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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演义

两汉开国中兴传志

15 万字 · 约 7 小时 10 分钟 · 9 / 19

会员可开白话

得出,行数十里,从骑只有三百余人。桓楚等皆死于乱军。楚王甚是痛惜,至前又遇樊哙,战不数合,樊哙败走。楚王回顾从骑不满百人。奔至阴陵,迷踪失路,乃长叹曰:“神天胡不佑吾!”徘徊四顾,忽见前有田夫。田夫视之曰:“莫非项王乎?”王曰:“是也。”田夫曰:“尔自思之,自尔为君,征战五载,天下农不得耕,女不得织。今困垓心,乃逃至此。”王问曰:“欲回江东,从何而去?”田夫不答,王欲斩之。田夫乃望左手一指。王急依所指便行,不觉陷入大泽淤泥之中,王大怒曰:“叵耐田夫,故赚吾于此。”正犹豫间,又闻金鼓之声,伏兵并起,当先一员大将。楚王问曰:“尔何人也?”将曰:“吾乃杨喜。”楚王告曰:“吾今人困马乏,尔若从吾,异日重报。”喜曰:“休得乱言,吾奉汉王命来取尔首。”楚王大怒,拍马一跃而起,遂刺杨喜于马下。楚王杀散众军,纵马而行,至前下马歇息,从军尚有二十余骑。王与从军曰:“若到江东再措大军来报汉仇。”从军然之。天明引军前行,又听得喊声齐起,慌忙奔至潢山,从兵向高阜处观望,见汉兵重重围匝数里,说与楚王。王叹曰:“诚然天亡我也!”有诗日:

英雄盖世复刚强,暴虐贪残号霸王。

八千楚歌兵散后,声声嗟叹是天亡。

复与从骑而言曰:“战数年,大小七十余阵,阵上皆胜,今兵虽寡,吾犹敢战。”乃引从骑下山来与汉军相敌。汉将乃杨喜之子杨尧、杨郭万二将与王战不数合,刺郭万于马下。杨尧领军退。楚王只是单骑奔至乌江,见船公亭长横舟而立,谓楚王曰:“大王独骑至此,八千子弟并无一人随大王东归。江东父老倚门专望。”王曰:“吾有何面目见江东父老兄弟?”亭长曰:“大王勿虑,江东地方千里,聚兵再战,亦无不可。”复指谓王曰:“背后汉兵追近,请大王速上船。”王欲上船,亭长曰:“此船疏漏,只可渡人,不可渡马。”楚王曰:“吾所乘乌骓马日行千里,焉忍弃之,此马与公。”亭长接马上船。亭长曰:“汉军近矣。”王曰:“兵须多少?”亭长曰:“兵有五队。约有五千。”须臾,军已至近。楚王暗哑喝之,步战五将。五将不退,楚王怒杀十人,军又不退。楚王乃呼乡人吕文通曰:“吾与尔一场富贵。”言讫拔剑在手,揽发自刎而死。吕文通从容向前,跪取首级。五将引军自回。

张天觉有诗日:

争帝图王势已倾,八千兵散楚歌声。

乌江不是无船渡,耻向东吴再起兵。

又日:

不修仁德洽文明,天道如何可力争。

隔岸故乡归不得,十年虚负枉争名。

罗隐有诗曰:

举目咸阳事可嗟,楚王恩义与天齐。

八千子弟归何处,万里鸿沟一旦倾。

九里山前争日月,血流垓下使人惊。

拔山力尽乌江死,今古悠悠尚怨嗟。

(按:是日田夫与船公俱汉将诈装于此,分明逼羽死于乌江。后人于江边立祠以祀之。又按:楚王于秦始皇十五年生,楚汉五年十一月自刎于乌江而死。年三十一岁。)

有诗叹之日:

万战英雄死没归,祠堂谁为立前题。

汉宫楚国歌声起,一旦俄然社稷离。

力尽乌江骓不逝,伤心争忍别虞姬。

英雄盖世今何在,血染霜锋实可悲。

又诗:

刀剑垓前夜不停,楚歌散尽八千兵。

溃围破敌三更出,失路都无百骑行。

单剑指呼犹斩将,万人辟易尚何惊。

不言决死天亡楚,四海干戈卒未宁。

曹道冲读史至此,作诗一绝日:

凭仗英雄势已休,只因不用直臣筹。

可怜八尺英雄体,一旦分张付五侯。

按:史官学士司马迁日:吾闻贾生论项王有日:人谓项羽有重瞳,以为羽亦圣人也。然羽布衣起于陇亩之间,遂将五诸侯灭秦。五诸侯乃赵、燕、齐、楚、韩也。按剑而分建天下。诸侯皆由羽出,号为霸王。虽不致终,自古以来未有也。迁论之曰:“项王经营天下,战争五载,卒亡其国,身死乌江,尚不觉悟,盖由不知己不能用贤,故失天下。乃言天亡,非己战罪,岂不谬哉。”西汉君臣论昔司马迁之论项王失人甚也。不审项王为人,则司马迁以为王之过矣。夫项王有八德:起于布衣,威服天下,英雄之致,一也;斩宋谊而存赵国,断之明,二也;大小七十余阵未尝败,勇略之深,三也;与仇敌而不杀敌人之父,仁之大,四也;割鸿沟而不质汉之妻子,义之厚,五也;势穷力屈言天亡我,是能知命,六也;至乌江而不肯渡,羞见父老,自耻而不爱其身,七也;引剑自杀,知死有分定,八也。细察项王之事有始有终,功亦多矣,过亦寡矣,项王言天亡我非为谬也。

汉王平鲁即位封赏功臣

却说汉王君臣知楚王独奔乌江,正望五将回军消息。忽五将吕文通等军至,将楚王首级献上。汉主不忍久视,令以木匣盛之。汉王欲封文通五将,各争功不已。王乃放声大哭曰:“是谁杀吾弟也。”五将见王不悦,乃直告曰:“楚王非臣等所杀,是其自刎,持此首级献王。”王曰:“如是则功无优劣矣。”即日封王翳衡阳侯,杨尧赤泉侯,杨武吴防侯,吕胜昆阳侯,吕文通武冈侯。五将谢恩而退。汉王又传令曰:“军中若获楚王家属不许损害,即当献出,吾以恩礼待之。”有识者答曰:“楚王夫人虞姬先已自刎身死。”汉主闻言,甚叹息不已。次日王命大小将士俱还洛阳,听候封赏,车驾克日便行。军中正待准备行装,子房知之,慌奏王曰:“天下未定,大王岂可便回洛阳。”王曰:“楚已天亡,何为未定?”子房曰:“现有鲁国坚守未下。鲁乃圣人之国,昔周公封于鲁,崇信义,重礼教,诗书礼乐相传,名哲之士甚广。他日倘有智谋用事,为患非小。王宜乘势率精兵以伐之,鲁平然后还兵可也。”王曰:“卿言诚是。”遂大赏三军。

次日,传命进兵至鲁,欲令将士四面攻城。而城下弦歌之声不绝。汉王闻知叹曰:“儒者乐圣人之道义,虽乱世犹鼓琴而乐声外闻,教化所洽如此其深也。”遂亲诣曲阜祭奠孔子而还。且说鲁国君臣知汉兵屯于城外,坚闭城门,但相率立于城上。子房于城下大呼曰:“今汉王大兵至此,宜开门纳降。鲁乃礼乐之国,岂不识时达变,何待攻城?”鲁将士曰:“吾鲁王无拒敌之意,但恐降汉则楚王必来攻击,不得不坚城,以待楚也。”子房曰:“楚王已死,故汉王以得胜之兵乘势下鲁,尔或执迷,亦有楚王之衬矣。”鲁人不信项王之死,尤欲坚拒。汉王乃令将士以楚王之首示之,鲁君臣始信楚灭,遂开门出迎汉王。汉王坐定,出榜安民,命鲁王葬楚王之骸。汉王亲自与众侯王大小将士代楚王挂孝三日,发柩葬于穀城东一十五里,改封楚王为鲁国公。事毕,汉王传命诸侯将士俱入洛阳,听候封赏。

