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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文总集

香艳丛书

244 万字 · 约 116 小时 5 分钟 · 270 / 312

会员可开白话

清,渡头桃叶春还媚。

娉婷丽质本天生,云鬓风鬟解人意。

徘徊芳景惜铅华,愿托身兮常自嗟。

怪底彩云容易散,吹落江天逐断霞。

重来不见天台路,人面桃花杳何处?

崔护门前起浩叹,文君垆畔伤迟暮。

五夜凄凉翡翠衾,十年零落珊瑚树。

惆怅风前泪暗吞,维摩何处问前因?

谁知未了情根在,画里欣逢镜里人。

千呼万唤不肯应,向人但蹙双眉颦。

纸上真真日相见,秋风不必悲团扇。

地下追来紫玉魂,昙花再现红儿面。

拟借壶公缩地符,缩得相思寸地无。

何如此画藏金屋,翻得长留合浦珠。

〖注:■⑴,上雨下廉。(无读音)■⑵,上雨下韯。(无读音)■⑶,黑+农,音醲,黑■⑶也〗

粉墨丛谈 清 甲左梦畹生戏编 小蓝田侍者参校

莽莽乾坤,悠悠日月,阴阳无间。是色界天,情缘所充满。人间世,秀灵之气,固无往而不钟;造化之机,亦有蓄而必泄。九州岛一片净土,人其赘疣;六合一大戏场,畴非傀儡?迂拘者每多固执,融贯者为能洞观。要知眷怀西方,会心别具;寄情南国,相思本同。离离豆蔻之花,灼灼樱桃之树。芙蓉色丽,见者魂销;芍药香浓,闻之心醉。而况棠嫣杏韵,海上风华;竹脆桐清,吴中材美。在昔已盛,于今尤繁。冠玉郎君,莲花比面;铸金弟子,杨柳为腰。仿佛天仙化人,强半霓裳旧队。别有轻裾艳侣,能为秦声;长袖少年,雅善楚舞。一声羌笛,飞出关山;万片天花,散落尘埃。随风絮集,聚水萍逢。兰如美人,香兮堪挹;菊有佳色,秀也可餐。霞蔚云蒸,珠联璧合。色色入妙,簇簇生新。骐骥之群,所以常空冀北;琼瑶之选,居然毕萃江南。乃自桂窟元音,羽商空按;梨园故实,梗概不闻。甄综久虚,妍华终秘。后庭花隐,访艳莫从;仙源路迷,问津无处。几使笙笛队里,繁响消沈;裙屐场中,流风歇绝。此《粉墨丛谈》所由作也。夫歌翻白纻,群俊喧传;曲唱黄河,诸伶罗拜。事如许韵,悉属文人;情之所钟,正在我辈。烟花矧值夫三月,丝竹复感于中年。地处繁华,时逢饶乐,激扬清浊,搦管消闲,驰骋词章,藉题抒感,所事不嫌破格,伊人其有遐心乎?尔乃振铎情天,转轮香地,晨飞意蕊,夕炳心灯。风送妙花,结而成盖;月临玉树,湛然流辉。情逐境移,影由形起。为领婴蔅之趣,遂参靡曼之禅。集舞衫歌袖以相形,约脂彩粉光而使聚。或写娉婷之玉貌,或传宛转之珠喉,或描温婉之性情,或状缠绵之意态。或诗或画,一技必登;或琴或书,片长亦录。举凡珠尘玉屑,靡不囊括网罗。鸾翔凤翥之神,心形手绘。燕兰莺花之谱,旧样新翻。录仿小名,人系一传。虽品红题翠,艳溢行间;而堕溷飞茵,意在言外。绮怀有托,雅什同镌。名傥藉诗词以传,集宜与金石并寿矣。虽然习俗移人,贤哲不免,少见多怪,物情类然。须眉巾帼之间,品衡讵无一当;牝牡骊黄之外,赏识庸有几人。声涉同声,似尤易滋疑市虎;道非常道,或不免贻诮野狐。则将诬游戏文章,为荒唐笔墨;而岂知安怀志量,即胞与规模。东山伎女,亦是苍生;南部歌儿,罔非赤子。风流未艾,况不独旧日冠裳;月旦无私,又何异普天霖雨哉。真空无像非像,实际无言非言。神而明之,思过半矣。仆心灰弹铗,气沮吹箫,肮脏风尘,穷愁傲世,淋漓粉墨,痛哭登场,燕月歌声,十年梦呓,吴霜鬓影,几点飘零。然而万劫历残,三昧拾得,悟怀绝冥之肆,游心无量之天。合古今宇宙于一堂,正自形容不尽;分云月风霆为四部,敢云声色俱佳?见塔树而知海影之翻,对镜花而悟优昙之见。卷中人似曾相识,眼前事无可奈何。每当歌罢酒阑,同付一叹;转念芳名艳誉,自有千秋。则又藉慰于心,并且破涕为笑。以故无徐陵之文藻,亦序玉台;非必有韩偓之笔花,始题粉字也。嗟乎!空中楼阁,弹指皆非;纸上云烟,转瞬即变。身世俄惊电石,神仙亦感沧桑。发空谷之幽香,梦畹真生九畹;修歌台之艳史,忏情转觉多情。作之者难,成亦不易,略窥微旨,还质解人。大千世界光明,一切人天欢喜。夭桃红杏,齐付东风,翠竹黄花,永为闲伴。掷笔化虹之日,相约骑蝴蝶登仙;按图索骏之人,莫错认蟾蛛为马。

