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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文评

文心雕龙义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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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怨言,太后幽杀之,立常山王义为帝,更名曰弘,不称元年者,以太后制天下事也。文帝立,大臣以非孝惠子,诛之。」

黄注:「《汉外戚传》:惠帝以戚夫人事,因病岁余,不能起,日饮为淫乐,不听政,七年而崩。乃立孝惠后宫子为帝,太后临朝称制。」

《疏证》:「此段谓《汉书》不应为高后立纪也。范文澜云:『委机,谓孝惠因吕氏戮戚夫人,以忧疾不听政而崩。』其说甚是。至云吕后摄政,非谓因孝惠委机而摄政,乃谓孝惠既崩,吕氏立后宫子为帝,而自临朝称制也。」

〔二〕 《校证》:「此二句原作『班史立纪,违经实』,梅据朱于『经』下补『失』字,徐校同。张之象本第二句作『并违经失』,王惟俭本作『史、班立纪,并违经实』,义较长,今从之。」按仍以作「违经失实」为长。

范注:「按少帝及恒山王弘实孝惠后宫子,八年之间,帝位两易,班氏为整齐计,故立《高后纪》,以省烦扰(如立《少帝纪》,则文帝有篡窃之嫌)。彦和怵于后世母后临朝外戚阉宦肆虐,故云违经失实。」

《疏证》:「《史记》于《高祖本纪》之下,继以《吕后本纪》,附孝惠七年之事于《后纪》而不举其名。至《汉书》乃为孝惠立纪,继以高后,下接孝文。」

〔三〕 范注:「《说文》女部:『娲,古之神圣女化万物者也。』郑玄依《春秋纬》注《礼记明堂位》云:『女娲,三皇承伏羲者。』郑不言其为女身,彦和当即用郑义也。」《疏证》:「女娲氏,乃以女娲为氏,非女身也。……依许说,则女娲氏为古女帝。然不为刘勰所取,故曰:『庖牺以来,未闻女帝者也。』」

〔四〕 《训故》:「《书牧誓》:古人有言曰: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

范注:「《通典》六十七载晋庾翼《答何充书》曰:『中古以上,未有母后临朝,女主当阳者也,乃起汉耳。』」

〔五〕 黄注:「《谷梁传》:葵丘之盟曰:毋使妇人与国事。」按此见僖公九年。

〔六〕 《训故》:「宣后,《史记》:秦昭襄王母,楚人,姓氏,号宣太后。又《匈奴传》云:秦昭王时,义渠戎王与宣太后乱,有二子。」

《疏证》:「宣后为秦昭王母,事见《史记匈奴列传》。传云:『……宣太后诈而杀义渠戎王于甘泉,遂起兵伐残义渠,于是秦有陇西、北地、上郡。』审此,则宣太后转因与戎王乱,得以开边强国,非宣后能乱秦也。且所谓戎王与宣太后乱,乃淫乱之乱。刘勰取与『吕后危汉』对举,非其义矣。」

牟世金《文心雕龙的范注补正》:「『宣后乱秦』和『吕氏危汉』的性质是相同的,都与淫乱毫不相干。《史记穰侯列传》:『穰侯魏冉者,秦昭王母宣太后弟也。……昭王少,宣太后自治,任魏冉为政。』这就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登台执政的女后。《史记范雎列传》:『穰侯,华阳君,昭王母宣太后之弟也;而泾阳君、高陵君,皆昭王同母弟也。穰侯相,三人者更将,有封邑;以太后故,私家富重于王室。及穰侯为秦将,且欲越韩、魏而伐齐纲寿,欲以广其陶封。』这就是『乱秦』的部分内容了。」(《社会科学战线》一九八四年四期)

〔七〕 黄注:「《高后纪》:太后以惠帝无子,取后宫美人子名之,以为太子。惠帝崩,太子立为皇帝,年幼,太后临朝称制。乃立兄子吕台、产、禄,台子通四人为王,封诸吕六人为列侯。四年夏,少帝自知非皇后子,出怨言。皇太后幽之永巷,立恒山王弘为皇帝。太后崩,禄、产谋作乱,悉捕诸吕皆斩之。大臣相与阴谋,以为少帝及三弟为王者,皆非孝惠子,复共诛之,尊立文帝。」

