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演义
梁武帝演义
29 万字 · 约 13 小时 56 分钟 · 34 /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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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侯景入城,遂引兵四面围攻,城危旦夕。侯景只得使人杀出求救西魏,许他退得高澄兵将,割东荆、北兖州、鲁阳、长社四城。西魏丞相宇文泰许之,遂加侯景为大将军兼尚书令,因遣都督贺兰率大军救援,望颖川杀来。元柱、韩轨正欲攻城,忽见救军大至,只得分将迎敌。此时侯景在城上,见四面炮声不绝,知西魏救军已到,叫军士开门一齐杀出。元柱等一时前后受敌,直杀得大败亏输,连夜退去。侯景得解,与诸将商议道:“今解此危,实借西魏之力。彼今败去,高澄岂肯相忘于我。今我新附大梁不久,而又割地与人,倘梁主知之,必寝前约。况西魏亦非可居之朝。我若恶于梁,是绝去路也。为今之计,乘其未觉,谗言未入,先告以苦情,方为上策。”诸将听了齐声说道:“将军虑事,无不切当。”
侯景便使人写书,瞒着西魏兵将,连夜遣中军参将柳昕入建康,启于梁主道:
臣以王师未接,死亡交急,遂求援关中自救。目前臣既不安于高氏,岂见容于宇文!但思螫手解腕,是非得已,愿不赐咎。臣获其力,不容即弃,今以四州之地为饵敌之资,已令字文遣人入守。其豫州以东,齐海以西,悉臣控压,现有之地尽归圣朝。悬瓠、项城、徐州、南兖事须迎纳。愿陛下速勅境土,各置重兵,为臣响应,不使差忽。云云。
梁主见启,知侯景事在危急,实不得已,因手谕之,柳昕带回。侯景忙开视之,只见上写道:
大夫出境,尚有所专,况始创奇谋,将建大业。理须适事而行,随方以应。卿家心有本,何假词费。特谕。
侯景见了大喜,遂决意投梁。过不多日,梁将羊鸦仁兵到,八悬瓠城与侯景兵合。侯景将所在州郡地方交与羊鸦仁。羊鸦仁使人镇守,连夜报闻梁主。梁主大喜,以侯景诚心归服,遂以侯景录行台尚书事。又诏改悬瓠为豫州,寿春为南豫州,合肥为合州。又以羊鸦仁为殷州刺史坐镇项城,一时梁朝地广民饶。梁主大喜,因而下诏举兵助侯景以伐高澄。遂遣真阳侯渊明、南康王会理分督诸将,以鄱阳王范为大元帅,即日出师。时朱异在外闻之,急入朝奏梁主道:“鄱阳王雄豪盖世,得人死力,然所至残暴,非吊民之才。且陛下昔日登北固亭望江左有反气,骨肉为戒首。今日之事,须宜详择。”梁主听了默然良久说道:“会理何如?”朱异道:“陛下得之矣。”遂以会理为大元帅。这朱异自掌军机政事以来,权柄皆出其门,广纳货赂,欺罔视听。家中园宅、玩好、饮膳、声色,无不穷一时之盛。若遇政间回家,则车马填门。前日贺琛之谏实以为朱异也。今朝臣闻举荐会理为帅,皆各骇然,因会理懦而无谋也。
