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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演义

清宫十三朝演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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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却怕招怪,只得推说身体不爽,那边孚郡王、恭亲王、醇亲王、孚郡王、惠郡王等一班亲贵大臣,听说皇太后传唤,又不敢不去。到了宫里,直挺挺地站着,陪着西太后看戏。这一天什么程长庚、赶三儿、杨月楼、俞菊一班在京城里鼎鼎有名的戏子都到了,都拿出他的拿手好戏来,竭力搬演着。正演得十分热闹,台下的人屏息静气的听着。这时台上正演着《翠屏山》,讲的是海屠黎和尚私通潘氏的故事。忽然见醇亲王高擎着两臂,大声喝起好来,把台下听戏的人都吓了一跳。慈禧太后虽不好说什么,但也向五王爷脸上看着。醇亲王好似不觉得一般,依旧喝他的好。恭亲王在旁忍不住了,忙上去悄悄的拉着他的袖子,在他耳旁低低的说道:“这里是内廷,不可如此放肆。”醇亲王听了,故意大声说道:“这里真是宫里吗?我还认做是戏园里呢!俺先皇的家法,宫中不许唱戏。况且像《翠屏山》这种戏,更不是在宫里可以唱的。俺看了认做自己是在前门外的戏园子里听戏,所以一时忘了形。”说着忙到慈禧太后跟前去磕头谢罪。慈禧太后心知亲王明明在那里讽谏自己,只得传命把《翠屏山》这出戏停演。

从此以后形成习惯,皇太后每到空闲下来,便传戏子进宫去唱戏。那班戏子里面,慈糖太后最赏识的是唱须生的程长庚,和那小花脸赶三儿。西太后每听戏,必要召诸位王爷陪听。内中醇亲王是一个极方正的人,他虽常常陪着西太后听戏,但心中却十分不愿意。这一天却巧赶三唱《思志诚》一出戏,赶三是扮着窑子里的鸨母的,有嫖客来了,他便提高了嗓子喊道:“老五、老六、老七、出来见客呀!”北京地方二等窑子妓女,都拿排行代名字喊着;这时适值醇王恭王惇王三人在台下陪着看戏,醇王排行第五、恭王第六,惇王第七。赶三故意喊着这三人的名字,逗着玩儿的。那恭王惇王却不敢说什么,独有醇王怒不可忍,喝一声:“狂奴敢如此无礼!”便唤侍卫们去把赶三从台上揪下来,当着皇太后的面重重地打了四十板。从此以后醇亲王常常推说身体不好,不肯陪太后看戏了。那太后也不去宣召他们作陪,乐得自由自在,一个人看着戏。后来慢慢的拣那中意的戏子唤下台来,亲自问话。自己饮酒的时候,又赏戏子在一旁陪饮,说说笑笑,十分脱略。日子久了,两面慢慢的亲近起来,太后索兴把自己欢喜的几个戏子留在宫里,不放出去。这件事体,宫里的太监们都知道,只瞒着东太后一个人。

过了几天慈禧太后忽然害起病来了,每天连坐朝也没有精神,打发太监来通报慈安太后,请东太后垂帘听政。东太后原不愿意听政,但看看西太后又病了,朝廷的事体实是没有人管,慈安太后只得暂时坐几天朝。东太后是一位忠厚人,她虽坐着朝,诸事却听恭王等议决。看看慈禧太后的病,过了一个多月还不曾好,天天传御医诊脉下药,又说不出个什么病症来。

这时朝堂上很出了几件大事。主要一件,便是法国人谋吞越南的事体。那时云贵总督刘长佑上了一本奏章,他大略说:“越南为滇蜀之唇齿,国外之藩篱;法国垂涎越南已久,开市西贡,据其要害。同治十一年,复通贼将黄崇英,窥取越南东京,思渡洪江以侵谅山;又欲割越南广西边界地六百里为驻兵之所。臣前任广西巡抚,招用刘永福,以挫法将沙酋之锋;故法人寝谋,不敢遽吞越南者将逾一纪。然法人终在必得越南,入秋以来,增加越南水师;越南四境,均有法人行迹。柬埔人感法恩德,愿以六百万口献地归附,越南危如累卵,势必不支。同治十三年,法军仅鸣炮示威,西三省已入于法,今复夺其东京,即不图灭富春,已无能自立。法人志吞全越,既得之后,必请立领事于蒙自等处,以攫矿山金锡之利;系法覆越南,回众必导之南寇,逞其反噬之志。”

