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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演义

唐祝文周四杰传

62 万字 · 约 29 小时 43 分钟 · 62 / 79

会员可开白话

热的,见了我总是满面春风。有一天,我到灶下去拎取开水,他在备弄中和我相逢,他见我拎的很沉重,便替我拎了一程路。又有一天,我行路匆忙,在花园中走过,被那树枝儿拂去了金钗,我没有知晓,被他看见了,拾取在手,追上来还我,有这两桩事,他待我不薄,今天去应选,须得打扮的头光而滑,好教他见了小婢,记起前情。或者他在秋香以外点中的另一人,不是他人,便是小婢。”说到这里,扯开了嘴,好像已经中选的一般。二娘娘听了,又好气,又好笑。笑那素月永无被选的希望,却是口口声声左一个他,右一个他,宛比狗屁不通的考生,痴心妄想中了举人怎么样,中了进士怎么样。旁人见了,不是齿冷,定是肉麻,恰和痴丫头一个样了,便由着他去打扮,不加干涉。少停,小厨房中所备的饭菜。送上闺楼,二娘娘见了好生诧异,一碗红烧肉,火功未到,一拨一跳,放在口中,和牙齿做尽了对头。

一尾鱼益发好了,鱼皮都已粘去,和剥光的老鼠一般。若在平时,二娘娘定要问石榴发话,现在却原谅他了,知道今天的石榴,意马心猿,那有心思顾到烹饪上面。果不其然,小厨房中的石榴心不在焉,只在四同兄弟身上。他烹饪已毕,没有功夫去吃饭,便要回到自己的房中去梳洗。正待走出小厨房,却有人唤他石榴妹子,抬眼看时,却是大厨房中的小杨。石榴道:“小杨唤我做甚?今天没有功夫和你讲话,再会了。”小杨道:“你究竟为着何事,忙到这般地步?”石榴道:“你难道不生耳朵么?今天华安兄弟奉了太师爷之命,在鸳鸯厅上挑选妻子。他是我的四同兄弟,他点中的人,不是我是谁?我上楼去梳妆了,你休误了我的时刻。”小杨道:“你爱着四同兄弟,难道忘着四同哥哥?”石榴道:“已往的事,何用提起,你若妬着我的四同兄弟,方才太师爷在书院中考试才情,你为什么不上去一比,却是溜之大吉。”小杨道:“石榴妹子,我并不是妬忌你的四同兄弟,只为我有几句话,要和你同坐在广漆长凳上谈这一谈,好妹子,这条广漆长凳我已半年不曾坐过了,今天只有两三句话,你便依着我罢。”石榴见他可怜,便和他同入小厨房,同坐在这条广漆长凳上谈话。正是:

