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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演义

青红帮演义

11 万字 · 约 5 小时 17 分钟 · 7 / 14

会员可开白话

准吞没水头。

九、不准违抗调遣。  十、进帮不准出帮。

誓约四条列下:

一、严守秘密。  二、谨守帮规。

三、患难相共。  四、与帮同休。

林钧既将帮规、誓约布告了众兄弟,又与陶骏议定职司,分为五等:

老大 一位 专司一切军机要务。

老二 二位 专司一切粮饷财源。

老三 四位 分掌出马、开差、应行、应止事宜。

老四 六位 督察全山勤惰以及票布符号、哨线防务事宜。

老五 一位 专司全帮功过赏罚。

林钧又定立五色旗帜。老大拿黄色旗,老二拿蓝色旗,老三拿白色旗,老四拿黑色旗,老五拿红色旗。这五色旗分得明白,以后出发,只要将旗举起,全山的兄弟们远远地看见,就可明白哪一位来了。老大一职是全山主脑,林钧自己任了,其余老二、老三、老四、老五都叫众兄弟公推。于是大家便推徐亮、钱琨二人做老二,赵文、徐备、陆和、张春四人做老三,倪福、蔡双、沈忠、平信、王起、杨成六人做老四,陶骏做老五。那老五一职,除却老大之外,最为尊贵。虽然一样兄弟相称,然而他有生死赏罚之权,众兄弟都怕惧他,唤他叫做当家。当下林、陶二人立了帮规、誓约,分定五等职司,林钧又叫陶骏制定票布,以为证据。陶骏便即立出票布,叫老四分发众弟兄收执。那票布长约四寸,阔约二寸,用黄布做成,双龙山三字的边旁,绘着五爪龙两条,中间盖着印信。众兄弟收执好了,不准遗失,也不准给帮外的人观看,因为内外口号都写在这票布之上。譬如甲问乙道:“安?”乙应该答道:“邦。”问道:“定?”应答道:“国。”若然票布被帮外人看见,那内外口号就没用了。所以要将这票布藏得秘密。

却说林、陶二人既将票布制定分发,吩咐众弟兄,将这双龙山尽力开垦,移植树木,播种五谷,一面打发兄弟下山,招到泥水木匠,大兴土木,建造高堂大厦。那大堂之上,悬着金宁匾额,叫做“忠义堂”,每天聚集兄弟,在堂上议事。光阴迅速,转瞬半年,这双龙山一天发达一天,实足兄弟三千余人,日在山中操练人马,整顿武备,独霸一方,谁也不敢正眼觑他。那时洪、杨军的声势,正是厉害。官兵抵敌洪、杨还来不及,自然顾不得双龙山的猖獗了。林钧看看帮势日盛,得意非凡。陶骏道:“我们守在此山,抢劫勒赎,终不是久远之计。现在天下纷纷,正是大丈夫有为之时,将来一枪一剑立了功绩,红顶子、黄马褂也不足为奇。人家说起来,才不负这‘忠义堂’三字。不知哥哥意下如何?”林钧道:“哉也如此想,一有机会,便当出山,率领众弟兄另成一枝劲旅。”

