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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话本

施公案

116 万字 · 约 55 小时 26 分钟 · 101 / 147

会员可开白话

被告人等及差役坐的。这日押解动身,开船而去。却好顺风,不过一日时光,已抵淮安城下,将船停泊。当即饬差先将杨吴氏、杨怀仁押解进城,分别寄交山阳县官寓羁禁;其尸属人等,亦着来差妥为看管,听候提讯。颜县令这才上岸,坐轿进城,先到漕督衙门禀见。当有漕辕巡捕官禀报进去。施公闻说原、被告,人证,俱已由阜宁县解来,现在辕门候示,当即传见。巡捕官传谕出来,颜县令即便趋进。一见了施公,请安已毕,站立一旁。施公命他坐下,有人献了茶。颜县令禀道:“卑职自奉大人亲提的公事,已将杨怀仁,杨吴氏,原、被告,人证,俱已解到,现在寄交山阳县,分别羁押,听大人明断!”施公道:“据贵县来文详诉各节,足见贵县慎重民命,钦佩之至。现已解到,候本部堂明日午堂亲讯便了。”欲知如何审出实情,且看下回分解。

第379回 因疑案县令诉前情 秉公心贤臣听冤讼

话说阜宁县蒙施公奖励了两句,并属令听候亲提审讯。颜县令当下禀道:“卑职查得该氏,实系端庄自守。谋害亲夫,似非出于该氏之手。但氏夫杨大富,又系中毒身亡。因此卑职详讯数次,该氏既不辩驳,亦不呼冤,惟有声称将故夫因何中毒身亡实在情形判明后,该氏即欲从夫殉节。卑职因此宿庙求神指示,或可得知底细。不意蒙神所示诗句,卑职推敲忖度,殊难悟解。放此申请大人定可否,仰求先为教诲,卑职就感激之至了!”施公道:“本部堂在先亦殊费解,后来偶阅药书,见有荆芥与鲫鱼相反,若食者立毙,因而才将那诗句解悟出来。虽然如此,还有可疑之处,候明日讯问时,再作计议。”颜县令听了施公这句话,登时也解悟过来,因又道:“大人卓识,卑职实在惭愧。今已有头绪,便好为该氏解脱冤枉了。尚有一事,还要求大人代该氏预留地步,以免他日之患。昨因该氏在押抱病,卑职即传官医诊治。据官医诊看,谓氏已有身孕,才有一个多月。卑职反复推究,与该氏故夫回家之日,身死之期,亦颇相合。将该氏之姑王氏密传到县,询问各节。据氏姑所言亦颇确凿,并谓:“该氏既有身孕,还算杨氏不幸中之大幸。’据称如此,是该氏委无别项情事无疑。原告杨怀仁,系该氏再从叔祖,其人奸险异常,今若不为该氏留下地步,将来生产遗腹,难保不生枝节。所以卑职再三思虑,总想代该氏免绝后患,方可得安。愚昧之见,不知大人意下如何?”施公听罢,先点了点头,再说道:“贵县成人之美,本部堂何乐不为,明日一并计议罢了。”颜县令唯唯告退出去。施公也就回了书房,当日无话。

次早辰刻,阜宁县也早来到。施公亦即升堂,正面坐下。

颜县令坐在旁侧。施公即命先带杨怀仁听审。当有原差将怀仁带到,跪在下面。施公望下问道:“你唤杨怀仁?”答称:“小的便是杨怀仁。”施公道:“杨吴氏是你何人?”怀仁道:“是小的侄孙媳。”施公道:“尔控告吴氏谋害亲夫,是将你侄孙谋害?”怀仁道:“大人的明鉴。正是侄孙被其谋害。”施公道:“尔既知尔侄孙为尔侄孙媳谋害身死,可将当日如何谋害情形,对本部堂据实禀来,本部堂好代尔侄孙申冤。快讲!”杨怀仁道:“大人听禀:只因侄孙娶媳三月,即出外经商,一去三年。于本年三月初八日,才由外路回家。那日到家时,甚是强健,不意当夜就为吴氏谋害身死。次日早晨,方才知觉。小的因侄孙身死不明,这才赴县禀报。蒙县太爷恩往相验,据仵作验得尸身肚腹青紫,实系中毒而亡。可怜侄孙三载离乡,一旦回家,即遭谋害。堂侄又系独子养亲,吴氏存此辣手狠心,实为族人共嫉。总求青天大人严讯吴氏,为侄孙申冤!”施公听罢,因道:“杨怀仁,尔与杨士兴同门居住么?”杨怀仁道:“小的住在士兴家西首,算是紧邻,却不同住。”施公道:“据尔所说,吴氏谋害亲夫,尔当有些实据了。尔究竟有何实据?可对本部堂说来。”杨怀仁道:“大人若问实据,小人却不敢妄说。但吴氏平日甚为流动,因此生疑。这请大人明鉴:若非吴氏谋害,何以侄孙前一日回家,第二日即中毒身死呢?这是千人共见,非是小人敢妄指的。”施公道:“本部堂只有一事不懂。尔侄孙上有父母在堂,何以他父母不去首告,偏是你前去首告呢?”怀仁道:“小的忝居族长,族中凡有事,理应小的承管。