慈安太后看了这一番说话,心中甚是焦急;一时也没有可以商量的人,便下谕北洋大臣李鸿章,筹商办法,又命沿海沿江沿边各督抚密为防备。但看那慈禧太后的病,依旧是不好。慈安太后便用皇帝的名义下诏至各省,宣召名医进京去。这时只有无锡一个名医名叫薛福辰的,暗暗打听出西太后的病情来,便行宫去请脉,只下了一剂药便痊愈了。据他出来说皇太后犯的不是什么病,竟是血崩失调的病。听了他说话的,却十分诧异。

后来慈安太后打听得慈禧太后大安了,有一天在午睡起来以后,也不带一个宫女,悄悄的走到慈禧太后宫里,意思想去探望探望西太后,顺便和她商量商量国事的。直走到寝宫廊下,也不见一个人;待走到外套间,只有一个宫女盘腿儿坐在门帘底下。那宫女见了慈安太后,脸上不觉露出惊慌的神色来;正要声张时,慈安太后摇着手,叫她莫作声。自己掀开门帘进去,见室中的绣帷,一齐放下,帷子里面露出低低的笑声来。慈安太后轻轻咳嗽了一声,只听得西太后在里面喘着声儿问:“是谁?”慈安太后应道:“是我。”接着上去揭起绣帷来一看,只见慈禧太后正从被里坐起来,两面腮儿红红的。慈安太后忙走上去按住她,说:“妹妹脸儿烧得红红的,快莫起来。”说着只见床后面一个人影子一晃,露出一条辫子来。慈安太后看了,也禁不住脸上羞得通红,低下头去,半晌说不出话来。停了一会,慈安太后改了满面怒容,喝一声:“滚出来!”床背后那个男子藏身不住了,只得出来,爬在地下不住地向慈安太后磕头。慈安太后问他是什么人,那男子自己供说是姓金,一向在京城里唱戏的;自从六日前蒙西太后宣召进宫来供奉着,不叫放出去。那姓金的说到这里,慈安太后便喝声:“住嘴!”不许他说下去了。一面传侍卫官进宫来,把这姓金的拉出去砍下头来。

慈禧太后见事已败露,心中又是忿恨,又是羞惭;眼见那姓金的生生被侍卫官拉出去取了首级,又是说不出的伤心。只因碍着慈安太后的面前,一肚子的气恼,无处发泄得,只是坐在一旁落泪。慈安太后知道慈禧太后一时下不得台,便自己先下台,上去装着笑容,拉住慈禧太后的手,说道:“妹妹不用把这事放在心上,俺决不把这件事声张出去;妹子年纪轻,原也难怪你守不住这个寂寞的。只是这班唱戏的是下流小人,现在得宠的时候,仗着太后的势力在外面妄作妄为。稍不如意,便要心怀怨恨,在背地里造作谣言,破坏发你我的名气。你我如今做了太后,如何经得起他们的糟蹋。因此俺劝妹妹,这班无知小人,还是少招惹些。”说着便命宫女端上酒菜来,两人对酌,慈安太后又亲自替慈禧太后把盏。

慈禧太后不料慈安太后如此温存体贴,心下也不好意思再摆嘴脸了,便也回敬了慈安太后一杯酒。两人说说笑笑的,慈安太后又说:“先帝在日,待妹妹何等恩爱,便是和俺也相敬如宾的;俺如今年纪老了,在世的日子也不多了,妹妹年事正盛,也须好好保养,留得干净身体,将来魂归天上,仍得侍奉先帝;便是俺和妹妹相处了二十多年,幸得同心协力,处理朝政,内主宫庭,后来也不曾有一句半句话冲突过。便是先帝临死的时候,曾留下诏,吩咐俺和恭亲王防备妹妹专政弄权,败坏国事;俺如今看妹妹也很好,处理国事,聪明胜过俺十倍,从此妹妹小心谨慎,将来俺死去见了先王,也可以交代得过了。”说着不觉掉下眼泪来。