正说之间,哨防山务的帮徒前来报道:“探得长发军首将范三麻子,领兵五千,冲营突垒而下,距离李家堡不远,不日要在山下经过,特来报知。”林钧闻言,哈哈大笑道:“前番我被长发军杀得损兵折将,挫尽威风。今次他们在我这里经过,定要杀得片甲不留,才雪我昔日之愤。”说罢,传令全山兄弟,预备今夜厮杀。那班兄弟们,正闲着没事,听得将要厮杀,个个磨拳擦掌。待到二更时分,林钧登高眺望,见发军大队人马,火把齐明,排山倒海而来,便令二千兄弟分为十队,暗伏大道两旁,但见流星号起,方可杀出。那二千兄弟领命去了。又派五百兄弟,暗地抄至发军后队,如是如是,那五百兄弟也领命去了。林钧自己率领五百兄弟,直由大路下山,当而迎敌。那时发军浩浩荡荡,奔杀将来,各各手执灯球,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忽然一声炮响,山凹里冲出一彪人马,火光之中,照见打着林氏旗号。发军没有准备,已是惊慌,不意林氏军中流星号起,大道两旁又冲出十几队军马,打起灯火,刀光如雪片一般,一齐呐喊杀将上来。那时发军三面都是敌人,又在昏夜,不知这十几队人马究有多少,全队不战自乱。不消片刻功夫,两军已经接触。那帮徒不问情由,乱砍乱杀。发军首将范三麻子见不是头,连忙发令,前队翻作后队,望后退却。谁知后面又是一彪军马杀出,强弓硬弩如飞蝗一般猛射将来,杀声又是震天而起。那时发军前后左右,都是林钧兄弟,三千强盗有如千万兵马的声势。发军无心恋战,四散逃走,人马自相残杀,死伤不计其数。这一场恶战,自二更时起直系到天明,林钧方才鸣金收队归山。检点人马,没甚损伤,获得刀杖马匹无算,林钧赏赐既毕,令各戒备,恐防发军再来报仇,不在话下。

却说发军范三麻子一队五千余众,自遭这次大败,几乎全军覆没,又到处招募去了。那李家堡官军,看见发兵大败而退,统领杨得胜大喜,申详上台,冒居大功,略谓:“发军五千余众,乘夜前来袭劫李家堡,被末将率领大队亲冒矢石奋力击退。”上台信以为真,大加激赏,一面叫他严密防范,勿令发军进得李家堡一步。事隔半月,范三麻子又去招集亡命三千,整齐大队,要到李家堡来报仇。乘着黑夜,星月无光,人披软甲,马摘鸾铃,悄悄的进了李家堡。官军将士才从梦中惊醒,走出营门,打起火把一望,但见发军已是漫山遍野而来,急得那班官兵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杨得胜更是着急,披挂上马,要想出营逃走,却遇发军冲进营门劈面迎着。发军大呼道:“前天被你们杀得很辣,今夜也须让我们杀一个爽快了。”说着,可怜杨得胜的脑袋,早已劈面两爿。全营的兵卒,哪里有抵抗的能力,直被发军杀得似切菜一般,人头滚滚,血水滔滔,没有一兵一卒逃得性命。

那夜范三麻子得了大胜,传令就在李家堡搭了营帐,解装安寝。众发军杀了半夜,本也困乏,便即沈沈睡去。谁知到了四更天气,睡兴正浓,忽然许多发军但觉头颈里一片冰凉,透过心窍,脑袋滚滚而下。有些没有落下脑袋的,惊醒转来,但见合营都是敌人,手挥白刃,只管乱杀。可怜此时发军兵甲俱无,赤手空拳,如何抵敌?正是:

夜半劫营神莫测,直疑飞将自天来。

欲知突然前来袭杀发军营帐的,果是何人,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四回 独角龙大败红羊军 四眼狗强抢黄花女

话说范三麻子的长发军,被敌人前来劫营,睡梦之中,惊醒转来,人不及甲,马不及鞍,走得快些的,逃了性命,略为慢了一步,脑袋不保。这一夜的损丧,比前次还要利害。范三麻子逃出营门,手中只剩十几个人,落荒而走。从此,长发军不敢再到李家堡一带来尝试了。看官,你道前来劫杀范三麻子营帐的,果是甚人?原来就是林钧大队人马。那夜范三麻子进了李家堡,杀了杨得胜,双龙山上便即得信,众兄弟都要下山救援。林钧道:“不可。待他杀得畅快了,心满意足,然后前去劫营。出其不意,攻其无备,必获全胜。”众兄弟闻言大喜,暗暗出发,先将范三麻子前线哨兵杀死,使得他们不能回营报告,然后分为前后左右四队,衔枚疾走,杀进营门,所以范三麻子措手不及,败到如此地步。