今侄孙为侄孙媳谋害,小的首先控告,此亦义不容辞。”施公道:“原来你是个族长,所以你要首告。但本部堂看你这人似非忠厚之辈,难免其中无藉端敲诈之处。你且退下!”杨怀仁只得跪在一旁。施公又命:带杨士兴。即刻,杨士兴带到,跪在下面。施公问道:“你唤杨士兴?”答称:“小的是杨士兴。”

施公道:“本部堂问你儿子如何被你媳妇谋害,可将实情诉来,本部堂好代你儿子申冤。”杨士兴道:“小人的儿子,前一日由外路归家,次日即死于床上。小的当时并不知道,还最小的妻子王氏在房里面,见媳妇喊了一声:‘不好了!’那声音颇为惊诧,小人的妻子闻声而去,打开媳妇房门,见媳妇已昏晕在地,不省人事。当时小人的妻子,即招呼小人前去。小人进房一看,见媳妇如此,还道儿子与媳妇吵闹,将媳妇推倒在地,跌晕过去;并且还骂了儿子两句,呼唤儿子起来,去取姜汤来灌媳妇。哪知再唤不应。一会儿,媳妇醒过来,见小人在那里骂儿子,他便摇手,又指着床上。小人不知他的意思,还以为他是叫小人去拖儿子。小人正欲前去,媳妇忽然挣出一句话来,说是:‘儿子已死了。’小人与妻子这一听,便走向床前将被掀开一看,果然死在床上,小人夫妇即悲恸不已,大哭起来。小人的堂叔也就来了,问及情形,他便说:“其中定有缘故。何以你儿子昨日回来,今日就会死呢?怕是你媳妇谋害死的,此事非报官相验不可。’小人听堂叔所说之话,也甚有理,因即请他进城报县。后来县太爷到小人家内相验,果然验出是中毒身死,所以小人就相信不疑了。今蒙大人饬提前来,还求大人代儿子申冤,此就是小人的实情。若说媳妇如何谋害,小人却不知

道。”施公道:“还要问你,这媳妇平日待你等夫妇如何,可端正不端正么?”杨士兴道:“小人是从来不撒谎,有一句说一句。若说媳妇,平日待小人夫妇也还孝顺,举动也还端庄,并不似人家那种不孝顺、不端庄的人。不知她怎么会把儿子谋害死的?”施公道:“据你所说,你儿子定被你媳妇谋害身死无疑的了。”杨士兴道:“小人也不敢说定是媳妇谋害的。但是儿子中毒是实,还求大人公断。”施公道:“你且跪在一旁,候本部堂代你儿子申雪。”杨士兴移跪下面。施公又命带杨王氏。

少刻,杨王氏带到。施公问了一会,杨王氏所供的,与杨士兴相同。施公也命她跪在一旁,听候发落。这才命带杨吴氏,当有原差答应,一会儿,将吴氏带进,向公案前跪下,先磕了一个头,然后匍匐在地,哭诉道:“求大人明镜高悬,从公判断,但为亡夫,死无冤枉,小妇人虽万死不辞。”施公听说便道:“吴氏!你可抬起头来,本部堂有话问你。”吴氏答应,将头微微抬起。不知施公问出什么话来,且看下回分解。