光绪岁在强圉大渊献陬月望日,意琴室主

自题粉墨丛谈

漫调锦瑟思华年,且约闲愁赴管弦。

红豆子繁新记曲,碧桃花瘦旧传笺。

常教白纻临风舞,也胜黄垆倚醉眠。

艳锦百端歌几叠,管他人骂拓枝颠。

占断春江花月场,天魔十六尽成行。

四檐红桂银蟾锁(谓蟾仙),一曲青桐紫凤翔(谓桐荪)。

翠馆秋闲云掩碧(谓翠喜),兰簃宵静月流黄(谓兰仙)。

唐鸡味俊春莺稚,留与词人话夕阳。

谢尽空花指一弹,欢筵才上已汍澜。

秋声谱按银筝冷(桐秋巳返都门),寿字香烧石鼎残(桂寿色艺极佳久悲玉殒)。

化作鸳鸯仍易散,梦为蝴蝶不成欢。

茫茫恨海终无极,忍把情缘付达观。

曾住蓬莱最上层,谪居意气尚飞腾。

闲情紫陌春调马,奇想苍冥晓驾鹏。

书剑飘零尘梦醒,莺花泛滥鬓丝增。

谁怜跋扈词坛客,哭倒歌场泪欲冰。

道是无情越有情,惺惺相与惜惺惺。

朱门挟瑟颜终赤,碧榭听歌眼独青。

敢以余桃增罪孽,只因弱絮感飘零。

鸾漂凤泊休惆怅,我亦春江断梗萍。

粉香为泽玉为田,小录然脂手自编。

如我何能拘礼法,得卿端不羡神仙。

刻来楮叶成何用,修到梅花各有缘。

春水一池波四壁,与谁共证有情禅?

粉墨丛谈卷上

周凤林

凤林,吴人,小字桐荪,三雅部中妙选也。三雅既歇,子弟散若晨星,法曲飘零,几至音沈响绝。凤林遂隶大观京部,既复改隶天仙。年可二十余,圆姿替月,润脸羞花,顾盼生姿,流利馨逸,好事者着《梨园艳史》,俪以白芙蕖,品曰“娟秀”。我友小蓝田忏情侍者见之,曰:“此一朵能行白牡丹也!瑶台月晓,仙露凝香,花国称王,洵无愧色。”遂手绘《海天国色图》赠之。凤林虽工京戏,然其擅场者,究在昆曲。所演《惊梦》、《佳期》、《盗令》、《挑帘》、《独占》等剧,柔情绰态,宛转抑扬。每当月满花满酒满之时,掠鬓熏香,搴■⑴一笑,花枝招展,写上春屏。见者如游群玉山头,不复作尘世间想。性耽风雅,喜与文士游,谈吐风流,一洗脂粉之习,视阿堵物蔑如也。工写兰石,偶作花卉,亦颇楚楚可观。家有古琴一张,暇或清簟焚香,临风一奏,高山流水,能移我情。近更喜仿簪花妙格,濡毫运腕,疏秀绝伦。且能模写钟鼎古文,悬针折钗,盎然古趣,寸缣片纸,人争宝之。