有情那及无情好,相见怎如不见佳。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七十八回卅六名群芳都待选五百年佳耦总无缘  石榴见小杨的可怜,便应允他到小厨房中去谈话,并坐在这条广漆长凳上面,石榴道:“有话快说,误了我的功夫,须不是要。”小杨待要开口,却有些哽咽模样。石榴道:“可又来,丑模丑样算什么?”小杨道:“石榴妹子,我只道这条长凳上永没有我们二人并坐的机会。”石榴道:“这些废话说他做甚。你有正经话快说,不然,我要失陪了。”小杨道:“我虽是你从前的四同哥哥,但是远不及你目前的四同兄弟。他果然点中了你,这是你们的姻缘,我有什么话说?”石榴道:“那么你便是明白人了。”小杨道:“万一你的四同兄弟没有点中了你,那么你的终身可肯付托与你的四同哥哥?”石榴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太师爷说是王道吉日,你不该向我说这不吉利的话。四同兄弟点取妻房,第一个便要点中我石榴,那有不点中之理?你太把我看的轻了。”小杨道:“石榴妹子,我的说话譬如放一个屁,好妹子,你掩着鼻子且待我放这一下。华安点取妻房,第一个便要点中你,这是不错的,万一华安临点的时候一时糊涂,竟点中了另一人。好妹子,你便怎么样?”石榴道:“这是没有的事,说他做甚?要是太夫人身边的秋香出来,我便不能捏这稳瓶。秋香是留在里面的了,他不点中我,点中谁呢?”小杨道:“好妹子,你让我再放一个屁。你被华安点中了,你做了你的四同兄弟的妻子,你没有被华安点中,你便做你的四同哥哥的浑家。你答应了,我放你走;你不答应,我跪在你的面前,直待你答应了。方才起立。”说时,竟双膝跪在石榴身边,石榴道:“惹厌的很,我答应你便是了,横竖不会有这事的。若要西边出日头。容易容易,若要华安兄弟不点中我,难上加难。”小杨得了石榴的应允便即站起,和石榴同出小厨房。石榴上楼,小杨自往外面。他已吃了安心丸,从此厨娘嫁了厨子,宛如比獐螂配灶鸡,一对好夫妻,再好也没有。惟有石榴的痴梦未醒,他以为小杨正在做梦,华安点取妻房那有点不中我的道理?小杨和我厮缠做甚,我给他吃一个空心汤团,嘴上好听,实则没有这一回事。太师爷说华安的才情不愧当今才子,我石榴要嫁才子的,谁肯嫁你一个厨子?小杨小杨,你要娶我为妻,至少要在红马桶里翻几个筋斗咧!这是石榴的刻薄语。红马桶里翻筋斗,便是转世投胎的代名词。石榴以为小杨要娶他,须得转了几个胎方才如愿。谁料后来石榴落选以后,回房哭了一夜,忧忧鬱鬱害了一场病。倒亏着小杨替他延医赎药,异常照顾。病起以后,小杨时时烧着肥鸭送给石榴,石榴吃到第七只肥鸭,才觉得小杨待他不薄,嫁一个义重情深的厨子,胜于嫁一个口是心非的才子。这一年的小春之月,太夫人便把石榴许配于小杨,后来相怜相爱,也是一双佳偶。未来先说,表过不提。

且说唐伯虎在鸳鸯厅上点取秋香的一天,这是上巳的前一日,春光烂缦到十分,他的幸运,也是烂缦到十分。所欠缺的,在下一枝笔却没有烂缦到十分,未免辜负了这个好题目。

这一天,风和日暖,鸟语花香。华老吃过了午饭,坐在二梧书院的独座里面静听消息。两个踱头依旧坐在书房中勤读,华老吩咐两子,不许轻越雷池一步,防着点取丫环他们在旁边胡闹。相府中东西鸳鸯厅,便在二梧书院的后面。所有丫环须得叩见了主人,才许到鸳鸯厅上静侯挑选。隔了—会子,管家婆送进一本花名册子,除却四香,一齐开列在内。华老揭开看时,上面开着:

老房婢女花名共十二名:

一等婢女 无

二等婢女六名 小莺 春梅 春桃 小白 春鸠 翠莺三等婢女六名 四喜 玉燕 芙蓉 喜鹊 小铃 小翠

大房婢女花名共九名:

一等婢女一名 秋桂

二等婢女四名 榴花 凤仙 月珍 腊梅

三等婢女四名 彩云 玉箫 海棠 秀蓉

二房婢女花名共九名:

一等婢女一名 素月

二等婢女四名 双香 秋菊 金菊 牡丹

三等婢女四名 银珠 碧桃 银花 金花

针线房婢女花名共三名:

一等婢女一名 小琴

二等婢女二名 金宝 巧儿

小厨房婢女花名共三名:

一等婢女一名 石榴

二等婢女二名 芍药 红莲

华老数了一遍,计共三十六名,便唤管家婆引领他们出来,到二梧书院按名点进。须得照着名册鱼贯而入,不许抢先,也不许落后。管家婆领命而出。去不多时,已把众丫环领到二梧书院的庭心中站定。三十六宫都是春,有了这般的春色,真教人目不暇给。华老向南坐着,平、安吉、庆四僮分立左右。飕飕的一阵风来,把那脂香粉气送上书院之中,脂粉并非是饮料,却含有一种麻醉性,华平、华吉、华庆。几乎沉醉在脂香粉气之中,唐寅却是见惯的司空,若无所事。眼光所至,已把外面的丫环浏览一周,燕瘦环肥,花团锦簇。但是美中不足,没有四香在内,只不过一般庸脂俗粉罢了。他肚里打算这都是落选的东西,枉费了许多花粉,都是“偷鸡弗着蚀把米”,脂粉虽多,俺这里一个也不中。但是站在庭中的众婢女,都在那里窃窃私议。有的说,华安兄弟在看我啊;有的说,他不是专看你的,眼光转到我面上来了;有的说,他向你只看一下,他看我却看了两三下。华老走到滴水檐前,传谕众丫环休得交头接耳,互相谈笑,须知今天是你们喜星发动的日子,嫁一个如意郎君,须得五百年前定下的良缘。相府中的书僮华安,一表人才,又是满腹才华。他虽是一个僮儿,他的才学并不在苏州才子文徵明、祝枝山之下。你们想想,人生在世,嫁得这般的夫君快意不快意?众人欢声雷动,都说谢谢相爷,谢谢太师爷。惟有石榴不则一声,频频冷笑。他笑众人都是无事忙。都是白起劲,四同兄弟只点中我一人,和你们不相干。华老又道:“你们不用谢我,点中不点中,还要看你们的运气。果然点中了,今天便是黄道吉日,新郎新妇,同时脱离奴籍,便在东鸳鸯厅上结亲,西鸳鸯厅上坐宴,后花园拨与房屋三间,作为新夫妇的住宅,从此书房中的公子,把华安唤作先生,把华安娘子唤作师母。你们想想,这般福分,可是人生难见难逢的事?”众人又是欢声雷动。都说相爷的恩天一般大,太师爷的德,雨露一般深。

就中那个夹着热馒头出出过辔头的小莺,一时忘却形骸,竟喊将起来道:“两位公子要唤丫环做师母,这不是折煞了丫环么?”说时引得众人大笑起来。华老申斥道:“又不曾点中了你,你说这客气话。”小莺好生惭愧,石榴觑了他一眼,又是连连冷笑。笑这小莺竟自为命师母,谁知师母便是我石榴,甚么人都抢夺不动。你要做师母,竟是在说梦话了。华老谕言已毕,便令管家婆按名点进。第一名便点着小莺,益发使他起着徼幸之心。徼幸着一等丫环四香都不在场,自己便推升第一名,但愿馒头有灵,把猪狗臭吸收净尽,不要被他嗅出了才是好咧,管家婆把众丫环都点过了。东鸳鸯厅候选丫环一十八名,从小莺起至彩云止。西鸳鸯厅候选丫环一十八名,从海棠起至红莲止,都排列得齐齐整整,打扮得嬝嬝婷婷。准备着指指点点,希望着甜甜蜜蜜。就中惟有小厨房石榴丫环,一副得意面孔难绘难描。他想太师爷说的华安娘子,公子师母,不在別处,便在这里。我便是华安娘子,我便是公子师母,华老把众丫环点名已毕,接着便唤华安过来。唐寅应了一个“有”字,华老道:“华安你进了相府虽只半年,但是两位公子经你指导以后,果然茅塞开通大有进步,休说旁的书僮万万追你不上,便是从前延请的王师爷经年教导,也不及你半载提撕。你有这般的大功我不把你竭力提拔,便是埋没了人才。我是存心公平的,并没有什么偏爱之心,僮仆里面,如有和你一般的人才,我便和你一般看待。可惜三四十名僮仆里面,只有你一人出秀,那么我也只好把你一人提拔了。这真叫做‘才难不其然乎’。”平、吉、庆三人听了,好生惭愧。唐寅道:“太师爷太把小人宠待了。小人受宠若惊,心有不安,叩求太师爷雨露偏施。待到小人成婚以后,对于他们三个,也各各给他一名婢女,以免同是书僮,却有荣枯之别。”华老向平、吉、庆三人说道:“你们听得么。你们妒忌人家,人家却抬举你们,只要你们伺候殷勤,别无过失,我便瞧着华安份上,再隔三个月后,各各赏给一名婢女做妻子。”平、吉、庆三人都是喜从天降,上前谢过主人。华老道:“你们也得谢谢华安。”三名书僮果然都向华安道谢,这是唐寅放的起身炮,横竖起身在即,不妨做个人情。华老道:“华安三十六名丫环,分站在东西鸳鸯厅上。时候不早你在三十六名中点取一名罢。”唐寅谢过华老,便道:“小人斗胆,到那边去点这一下了。但是有缘无缘,不能预定。点中了,固然是太师爷的如天之德。点不中,也得太师爷海量包涵。”华老听着他的语言,知道他对于三十六名丫环未必踌躇满志。看来四香不出,未必降格以求罢!心中这么想,口中却说:“你点便是了,中不中那时再说。”