又有诗汉楚王日:

拔山力尽战争休,盖世英雄已入丘。

帝业顿亡非智浅,皇天有意辅炎刘。

时韩信部军已驻定陶,下定营寨。闻汉王驾至,出营外数十里迎接,驾至将近,韩信俯伏,信部下军大邀喝曰:“天下兵马都元帅破楚大将军三齐王韩信谨祗候迎驾。”汉王闻之大惊,暗思楚王已灭,天下方宁。韩信若为三齐王,齐地最雄,倘然有变,安能制之?时定陶官军百姓莫不夹道奔趋观望车驾,果然旌幡耀目,车马骈阗。王于车中亦甚欣悦,举目四处瞻视,正见一座营寨壁垒雄壮,戈戟森严,旌旗隐隐遮天,士卒喧声沸海。王问左右曰:“何营也?”左右曰:“三齐王韩信之营。”王令停骖视之良久,心中甚是疑虑,乃密问子房曰:“项氏已灭,韩信尚执天下兵权,以信之略,威震四海,天下无敌,吾甚畏之。”子房愕然大惊,谓汉王曰:“方今天下初定,大王不宜有此疑心,恐有泄漏;信若生变,非比楚王之敌,惟王存之于心,自思可也。”汉王然之。

后人叹信诗日:

假印权齐心忿怒,只因勍敌未曾除。

载观营寨并呼喝,益使君心转虑疑。

况是英雄威势重,那堪骄侈弗谦虚。

汉王自此机谋起,可惜功高不善居。

次日驾至定陶县,传命设宴,宣众文武群臣诸将赴宴。酒罢,汉王谓韩信曰:“今楚已灭,天下太平,元帅可纳齐王印。”众官尽皆失色,韩信不语。王又曰:“元帅当日恐齐反侧,使蒯通来假印镇守,乃权封之。”信曰:“昨者王亦特诏正封,何故易命?”王笑曰:“齐国吾已许长子刘肥也,封元帅为楚王。”信拜辞其职。王曰:“楚国在中巫郡地,方五千里,有十年粮石,精兵二十万,何有不如齐国?”信见汉王不悦,方受楚王之印,谢恩。王又实封彭越为大梁王,封英布为九江王,三王俱领印谢恩毕。王命其余大小将士俱侯驾入咸阳之日论功封赏,诸将听命。即日拔寨班师,大军拥护车驾前赴咸阳。

有诗论汉王日:

昨日英雄丧九泉,垓前点点血犹鲜。

君王何事忘恩速,才到升平夺将权。

于路郡邑官军士庶莫不欢欣鼓舞,迎接车驾;所过之处,秋毫无犯。不及旬日,驾至咸阳。萧何率长安军民等官远迎车驾。入城登殿,百官文武朝参已毕。汉王回官,诸臣俱退。次早汉王升殿。萧何、韩信、子房等率文武上表,劝王即帝位。近臣接表进上,汉王览其表日:

切闻南巢始放,适舒傒后之思;牧野初临,即慰抚绥之望,故殷汤衍鸿图于永久,而周武茂历数于绵长。亘古如斯,于会益盛。兹惟殿下睿哲天成,英明神授,首龙兴干丰沛,遂虎奔于定陶,师入函关,慑子婴而稽首;法更霸上,除秦暴以苏民。宝货无贪,咸仰贤君之恭俭;刑名有赦,已占圣主之宽仁。爰仗雄师奉行天命,渐取列侯封土,粗为三分有二之规,载收西楚版画,肇建一统无疆之绪。允矣四方宁谧,信乎几有亨嘉,率土腾欢,普天称庆。俯念臣民等操戈运智,久战伐之辛勤;束草裹粮,每征需之苦楚。欣逢日出,净收障翳之霾;快睹春回,仰被生成之泽。伏乞早登大宝,懋建洪猷,赐赦颁恩,少答转输之赤子,封琦显绩,无忘劳役之君臣。正位而优丕基,统绪永传于百世;法圣明而兴致治,谟烈於昭于万年,乃所以上承天心,下副民望者也。臣等无任欢忭之至,谨表。