慈禧太后被慈安太后一句冷的一句热的说着,心中万分难受,那脸上止不住起了一阵阵红晕,到末了不由得向慈安太后下了一个跪。口称:“姊姊的教训,真是肺腑之言,做妹妹的感激万分,以后便当格外谨慎是了。”慈安太后忙把慈禧太后扶起,嘴里但说得:“吾妹如此,真是大清之幸!”说着也告别回宫去了。在慈安的意思,以为慈禧经过这一番劝戒以后,总可以革面洗心,同心一德了,她却不知道慈禧因为慈安败露了她的隐私,越发把个慈安恨入骨髓。

慈安转身以后,慈禧一肚子气无可发泄,便把那管门宫女打得半死半活;又把寝宫里的古董瓷器打得粉碎。亏得李莲英上来劝解,一阵子说笑,解了西太后的怒气。从此以后,慈禧太后便天天和李莲英商量摆布东太后的法子,那东太后却睡在鼓里。恰巧光绪六年、七年这两年之间,有两件事体大触西太后的怒。因此东太后的势力愈孤,危险也愈甚。

第一件是光绪六年,东陵致祭的事件。慈安太后自从劝戒慈禧太后以后,便和恭亲王商量,想趁此杀杀慈禧的威风,从此也可以收服慈禧的野心。这一年春天,两宫同赴东陵主祭,待到跪拜的时候,慈禧要将拜垫和慈安并设着,慈安却不肯,命人把慈禧的拜垫稍移下一步;慈禧也不肯,一定要和慈安并肩拜着。两位太后各不相让,当着许多大臣面前争论起来。慈安太后自从那天把慈禧的阴私败露以后,从此便瞧不起慈禧。当时便大声对恭王说道:“西太后在咸丰皇上的时候,只封了一个懿妃;她得升太后,还是在先帝宾天以后。今日祭先帝,在先帝跟前,只知有一位太后,却不知有两太后;既是一后一妃。在祭祀的时候,照例妃子的位置应当在旁边稍稍下去一步。中央却摆着两幅拜垫,右面一座拜垫是自己的,左面一座拜垫,还须留下给已死的中宫娘娘。那已死的中宫娘娘虽比先帝先死,但她终是先帝的正后,俺们到如今也不能抹杀她的。”

慈禧太后听了慈安太后的一番说话,十分羞惭,又十分生气。她拿定主意,不肯退让。她说:“俺和东太后并坐垂帘,母仪天下,也不是今朝第一天,从来也不见东太后有个争执;如今为祭祖先帝陵寝,重复叫我做起妃嫔来,东宫太后说的话,实实不在情理之中。如东太后一定要争这个过节儿,那俺便情愿今天死在先帝陵前,到地下当着先帝跟前,和东太后对质去。”说罢慈禧太后便嚎啕大哭起来。这原是慈禧太后的泼辣话,慈安太后到底是一个忠厚人,见了慈禧太后这副形状,早弄得没有主意了。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十回 李莲英擅宠专权 慈安后遭妒惹祸

却说慈安太后要照后与妃的礼节,叫慈禧太后跪在后面拜见先帝陵寝。慈禧太后执意不肯,反而啼啼哭哭,吵闹起来;口口声声说东太后欺凌她,说什么明知道俺儿子死了,没有出头日子了,当着众大臣的跟前,要硬按下我的头来。慈安太后看她哭吵得厉害,反没有了主意。后来各位亲王大臣调停,仍旧依了慈禧太后的意思,和慈安太后并肩儿跪拜着。从此以后,慈禧心中越发把个慈安怨恨得厉害。说她不该在祖宗陵寝的地方,当着众大臣的面前,削她的脸面,既不雅观,又亵渎了太后的尊严。西太后也知道恭亲王也预闻这件事体的,便时时刻刻想革恭亲王的职;常常把醇亲王唤进宫去,和他商量,又和李莲英商量。