却说梁主两番舍身同泰寺之后,只觉在寺中清净,灵光洞彻。到了宫中繁华色界有时而昏,常怀不悦。一日忽想起宝志公这些微言,不觉有悟,因想道:“我如今在宫岂是修行之地,还须入寺舍身于佛。倘蒙我佛慈悲,哀矜摄受,现狮现象、现莲台开释成佛,庶不负我一生好善之功。现此时不修,将来无日也。”主意已定,遂照前例入同泰寺,建无量道场。是日梁主长跪佛前,志心顶礼,大发弘愿,誓大舍身,望我佛广大慈悲。拜毕,与众僧日夕功课传论,各僧不许行君臣之礼。诸僧皆称梁主为志佛。身穿百衲袈裟,头顶毗罗大帽,日讲《摩诃般若波罗密经》,讲完又讲《涅槃经》。
一日梁主升了法座讲了一番,众僧跪在座前问道:“我等众僧悉皆愚昧,不识涅槃中微义,恳求老佛指迷开释,无量功德。”因而问道:“一切众生皆有二身,谓色身、法身也。色身无常,有生有灭,法身有常,无知无觉。经云生灭灭己,以寂灭为乐者。未审何身寂灭,何身受乐?若色身者,色身灭时四大分散,全是苦境,不可言乐。若法身寂灭如同草木瓦石,谁当受乐?又云法性是寂灭之体,五蕴是生死之用。一体五用,生灭是常。生则从体起用,灭则摄用归体。若听更生,即有情之类不断不灭,若不听即生,则永归寂灭,同于无情之物矣。如是则一切诸法,被涅槃之所禁伏,尚不得生,何乐之有?”梁主在法座上听了即合掌说道:“汝等释子,何习外道,存常邪见而议?最上乘妙法,据汝所解,即色身外别有法身。离生灭求于寂灭。又推涅槃常乐。言有身受者,是执死生贪爱世乐。我今当汝说佛,为一切迷人认五蕴和合,为自体相分别一切法。为外尘相,好生恶死,念念潜流,不知梦幻虚假,枉受轮回,非常乐涅槃,转为苦相,终日驰求佛愍,此故乃是涅槃真乐。杀那无有生相,杀那无有灭相,更无生灭可灭,是则寂灭现前。当现前之时亦无现前之量。乃谓常乐。此乐无受者,岂有一体五用之名。何况更言涅槃禁伏诸法,令永不生,乃作谤佛毁也!当听吾偈:
无上大涅槃,圆明照常寂。凡禺谓之死,外道执为断。
惟有过量人,通达无取拾。以知五蕴法,及以蕴中我。
外现众色象,一一音声相。平等如梦幻,不起凡圣见。
不作涅槃解,分别一切法。不起分别想,劫火烧海底。
风鼓山相击,真常寂灭乐。涅槃相如是,吾今为汝说。令汝舍邪见。
梁主说偈毕,众僧闻言,皆大欢喜,踊跃作礼。齐声念佛。梁主下座绕佛三匝而入后殿,自到禅房中做工夫去了。
时有尚书何敬容,见梁主舍身好佛,因私谓人说道:“昔西晋祖好尚玄虚,使中原沦没。今上崇信佛教,江南亦将为戎狄乎!”不久有人奏知梁主,梁主大怒,削其官而罪之。未几赦免。当时有人笑何敬容不能面陈而私自议论,则不忠其矣。梁主知而不悟,罪之而不杀之,君臣如是,国祚焉能久乎?史官有诗叹道:
背议如何不面陈,削官又免法胡申。
览遗若论君臣义,君不君兮臣不臣。
却说萧渊明、萧会理等奉了梁主之命,挑选士卒共有三十余万,择日出师望河南进发。一路上三军浩荡,旗仗遮天,不一日早到了悬瓠。侯景接见过,遂合兵进攻彭城。彭城守将自知非敌,不敢迎战,只闭守城池,星夜差人求高澄发兵来救。高澄因前遣了元柱等追杀侯景,不期侯景割地求救西魏,宇文泰遣将救援,被侯景用计合攻,将元柱之兵杀得大败而还。高澄正与谋士定计,忽又报说:“梁主遣二王为帅,统领雄师战将三十余万以助侯景。共合兵攻打彭城,日夜不息,彭城危在旦夕,望大王速发精兵救之。”高澄见报大惊,一时无措,只得又遣大都督高岳救彭城,金门郡公潘乐为副帅,即整军马而行。忽有陈元康奏道:“大王何不量人使人,独不记先王遗命而有慕容绍宗乎?又何虑侯景猖獗也!”高澄听了忽然醒悟,因而大喜,即传旨加慕容绍宗为东南道大行台,与高岳、潘乐引兵来救彭城。又一面使廷尉卿作檄文一道打入建康。慕容绍宗领旨,匹马赶上高岳等,将兵马分为三队,以韩轨为先锋,高岳为前队,潘乐为中队,自己为后队,连夜进发,直奔彭城。