范注:「《史记吕太后本纪》:『诸吕擅废帝更立,又比杀三赵王,灭梁、赵、燕以王诸吕。」

《疏证》:「黄注引《汉书高后纪》:『太后以惠帝无子,取后宫美人子名之以为太子。』语有节删,致成大谬。案原文作『太后立姊鲁元公主女为皇后,无子』云云。此所云无子,谓皇后无子,非谓惠帝无子也。」

〔八〕 《疏证》:「刘勰以为女后立纪,不合古人『牝鸡无晨』,『妇无与国』之训。谓之『违经』,然不得谓之『失实』。嫌其违经,而为吕后立纪,则失实弥甚。二者盖不可得兼,且吕后临朝称制,孝惠所不能违,大臣所不能废,事实尤彰彰矣。史官秉笔为记,欲不违经,其何可得?刘勰所论,未见其然。

「刘勰一则曰『汉运所值,难为后法』;再则曰『岂惟政事难假,亦名号宜慎』。盖鉴于后世母后临朝,外戚擅权,为祸甚烈,欲假此以为鉴戒。吕后称制,诚难为法于后世。然所谓『政事难假,名号宜慎』者,乃君人者之事,亦岂史官之所能预哉!」斯波六郎:「《春秋左氏传》成公二年:『仲尼闻之曰:……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

张衡司史,而惑同迁固,元平二后,欲为立纪〔一〕,缪亦甚矣。寻子弘虽伪,要当孝惠之嗣〔二〕;孺子诚微,实继平帝之体〔三〕;二子可纪,何有于二后哉〔四〕?

〔一〕 《校证》:「『元平二后』,原作『元年二后』,梅从孙汝澄改为『元帝王后』,其六次本,又改作『元平二后』,张松孙本同,今从之。铃木亦云:『年疑平字之讹。』」

《疏证》:「篇中『元帝王后』一语,别本作『元平二后』,意谓『帝王』二字与『平二』近似而讹。然《张衡传》明言宜为《元后本纪》,自不含平后在内,别本似不可从。」

黄注:「《张衡传》:衡以为《王莽本传》但应载篡事而已。至于编年月,纪灾祥,宜为《元后本纪》」

《疏证》:「此文乃刘勰不主为吕后立纪,并斥张衡建议之谬也。张衡于安顺二帝之世,两为太史令,尝疏请专事东观,收检遗文,毕力补缀。又条上司马迁、班固所叙与典籍不合者十余事,故刘勰有『张衡司史』之言。以其欲为元后立纪,与《史》《汉》之为吕后立纪同旨,故曰『惑同迁、固』。」

〔二〕 梅注:「《史记》:宣平侯张敖女为孝惠皇后时,无子佯为有身,取美人子名之,杀其母,立所名子为太子。孝惠崩,太子立为帝,吕太后幽杀之。复立孝惠后宫子恒山王义,更名曰弘。」按此见《吕后本纪》。「要」,总。

范注:「子弘实孝惠子,群臣立文帝,故强称『少帝及梁、淮阳、常山王皆非真孝惠子也。吕后以计诈名他人子,杀其母养后宫,令孝惠子之,立以为后。』彦和所云『子弘虽伪』,谓伪称张后子,非谓其非孝惠子也。」

〔三〕 梅注:「《汉书》:孺子婴,宣帝玄孙,平帝崩,无嗣,王莽迎而立之。」

黄注:「《(汉书)王莽传》:平帝崩,时元帝世绝,而宣帝曾孙有见王五人:莽恶其长大,曰:兄弟不得相为后,乃选玄孙中最幼广戚侯子婴:年二岁,托以为卜相最吉,立之。」

《疏证》:「案《汉书王莽传》:居摄元年三月,立宣帝玄孙婴为皇太子,号曰孺子,而莽居摄,为假皇帝。此即莽鸩平帝之翌年也。……然王莽居摄之日,孺子实未为君,用以纪年,亦乖史实。……张衡欲为元后立纪,以存汉统。不惟元后实未称制,难以上比吕后。且元后崩于王莽建国五年,去莽之亡尚赊十年,将系何氏之号,以下接更始、光武乎?衡主立纪,其论实谬,然不能以例迁固。……要之,为高后立纪则是,为元后立纪则非。至子弘、子婴,皆无立纪必要。所谓『二子可纪,何有于二后』者,岂得谓之达论哉?」

