白者,亦将有异于古初。而异于占初者,非陛下与内之二三臣、外之十数疆吏之所尝学而深悉也。如是,则所以知此才而为之区其贤否矣。无以知此才而区其贤否,则所求之才,伏而不出,而游谈乱真者日以多,故陛下虽屡下明诏,督诸臣以荐举之事,而彼外之不能不缘虚声以为采,内之不能不本己意以相求,荐而陛下用之矣,然而事实之际不可诬也。则不幸往往有败,而陛下又不悟其才之非真也,转曰今之所谓人才,吾既取而用之矣,而于吾事乃如此。然则天下固无才,抑虽才亦无益于吾事也。如此,则陛下求才之意衰,而中国之人才愈不出。夫人才者,国之桢干也。无人才则所谓标、本之治皆不行。于此之时,陛下欲自为其本,则事无旦暮之效,为之虽切,恒恐不逮于救亡。救亡而急理其标,则陛下在在无人才之助。臣故曰:居今之日,而欲讲变革、图富强,虽臣至愚,亦深知陛下之难为也。

今使中国之民,一如西国之民,则见国势倾危若此,方且相率自为,不必惊扰仓皇,而次第设施自将有以救正。陛下惟恭己无为,顺民所欲,而数稔之间,吾国固已富已强矣。彼英国之维多利亚,不过一慈祥女主耳,非有聪明神武者也。至若前主之若耳治,则尤庸暗非才。然而英吉利富强之效,百年以来,横绝四海,远迈古初者,则其民所自为也。顾中国之民有所不能者,数千年道国新民之事,其处势操术,与西人绝异故也。夫民既不克自为,则其事非陛下倡之于上,固不可矣。臣居平尝论今日中国之法,虽已大敝,然所以成其如是者,率皆经数千载自然之势,流衍而来,对待相生,牢不可破。故今日审势相时,而思有所变革,则一行变甲,当先变乙;及思变乙,又宜变丙。由是以往,胶葛纷纶,设但支节为之,则不特徒劳无功,且所变不能久立。又况兴作多端,动縻财力,使其为而寡效,则积久必至不支,此亦事之至为可虑者也。迩岁以来,朝野之间,其言变法以图自强者,亦不少矣。或曰固圉为急矣,则请练陆营而更立海军;或曰理财最优矣,则请造铁路、开各矿而设官银号;又以事事雇用洋人之不便也,则议广开学馆以培植人才。大抵皆务增其新,而未尝一言变旧。夫国家岁入之度支有限,而新政日增无穷,新旧并存,理自竭蹶。

故臣闻为政之道,除旧布新,相因为用者也。譬如病痞之夫,欲求强健,良医临证用药,必将补泻兼施,夫而后积邪去,元气苏,徐收滋补之效。使其执不可攻削,恐伤病人之说,而专补不泻,日进参蓍,则虽所废多金,以求良药,恐痞疾终不可愈,积邪日以益坚,而大命之倾将无日矣。陛下试观今日诸臣所为,何以异是?故臣窃谓前者诸事,以治标而论,则事势太逼,恐无救于危亡,以治本而论,则积疾未,亦无益于贫弱。其事诚皆各国所以富强之具,今日所不可不图,第为之而不得其序,则远之有资敌之忧,近之有縻财之患,而于自强之实,取之尚遥。何者?将以为标,则救亡图存,事尚有急于此者;以之为本,则原始要终,事尚有先乎此者也。臣尝旷观时变,蚤夜以思,既深识大局之至为难图,又大愿陛下之不可不勉。未变法之前,陛下之所亟宜行者三;既变法之后,陛下之所先宜行者四。狂夫之言,圣人择焉。屈原不云乎,所非忠而言之兮,指苍天以为正。”惟陛下俯垂圣听而已。

臣所谓未变法所亟宜行三者:一曰联各国之欢。今夫欧洲各国之事,至纷纭矣。然而约而言之,大抵英、俄两大权之所举措而已。英最孤立,俄则有法、德之连。其所以联者,以三国皆以倾英为谋故也。盖英之海权最大,而商利独闳。其属地大者有五,印度、南澳洲至北美之康纳达、非洲之好望角。而尤要者,则自其国绕大西洋而入地中海,出苏尔斯、红海,达印度洋,过新加坡北首而入吾之东首。沿途岛埠,如置驿然,蝉联不绝,以为屯煤转饷之资;而辅之以全球之海线,此可谓管五洲之锁钥者也。余国出而行贾,皆有仰于英,而英则无所待于余国。然而以设埠之多也,故虽为国大费,而不能不盛设海军以弹压之,此则事相为表里者也。

至于俄之国势,则与英悬殊。英岛国也,而俄处大陆,地势平衍,跨有二洲,游牧农渔之利最富,陆师额设之多,甲于天下,善治而自守,收葱岭以西部落,夫已蔚为雄国矣。然自大彼得崛兴以来,常以无四时不冻口门,使商利不恢,国威不畅为恨。百数十年,其君若臣所处心积虑,不遗余力者,为斯一事而已。拓土开疆抑其次也。彼维特海白海皆冻,不足以蓄船;黑海宽矣,而内有君士但丁之限,外则地中海东西两头,皆英人司其门户,俄不得以逞志也。前者思南通波斯、阿富汗,以出印度洋矣,然此又英人所必争,虽死不能入尺寸者也。咸丰末年,以中国之多故,伺隙蹈瑕,唾手而得我黑龙江之东部,于是俄肇有海参{山威}自由之海口,而其东方之略,亦用此为起点矣。自彼得堡以抵海参威,一径两海,中间径六七千迷卢,多穷徼荒寒之地,俄不惜筹数百兆之费,创为锡伯利亚之铁路以通之。英通海而俄通陆,道成则有以夺英之商权,而大得志。嗟夫!谋若此,可谓高掌远者矣。不幸道未成而有甲午之事,高丽失,而我丧师。日本荐食上国,且有以妨俄数十年惨淡经营之大业,此其势所不能不争者也。于是俄既以助我为名矣,则英自不能不合日本;而法、德者,则俄自知兵力之单,而引以为重者也。夫法之事俄久矣,其事俄也,疾英国而思报德人也。俄一举足,有以为二国轻重,德不能树襟背之敌,故不得已,而折入于俄。然往者俄、法衡而德、奥欲为从矣。且使法人报德之志,日久而衰,则俄、法之交或不可恃,大抵各适己事而已。此泰西各国之大略也。