早有探马来报侯景道:“高王遣韩将军来救彭城,其锋甚锐,请大王分兵拒敌。”侯景笑道:“韩轨憨猪肠儿,何足惧之。当使他片甲不回。可再去探来。”不一时报道中队是高、潘二人领兵。侯景大笑道:“借兵为勇,无能为也。”遂即传令各营各队将兵马一半攻城,一半迎敌。分遣已定,侯景绰枪上马,督引战将摆开阵势以待。忽又哨马飞报至前,报道:“高兵后队大将军旗号上写的是慕容绍宗总督三军,随后就到。”侯景正在马上驰骋威风,使梁兵将钦服,忽听慕容绍宗领兵即至,不觉弃枪,双手攀鞍,一时神色变异。隔了半晌方大声说道:“谁道鲜卑儿使绍宗来?今他若来,则高欢如未死耳。奈何,奈何!”说罢下马入帐,遂使人传示诸将以及梁兵将道:“若交战时高将败走,切不可远追。不过二三里为限。”梁兵将闻了此言,俱暗暗掩口而笑,笑侯景懦而怯战。
不一时慕容绍宗全军已到,屯兵在橐驼岘。梁将羊侃劝萧渊明乘其远来疲弱,出兵击之,萧渊明不听。次日天尚来明,忽慕容绍宗率将直冲入梁阵郭凤营中。此时萧渊明宿酒未醒,及醒不能起身,只叫诸将速救速救。众将见主将如此,一时不敢骤出。侯景闻知,忙使赵伯超去救。赵伯超引数千人杀来,被潘乐迎住厮杀,侯景见了即领铁骑助敌,两下金鼓齐鸣喊声大举。此时梁将见杀得热闹,胡贵孙一马杀入高阵中,如入无人之境,斩高兵二百余级。慕容绍宗见梁兵精悍,锐不可当,疾忙暗暗麾动令旗,引军诈败,自己将兵马分为两翼。一时高兵见了旗号便各自退走。梁兵不知是计,便乘胜一齐追赶。侯景正战间,忽见高兵将纷纷退走,梁兵在后追杀,忙在马上使人大叫道:“高兵诈退,不可远追。”梁兵将正在得胜之际,那个肯依,只低头深入。萧渊明,萧会理恐追兵有失,亦率轻骑来接应。追不上五里,早被慕容绍宗引着精兵从橐驼岘左侧一齐杀出,如扇开合,将梁兵裹在中间,紧紧围住。梁兵方大惊乱窜,首尾冲突,只杀不出围来。慕容绍宗只使人叫:“快下马投降,免遭杀戮!”梁兵听了只得抛戈弃甲,伏地乞降。萧渊明、萧会理,赵伯超、胡贵孙等俱被生擒。
却说侯景见梁兵将不依他言,不胜恼怒,亦欲赶来接应。不期城中一声炮响,一齐望侯景杀来。侯景大怒,挺枪对敌,战到三十余合,早有逃回的梁兵说:“二王被擒,诸将皆降了。”侯景大惊,正欲鸣金罢兵,忽慕容绍宗引着五百铁骑从侯景背后杀来,抢到面前大喝道:“侯景逆贼!我今在此。知机归顺,当保尔富贵。”侯景见了不便交战,弃了营寨,只领了数百骑落荒而走,一时遗弃的锱重如山。慕容绍宗见侯景去远,便不追来,只在后慢慢追袭。只这一阵,直杀得梁兵梁将无一人一骑南还。早有人星夜报入建康。只因这一报,有分教:英雄心未死,引贼室中来。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七回
梁主三舍身同泰寺 侯景屡败走寿阳城
词曰:
此身既欲三番舍,何不都抛下?如何又要赎归来,销尽雄心霸业已成灰。
逢人夸说英雄在,何故常常败?逃来不必问何求,饿虎饥鹰焉肯实垂头。
右调《虞美人》