〔四〕 《校证》:「元本、……冯本、汪本、张之象本、两京本、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锺本、梁本、王谟本、崇文本『二后』误『三后』、冯校云:『三后当作二后。』」

《校注》:「按作『二后』是。……此乃总驳司马迁、班固、张衡之辞,『二后』即《史》《汉》所立《吕后本纪》之吕后,及张衡欲为《元后本纪》之元后。」

《史通序例》篇:「晋齐史例皆云,坤道卑柔,中宫不可为纪,今编同列传,以戒牝鸡之晨。窃惟录皇后者编为传体,自不可加以纪名。」

赵翼《陔余丛考》卷五「《汉书》」:「又王莽篡位,班书不列入本纪而别为莽传,附于卷末,固是。但其体例,仍以本纪叙事。后汉张衡以为莽传但应载篡事;至于编末纪月,宜为《元后本纪》(见《后汉书张衡传》)。此亦创论。然元后殁后莽尚未败,则宜何书?……愚谓是时并不必立《元后纪》而立《孺子婴本纪》为是。孺子婴被更始所杀之岁,即光武建元建武之岁,年月略无空缺。(原注:「余既创此论,自以为得作史之法;及阅《文心雕龙》,有云:『子弘虽伪,要当孝惠之嗣;孺子诚微,实继平帝之体。二子可纪,何有于二后哉!』则谓《王莽传》宜改为《孺子婴纪》。实有先获我心者。」)」

以上为第二段,论述《史记》《汉书》之得失。

至于后汉纪传,发源《东观》〔一〕。袁、张所制,偏驳不伦。薛、谢之作,疏谬少信〔二〕。若司马彪之详实〔三〕,华峤之准当,则其冠也〔四〕。

〔一〕 《训故》:「杜氏《通典》:东京图书,悉在东观。故使名儒硕学,入直其中,撰述国史。」

黄注:「《东观汉记》一百四十三卷,起光武至灵帝。刘珍等撰。」

《疏证》:「《史通正史》篇记载纂修《汉记》之始末最详。谓:『明帝始诏班固与睢阳令陈宗、长陵令尹敏,司隶从事孟异作《世祖本纪》,并撰功臣及新市、平林、公孙述事作列传、载记二十八篇。……又诏史官谒者仆射刘珍及谏议大夫李尤杂作纪、表、《名臣》、《节士》、《儒林》、《外戚》诸传,起自建武,讫乎永初。事业垂竟,而珍、尤继卒。复命伏无忌与谏议大夫黄景作诸王、王子、功臣、恩泽侯表,南单于、西羌传,《地理志》。至元嘉元年,复令太中大夫边韶、大军营司马崔寔、议郎朱穆、曹寿杂作孝穆、崇二皇及顺烈皇后传,又增《外戚传》……寔、寿又与议郎延笃杂作《百官表》、顺帝功臣孙程、郭愿……等传凡百十有四篇,号曰《汉记》。熹平中,光禄大夫马日磾、议郎蔡邕、扬彪、卢植著作东观,接续纪传之可成者。』……观上文所述《汉记》之体,一踵《汉书》,纪、传、志、表,无一不备。刘勰举其多者言之,故称曰『后汉纪传』。《后汉书》之作者,既有十一家之多,而以《汉记》居先,且皆由帝室命撰,接续而成,为诸家之所本。故又曰『发源东观』也。」