第380回 折疑狱吓煞族叔祖 断遗腹恩及未亡人

话说施公见他泪痕满面,悲痛难胜,颇觉可怜,因问道:“吴氏,尔可将自从你丈夫回家时,以至身死,其中所有情形,及所食的饮食,一一详诉明白,本部堂好给你丈夫申冤,代你辩白。不可稍有半字不实,快讲。”吴氏因又磕了一个头说:“丈夫大富,自三月初八,由外路回家。小妇人翁姑,因丈夫在他乡日久,家乡风味久不领略,又因丈夫平日喜吃鲫鱼,命小妇人挖取了许多竹笋。于是烹鱼煮笋,翁姑父子夫妇,一家团聚饮食,当时甚是快乐。直吃到日落才吃毕。大家都有酒意,小妇人即收拾杯盘清楚。此时已是上灯时分。小妇人的翁姑,因丈夫沿途辛苦,即命丈夫早些去睡,因此大家提灯进房安睡。

不意小妇人次早起来,见丈夫死于床上,当时小妇人即惊慌起来。婆婆闻声,即至小妇人房里看视。彼时小妇人已吓晕在地,后来被婆婆唤醒;此时公公已被婆婆喊进房内。大家一见丈夫死在床头,便大哭起来。那时小妇人痛夫心切,只想随丈夫同死。不意有夫族叔祖见此情形,说是:丈夫昨日回来的,何以今日就死?显系为小妇人谋害。小妇人亦不敢赖。当下将小妇人父母请来。小妇人父母也无从分说,只好听报官相验。哪知县太爷来验,果系中毒身亡。小妇人亦不知如何中毒。但是小妇人嫁夫从夫,夫死理应同死。即谓小妇人谋害,小妇人亦不敢辩,好在同一死法,有何足惜?惟恳求大人将丈夫如何中毒身亡判明,小妇人死亦感恩不已。”施公听罢道:“但本部堂看你似非谋害亲夫之人,本部堂又何能委屈你这贤妇?可知你丈夫中毒之故,本部堂早已知道。且再问你,你家厨房离正屋有多远,院落内有何花木?再对本部堂一一说来。”吴氏道:“小妇人家中厨房,只离正屋相隔一间院落。这院落之内,也无别样花木,只有荆芥一棵。”施公点点头,因又道:“你等由正屋去往厨房,可走荆芥树下经过么?”吴氏道:“这荆芥是有架子的,平时出入都要走荆芥架子下经过。”施公道:“你那日在厨房内将鱼煮好,端回正房,是荆芥花下经过,曾有荆花落入鱼碗之内么?”吴氏道:“小妇人将鱼煮熟,端入正房,并未见荆芥落入鱼碗之内。后来去厨房内添汤,复走出来经过荆芥架下,忽然一阵狂风,将荆芥花吹得纷纷落下,鱼碗内也曾落了许多。”施公道:“曾将荆花拣去么?”吴氏道:“小妇人当时并未拣去——因手内还有别物,到了正屋,才将荆花拣去。”

施公道:“你拣去后,还有别人吃这鱼汤么?”吴氏道:“彼时翁姑饭已吃完,只有小妇人丈夫一人饭未吃完,因用这鱼汤泡饭的。”施公道:“这一碗鱼汤,你丈夫哪里一人饮尽了,还有余剩下来的么?”吴氏道:“不曾剩余。丈夫将饭吃毕,那鱼汤还剩了半碗,是婆婆又叫丈夫喝了罢!因此丈夫就喝完了。”

此时施公在那里问吴氏,堂上跪着的那些人,即堂下听审的人,皆不知何故?个个暗道:“何以专问荆芥花与鱼汤,这是什么缘故?难道其中有道理么?”正在疑惑,忽听施公喊道:“杨士兴,你听本部堂告诉你,尔的儿子并非尔媳妇将他谋害身死,乃系鲫鱼汤吃死的。”杨士兴道:“大人明鉴。小人却有些不懂。小人及小人的妻子媳妇皆吃鲫鱼,何以都不死,独有儿子被鱼汤毒死?好使小人不能明白。”施公道:“你无须多言,听本部堂将中毒的缘故告诉你,自然明白。尔等所食鱼汤,内中无荆芥花;尔子所食的汤,有荆芥花落下,所以因此身死。本部堂且问你,尔子末后所食鱼汤,尔可曾看见尔媳妇将碗内荆芥花拣出去么?”杨士兴道:“小人亲眼看见我媳妇拣去的。”施公道:“尔等曾喝此汤么?”杨士兴道:“小人等皆不曾喝,只有儿子一人喝的。”施公道:“尔等皆不曾喝?”