话说侯景见梁兵败没,便不敢与慕容绍宗接战,遂领着本部人马望涡阳逃去。慕容绍宗大获全胜,使人将二王与众将押解到高王处报捷,然后整兵来追侯景。侯景入了城中,将吊桥扯起守城不题。此时高澄这道檄文早传入建康。你道这墩文上面是如何写着,其略曰:
侯景以鄙俚之夫遭风云之会,位班三事邑启万家。揣身量分,久当止足,而周章向背离披不已。夫岂徒然,意亦可见。彼乃授以利器,诲以谩藏,使其势得容奸,时堪乘便。今见南风不竞,天亡有征,老贼奸谋将复作矣。然推坚疆者难为功,摧枯朽者易为力。计其虽非孙吴猛将,燕赵精兵,犹是久涉行阵,曾习军旅。岂同剽轻之师,不比危脆之众?倔强不掉,狠戾难驯,呼之则反速而衅小,不惩则叛迟而祸大。会应遥望廷尉,不壹为臣;自据江南,亦欲称帝。但恐楚国亡猿,祸延林木;城门失火,殃及鱼池。使江南士子,荆扬人物,死亡矢石之下,大折雾露之中。彼梁主操行无闻,轻险有素,射雀论功,荡舟称力。年既老矣,耄又及之。政散民流,礼崩乐坏。加以用舍乖方,废立失所。矫情动俗,饰智惊愚。毒螯满怀,妄敦戎业。躁竟盈胸,谬治清净。灾异降于上,怨渎兴于下。传险躁之风俗,任轻薄之子孙。朋党路开,兵权在外,必将祸生骨肉,衅起腹心,强弩冲城,长戈指阙。徒探雀鷧,无救府藏之虚;空请熊蹯,讵延晷刻之命。外崩中溃,今实其时。鹬蚌相持,为群其敝。方使骏骑追风,精甲辉日,四七并列,百万人结,以转石之行,为破竹之势。当使钟山渡江,青盖革车,荆棘生于建业之官,麋鹿游于姑苏之馆。但恐草居之所輮轹,剑骑之所躁践,若吴之王孙,蜀之公子,膳移军门,委命下吏,当即授客卿之秩,特加骠骑之号。凡百君子,勉求多福。谨檄
一时建康人民朝中士庶见了此檄,尽皆惊骇,俱议论梁主不该收纳侯景以起东魏兵端。因此有百姓在城内者移入乡村,恐防魏兵杀来。又有人埋怨皆是朱异劝梁主纳侯景的,便纷纷扬扬你传我说。朱异闻知,不胜惊奇。遂着有司禁止民间妖言。又暗暗私发兵符使边将拒魏。又隐匿边报不许上闻。自己心中也还指望萧渊明等去助侯景必能成功,故此放心。却又使心腹之人沿途打听,先来报知,好弄手脚。过不数日,心腹人报来,报说萧渊明等失机被掳,连失数州郡县,侯景已逃奔涡阳去了。朱异听了,吃这一惊不小,欲要隐匿不奏,又见事情重大,后来取罪。正在家中踌躇,一时难决。
早有百官俱闻了此言一齐惊慌,便会同了一齐来见朱异说道:“萧渊明丧师辱国,侯景奔逃东魏,檄文遍贴,何等大事,而尚书乃优游府第置之不闻,毋乃将梁地为馈物乎?”朱异忙说道:“我正在此欲修表疏上闻。”百官俱争嚷说道:“此等大事,只宜面陈,何暇作章句?须速同东宫迎请皇上还宫裁决事宜。”朱异一时无言可答,只得同百官入朝到同泰寺来。百官俱在寺外伺侯,惟朱异入大殿后七宝阁中来看梁主。此时梁主正在禅床上默默观空,朱异不敢近前,遂将来意细细与内侍张僧胤说知。张僧胤着惊,忙到梁主床边细细说知。梁主闻此信一交跌下禅床,张僧胤连忙扶起。梁主叹息顿足道:“吾得无复为晋家乎!”因召朱异进见。梁主又问了一番,朱异不敢隐瞒,只得一一奏知。奏完又说道:“朝臣齐集寺前,迎请陛下还朝,以定社稷之计。”梁主听了,一时忘情,又因太子固请,即起身走出大殿,早一脚跨出门楹外,忽想起佛来,忙又止住不走。百官早已看见梁主,忙一齐俯伏山呼奏道:“国不可一日无君,今夫下荒荒,强邻窥伺,萧渊明兵已败衄,江南子民惊慌欲避。陛下着不回朝,是舍社稷而弃苍生也,则与修行何补?