〔二〕 《隋书经籍志》:「《后汉书》九十五卷。」原注:「本一百卷,晋秘书监袁山松撰。」又「《后汉南记》四十五卷。」原注:「本五十五卷,今残缺。晋江州从事张莹撰。」又「《后汉记》六十五卷。」原注:「本一百卷,梁有,今残缺,晋散骑常侍薛莹撰。」又「《后汉书》一百三十卷。」原注:「无帝纪,吴武陵太守谢承撰。」范注:「案谢承之外,尚有晋祠部郎谢沈《后汉书》八十五卷。彦和所指,未知何人。」

《史通杂说》篇:「谢承《汉书》,偏党吴越。」《匡谬正俗》卷五谓承书失实。洪亮吉亦云:「承书最有名,又最先出,而其纰缪非一端。」

《疏证》:「刘勰谓『袁、张所制,偏驳不伦』者,指袁山松《后汉书》、张莹《后汉南记》而言也。黄奭袁书辑本,谓其文多排迭,喜志灾祲,皆非史载所尚。刘勰所谓『偏驳不伦』者,殆谓是欤?刘勰又谓『薛、谢之作,疏谬少信』者,指谢承《后汉书》、薛莹《后汉记》而言也。谢承,吴人;薛莹,亦吴人,……后入晋为散骑常侍,故《隋志》称为晋人。姚之骃《后汉书补逸》尝称:『谢伟平之书,东汉第一良史也。』惟仅由逸文窥见略,未必衷于情实。之骃又论薛莹之书曰:『读世祖及显宗二论,波屡云委,灏瀚苍郁,洵良史乎!』然袁宏《后汉记》称及谢承,而不及薛莹,岂以其书无可称道之故。刘勰谓其『疏谬少信』,虽无可考,必非妄语。」

〔三〕 黄注:「《(晋书)司马彪传》:彪讨论众书,缀其所闻,起于世祖,终于孝献,编年二百,录世十二,通综上下,旁贯庶事,为纪、志、传凡八十篇,号曰《续汉书》。」

〔四〕 黄注:「《(晋书)华峤传》:『峤以《汉记》烦秽,慨然有改作之意,起于光武,终于孝献,为帝纪十二卷,皇后纪二卷,十典十卷,传七十卷及三谱,序传、目录,凡九十七卷。峤以皇后配天作合,前史作《外戚传》以继末编,非其义也,故易为皇后纪,以次帝纪。又改志为典,以有《尧典》故也。而改名《后汉书》,奏之。诏朝臣会议。时中书监荀勖、令和峤、太常张华、侍中王济,咸以峤文质事核,有迁、固之规,实录之风,藏之秘府。』」

《史通正史》篇:「华峤删定《东观记》为《汉后书》,……自斯已往,作者相继,为编年者四族,创纪传者五家,推其所长,华氏居最。」

《史通序例》篇:「峤言辞简质,叙致温雅,味其宗旨,亦孟坚之亚欤。」

范注:「案《史通正史》篇论《后汉书》,于《东观记》之下,即论司马彪、华峤二书,亦可以证彦和详实准当之评必非虚也。」

及魏代三雄,记传互出〔一〕。《阳秋》《魏略》之属〔二〕,《江表》《吴录》之类〔三〕,或激抗难征,或疏阔寡要〔四〕。唯陈寿《三志》,文质辨洽,荀张比之于迁固,非妄誉也〔五〕。

〔一〕 《校证》:「《御览》《史略》『互』作『并』。」

黄注:「潘岳诗:『三雄鼎足。』注:『三雄即三国之主。』」《疏证》:「三国史撰者甚多,《隋志》著录者约二十余种。厥后陈寿荟萃以为《三国志》。本文所举仅为四种,不过其略耳。黄注引潘岳诗,见《文选》二十四,题云《为贾谧作赠陆机》。所谓注,即李善注。」

〔二〕 《疏证》:「晋孙盛着《魏氏春秋》二十卷,见《晋书》本传及《隋志》。《史通模拟》篇有『孙盛魏、晋二《阳秋》』之语。是知《魏氏春秋》本名《魏阳秋》(应为《魏阳秋》本名《魏氏春秋》)。晋简文帝太后名阿春,故晋人讳『春』,改《春秋》为《阳秋》。本文所云《阳秋》,指《魏阳秋》而言也。……