王览表大喜,遂克日设朝,即皇帝位,诏封文武群臣,并加进品级,其最有功于战阵者,悉皆封侯。即日赐赦诏书,遍行天下,国号大汉。咸令知会,仍赐文武群臣大宴三日,庆贺太平。宴罢,帝出圣旨,令韩信、彭越、英布三王各还所封之国,其余文臣武将,各就范职治事,于是大小官员俱于午门谢恩,依旨而行。

卷之四

高帝伪游擒韩信

话说高帝一日设朝,面带忧色。子房奏曰:“陛下东征西讨,四方宁谧,无可忧虑,何为龙颜不悦?”帝曰:“朕思天下犹未宁也!”子房曰:“更有何处未宁?”帝曰:“楚虽已灭,尚有楚将季布、钟离末二人未获,故朕心不安。”子房曰:“所惧者羽也。今羽亡灭,何惧二匹夫乎?陛下降诏遍行天下,若藏季布、钟离末者夷九族;如获到官者,千金赏万户侯。”帝即准奏,出旨遍行,郡邑尽皆晓谕。因此外郡有一富民朱长者,闻知诏旨,严切自思家中一人,未审籍贯,恐有可疑,乃唤其人问曰:“尔莫非季布、钟离末乎?”其人答曰:“某实楚将季布也,因楚亡无处安身,乃自贷于贵宅,今闻汉帝诏旨缉访,获得者千金赏万户侯,布谢主公恩养一载,愿缚布到官请功受赏。”长者曰:“足下曾为国家名将,吾岂为此图利,以损尔躯。尔且隐吾宅中,待吾往长安探听虚实。”不日长者果至咸阳城内,迳谒夏侯婴。婴请入宅,相见毕。婴问曰:“恩兄此来贵干?”长者曰:“楚将季布现在吾宅,朝廷诏旨甚严,何以救之?”婴半晌不语,乃徐徐曰:“兄且勿虑,待吾再思良策。”长者忙谢。

次日,婴入早朝,百官礼毕,婴出班奏曰:“昨来陛下诏行天下,郡县缉访季布、钟离末至今未获,恐太严急反生变异。陛下不若特赦二人,则彼必投赦而出,免致纷扰。”帝曰:“卿言是也。”遂出赦书一道,特赦二人无罪,限于本月内投出者依旧封官。如于月外出者治罪如法。夏侯婴谢恩,退至本宅。朱长者便问:“事体若何?”婴言:“帝出圣旨,特赦二人。”长者大喜,辞归。谓季布曰:“吾友夏侯婴奏帝已出赦书,尔可疾忙投出。”季布即时辞长者,长者又修书一封,令布自持谒见夏侯婴。婴见布到,次日先入朝奏曰:“今有楚将季布来谢圣恩。”帝闻奏大悦,即宣季布。布至殿下,俯伏谢恩毕。帝曰:“论卿之仇,合当赐死,但彼时各事其主,不得不然。朕今特赦卿与钟离末。卿在楚为右司马,朕亦封卿汉司马。”布叩头曰:“亡国之臣理当万死,荷陛下不杀之恩,再受封职,臣何以报陛下。”帝喜,命与婴俱退朝,布诣婴宅礼谢而散。