话说双龙山好汉自从两次大败发军,声名大振。其时彭玉麟统领大兵力战洪、杨,正在用人之际,听得双龙山大盗林钧善于用兵,派心腹二人前来招安,劝其改邪归正,为皇家出力。林钧招待来使,问明原委,说道:“林某本是曾帅部下一员大将,只因几次损兵折将,见不得曾帅之面,所以到此落草。今若降了彭帅,设有疏失,岂非误了大事?败军之将,何足为重?敬请归告彭帅,林某镇守这座双龙山寨,决不扰害地方,并且一样可以帮助大帅出力。若要林某率领投降,不敢闻命。”来使道:“大王之言差矣。大王此时兵多将勇,远非前次可比。况且胜败之数,兵家常事。现在大帅听得威名,特嘱某等前来敦请,将来立了功绩,自当不次超擢。大王雄镇一山,虽然威武,只怎地能够发挥胸中才略?某等愚见,还请大王从大处设想,裁夺这个。”陶骏等一班头领,也劝林钧道:“大哥雄材大略,彭玉麟大帅又非嫉贤害能之人,大哥去投顺了他,必然确个出身,我等也尽心竭力替大哥出力。尽可早决大计,小必犹豫。”林钧见众人都如此说,只得应允了。来使大喜,回报彭玉麟,彭氏派员前来迎接。林钧率领全山兄弟投归彭氏部下。那时林钧帮徒,不下五千余人,编为数十营,驻扎要隘,听候调遣。

一日,林钧来见彭氏,彭氏道:“现有溧阳一城,发军占据三年,根深蒂固,屡次出兵,未能打破。如有人能破得此城,便当奏明皇上,保举大官。”林钧便自告奋勇,愿去攻城。彭氏大悦,多给他器械粮饷。林钧领了回营,报告众兄弟道:“现在我奉彭大帅将命,前往溧阳攻城。这溧阳贼寇实在利害,不可轻敌。前次大帅几次出兵,都是大败归来。我们今天奉命出发,应该大家勇往直前,将溧阳城一鼓而下,不但立功受赏,并且也显得我们洪帮兄弟的利害。”说罢,营中呼声四起,都愿奋勇杀敌,大显洪帮兄弟手段。林钧大喜。当夜造饭,拔队起程,直向溧阳进发。

谁知这次林军摇旗击鼓而来,溧阳城中发军早已探得详细,预先戒备。等到林钧近城,不见发军旗帜,大是疑惑,飞派探子马去打听消息。不一时回来报道,发军大队已于今天早上出东门走了。又到城里去观看动静,但见各营房内土灶俱全,确是临时匆遽逃走的样子,只不知他们逃到哪里去了。林钧听了,想了一回,对众兄弟道:“发军忽然他去,必有缘故,我们尽管进城。只不许解装而卧,一概露营,枕戈待旦,万一有甚动静,我便传命厮杀,不得有误。”众兄弟听了林钧吩咐,拔队入城,各处街坊巡逻,没有什么怪异。

到了三更时分,忽听得一声炮响,城内杀声四起。那时帮徒听了林钧命令,不敢安睡,一闻炮响,即便严阵迎敌。将近南门,只见发军大队似潮水一般汹涌而至,人人手执鸟枪,拨动机括,弹丸如雨,劈面打来。林钧连忙发令散开队伍,只管冲锋。命令方下,只听得一声大震,有如山崩海裂一般,两座民家高墙无故坍塌,那夹墙里头冲出一二百匹怒马,马头上都扎着两柄长刀,锋利无比,直冲林军阵中,刀锋到处,血肉横飞,或是被马冲倒,踏为肉泥。这一来,林军阵势大乱,折了不少人马。原来那马便是发军预先伏在夹墙之中,等到林军到齐,马尾上结了灯油燃烧起来,那马负着疼痛,舍命向前奔驰。这是田单火牛破齐之计,发军用来攻破林军。话说林军自被那马冲了一阵,已自乱了队伍,迎面又是发军杀来,只得向后退却。林钧一看大势不妙,发令道:“发军人数不多,枪弹又少,兄弟们只管进攻,败逃者斩。”那班帮徒,本来不知死活,又被发军怒马冲杀一阵,更是痛恨切齿,一闻林钧命令,大家提起勇气不再退却,手挥白刃,又复向前冲杀,个个奋不顾身,一以当十。酣战了一个时辰,发军杀得筋疲力尽,不能支持,纷纷退后。林军只管追赶,杀得发军尸横满地,血流成渠,逃出城门,四散去了。