这时候李莲英早已升做总管,那崔总管已退位回家去了。李莲英常常拿银钱去周济他,崔总管说小李还有点良心。李莲英在宫中权柄很大,不但是一班宫女太监见他害怕,便是那班王公大臣,见他得了慈禧太后的宠爱,谁敢不趋奉他。李莲英这人面目虽不十分俊美,但他天生成一副媚骨,笑一笑,说一句话儿,总是十分和软。他又打扮得十分潇洒,走起路来,翩翩顾影,太后看了,十分爱他。他又生成一张利嘴,终日在太后跟前或是唱着小调儿,或是说几句笑话,总引得太后笑逐颜开。他便见了大臣们,也是诙谐百出,那班大臣,见了他都和他好,便是那方正不过的恭亲王,见了他那种嬉皮笑脸的样子,也是没法奈何地。西太后最爱画像,或是照相,把那京城里照相的,唤进宫去。太后在北海船头上扮一个观音大士,命李莲英扮一个韦驮菩萨,站在一旁,拍一张照;有时太后扮一个西王母,李莲英便扮一个东方曼倩,学着偷桃的样儿,拍一张照;有时太后改了男装,扮一个太原公子,李莲英扮一个李卫公,拍一张照。太后和李莲英扮着一出一出的戏文,拍的照片很多。便有许多太监,把这种照片偷出去卖钱。

这照片也给东太后看见了,却大不以为然;也曾劝过西太后,说做了太后的,十分尊严了,不该有这样儿戏的照片。无奈西太后非但不听话,反格外和李莲英亲热;太后自己躺在榻上,却唤李莲英睡在榻下,留他谈些家常事体。李莲英又最会在女人身上用功夫,他体贴女人的心性,说出话来,句句叫妇女们听了欢喜。慈禧太后又告诉他自己从前在娘家的情形。她说:“母亲是不喜欢我的,父亲死后,十分穷苦,亏得自己打定主意,趁挑秀女的时候,选进宫来,得了先帝的宠幸,生了一个皇子,俺的地位越发牢固了。但是以后又交了坏运,咸丰末年的时候,文宗皇帝害病很厉害,外国兵又打进城来了,烧了圆明园,俺跟随先帝逃到热河避难去。这时候俺年纪还轻,文宗的病势又十分不好,皇帝年纪还小;那东宫的侄子,是一个坏人,谋夺大位,势甚危急。是俺抱了皇子,到先帝的床前,问:‘大事怎样办理?’先帝病势十分昏沉,一时答不出来。俺又对先帝说:‘儿子在此。’先帝才睁大眼睛,看了一眼,说道:‘自然是他接位。’这句话说了,便宾天去了。俺见大事已定,便也放了心。那时见死了先帝,心里虽十分悲伤,但以为还有儿子可以依靠。谁知道穆宗到了十九岁,便也宾天去了。从此以后,我的境遇一天坏似一天,满肚子的愿望都断了。那东太后又是和俺不对的,皇帝年纪又小,身体也单薄;看来他也只知道亲热东太后,不知道亲热我,真正叫人灰心!”西太后说到这里,不觉连连的叹气。李莲英竭力的劝戒,又接着说了一个笑话。