至于泰东今日之局,俄、日殆有不可解之深仇。日于俄之助我也,怨浅,于俄之以我为名以自利也,怨深。且俄人在韩之所为,尤使日人а娟不能出气。故乙未至今,两国伧亻襄,争为战备,简军峙粮,无一息之逸,吾沿海米价,为之昂腾。度日本之未与俄告绝者,度英援之未足深恃故耳。今夫英固海上之雄国也,往者泰东西有事,英罔不执牛耳者矣。顾近岁以来,独若谦让未遑,不敢为天下先者,是亦有故。海军之费已重,属地已多,恐窭薮之不容穴,一也;其治已成民主之规,民主者,不甚以并兼为利,二也;为各国所妒冒者深,已亦自危孤立,三也;非洲南北,移民新壤,与各国日有违言,国事已冗,四也;前之成绩,备极崇闳,今即不争,已多厚实,争之而胜,得者无多;争之不胜,国荣顿减,故常以持盈保泰为事,五也;君王后享国六十年矣,即位以来,国之富强日臻,己之身名俱泰,为其前史所未有,当国者咸思保其晚节,不忍轻举,六也。以此六故,虽武备日修,力足以与人争先,而无往不为持重,此客岁以前英人大略之政策也。然臣闻其近月以来,稍稍变矣。变则英、日两岛国,左提右挈,必有以阻俄人之东略;而俄人不能为让,则东方战事,始殷然矣。至既战之后,各国之离合综错,与其胜败之数,虽有明智,不可得以豫言也。昔者甲午之役,备国皆以日本为必危;去岁土希之战,论者又以希腊为宜胜,及其事验明白,皆异人言。是故事变之来,非臣愚所能豫决。而所决然可知者,则我必受其敌而已。盖外国之事,如海流然,方其澜之安也,则蛟龙鲸鲲,翔泳奔突,奋迅悦豫于涛波之中,皆宽廓有余,而不足为患;及其聚为海啸,则浑乱荡,水之百怪,皆郁勃放肆,求自快其意而不可御,而所冲之地,田庐民舍,罔不被灾者矣。

同部

其它

北齐文纪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 北齐文纪 总集类 提要 【臣】等谨案北齐文纪三巻明梅鼎祚编北齐著作邢魏居首其余零篇短札取备巻帙而已所采自正史以来不过文苑英华艺文类聚通鉴诸书葢流传本少搜辑为难非其网罗之未备也其首列髙欢髙澄亦同西晋之编滥登三祖他如侯景报髙澄书史明言王伟文宣即位告天文史明言魏收天保元年大赦诏艺文类聚明言邢邵而不归操笔之人竟冒署其所代核以事寔亦未睹其安又顔氏家训各自为书史志相沿着録设使全文载入已于体例有乖乃仅録其序致一篇而一篇之中又仅録其首四五行岂非以篇页无多忽而不检致是疎漏欤考崇祯戊寅周镳序鼎祚所辑文纪自东晋以下皆鼎祚没后所刻葢中多草剏之稿其后人未尽是
陈文纪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 陈文纪 总集类 提要 臣等谨案陈文纪八巻明梅鼎祚编南朝六代至陈而终文章亦至陈而极敝其时能自成家者诗惟阴铿张正见文则徐陵沈烱以外惟江总所传稍多而或久仕梁朝上承异代或晩归隋主尚署前衔鼎祚兼其前后诸作割并于陈以足巻帙揆以所编他集未免自乱其例然鼎祚既取南北朝文通为编次茍阙其一代则源流始末有所未详不得以泛滥讥也况永明天监相去未遥江左余风往往而在韩栁未出以前王杨之丽制燕许之鸿篇多有取材于是者亦不能以其少而废之矣乾隆四十四年七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陈文纪卷一 明 梅鼎祚 编武
成都文类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 成都文类 总集类 提要 【臣】等谨案成都文类五十巻诸家着録皆称宋袁説友编説友字起岩建安人隆兴元年进士嘉泰中官至同知枢宻院参知政事是编前有説友序葢其庆元五年为四川安抚使时所作然巻首别有题名一页称迪功郎监永康军崇徳庙扈仲荣迪功郎新差充利州州学教授杨汝明从事郎广安军军学教授费士威从亊郎前成都府府学教授何惪固文林郎山南西道节度掌书记宋徳之文林郎前利州东路安抚司干办公亊赵震宣教郎新奏辟知绵州魏城县主管劝农公事徐景望奉议郎新云安军使兼知防州云安县主管劝农公事借绯程遇孙编集而不列説友之名説友序中亦但云爰属僚士摭诸方防裒诸碑识而无自为裁定之语然则此
晚清文选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