这一夜恶战,林军转败为胜,克复溧阳,出榜安民,一面飞骑彭玉麟军中,报告大捷。彭氏得知信息,暗暗叹服这位独角龙果然利害,不觉喜出望外,星夜飞奏朝廷,请奖得力将士,以资鼓励。朝廷准其所奏,擢升林钧为提督。其余有功将士,如徐亮、陶骏、钱琨、赵文等,以及林钧旧部十八人,都得了官职,受了赏赐。全营兵卒,赏发一月恩饷。从此以后,林钧的洪帮军,不论发军、官军,都知利害。发军一见林氏旗号,不敢作战,便即退去。威名日震一日,人数日多一日,洪帮的势力,也是一日大似一日。

但是林部军士战阵虽然甚勇,却时常不守军纪,做出非法的行为。俗语道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们都是强盗出身,如今穿了军衣,领了军饷,或是翎顶辉煌,当了千总百总,都脱不了独霸称雄、杀人劫物的念头。忽一日,徐亮、张春两人,轻裘怒马,率领了十余个虎狼兵丁,出城行猎,满载獐猫狐兔而归。一路上鞭敲金镫,人唱凯旋,好不快乐。缓辔行来,离溧阳城尚有二三十里远近,忽然半天里一朵乌云升起,霎时间雷电交作,降下一阵大雨。徐、张等大起恐慌,拍马疾驰,寻觅村庄,暂避雨势。约行半里之路,即见茂林深处隐隐似有人烟。催骑前进,果然是一座很大的村落。进得村来,向一大户人家求个避雨之地。那家主人高老太公见是官兵,不敢怠慢,立即应允,请入客堂,进汤送水,竭力周旋,一面叫人将马牵入后槽喂养。徐、张等因见高老太公如此厚待,也很感激,坐在客堂之上,等待云散雨止便即进城。谁知天公偏不做美,倾盆大雨直落到黄昏时候仍不住点,心中甚是焦灼。高老太公说:“今夜雨势眼见不能住点,列位将军不便进城,就在敝宅权宿一宵也不妨事。”徐、张都道:“雨势不止,不能行动,太公盛情留宿,感激之至,后当重重相谢。”高老太公道:“这个便当,何用相谢?”说罢,自去关照厨房,预备众人饭食。徐、张也叫兵士取出猎得的野味,借他厨房里烹煮,端整大嚼。

却说这个张春,绰号叫做四眼狗,本是洪帮中的老三,现在又因立功当了千总,很有体面。只他出身强盗,贪财好色,那夜闷坐无聊,踱到厨房里来观看兵士烹调。别转头来,忽见对面一间房内,一个绝色女子在那里摇纱,灯光之下,照出雪白粉嫩庞儿,着实令人可爱。张春一见,魄荡魂飞,站住脚跟向里偷看,看得出神。那女忽然抬起粉颈,见了张春丑态,羞着避到里面去了。张春神魂颠倒,仍如木鸡一般呆立不动。那时众兵士看见张春如此,早已觉得,烧好野味,请张春出去大啖。张春只得怏怏而出,满台肴馔无心咀嚼,匆匆吃了几块,便去睡了。只翻来覆去,如何睡得着?便有一个心腹兵丁走到张春床前,悄悄问道:“长官心绪不宁,饮食少进,莫非为了方才那个女子?”张春霍地坐了起来道:“正是为了那个女子,你却怎地知道?”兵丁道:“实告长官,方才看见长官一派神情,便猜着了八九分。那女的情形,我也探得明明白白。”张春大喜道:“恁地时,你快告诉我听,我这时闷得要死。”兵丁道:“那女名叫金凤,便是高老太公之女,今年一十七岁。这高老太公并无他子,只此一女,爱如掌上明珠,已经招了东村李秀才入赘为婿,出月初一便是吉期。这是在他们厨司口中听得的,实实在在,并非谎言。”张春起初听了甚是乐意,及闻那女已经招婿,好似冷水浇背,一团热气顿时冷了,长叹一声,倒转身躯又自睡了。那兵丁只得退却,也去端整睡觉了。这一夜,张春睡在榻上胡思乱想,不曾合眼。