唐寅离了二梧书院,先往东鸳鸯厅,这其间的丫环,从小莺直至彩云,都排着一字阵,大有《阿房宫赋》中所说的“缦立远视而望幸焉”的模样。唐寅向众一揖,说明来意,便打从第一名起,先向这位姐姐请教芳名。小莺道:“奴家便唤小莺啊,常在老太太房中走动。

他老人家都说我不愧名叫小莺,生的娇小玲珑,异常惹人怜爱的。”说话的时候恰恰一阵风来,他便把两腋夹的紧紧的,恐防方才夹着馒头出辔头,不曾把胁下的气味吸收净尽。谁料唐寅的鼻管中已起了感觉,便道:“小莺姐,小弟赠你一首绝词,便琅琅吟道:

姐姐芳名唤小莺,娇姿绰约态轻盈。

才念了两句,小莺便问这两句是什么解释?唐寅道:“这是很容易解释的,只为姐姐唤了小莺,果然和小莺一般无二。说你面貌既佳,态度又好。”小莺道:“多谢华安兄弟,那么第一个炮仗便响了。太师爷说的华安娘子,公子师母,这便是我小莺了。”一壁说一壁紧夹着两腋,防着洩气。唐寅道:“四句诗只道道两句,还有两句哩。”又续吟道:

只愁两腋风生后,不做猪精似狗精。

小莺道:“什么猪精狗精,很触耳的,觉得有些不好听。”

唐寅道:“姐姐觉得有些触耳不好听,小弟也觉得有些触鼻不好闻。得罪了,小弟和姐姐无缘。”小莺红着面孔,啐了一口道:“谁希罕你这魂灵头?叫做有货不愁无卖处,百货对百客,你不爱自有人爱的。”一壁说,一壁走了。唐寅又向第二位姐姐请教芳名。那丫环道:“奴家小名唤做春梅。”唐寅点头道:“好一个美名儿啊。”春梅道:“这也不见得,但求你不要吹毛求疵便好了。”说到吹毛求疵,唐寅便向他头发上注意原来“黄毛丫头十八变”,他还变得不多,没有把黄毛变去。忙道:“春梅姐,小弟也赠你一首七绝。”春梅道:“七夕便是七月七,这是等不及的。现货现买,要买趁早,勿买懊恼。”唐寅道:“春梅姐误会了。小弟说的七绝是赠你一首诗啊。”便朗朗吟道:

闻说春梅压群芳,梅花香里见红妆。

春梅道:“你且讲给我听,是骂我还是赞我。”唐寅道:“自然是赞你。说梅花是百花之魁,你叫春梅,你便可和梅花比美。倘在梅花香里见了你这红妆,这是一样可爱的。”春梅道:“三文钱的白糖,要给你赞完了,我自己也不信有这般的好。华安兄弟,你赠了我这两句便算了罢。”唐寅道:

“再有两句,一并赠了你春梅姐。”又续吟道:

只愁易到黄梅节,梅子黄时发也黄。

春梅道:“什么黄梅黄梅,现在还没有到黄梅时节呢”!唐寅笑道:“黄梅未到,姐姐的头发已黄了,自有黄发儿去奉聘姐姐做妻室,小弟却没有这福分。得罪了!”春梅恨恨的说道:“谁稀罕你这奴才。头发黄,嫁个丈夫状元郎。你那里有这福分?”说罢,自言自语的走了。唐寅又请教第三位姐姐的芳名。那丫环道:“小妹唤做春桃啊。”