一日朝罢,群臣无事,帝甚忿怒。子房忙奏曰:“天下太平,群工效职。陛下每有不豫,不识何也?”帝曰:“朕昨放赦以免季布钟离末之罪,今季布来朝,钟离末独抗不出,朕故忧之。”季布出班奏曰:“臣闻楚王韩信怀陛下夺其三齐之权,改封楚王之职,以故隐匿钟离末,不令出见。”帝惊叹曰:“官高职贵,尚自多心,忘其乞食漂毋受辱胯下之时。”言毕退朝,群臣退朝,群臣皆散。少顷中使传旨,独宣子房萧何入内。帝具说韩信之事,欲设一计擒捉。子房、萧何俱顿首奏曰:“陛下新立韩信为楚王,今大事已定,信岂有别意。陛下因此小可之人便欲擒之,逼之太急,则信必反;信反则汉之天下未能保也,愿陛下容图之。”帝不从命,二人且退,随宣陈平入内。帝问平曰:“胯夫屡欺朕躬,今又抗诏隐藏钟离末,朕欲擒之,卿有何策?”平曰:“信有万变之术,鬼神不测之机,臣愚安能高出其上。”帝再问平,平无言可答。帝命近侍监伴三日,不放平出,帝亦不朝。至第四日,帝宣平问曰:“卿不言计,当殿先斩尔首,后诛九族。”平乃奏曰:“钓鳌须凭香饵,打虎只要游子,不用香饵,鳌不可得,今料信讨难矣,陛下亲提信可得也。”帝曰:“计将安出?”平曰:“陛下颁诏,通行天下巡游,信就擒矣。”帝喜曰:“卿言甚善。”乃放平出。子房、萧何见帝四日不朝,陈平连日不出,必有缘故。二人话间,陈平适至之,何问曰:“公与王上三日所议何事?”平曰:“主上欲巡游耳。”子房叹曰:“楚王韩信休矣。”话毕各别而回。当下圣旨出朝,所值随驾大小官军来收抢行装,喧动咸阳。却有楚府大夫孙安久在咸阳探听朝廷事绩,是日闻帝巡游天下,叹曰:“此行必擒吾主楚王也。”遂星夜奔回,见韩信曰:“天子无故巡游,祸将及楚。”信离座仰天叹曰:“方今四海清平,万民乐业,天子亲临抚恤民之幸也。”孙安曰:“大王误矣。帝非抚民,专擒大王耳。”信大惊曰:“为何?”安曰:“近有季布,帝赦其罪,为大王私藏钟离末甚是忿怒,故诈称巡游,来执大王,王可孰思之。”信曰:“吾不曾负汉,汉岂负吾。”左车曰:“汉帝屡负大王之功,尚言不负,此来莫非为藏钟离末否。”信曰:“然也。论二次抗诏不出,合得甚罪?”左车曰:“枉上欺君,罪不免死。据此可出兵三十万驻于徐州之西,主公坐寨不动。汉臣纵有机谋,不敢正视楚国。”信曰:“若依公言,使汉谓信不尽忠孝之心。”周叔曰:“臣观汉帝谋计大王久矣。左车诚高论也,愿王思之。”信默然不语,自是心乱不宁。

不数日,人报汉帝亲提大军三十万驻于徐州之西。信闻报大惊。曰:“果有此事当若之何?”钟离末曰:“此时难说。帝疑王有震主之威,现今天下太平,焉用大王?末不惧怨,愿大王枭首献帝,但终不免大王之罪。今虽提兵三十万尚顿徐州,未敢犯楚,大王若依左车之言,今晚出兵三十万安营距住,万无一失,如或执迷,则国破家亡,彼时悔之晚矣。”信曰:“吾非不知出兵为良策也,但汉不负吾,吾岂负汉?”言毕,令左右将末斩讫,随引众官出城将末首级献与汉帝。帝见信伏于帐下。厉声问曰:“尔藏钟离末,二次抗诏不出,今虽斩首,焉得无罪?”信默然无言。帝命将信监槛,随即招集信部下文臣武将军士,一齐拔寨,俱赴咸阳。帝至咸阳便欲将信斩首。子房谏曰:“信立多少功劳,辅成一统天下,愿陛下详之。”帝闻奏沉思半晌,乃谓信曰:“卿屡有欺朕之心,本当斩首,但念卿有立国之功,姑免卿死,去大楚之军权,封卿为淮阴侯,只于咸阳住坐。”信点首羞惭谢恩而退,归至第宅甚是萧疏,每日独行独坐,绝无一人相顾往来,衣食不给时,或自怨自恨。叹曰:“不听蒯通、左车、周叔、孙安之言,果有今日。”乃自占一绝句,诗日:

收秦燕赵略三齐,破楚封王事亦宜。

不用蒯通周叔计,遭擒削职悔时迟。

时大汉九年六月。北番军马入界,侵掠百姓,至于代州下寨。边报奏入,帝闻奏大惊,问群臣曰:“北番犯境,谁可敌之?”陈平奏曰:“欲退番兵,须用武骑将军陈豨方可。”帝准奏,传旨宣豨拜为总师,受印于枢密院,交兵二十万,将韩信原用兵器衣甲付与陈豨。豨入内谢恩,出朝从信第宅经过,乃下马入宅见信。信曰:“闻公总握大军,前往退番。何日起马?”豨曰:“叨领重任,故特参谒大王,求一良策。”信曰:“吾今罢职,闲住之人,有何计策?”言论,嗟叹不已。豨乃感思而曰:“此去退却番兵,微功何足介意,想楚王十大功劳,鼎立一朝天下,今日不过坐家致仕。”信曰:“公勿言之,令吾惶愧。”豨遂执信之手,相随出门告别。谓信曰:“豨退番之后,就雁门关兴事谋夺刘氏江山。”信曰:“尔能为拼命乎?”豨曰:“某实心也。”言讫辞别而去。大军早行夜宿,不数十日已至代州下寨。前与番军战于大野,番军大败遁回,豨获全胜,入代州城中驻扎,设宴贺功。酒中豨谓众将曰:“番军败走,皆赖诸公之力,非吾之能;但吾思汉帝恩义衰薄,有始无终。昔日楚王韩信建立盖世功劳,今且削职闲坐,他日吾与公等,亦如此也。吾欲就此招军买马,谋取汉朝天下。愿公等相助,富贵共之。”诸将皆曰:“愿从尊令。”豨大喜,就令竖立义旗,招募军士,自称雁门王,分令军兵阻绝要路,不通来往。边关急报太原魏王,魏王遣使驰表奏帝,帝览表大惊曰:“陈豨造叛,多因朕与韩信衣甲器械,以故信有不忿之心,唆教之也。”忽有人奏曰:“陈豨临行至信宅中相语而别。”帝颔之。即宣陈平问曰:“陈豨谋反,谁可敌之?”平曰:“英布、彭越二将俱可,除此则无人矣。”当下帝与陈平商议,尚未出旨宣召,早有奸细报与韩信,说:“帝欲宣英布、彭越去征陈豨。”信遂修书二封,一与英布,一与彭越,星夜遣心腹人送去二处,令二王俱不可领旨入朝。二使去讫。

且说帝依陈平之言,出诏宣召彭越。越思韩信屡立功绩,又得信书,安顿封使,拒命不肯受诏。使回见帝,帝命去宣英布,布亦以帝恩义甚刻,仍得信书,亦不领旨,却使空回。帝见二将俱不听宣,转生疑虑。次日早朝文武百官俱齐。帝问曰:“朕宣英布、彭越去征陈豨,二将皆不从命,班中谁敢领兵前去?”萧何奏曰:“陈豨足智多谋,与韩信争差不远,今在朝武臣恐皆非陈豨敌手,欲擒陈豨,除是韩信。”帝愕然曰:“朕已夺韩信之权,若再用之,彼与陈豨合谋,朕何以制伏?朕往亲征陈豨,以除国家之患,以免万姓之苦。”即时出旨,命吕后权掌国事,萧何辅理朝纲。以周勃为招讨使,王陵为大将军,灌婴为后将军,郦商柴武为左右将,樊哙为前部大先锋,点起御林军五十万,克日兴师。群臣领旨各退,帝入后宫,心有不悦。吕后问曰:“方今四海清平,万民乐业,陛下何为不乐?”帝曰:“昨因北番犯界,朕命陈豨从征,不想豨据代州谋叛,去朕许多战将,并上驷军二十万。今在朝武臣并无一人敢领兵去,朕欲亲征以除反贼,奈内有韩信之忧,外有陈豨之患,以此二事,朕心所以不悦。朕去后尔敢持内谋以杀信乎?”吕后曰:“陛下有旨,敢不留心?愿陛下早擒陈豨,以靖外患。”帝闻言大喜。