「《隋志》著录《典略》八十九卷,魏郎中鱼豢撰。《旧唐志》著录《典略》五十卷,《魏略》三十八卷,皆鱼豢撰。《新唐志》则仅著录《魏略》五十卷。姚振宗考证,谓《隋志》合《典略》、《魏略》为一书,且多序录一卷,故为八十九卷。其说是也。今有辑本《魏略》可考。」

《中国中古文学史》第四课:「《阳秋》,谓习凿齿《汉晋阳秋》,非谓孔衍《汉魏春秋》及孙盛《魏氏阳秋》也。」

〔三〕 黄注:「《虞溥传》:『溥撰《江表传》。卒后,子勃上于元帝,诏藏于秘书。』《吴录》三十卷,张勃撰。」

《疏证》:「虞溥《江表传》二卷,不见《隋志》。《唐志》入杂史。黄注引《晋书》本传。而《三国魏志少帝纪》注亦云:鄱阳内史虞溥着《江表传》,粗有条贯。《吴录》三十卷,著录《隋志》。《史记伍子胥传》索隐:张勃,晋人,吴鸿胪俨之子也,作《吴录》。」

《斟诠》:「《史通外篇正史》篇:『张勃撰《吴录》,异文错出,其流最多。』即指此书。」

〔四〕 《疏证》:「《三国志》裴注曾谓:「孙盛著书,多用《左氏》,以易旧文。后之学者,将何取信?』又云:『孙盛言诸所改易,非别有异闻,自以意制,多不如旧。』《史通模拟》篇也谓:『孙盛魏、晋二《阳秋》,每书年首,必云某年春帝正月。夫年既编帝纪,而月又编帝名,以此拟《春秋》,所谓貌同心异也。』按此为《魏阳秋》之疏失之可考见者。《史通题目》篇曰:『鱼豢、姚察着魏、梁二史,巨细毕载,芜累甚多,而俱榜之以略。』此又《魏略》之疏失之可考见者。《江表传》及《吴录》之疏失,则不可考。刘勰『抗激难征』之论,似指《阳秋》;『疏略寡要』之论,似指《魏略》。」

牟注:「激,激切。抗,对抗,指不同于时俗的观点。《晋书孙盛传》中说:『殷浩擅名一时,与抗论者,惟盛而已。』」「难征」,谓难于征信。

〔五〕 《训故》:「《晋书》:陈寿,字承祚,蜀巴西人,历官著作郎,撰魏、吴、蜀《三国志》。张华深善之,曰:当以《晋书》相付耳。无迁固之语。《华峤传》:峤书成时,中书监荀勖等咸以峤文直事核,有迁固风。」「洽」,协调。

《校注》:「《华阳国志后贤志》:『陈寿……吴平后,寿乃鸠合三国史,着魏、吴、蜀三书六十五篇,号《三国志》。……品藻典雅。中书监荀勖、令张华深爱之,以班固、史迁不足方也。』」

《疏证》:「案刘勰谓其『文质辨洽,荀张比之于迁固』,即本之《华阳国志》。……惟荀、张二氏常称华峤之书文质事核,有迁、固之规,不应于寿同持斯论。二者或有一误,然必咎在常璩,而与刘勰无涉。」

《斟诠》:「《晋书陈寿传》:『梁州大中正尚书郎范頵等上表曰:『故治书侍御史陈寿作《三国志》,辞多劝戒,明乎得失,有益风化,虽文艳不若相如,而质直过之,愿垂采录。』」

至于晋代之书,繁乎著作〔一〕。陆机肇始而未备〔二〕,王韶续末而不终〔三〕,干宝述纪,以审正得序〔四〕;孙盛《阳秋》,以约举为能〔五〕。

〔一〕 《疏证》:「明刊本『繁』字作『系』,校勘诸家多以『繁』为误字。愚谓此文有两释义;一谓晋代之书系乎著作者,晋代以著作郎、著作佐郎任修史之责。……一曰诸家所修之晋史甚繁。如唐修《晋书》以前晋史有十八家之多,……然(刘勰)所举晋代作者,仅陆、王、干、孙四家,一如所举撰后汉史诸家之例,然不害其为作者之繁。由是言之,则今本『繁』字,亦未见其必为误也。」