杨士兴道:“小人等皆不曾喝。”施公道:“这就是了。你可听本部堂说,荆芥与鲫鱼本来相反,若是荆芥与鲫鱼并在一处,不知道的误食下去,必然肚腹青紫,中毒而亡。尔子误食荆花鲫鱼汤,所以身死。本部堂还有个效验与尔等见证,尔等方知杨大富非吴氏谋害,实系误食荆花鲫鱼汤而死。”

施公说着,即命差役速去街上买两条活鲫鱼,药铺内买二两荆芥穗,立等应用。又命到厨房里取一口锅,拿一个火炉,及木柴之类,听候应用。又命人在外面牵一只狗来。各人遵命去办。一会儿俱已齐备。施公即命人将火炉烧着,把锅放在火炉上面,又把两条活鲫鱼,二两荆芥穗,放入锅内,然后将水倾入,去煮鱼汤。一回儿鱼汤煮好,将锅从火炉上端在一旁。

等那鱼汤将冷,令人将狗牵至锅面前来吃。不一刻,狗倒在地下,乱滚乱叫,又一刻,狗死。施公见狗已死,又命人将狗翻在地下,看那肚腹,果然青紫不堪。忽听施公道:“杨士兴尔可相信你儿子不是你媳妇谋害死的么?”杨士兴道:“大人的明鉴。小人相信了。若非大人如此神断,不但儿子有冤难申,连媳妇还要冤沉海底的。”杨士兴话未说完,杨王氏又向上连连磕头道:“小妇人蒙大人的神断,不但代儿子申了冤,代媳妇雪了枉,保得媳妇性命,还可保得我媳妇的遗腹呢!”说着又连连的磕头。施公正欲设法代吴氏保全遗腹,难得他婆婆先说出口,这就更觉好办了,心中不觉大悦。因故作正色喝道:“王氏你何得胡说?据尔等所说,你儿子娶亲只有三月,便即出外经商。一别三年,始于前月初八日回家。尔媳妇哪里来的身孕?这不是胡说?来给我将王氏拖下去掌嘴!”王氏听说要打自己的嘴巴,因极口呼冤道:“求大人开恩!不是小妇人胡说,媳妇实在是有了身孕。计算起来,将及两月,实系小妇人的媳妇从儿子回来后才有身孕。”施公道:“本部堂万不能信,你且跪在一旁,候本部堂验明,方可相信,如果不实,再行掌嘴!”当传官医到堂来细细验脉。不一刻,官医传到,当堂给吴氏细验两手六脉。当下官医喝报:“验得该氏左关脉起如珠,是受孕将近两月,而且是个男孕。”施公道:“你验明白吗?”

那官医道:“医生验明确实,毫无虚假。”施公道:“你敢具结么?”那官医道:“医生愿具切结。”施公便命官医具下切结。

官医退去。施公正欲与杨怀仁说话,忽见吴氏跪在下面,向上面磕了个头,口中说道:“今蒙大人神断,将小妇人夫妇两重冤枉,俱已判明。小妇人生不能报答大人,只好结草衔环于地下了。”说着,立起身来,便向堂上柱子上一头碰去。毕竟吴氏生死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81回 贤臣恤寡节妇请旌 总镇知风强徒遁迹

话说吴氏一头向庭柱上撞去,施公一见知道不好;却好吴氏的父母站在一旁,赶着抢上一步,将吴氏抱住,幸而未曾撞着。施公见有人将吴氏救下,心中好不赞叹,因问道:“尔是何人?”吴有德答道:“杨吴氏之父。”施公道:“你叫什么名字?”吴有德道:“小人名唤有德。”施公道:“尔居然有一个节烈的女儿,可羡!可羡!本部堂就将你女儿交付与你,听候本部堂发落。”吴有德才赶紧跪下,磕头道谢毕,又站立一旁——去防女儿再要自尽。只见施公向吴氏说道:“尔之节烈,本部堂已知道。现在尔之冤枉,也算判明,何必再寻自尽?原知妇人以殉节为重,但是你现有身孕,尔夫又无兄弟,可以接嗣大宗。难得尔尚有遗腹,将来生产下来,也可传宗接代。况且尔平时又克尽妇道,侍奉翁姑,亦极孝顺。尔若此时但以殉夫心重,将来尔之翁姑,又有何人侍奉呢?尔须明白这个道理,只要善事翁姑,即是尔夫虽死,也要感激你代他克尽孝道。本部堂再代你请旨旌表,日后果系生下男孩,还可令他读书,功名上进。尔有这许多大事,许多好处,在你一人身上,何必定要殉节呢?须遵本部堂的好话,不可再存妄想。”吴氏立在一旁,听了这许多劝慰的话,也是感激不已。只得谢道:“蒙大人恩典,小妇人焉敢不遵!夫死妇亡,理所应得。既承大人谆嘱,小妇人当谨遵思命。以后自当格外善事翁姑,代亡夫克尽子职便了。”