后人有诗曰:

不念开疆展土功,返将猜忌负英雄。

宫前溅血含冤处,尽在临行一语中。

高帝亲征陈豨

却说帝于宫中嘱令吕后谋斩韩信,后欣然领命,帝心稍安。次早升殿传旨,命武将齐集军马,即日御驾起行。萧何与大小官员拜送城外,帝命各俱还职理事,自与大军望前进发。车驾于路所过郡邑不题。不数十日已至代州地界,离代州四十里下寨,摆列整齐。帝问陈平曰:“朕大军至此,卿可筹度进攻之策。”平曰:“陈豨机谋足广,大军初至此间,不识地理,若便用兵,恐坠陈豨奸计。陛下不若发下敕书金牌,令隋何为使赍入代州招安,或肯悔悟归降,以免刀兵之役;如不听从,然后用兵。”帝依言,即遣隋何送豨黄金千两,敕书金牌迳至代州城下。何见城门紧闭,城中鼓乐喧天,遂令守城将士请豨上城打话。豨上城问隋何曰:“大夫此来何意?”何曰:“奉主上圣旨送金牌敕书黄金千两招安,将军还朝以免征战之若。”豨笑曰:“吾岂为千金而舍命乎?”何曰:“既不受金,请受官职。”豨曰:“大夫岂不见楚王韩信,身不离甲马不离鞍,建立十大功劳,成就一统基业,信无半点背负之心,帝心尚且猜忌,百出谋计,千端夺权,削职退归私宅,衣食不与足,侍从无其人,吾是以鉴已往之覆辙,虑不测之深渊,据孤城以自居,仗雄兵以护卫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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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晋演义 自序 《晋书》百三十卷,相传为唐臣房乔等所撰,盖采集晋朝十有八家之制作,及北魏崔鸿所著之《十六国春秋》等书,会而通之,以成此书。独宣武二帝纪,与陆机王羲之传论,出自唐太宗手笔,故概以御撰称之,义在尊王,无足怪也。后书评论《晋书》之得失,不一而足,而《涑水通鉴》《紫阳纲目》叙述晋事,书法与《晋书》相出入者,亦不胜举焉。愚谓当今之时,以古为鉴,不必问其史笔之得失,但当察其史事之变迁。两晋之史事繁矣,即此内讧外侮之复杂,仆已更难详。宫闱之祸,启自武元,藩王之祸,肇自汝南,胡虏之祸,发自元海;卒致铜驼荆棘,蒿目苍凉,鳌坠三山,鲸吞九服,君主受青衣之辱,
蔡东藩民国演义
序 治世有是非,浊世无是非。夫浊世亦曷尝无是非哉?弊在以非为是,以是为非,群言厖杂,无所适从,而是非遂颠倒而不复明。昔孔子作《春秋》,孟子距杨墨,笔削谨严,辩论详核,其足以维持世道者,良非浅尠,故后世以圣贤称之。至秦汉以降,专制日甚,文网繁密,下有清议,偶触忌讳,即罹刑辟。世有明哲,亦何苦自拚生命,与浊世争论是非乎?故非经一代易姓,从未有董狐直笔,得是是非非之真相。即愤时者忍无可忍,或托诸歌咏,或演成稗乘,美人香草,聊写忧思,《水浒》、《红楼》,无非假托,明眼人取而阅之,钩深索隐,煞费苦心,尚未能洞烛靡遗,而一孔之士,固无论已。今日之中华民国,一新旧交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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