臣等迎请还朝,乞赐允从幸甚!”梁主见百官奏请,因说道:“朕既舍身于佛,则朕此身已为佛有,似不可轻出此门以受佛衍。卿等起来,请之一字万勿轻言。”众臣见梁主执迷溺于佛教,不肯回宫,遂又齐声高奏道:“臣等闻佛教中设布施以作功德,使人希求世尊灭罪消灾。今陛下既舍身于佛,而云此身是佛所有,今臣等愿各出俸金,布施在三宝中以求世尊广开方便,为陛下赎身,未为不可。”梁主听了踌躇未决,因问太子与朱异道:“朕身果可赎么?”太子与朱异同奏道:“佛以慈悲为本,今见国事多艰,生灵水火,亦当怜愍。若得陛下体佛之心解悬万民,佛大欢喜。愿陛下之早赎也,又何碍焉。”
梁主听了大喜,因对众臣说道:“卿等既欲为朕赎身于三宝中,实天人稀有功德。朕今乐从卿等之请矣,可速署名交纳作此善缘。”百官见梁主允请,俱各大喜,各执笔署名。或多或少凑将出来,不一时黄白累累共得万亿。梁主便使僧人收来,供在佛前。梁主引众僧及百官各执宝香,僧人撞钟击鼓,梁主长跪佛前通诚做了一日道场。道场完,梁主使僧人将此金银收贮宝藏库中,留作佛门善事,又将寺中料理一番,方与众僧作别,然后乘辇回宫。这才是梁武帝三舍身于同泰寺也。史官有诗讥之道:
天子以修身为本,如何舍作佛家奴?
舍身既可黄金赎,我佛原来是利徒。
却说侯景败走涡阳,闭城坚守。早被幕容绍宗乘胜赶至城下。侯景恐怕示弱,只得领兵开门接战,在马上摇枪大喝道:“绍宗快来见阵!”绍宗出马,侯景用枪架住说道:“你今欲送客耶?欲定雌雄耶?”绍宗道:“欲诔叛贼耳。”说罢二人一往一来战有五十余合。侯景忙呼手下五百将士,各身披短甲,手执短刀,一齐杀人绍宗阵中。魏兵一时无备,惊慌逃避,人声腾沸。绍宗马被人惊,将绍宗掀下马来,侯景便挺枪就刺,早亏偏将郭雄截住侯景,绍宗方得上马。急引军从上风举火,一时烟火漫空,侯景军士俱各迷目。侯景见了忙收兵入城。两下相持数月,城中渐渐粮草不继,侯景与众将商议退敌之策,一时无计。忽一人入帐说道:“大王勿忧,我有退兵之法。”侯景视之,乃是中军校尉颜奇。侯景忙问何计。颜奇道:“围城其急,战又难胜,我单骑去见绍宗,掉以三寸之舌,如此这般,管教成功。”侯景听了大喜道:“若解目前之忧,后当同享富贵。”
颜奇因出城,竟到绍宗营中来见。绍宗闻知,使武士伺侯。颜奇入帐,长揖不拜,绍宗笑道:“汝不畏死,敢为侯景来作说客耶?”颜奇道:“死固当畏,但我无死法,又何所畏。只可惜将军英勇盖世,而死在目前,自死不知而虑人死乎?我此来虽为侯景作说客,亦欲救将军之死也。”绍宗听了大怒道:“今侯景孤城,外无救援之兵。计其城中之粮不出数日,则军士相食而城破被擒受死矣,何反说也?”颜奇大笑道:“将军算人是矣,独不自审耳。令侯景之叛,实高澄量狭不能容人。夸将军与侯景相持,虽胜负未决,然侯景无援势在必擒。然擒侯景之后,实不利于将军也。”绍宗道:“侯景既捕,吾功成矣,有何不利?”颜奇道:“窃闻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高澄挟持魏主,刻忌凌人,既不能容侯景,又焉能容将军乎?将军到此,求不为走狗良弓得乎?愿将军熟思之。”绍宗听了,忙出位扶颜奇同坐,叱去左右,因说道:“适才之言,所见甚远,奈我受高王重委,不得不尽其力。虽欲缓之,人言奈何?”颜奇道:“将军若欲为己为人,何不战而纵之,则败逃者感恩,而战胜者功成,且可久握军机也。”绍宗喜道:“此举何异云长之释曹公,恩威两尽矣。”遂留颜奇,饮酒甚欢,指引一条生路。颜奇拜谢入城告知侯景,侯景大喜。