想九霄

想九霄,姓田,小字虎儿。以秦声驰名沪上,每一发声,脆如炙雨莺簧,一清俗耳,当于柳阴深处,携双柑斗酒,危坐听之。貌清妍无俗韵,纤腰一搦,婀娜可怜,杨柳岸十七八女郎,当亦无此柔媚。予最爱其演《红鸾喜》一折,朱颜粉颈,婉丽无双,而一种低徊羞涩之情,时向眉梢微露。娟娟此豸,诚可儿也!及其衣轻绡,握团扇,月明林下,珊珊其来,则又如玉树一株,摇曳于瑶台仙阙。性好静,工围棋,每偕一二素心人,清簟疏帘,手谈竟日,花梢影过,略无倦容。其亦过去因中修得清净业者欤?

小桂林

姑胥台畔有妙伶焉,陈其姓,桂林其名。年如荔支娘之数,隶名大雅部。以丁亥新春来沪,沪之人慕芳名久矣,至此无论识与不识,咸以一亲玉貌为荣。每一登场,貂冠满座,后至者虽欲插足而不能。桂林温然其容,娟然其貌,羞羞涩涩,顾影生怜,宛如十二三女郎,微露腼腆之致。最爱其演《折柳阳关》一曲,柔情密意,宛转迟回,歌至“他鞭丝有分多奇女,你红粉无依一念奴”之句,泪痕融颊,差疑带雨梨花。伤心人诚别有怀抱也。迩来屡从周桐荪游,举止言谈,渐臻佳妙,不似从前之乍见生人红霞满脸矣。小蓝田忏情侍者深相眷爱,字之曰“蟾仙”。

金菊花

金菊花,向在都下,挂籍同顺和班。葱茜玲珑,艳闻凤禁。去秋应咏霓主人之聘,航海来申。时年才十四五耳,而花底莺喉,已超凡响,一声初度,几于飞上九天。貌亦庄雅绝伦,静穆丰神,时于氍毹间一露。工唱《遗翠花》、《血手印》、《双断桥》、《明月珠》、《池水驿》诸剧,幽情苦绪,曲曲传神。泊乎歌罢下场,广筵伺客,则又天真烂漫,嬉笑无常,竹马绕床,婴伊可爱。岂玉府侍书仙谪下红尘世界耶?何潇洒出群乃尔也!

胡喜儿

喜儿,鄂人,其父业屠,固赳赳然一武夫也。喜儿则描曼清扬,轻盈娇小,一洗老犁牛之所为。丙戌仲春,偕龚星儿至沪,着录天仙部。演剧不多,然颇能体会入细。最工《游龙戏凤》,娇羞掩抑,薄怒佯嗔,描绘乡里小女儿,颇觉声情逼肖。貌清丽如初日芙蓉,纤尘不染,而其腰支一搦,弱不胜衣,则又如灵和殿前迎风细柳也。工愁善病,歌唇微动,便觉娇喘如丝。予尝谓友人青莲诗裔曰:“此《石头记》中病潇湘也。当与怡红公子静参美人禅,慎勿以我辈三斗俗尘,点污绛珠仙草。”诗裔合十和南曰:“谨受教!”