西太后转忧为喜,又说起她小时的话来。她说:“俺做妃子的时候,因想念母亲想得厉害,承蒙文宗的特恩,赐俺回家省亲一次。先几日,派安总管到家中去传话,说贵妃某日回家省亲,某时进门,某时见驾,某时省亲,某时更衣,某时开宴,某时休息,某时回宫,都有一定时候,写在黄榜上,发在家中大堂上张贴。我母亲得了这个消息,便一面预备接驾的戏酒,一面去邀请亲戚到家里来陪宴。到了日子,俺坐了一顶黄轿,四十名小太监簇拥着,另有宫女太监们拿着伞扇巾盆许多东西,二千名御林军保护着,排着队到了家里。远望家门口挂着彩灯,上面罩着五色漫天帐,地下铺着黄毯,直通内宅。所有家里的男丁,都在大门外跪接;所有女眷,都在内宅门外跪接。到了内厅下轿升座,除俺母亲和长辈的女客以外,都一班一班的来跪见;便是俺母亲和长辈的女客,也都穿着朝衣上来请安站班,接着便有那班男客都递进手折来请安。俺换去了大衣,再进母亲房去行省亲的礼。俺母亲原是不喜欢我的,如今多年不见面,俺母女两人见了面,便撑不住掉下眼泪来。看看家里房子也造盖得很高大,妹子和兄弟都富贵了,也便放了心。

“停了一会,戏酒开场,一班女眷簇拥着俺到内厅上去坐席吃酒。我这桌,只有母亲陪坐在下面。我原是爱看戏的,那时隔着一重帘子,帘子外面坐着男客,是俺嫌气闷,吩咐把帘子卷起,这才由俺爽爽快快的看了一天戏。待到回宫来,已是上灯时候了。先帝听得俺回来了,便特地走进俺房来问俺:‘今天你母女见面心中可快乐吗?’俺回奏说:‘臣妾家中,受皇上雨露深恩;今日骨肉团圆,非常快乐!’先帝听了俺的话,隔了几天,又传谕宣俺母亲进宫来,让俺母女见面。先帝错会了俺的意,认做俺在宫中记念母亲,所以常常赐俺母女见面;先帝怎么知道俺在家里,俺和母亲是不对的。那时俺母亲只欢喜俺妹妹,常常骂我赔钱货,俺的省亲,原是要在俺母亲跟前夸耀夸耀,并没有一点骨肉之情的。如今皇帝把俺母亲传进宫来,又给我母女见面了,俺便也要趁此在母亲眼前摆摆架子。

“照规矩,后妃的母亲进宫来,见了她女儿,是要行大礼的;做女儿的也不敢受,见她母亲拜时,做后妃的便侧身避开。俺那天要借此杀杀从前的水气,便直挺挺的坐着受俺母亲的拜,也不叫起来。后来还是宫女去把俺母亲扶起来,看俺母亲脸上,已有气愤愤的样子。俺假做不看见,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俺母亲原想与俺商量,把兄弟的官儿往上升。每见母亲开口,俺便说:如今家里也够了,比我未进宫来以前,苦得衣食不全,却好得万倍了。我看俺弟兄福分也浅,做了这个官也可以心满意足了,再升他的官儿,怕他也受不住。母亲听了这个话,已气得受不住了,便要站起来告辞,是俺留着吩咐宫女赏饭,我母女两人一块儿吃着。

“吃完了饭,宫女拿一只大漆盘上来,盘中满盛着插鬓的花朵。俺原是最爱花的,又最爱那大红的洋牡丹。当下俺拣了一朵碗口似大的大红洋牡丹,宫女替俺戴着;俺又拣了一朵万寿菊儿,亲自替俺母亲插在鬓边。俺知道母亲是不爱花的,自从俺父亲死过以后,花朵儿绝不上头了。那天我们母女见面高兴,便替她多戴些,把盘里的花儿统统给母亲戴上,蓬蓬松松的一头,我看了笑得前仰后合。谁知我母亲却十分恼怒,当时推托说:丈夫已死,自己是个侧身,不便再插戴花朵了。把那头上的花朵统统拔了下来,急急告辞出宫去。从此以后,凭俺再三宣召,她总推托着不肯进宫来;直到死时,俺母女再也不曾见得一面儿。”慈禧对李莲英说了这番话,可见对李莲英是何等的信赖和宠爱。