侯景至夜间开门向西南上杀去,早被别营魏将闻知,引军杀来与侯景大战。侯景心怯,招呼手下落荒而走。绍宗亦引兵来追,已追不及矣。侯景得脱,连夜逃奔。回顾亲随,只得数百余骑跟随,因在马上大恸道:“天不佑我而若是耶!”逃至天明,拘土人问之,方知离寿阳不远。侯景听了大喜,因对刘神茂道:“寿阳城池险固,若往投之,足可展吾之力,只不知守城人肯纳我否?”刘神茂道:“吾观寿阳守城韦黯无谋,大王若至近郊,彼必出迎,因而执之,可以举事,得城之后,徐以表闻梁主,梁主喜,王南归必不责也。”侯景听了大喜,因执其手说道:“天教我也。”不一日夜至寿阳城下。守卒黑夜中见有兵猝至,连忙报知韦黯。韦黯即绰枪贯甲,上马登城,使军士施放炮石。刘神茂使人高叫道:“城中休放炮石,非敌兵也,乃河南王战败来投此镇,前已有表奏知,愿速开城门。”韦黯道:“汝虽奏过,我却未奉明敕,怎敢开门。”侯景听了,对刘神茂道:“事不谐矣。速往徐州再作区处。”刘神茂道:“且候天明,遣人说之,如此这般,小中我计。”
侯景大喜,遂等天明即遣徐思玉入城。徐思玉因单骑到城下叫道:“我有事要见将军,可快开城门。”军士见他独自一人,遂放之而入。徐思玉见韦黯说道:“河南王为朝廷所重,将军所知也。今失利来投,将军为何不纳?”韦黯道:“吾受之命,惟知守城。河南王自败与吾何事?”徐思玉道:“将军此言差矣。国家付将军以阃外之略,今将军不肯开城,若魏兵追至,而河南王为魏兵所杀,君岂能独存?纵使独存,而失朝廷所重之人,独不虑朝廷见责乎?”韦黯听了,一时踌躇不定,因而许放侯景入城。徐思玉出报侯景。侯景大喜道:“活我者卿也。”韦黯邈开门迎入侯景进城。侯景即暗传来将分据各门,因而备酒请韦黯。韦黯一到,即出武士缚之。侯景责其拒而不纳之罪,喝道:“牵出斩之!”韦黯一时措手不及,大骂道:“无端逆贼,怎如此无义,而反噬于人!我虽受害,梁主闻之决不使尔全首!”侯景大笑,忙下阶释缚,抚其背而笑说道:“是戏卿耳,万勿介意。”邀入席同饮极欢。韦黯即韦睿之子也,未几与侯景不合,潜逃建康,且按下不题。
却说梁主自回宫之后,忽传言侯景将士俱没,梁主深为叹息。时何敬容随侍,因奏道:“得侯景败死,实朝廷之福也。”梁主忙道:“侯景与卿何仇?”何敬容道:“侯景反覆叛臣,终当乱国。”梁主不悟。过不多时,侯景遣仪同三司于子悦入朝,报知兵败,并求贬削。梁主见侯景未死,且又南归栖身寿阳,不胜大喜,又不胜矜怜。遂优诏慰之,以侯景为南豫州刺史。未几,侯景又求给军粮,梁主念其初败,遂又诏厚给之。群臣皆为叹息。有光禄大夫萧介上表梁主道:
窃闻侯景以涡阳败绩,只马归命。陛下不悔前祸,复勅容纳。臣闻凶人之性不移,天下之恶一也。昔吕布杀丁原以事董卓,终诛卓而为贼。刘牢反王恭以归晋,还背晋以构妖。何者?狼子野心终无驯狎之性,养虎之喻必见饥噬之祸。侯景以凶狡之才,荷高欢卵翼之遇,位列台司,职居方伯。然而高欢坟土未干,即还反噬。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