一汪水

一汪水,秦人。数年前曾注籍大观园。时年才十有二龄,童真未漓,憨跳可喜。自大观既歇,曹部一空,怅望秦云,久不得美人消息矣。丙戌之秋,经咏霓园主人招之复来,则月满花芳,已到破瓜年纪。丰容盛鬋,艳若天人,而一点樱唇,尤觉别饶妩媚,品花者以“富贵风流”四字目之。洵不诬也。工秦声,莺喉一啭,使人意消,每一登场,座无虚位,缠头之锦,高积如山。同部有人人爱者,歌喉可与之埒,而舜英已谢,无复楚楚丰神,声价之高,远不及水。嗟乎!以貌取人,士林且若此,况梨园乎。

粉菊花

秦伶粉菊花,小字奎儿。以丙戌仲冬至沪。行装甫卸,丹桂园主即以厚币聘之。年甫十五六,身材瘦削,宛如昭阳殿里第一人。工为绣户传娇语,闲情逸致,潇落出群,不染时下妖淫之态。及演《演火棍》、《泗州城》诸剧,秃襟窄袖,飞舞双刀,则又矫健轻灵,迅如鹰隼,诚菊部中未易材也。犹忆昔年花旦之文武兼长者,以十三旦为开山初祖,芳名之噪,几遍灜寰。近时余玉琴亦颇得其一体,惜乎珠喉稍涩,未能惊落梁尘。自有粉菊花,而舞态歌声,并皆佳妙,寻常子弟,直欲退避不遑。我友意琴室主遍历歌场,少所许可,独于粉郎称赏不置。惜无柴桑三径,不能位置幽芳耳。

胎里红

自金菊花去后,雏伶之能作秦声者,几于风流歇绝,近始得胎里红其人。红与一汪水同来,即同隶咏霓乐部。韶颜稚齿,靡曼动人,其一种秀逸丰神,如观秋后水葓花,别饶幽致。为之诵“堂上簸钱堂下走,凭时相见己关情”之句,觉小儿女情态,非周昉辈所得描摹。其真合雪儿之神,红儿之貌,颦儿之情,而萃于一身者乎?“不重生男重生女”,香山老人,岂解事哉?

日日红

日日红,籍隶同胜和班。初在义锦园演剧,义锦既歇,改籍留春。身材婀娜,浅笑嫣然。工唱青衫,发响探喉,高出云表,一声裂帛,四座皆喑,诚有如白香山诗云“曲罢常教善才服,妆成每被秋娘妒”者。与老生满京红足称劲敌,其合串《倒厅门》、《算粮》、《登殿》、《三娘教子》等戏,回肠荡气,伊郁酸辛,如聆《河满》一声,令人双泪如珠下。声音之感,竟如是乎!小蓝田忏情侍者尝语予曰:“红姓朱,本保定良家子,少年流落,误入梨园。”宜其哀楚苍凉,情不自已也。

万盏灯

燕市歌郎李小园,别字瘦仙,俗以万盏灯呼之。光绪初元挂名大观乐部。其时定子芳龄恰合阑干之数,雏发初燥,圆涡渐生,见人则捻带含羞,两颊隐隐现红霞色。阅二年,春江游倦,返棹宣南,京洛软红,芳名鼎盛,至有名公巨卿执厚贽踵门,愿求一见颜色者。至前年沪上鸿泥,重来印证,初在咏霓曲部,继又改而之留春。虽番风廿四,已将开到谏花,而柳亸花娇,红矜翠谑,轻盈柔婉,犹足压倒群芳。暨阳慎独生素以拘谨著名,友或诱人欢场,辄效温太真绝裾而去;一日在筵上遇瘦仙,予戏援明道先生“席上心中”语嘲之,生乘无人附耳低语曰:“予心荡!”