且说这年祭东陵的时候,两位太后又大伤了和气,为的是两人拜陵的时候争名位。慈安太后看看慈禧的权力一天大似一天,她的举动也一天骄狂一天,便要借这名位的事体压倒了慈禧,免得将来再在宫中弄权,因此,在祭东陵的前几天,便和恭亲王秘密说妥。到了祭陵的时候,慈安太后便传谕王大臣会议两太后行礼的先后;恭亲王早受了东太后的意旨,便奏称请慈安太后先行礼,随后再是慈禧太后行礼。慈禧太后听了不服,便说同是一样太后,又同理着朝政,为什么谒陵独有先后之分?极力主张两太后不分先后,并肩行着礼。慈安太后听了又不以为然,便对着大臣们侃侃的说道:“在目下论起来,俺和西太后同是太后,原不分什么大小;但如今在先帝陵前,却必得分个大小,若不分大小,是欺先帝了。西宫在咸丰帝生前,不过是一个妃嫔之位;待到升做太后,已是在咸丰帝宾天之后。对咸丰帝却依旧是一位妃嫔,位次应该设在右面旁边,比俺的地位略低一级,便是俺自己也只能在右面的边位,那左面的正位,还须留给已死的中宫。中宫虽比先帝早薨,但总是先帝的正后,俺们也越不过这个礼儿去的。”

东太后的这几句话说得光明正大,谁也不能批驳。但叫慈禧太后当着这大众的面前,如何坍得下这个台?何况西宫自从在先帝跟前做妃子直到现在,向来都是尊贵骄纵惯的,如何肯咽下这口气去。但是要批驳东宫的说话,却又说不出什么道理来。只说:“自己母仪天下已久,不能再以妃嫔之位来羞辱我。”说着,便对着东陵掩面大哭起来。慈安太后虽说是办事严正,但又是心软不过的人;见慈禧太后哭,早已弄得没有主意了。又经着许多大臣的劝解,说两宫同肩国家大任,必须要和衷共济,才得保国家太平。到后来到底依了慈禧太后的主意,两位太后并肩行着礼。慈禧太后因慈安太后当着大众削她的脸面,从此以后又把这东宫恨入切骨。李莲英又打探得那天的事体是慈安太后和恭亲王事前商量好的,从此西太后心中时刻想弄去恭亲王,除了眼中之钉。因为李莲英能替西太后探听事儿,西太后越发宠爱李莲英起来。这时,宫里有一个太监,绰号叫“阴刘”的,见李莲英的权势渐渐地爬到自己上面去了,便十分不服气。这阴刘原是姓刘,只因他的生性阴沉深刻,举动迟缓,人人便取他的绰号称他阴刘。这阴刘在李莲英未进宫以前,原是很有势力的,当一名总管,宫里的宫女太监都见了他害怕,也很得西太后的宠用。后来李莲英进宫来,西太后才把宠爱阴刘的心慢慢的移到李莲英身上去了。这李莲英是何等乖巧的人,他见自己得了势,便竭力挤轧那阴刘,言里语里,常常在西太后跟前说阴刘的坏话。但是讲到资格总是阴刘的资格深,宫里有许多规矩故事,李莲英不知道的,不得不去问阴刘。因此阴刘有时也蒙西太后传去问话,阴刘在奏对的时候,也说着李莲英的坏话,因此他两人的冤仇越结越深。他们瞒着太后,在背地里也曾打过架来;李莲英年轻力大,阴刘被他打败了,受伤很重,因此见不得太后,只得请假回去养伤。

在这个当儿,李莲英在太后跟前又竭力说阴刘的坏话。太后这时正宠用李莲英,便也听信了他的说话,心中渐渐地厌恶阴刘了。阴刘销假进宫来,也知道自己的势力渐渐的敌不住李莲英了。有人替他们两人打圆场讲和;李莲英也怕阴刘在太后跟前说出打架的事体来,便也假意和阴刘言归于好,但在背地里说阴刘的坏话越发说得厉害。把个西太后也说动了气,立刻把阴刘传来当面训斥了一番。阴刘知道是李莲英闹的鬼,心中万分气愤,他一时也不及细想,竟直奏说李莲英招权纳贿声名狼籍,还有许多龌龊的话,竟把太后的名气也拖累进去了。太后听了,止不住勃然大怒起来,说他有意毁谤宫廷,便要立刻发交侍卫去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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