等到天明,雨止日出,大家起身,高老太公又来请吃早饭。徐亮、张春等吃罢,谢了太公,告辞回城。太公又叫人到马槽里牵出那几匹马来,还了他们,送出庄门而别。却说徐、张等进了城中,各自回营。只张春自回营中,倒头就睡,饮食不进。亲兵当他病了,前来问候,张春便将心事说明,并道:“那女已经招了夫婿,若去说亲,必然见拒。我想借重你们众位兄弟,今夜去把那女抢将回来,重重相谢。”亲兵口噭然应道:“长官吩咐,谁敢不从?今夜决定前去行事。”张春道:“你们肯去,再好没有。只事体应该秘密,莫被外人知丁,反有许多不便。我已探得那村非常富足,你们只要将那女抢来,金银财宝任凭你们分派。”众兵丁听了此话,一发起劲,巴不得立刻就天夜。

挨到一更时分,四五十个兵勇直奔村中,呐喊一声,冲进高老太公宅基,吓得太公伏在门角里发抖。只见那些兵丁并不翻箱倒箧,搜括财物,只是东奔西走,像要寻觅什么仇人一般。又见昨夜在厨房中烹煮野味的兵丁也在其内,只是凶眉怪眼,可怕煞人,不敢上前相问。隔不一回,但见一群兵丁簇拥着他女儿,自后堂而出,急得太公双泪直流,心酸骨痛,奔上前来救护,被兵士一手推开,跌倒在地。那班如虎如狼的兵士,既已得了女子,然后放出强盗伎俩,择了富有村家,大施劫掠,金银宝贝、子女玉帛,取了不计其数,捆载回营。正是:

人信官兵防盗匪,孰知盗匪即官兵。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五回 丑态毕露金凤姐受辱 平地起雷玉麟楼逞凶

话说那班虎狼兵丁抢了女子,劫了财物,捆载回营来见张春。张春一见那女,喜得心花怒开,自来携了那女人房,所有金银财宝叫兵丁只管分用,那些兵丁自然欢喜,称谢去了。张春携女入房,意欲求欢,那女誓死不肯,啼啼哭哭愿寻一死。张春无奈,只得好言相慰,说道:“我现在做了千总,将来步步升高,要做将军、大帅。你若嫁我为妻,凤冠霞帔,就是一个大将夫人。况且我年尚少,也知惜玉怜香,你若顺从了我,我也一样可以温存体贴,使你开怀。你若想念老父,一样可以迎接将来,这里一同居住。”那女闻他一派语言,又羞又怒,眼泪似断线珍珠一般直流下来,骂道:“狗奴才目无王法!我乃弱小女子,手无寸铁,被你们一班拉毛戴角的畜类强抢过来,将来你们一定死在万刀之下。今日若不送我回去,我就死在这里,做了厉鬼和你拚命。”张春被他骂了,知道一时不能下手,只得退出,反扃了门,自去与众兄弟商议办法,不提。

却说高老太公自从爱女被抢,全村富户也被抢掠一空,啼哭呼救之声喧成一片。等到兵丁去后,齐集高老太公之门,纷纷说道:“这班兵丁定在漂阳城中,竟敢出来狂施劫掠,无法已极。”高老太公便将前天下雨留宿兵官的事说了一遍,众人都道:“这些官兵都是洪帮军,本来凶悍,不守法纪,他们主将就是林钧,我们快到城中去告状。”于是众人拥了高老太公,进得城来,到林钧营中申诉被抢的事。这林钧虽然知道被抢是实,却要包庇同帮兄弟,不肯受理,说道:“你们没有指出证据,怎的可以妄告?现在发军余孽尚多,匪盗遍地皆是,你们不幸被抢,只能怪我防剿不力,如何却来诬蔑我们兄弟?快退出去,不要惹打。”高老太公等见林钧包庇部下,只得退出营门,既是悲伤,又是愤怒,做了状词,便到彭玉麟大营告诉申冤。