吴兰仙

兰仙为南皮太守后人,自字号纫秋馆主。工画墨兰,风枝雨叶,婀娜横斜,大有马湘兰遗意。间作小诗,亦颇楚楚有致。平日湘帘棐几,煮茗焚香,手一编孜孜不倦。时或春秋佳日,款步芳郊,细数落花,缓寻芳草,见之者疑是乌衣子弟,不知其为菊部雏伶。及夫簪花傅粉,装束登场,则又艳丽轻盈,媌娥靡曼,仿拂汉皋日暮,解佩仙人。岂西山白桃花,独得秀灵之气与?瘦鹤词人与之昵,瑶情玉意,密若漆胶。尝辑《春江灯市录》一书,甄综群芳,遗未载入。予戏赋七绝调之云:“遍从沧海网珊瑚,紫姹红嫣细细摹。独有幽兰在空谷,秋风憔悴泣遗珠。”兰仙见之,呜咽者累日。

小桂凤

桂凤,山左人,姓田字桐秋。年二十许,明眸秀靥,爱好天然,《红楼梦》中薛宝琴也。癸未仲秋始来沪上,挂名天仙部。每当装束出帘,喝采声无异天惊石破。桂凤则无矜持态,无羞涩容,温柔旖旎之中,仍寓娴雅从容之度。吴兴艺兰生见陆小芬演《折柳》一剧,谓其粉腻脂柔,足令李郎情死。倘令桐秋演此,更不知颠倒若何也?洎浓妆既卸,徐步下台,曳白绡衫,握班姬团扇,柳阴徙倚,飘飘欲仙,雨后白芙蕖,恐亦无此鲜媚。安得置之控鹤监中,使池上六郎相顾失色哉。

蔡桂喜

光绪七年夏,桂喜自黄鹤楼头来沪,一时巨宦豪商,欲睹郑樱桃风韵者,座上多至数千人。晶箔初开,微呈半面,翘首立足跂望者,不可以数计,尤物移人,竟如是哉!善演《虹霓关》、《少华山》,有意无意,忽庄忽谐,端严静穆之中,微露风情月意。岂鄂渚弄珠仙子游戏人间欤?湘中卍红词客深相爱慕,谓足与桂凤并驾齐驱,《湘灵集》中《双桂行》,盖为此而作也。

红菊花

红菊花,都中名旦也。去冬咏霓茶园主人聘之来沪。年可二十一二,袅袅婷婷,丰神绝世,浓妆艳裹,独出冠时。同时有两菊花,同隶一籍,金以歌曲见长;红虽引商刻羽,稍逊一筹,而盛鬋丰容,红愁绿怨,尤足令人心动神怡。善秦声,所演《遗翠花》、《海潮珠》、《双锁山》、《卖胭脂》等剧,时而目成眉语,时而钏舞钗飞,要皆尽态极妍,各臻其胜。与人交和易可亲,未尝有疾言忤色。酒量称小户,三蕉之后,双颊红飞,雨后夭桃,别饶丰韵。登场匝月,绩缠头至千金,其师爱之,无异明珠上掌云。

小桂寿

桂寿,淮甸人。肌理丰腴,身材窈窕,不必斤斤修饰,而临风一笑,足令色授魂销。善扮荡妇,啼妆龋齿,淫荡天然。其演《红鸾喜》、《双钉记》、《关王庙》、《卖饽饽》、《小上坟》,尤为妙绝一世。每演必与丑脚小金生俱,鸳鸯娇小,比翼情深,杏子阴假凤虚皇,恐亦无此 缱绻。戊寅冬祀灶日,桂寿遇祟暴亡,金生哭之恸,立誓不复登场,未几抑郁以死。噫!天下之负心人多矣,夕幕比肩,晨窗反目,得新忘故,闻者寒心;金生一优伶耳,与桂寿既无琴瑟之名,安有衾裯之好,而能鹣鹣鲽鲽,生死不渝。千古痴情,岂独一藕官已哉。地下有知,应无遗憾。

十三旦

癸酉甲戌间,十三旦以艳名噪燕台。旦,秦人能作秦声,貌亦姣好,蛾眉曼睩,宛若天人,品花者以碧桃拟之。初都门不尚山陕杂剧,至有嘲之为“弋阳梆子出山西,粉墨登场类木鸡”者。至是而靡然从风,争相倾倒,冠裳裙屐,座上常盈。既复航海来申,在丹桂茶园着籍,甫一登场,掷缠头如密雪。其演《新安驿》也,红虬怒磔,绿鬓低盘,儿女英雄,真令人又惊又爱。不数月,累累者已盈鉅万,乃重返都门。近则一片飞花,又不知流向天涯何处矣。嗟乎其可复见乎?