黄注:「《晋书》:元康二年诏,著作旧属中书令,秘书既典文籍,宜改为秘书著作,于是改隶秘书省。著作郎一人,谓之大著作,专掌史任。」按此见《职官志》。

〔二〕 《训故》:「《通志》:陆机《晋三祖纪》四卷。」《史通本纪》篇云:陆机只叙其事,而不编年。所以称其未备。

〔三〕 《训故》:「《南史》:王韶之,字休泰,琅邪人。初为谢琰行军参军,私撰《晋安帝阳秋》。书成,时人谓宜居史职,除著作佐郎,使续后事,讫义熙九年晋安帝崩。」

《补注》:「《隋书经籍志》:《晋纪》四卷,陆机撰。《晋纪》十卷,宋吴兴太守王韶之撰。《史通正史》篇:《晋史》:『洛京时,陆机始撰《三祖记》。晋江左史,自邓粲、孙盛、王韶之已下,相次继作。远则偏记两帝,近则唯叙八朝。』案:陆机止记宣、景、文三帝,是肇始未备也。《宋书王韶之传》:『韶之私撰《晋安帝阳秋》成,时人谓宜居史职,即除著作佐郎,续后事讫义熙九年。』是续末而不终也。」下距晋亡尚有七年,故谓「不终」。

〔四〕 黄注:「《(晋书)干宝传》:宝字令升,王导荐之元帝,领国史。着《晋纪》,自宣帝讫于愍帝,凡二十卷。其书简略,直而能婉,咸称良史。」《新唐书艺文志》列干宝《晋纪》于编年类,是「审正得序」谓编年审正而有顺序。

〔五〕 《训故》:「《(晋书)孙盛传》:盛字安国,累进秘书监,着《晋阳秋》,词直而理正,咸称良史。晋简文宣郑太后,讳阿春,故讳云『阳秋』。」

《疏证》:「干、孙二氏之书,已为当代所称,本书《才略》篇亦云:『孙盛、干宝,文盛为史,准的所拟,志乎典训;户牖虽异,而笔彩略同。』是二氏为刘所盛称,可与本文互证。《史通》论之尤详,《二体》篇曰:『干宝著书,乃盛誉丘明而深抑子长,其义曰:能以三十卷之约,括囊二百四十年之事,靡有遗也。』又《载言》篇曰:『干宝议撰晋史,以为宜准丘明,其臣下委曲,仍为谱注。于时议者,莫不宗之。』按此所论,皆以彰干宝撰史之长也。又《采撰》篇曰:『安国之述《阳秋》也,梁益旧事访诸故老。夫以刍荛鄙说,列为竹帛正言,而辄欲与《五经》方驾。《三志》竞爽,斯亦难矣。』又《模拟》篇亦论及《晋阳秋》。……此则又以明孙盛撰史之得失也。《文选》著录干氏《晋纪总论》,诚不愧文盛为史之誉。详观刘知几所论,则『干宝述纪,以审正得序』,允矣。至孙盛《阳秋》,仅有辑本。其『以约举为能』,则无明征。」

按《春秋》经传,举例发凡〔一〕。自《史》《汉》以下,莫有准的〔二〕。至邓璨《晋纪》,始立条例〔三〕。又摆落汉魏〔四〕,宪章殷周,虽湘川曲学〔五〕,亦有心典谟。及安国立例,乃邓氏之规焉〔六〕。

〔一〕 黄注:「《春秋序》:『发凡以言例。』注:『知隐公七年,凡诸侯同盟,于是称名之类。有五十条,皆以凡字发明类例。』《疏证》:「杜预所释,以《春秋》有新旧二例。传言凡者,是为旧例,其数五十,周公之所垂法也。传不言凡,而比于凡者,是为新例,孔子之所补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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