也是合该林军解散,恰巧彭氏巡阅到来,行辕方定,升坐大帐,忽见中军递呈公禀一件,便是高老太公等全村人民告发林钧约束不严纵兵淫掠的事。彭氏一看,大发雷霆,唤进村民,谕道:“尔等只管回去,本帅自当秉公办理。”言尚未毕,又闻一片呼冤之声,正要派人查问,只见旗牌进来报道:“现有一群百姓,持香跪在营门之外,口呼冤枉,敬禀大帅发落。”彭氏得报,命叫为首数人进来问话。未几,百姓叩见大帅,禀明原委,却又是说林军到城以来,四出骚扰,民间鸡犬不宁,半月以内,城厢内外被林军劫掠大小五十余起,无法无天,比长发军还要利害。彭氏细问一过,怒发冲冠,斥退众多百姓,立传林钧进见。

林钧不知为何,参见既毕,肃立一旁。彭氏怒容满面,一言不发,便将乡民禀帖丢在地上,叫林钧自己拾来观看。林钧见此情形,心知不妙,战战兢兢抬将起来,略看一过,吓得汗如雨下,跪下叩头,请求宽恕。彭氏大怒道:“尔在双龙山做强盗,称雄称霸。本帅爱你勇悍善战,特地遣使招安。原望你效命疆场,立功报国,谁知你竟全无心肝,生成贼骨,不识抬举,率领一班亡命,穿了军衣,依旧做这强盗的行径。今日积案累累,死有余辜,更有何说?”林钧叩头道:“大帅明鉴。部下犯法,卑职一时失察,敢请大帅开恩。待卑职查明滋事兵丁,解交大帅发落。”彭氏一发怒道:“你们洪帮兄弟订有帮规,出去抢劫全帮皆知。你是帮魁,如何会得不知?军法俱在,休得分辩。”说罢,又发令道:“林钧纵军殃民,证据确凿,着即斩首示众,以整军纪。”这话一发,吓得林钧面如死灰,叩头不止,连呼:“大帅开恩!”彭氏只做没有听见,眼光闪闪不定,向两旁将领身上注射,意欲阻止他们代为林钧求恕。谁知两旁将领见此情形,若不出一言,林钧性命即在目前,即便大着胆子,齐齐跪下,同声禀请元帅暂缓典刑。彭氏道:“尔等敢代林钧求恕,有何情理?”众将道:“林钧这次犯事,实由约束不严,敢请元帅念其汗马功劳,赦其一死。末将等愿保林钧以后决不纵容部下,扰害民间。如若有之,情愿代受其罪。”彭氏闻言,凝眉想道:“林钧自从投顺以来,立功委实不少。这次犯案,便即杀了,不免寒众将之心,阻后来之路。不如饶他性命,赶出营门,免得留在部下,坏了军纪。”当下谕道:“林钧纵兵害民,本应依照军法处死,姑念众将请求,着即摘下顶戴,逐出营门。至其部下兵丁,万难再事姑容,任令殃民惹事。所有为首滋事之徒张春等一十余人,一律正法。其余即行解散,不准稍事逗留,但从宽酌给恩饷,遣回原籍,自谋生业,勉作良民。至于军装武器,速行如数缴出,勿许贻误。溧阳驻防兵队,应由本帅另派得力将校接充。切切!”谕罢,林钧及众将谢恩而退。众将私下置酒,与林钧压惊。林钧向众将一一道谢,酒散之后,告别而出。那时张春一干人等,依法斩讫。高老太公之女,护送还家,所有赃物,通知失主具领。林军五千余人,各发恩饷遣散。

谁知那班兵丁名为领饷回籍,却悄悄地仍到双龙山上会合。林钧丢了功名,无处容身,又不甘老死牖下,自然仍将双龙山为根据地,统领其众,重振帮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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