婴宁旦

婴宁旦,金桂部雏伶也。芳龄鸳小,密意犀含,微步珊珊,离尘独立。太痴生古意诗“生成锁子骨,越细越玲珑”二语,正为此君写照也。工颦,好事者以病西施呼之。予谓捧心献媚,未免作意经营;若婴之翠黛低含,天然丰韵,其为潇湘馆之林颦卿乎?金桂歇后,子弟散若晨星,婴则移寓姑胥,芳名益着。特不知酒绿灯红之畔,浅斟低唱之时,犹忆及沪上鸿泥,流连不置否?

王喜寿

喜寿,燕人,小字雅琴。以丙子岁来沪,在金桂轩演剧。年如筝柱之数,雏发覆额,秀韵天然,而庄雅不佻,颇不类梨园中人物。善唱青衫,所演《祭宝塔》、《三娘教子》,尤为独出冠时。工八法,耽吟咏,尝学诗于浙东某名士,一经指示,妙绪环生。记其《春思》二语云:“燕子不归春寂寂,杏花何处是江南。”清俊之思,殊可爱也。未几随其师返都门。阅几年,有他伶冒其名来沪,虽耳食者仍誉不绝口,然邹忌竟远逊徐公矣。何舞衫歌扇中,亦有河豚膺本耶?嘻!

万筱香

筱香,姑胥人,为名优葛子香之妙裔。子香于咸同间负盛名,舞态歌声,一时无两。忆十年前,予曾遇诸惠南客次,风尘阅历,垂垂老矣,白头宫女,闲话开元,一曲未终,泪痕界面。盖其早经离乱,晚值迍邅,故触景伤情,不自觉其动多哀感也。筱香渊源家学,誉擅出蓝,总角年华,即已声驰菊部。今岁始随大雅班来沪,在三雅园登场。锦瑟身材,绿珠年纪,亭亭玉立,淡艳动人。与之言,流利如走盘珠,无一毫矫揉造作,其殆如天女散花,不着色相者欤?尝与蟾仙合演《胖姑》一折,抑扬顿挫,妙造自然,双璧联珠,有目共赏,迥非挟瑟唱《杨叛儿》者所能企及。醴泉有源,芝草有根,我盖观于筱香而益信。

金镶玉

金镶玉,产自秦中,来游沪上。咏霓茶园主素耳其名,至即罗而致之,令其登场献技,清歌未毕,喝彩声喧。貌虽不逮中人,而束素腰纤,裁云鬓薄,善作内家装束,幽娴和婉,宛然林下风期。歌喉浏亮出群,直欲穿云裂石,而缠绵往复,纯任自然,真如瑶天笙鹤,不染纤尘。性喜修饰,吐属亦风雅宜人,兰臭袭裾,淡而弥馥。闻其师刘姓,昔年颇着盛名,玉其高足也。春风桃李,宜乎誉满燕台哉。

佛动心

明镜无台,菩提无树,灵犀一点,湛然寂然,此佛之宗旨也。至被摩登伽女摄入媱席,媱躬抚摩,则虽戒体依然,未免近于外道矣。咏霓诸郎中有名佛动心者,光盈宝月,艳夺明霞,圆转如珠,清莹若水。时挽两髻作天魔舞,回旋顿挫,流利轻盈,无异公孙大娘之舞剑器。或作小家女子装,长袖轻裾,婀娜尽致,宜嗔宜喜,令人生怜。岂维摩居士,以色身示人,为大千世界众生说法耶?噫!我闻如是,请静参四壁秋波,于意云何?合唤醒一场春梦,灵台不昧,试鉴于兹。