唐寅道:“奇怪奇怪,你们都是春字号的。有了春梅,又有春桃。”且说且把春桃上下估量,但见他眼波流动,意态飞扬,浑不似处女模样了。便道:“春桃姐,只怕你春风已度玉门关了,小弟有一首《西江月》奉赠,”春桃道:“不要西江月,东江月,你老实说了罢!”唐寅道:“小弟便在《西江月》中赞扬姐姐几句。”姐姐听者:

粉颊烘来似醉,朱唇点处如樱。

秋波一转欲消魂,饶有小红丰韵。

春桃道:“华安兄弟,一口气便念出这四句诗来,你赠他四句诗,都是两句好,两句坏。

你赠我的可是两好两坏?”

唐寅道:“四句都是好的。我讲给你听,第一句说你粉颊红喷喷,宛似醉杨妃一般,第二句,说你生就樱桃小嘴,第三句,说你生就一双俏眼睛,第四句,说你大有美人的丰韵。”春桃道:“谢谢你,你说我有这许多好处,‘情人眼里出西施,’我们两同去禀见相爷,立刻便可成婚了。”唐寅道:“且慢,这不是七言绝句,这是一首《西江月》,共有八句现在只说一半。”春桃道:“且把下四句念给我听。”唐寅道:

“洞里桃花灼灼,溪边流水盈盈;

避秦早有问津人,莫道渔郎薄倖。

春桃姐得罪了,看来梅占先春,已是东风有主,小弟只好退避三舍了。”春桃不懂这咬文嚼字的话,但是有这“得罪了”三个字,可见“不是生意经”了。喃喃的说道:“不要你瞎三话四,我是已有主顾的了。‘不中山客,便中水客’,谁稀罕你这苏空头呢?”说罢,悻悻的去了。唐寅道:

“那么要点第四位姐姐了,请教芳名。”那丫环道:“奴家唤做小白。”唐寅道:“妙极妙极,你竟和齐桓公同名。大概总带些霸气,为什么这般弱不经风啊?”小白道:“你喃喃的说些什么话,是不是背着书句骂我?你欺侮不读书的人,是罪过的啊。”唐寅道:“姐姐放心,小弟怎敢相欺,也赠你《西江月》一首:

疑雪疑霜面貌,贪风贪月情怀。

芳名小白亦奇哉,可有齐侯气概?

第一句赞你面貌和霜雪一般白;第二句赞你性贪风月,第三句说你和齐桓公同名,可有他这般的气概。”小白道:“齐桓公是什么人,可也是做婢女的?”唐寅笑道:

“齐桓公是古代称霸的英雄。姐姐这般娇怯怯的模样,和齐桓公大不相同了。还有下半首,姐姐听者:

虽胜秾桃艳李,却教蝶怨蜂猜;

可怜身子瘦如柴,莫怪区区不采。

得罪了,姐姐瘦的可怜,小弟和你无缘。”小白道:“发了几个寒热,方才瘦了一些,过了几天便好的。”唐寅道:“那么过了几天再点罢。”于是第五、第六依次点去,直点到彩云为止。东鸳鸯厅上的丫环个个落选,那么开始要点西鸳鸯厅上的婢女了。就中捏着稳瓶的石榴,早向众姊妹说知,华安兄弟的婚姻,不在东厅,却在西厅。东厅上面的姐妹,一个也挑选不中的。众人听了,半信半疑。后来听得十八声得罪了,便知道东厅十八人都已落选。

石榴道:“你们相信我么?好姻缘便在这里,大家候着挑选罢。”

西厅上丫环听了,一个个芳心勃勃。正是:

止渴望梅终是假,磨砖作镜岂能明。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七十九回尤石榴痛恨薄情郎唐解元激怒老相国  芳心勃勃的时候,这位风流教主唐寅唐解元,早已负着手儿,踱着方步儿,从东鸳鸯厅踱到西鸳鸯厅来了。他一上了厅堂,十八名丫环的方寸中益发紧张起来。除却石榴稍为镇静一些,其他十七名丫环的心房中,仿佛开着打米坊,一上一下的舂个不停。唐寅满面春风的向着众丫环说道:“众位姊妹,小弟奉揖了,慌的十八名丫环个个回他一福,就中石榴更为殷勤。唐寅只作得一揖,他却还了三福。这叫做一揖换三福,后来同伴中传为笑话,表过不提。且说唐寅作揖以后,声明来意,说是奉着太师爷之命,在诸姊妹中点取妻房,有缘无缘却是前生注定的。恰才在东鸳鸯厅点过一遍,这是小弟福薄,一十八名姊妹之中,竟无夫妇之缘。东厅点过,来到西厅,有缘无缘,未能预定。点中了,是小弟有幸。点不中,是小弟无缘。得失之间,请诸姊妹不要介意。十七名丫环尚没开口,只有石榴发言道:“四同兄弟,不要客气,这是一定可以点中的。东厅无缘,西厅一定有缘。”唐寅笑问第一位姐姐的芳名。

那丫环道:“小妹唤做玉箫。”唐寅道:“这个名儿好风雅也。”便把玉箫上下估量了一遍,见他玉容生的太道地了,老天爷还替他加着一层雕琢工夫。便笑说道:“玉箫姐姐,小弟有一首《十六字令》奉赠于你:

娇,姐姐芳名唤玉箫。十麻子,九个是风骚。”

玉箫道:“华安兄弟,你不是说‘十个麻子九个骚’么?奴家不在九个之中,排行第十,是不骚的啊。”唐寅道:“骚也无缘,不骚也无缘,有屈了。第二位姐姐是何芳名?”站在第二的海棠。是个嘴唇上开着窗洞的,他怕人家看出了破绽,手执罗帕掩着嘴,装作羞人答答的模样。唐寅请教了芳名,便道:“小弟也有一首《十六字令》。姐姐听者:

香,姐姐芳名唤海棠。”

说到这里,便道:“海棠是花中神仙,小弟合该倾倒名花,在这里奉揖了。”作了一揖又作一揖;海棠不好受之不报,连忙还他一福。在这一福之中,嘴唇上失了障蔽。唐寅道:“《十六字令》尚有两句;叫做:

开窗洞,牙齿要乘凉。

海棠姐美中不足,有屈了。”海棠骂道:“嚼你的舌头。你不中意,何妨老实说,说什么风凉话!”唐寅道:“要说风凉话;总说不过姐姐,嘴唇上开了窗洞,再要风凉也没有。

第三位姐姐是何芳名?”那丫头道:“奴家是秀蓉啊。”唐寅道:“好一位秀蓉姐,生就一副聪明面孔。料想背影是一定好的,请姐姐转过娇躯待小弟一看。”秀蓉道:“华安兄弟你不在行了。看女人是要看当面的,你看了当面,看什么背影?”唐寅道:“那么小弟也有一首《十六字令》赠与姐姐。第一个字便称赞姐姐的聪明面孔:

聪,姐姐芳名唤秀蓉。翻筋斗。未免两头空。

秀容姐。你和小弟无缘,有屈了。”秀蓉怒道:“无缘也罢了,你不该把‘驼子跌筋斗,两头弗着实’的俗语,嘲笑于我。你这般肆口轻薄,死后要割去舌头的啊!”唐寅抱着打情骂俏的主义,秀蓉骂他,只算是过耳飘风,并不在意。

排列在第十六名的石榴,忽的骂着秀蓉道:“你这贱丫头,点中不点中是要有缘的。你怎敢出口伤人,骂我四同兄弟?”秀蓉看了石榴一眼,只为他是三等丫头,石榴是一等丫头。

石榴骂他,他不敢十分抵抗,只是冷冷的说道:“我是贱丫头,你是什么呢?”石榴道:“我不日便是师奶奶,你见了我还得磕头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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