王翠喜

翠喜,亦北地燕支也,曾演剧大观园。月下梨花,冷淡中别饶妩媚。歌声可与金菊花埒,而其芳姿玉润,妙绪丝抽,则又足驾而上之。最工《十八扯》一折,红绳约辫,嬉戏无常,恍惚十三四女郎斗草簸钱光景。余尝赋《翠儿曲》旌之,其时锦样韶光,犹未过阑干之数也。曾几何时,予复橐笔来游,翠喜方改籍咏霓乐部。虽舞衫歌扇,不异当年,而玉貌珠喉,已非畴日,盖一别已五六年矣。未几翩然而去,不知所之。噫嘻!今世之自命风流者,亦惟如登徒子之好色耳,一旦樱桃花落,憔悴堪怜,谁复向台上悬金,市归骏骨?则何若神龙见首不见尾,见机而作之佳哉?呜呼!翠真贤已。

小金翠

金翠,姓张,小字珠子,直隶保定人。本良家子,以水灾流徙,堕入梨园。年如灜洲学士之数,貌仅中人,而燎亮珠喉,直欲使天际孤云,顿为之遏。尝见其演《十八扯》、《合凤裙》、《新安驿》诸剧,乔作须麋,款步碧氍毹上,新莺乍啭,宛若笙簧,真有端如贯珠、清同叩玉之妙。初不甚知名于时,乙酉暮春,吴门太痴生来游沪渎,花间薢茩,逾格垂青,投赠之诗,多如束笋,而芳名遂大噪梨园矣。一经品题,声价十倍,金翠何修,竟得才人刮目哉。

水上飘

水上飘,金桂部中名旦也。初至申江,年才三五,神清如雪,貌艳于花,而一笑嫣然,樱唇微启,尤足迷下蔡而惑阳城。近在留春园售技,秋娘半老,风致全非,而按部随班,犹不失方家举止。缠头一曲,妙响入云,后起名花,断难望其项背。然歌场寥落,赏识者希,终不能与惨绿少年,争胜于枣花帘角矣。日月不淹,美人迟暮,镜中白发,能无慨欤?

余玉琴

甲申六月,玉琴初至申江,太痴生即走书绳其美。予以七九甫卸,未暇纵观。星会之夕,始邂逅于丹桂戏园,浓花绕鬓,酒晕生涡,语妙于花,身轻似叶,正如燕赵佳人,潇洒中别饶俊爽。善演《画春园》、《白水滩》、《泗州城》、《双锁山》,尤工跑马卖艺,莺捎燕舞,锦簇花团,灯下观之,几令人神摇目眩。

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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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 陈文纪 总集类 提要 臣等谨案陈文纪八巻明梅鼎祚编南朝六代至陈而终文章亦至陈而极敝其时能自成家者诗惟阴铿张正见文则徐陵沈烱以外惟江总所传稍多而或久仕梁朝上承异代或晩归隋主尚署前衔鼎祚兼其前后诸作割并于陈以足巻帙揆以所编他集未免自乱其例然鼎祚既取南北朝文通为编次茍阙其一代则源流始末有所未详不得以泛滥讥也况永明天监相去未遥江左余风往往而在韩栁未出以前王杨之丽制燕许之鸿篇多有取材于是者亦不能以其少而废之矣乾隆四十四年七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陈文纪卷一 明 梅鼎祚 编武
成都文类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 成都文类 总集类 提要 【臣】等谨案成都文类五十巻诸家着録皆称宋袁説友编説友字起岩建安人隆兴元年进士嘉泰中官至同知枢宻院参知政事是编前有説友序葢其庆元五年为四川安抚使时所作然巻首别有题名一页称迪功郎监永康军崇徳庙扈仲荣迪功郎新差充利州州学教授杨汝明从事郎广安军军学教授费士威从亊郎前成都府府学教授何惪固文林郎山南西道节度掌书记宋徳之文林郎前利州东路安抚司干办公亊赵震宣教郎新奏辟知绵州魏城县主管劝农公事徐景望奉议郎新云安军使兼知防州云安县主管劝农公事借绯程遇孙编集而不列説友之名説友序中亦但云爰属僚士摭诸方防裒诸碑识而无自为裁定之语然则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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