施公闻言,更加赞叹,因又向杨士兴道:“你媳妇节烈可嘉,尔等当谨善视。不得因她系无夫之妇,又感于世俗之谈,说她‘命不好’,了,将你子妨死等语。须知你媳妇如此孝顺,如此节烈,在那世家之中,也就难得。而况出在尔等乡村之中?本部堂尚且敬重尔媳,尔等倘敢故违,有什么闲言闲语,本部堂一经访出,即提从重严办。”杨士兴道:“小人断不敢待媳妇不好,而况媳妇是我杨氏门中第一个贤孝节烈的人。小人等若薄待了媳妇,也对不起小人的儿子。当谨遵大人恩命。”王氏也说道:“小妇人当作儿子一样看待,能于日后生个遗腹孙子下来,那就更感大人的大恩了。”施公见杨士兴夫妇如此,心下十分喜悦。因又将杨怀仁喊到面前,向杨怀仁喝道:“你现在可相信你侄孙非你侄孙媳谋害死的么?”杨怀仁道:“小的此时相信了。”施公道:“若非本部堂给你侄孙媳判明,吴氏的一条命,岂不被你冤诬而死?本部堂本来要办你一个诬告的罪名,姑念你尚无别项情事,从宽发落;着重责二十板,以惩将来好事生非。”杨怀仁听说,更加吓得胆战心惊,哀求道:“小的知罪,惟求大人格外宽恩,以后再也不敢如此。”施公还是喝令要打。此时吴有德复跪下求道:“杨怀仁虽然诬告小人的女儿谋害,但彼时小人也不敢不信。现在既蒙大人判明,好在女儿并未谋害,还求大人格外宽恩。杨怀仁以后当不敢再如此藉端生事了。”施公见吴有德也代他苦苦哀求,方转弯说道:“姑看你代他哀求,着令当堂具下切结,以后断不藉端生事,始准从宽释放。”杨怀仁在旁跪道:“小人具切结,以后再也不敢如此。”施公答应,当下杨怀仁具了切结。施公令:杨士兴等退下,即日回家,好生宽待吴氏。施公也就退堂。阜宁县跟随进去。施公道:“可了结此案,你可回去。”次日即禀辞回署。这里施公也就代吴氏请旌表。吴氏怀胎十月,居然生了一个遗腹儿子,后来抚养成人,还进了一个阜宁县学的生员,这也算吴氏能尽节孝的报应,这也不在话下。

回头再说黄天霸同着褚标、朱光祖三人,前往连环套,探听盗御马的消息。一路上饥餐渴饮,夜宿晓行,已走了半个多月,却不曾打听出来。这日走到一个所在,忽见前面有镇市。

天霸便向褚标道:“褚老叔!咱们到前面那座镇市上歇一会儿,再向前进罢!”褚标道:“便是咱也有此意,咱们可赶到那里去歇罢!”说着,三人走了一会,已到了面前的镇市。天霸就在这镇上街口,寻了一座大酒楼。只见牌上写“集贤居”三字。

天霸与褚标、朱光祖等三人,进得店堂,上了楼,在窗口一张桌上坐下。当有小二上来问道:“你老还是饮茶?还是饮酒!”

天霸道:“先泡两壶茶来解解渴,然后再打酒来。”小二答应下去。一刻工夫,送上两壶茶来,又打了三盆面水,在各人面前放下。褚标等洗净了面,然后坐下来喝茶。小二站立一旁伺候。

褚标便问道:“这镇市唤什么名字?哪一县所管?”店小二道:“这镇市叫桃花镇,系济宁州所管。”褚标道:“原来这就是桃花镇。人说济宁州有座桃花镇极其繁华,果然名不虚传,却是一个好地方。”因向窗外观看街上的人景,只见往来杂众,车马喧阗,实在是个冲衢要道的景象。看了一会,小二又向天霸问道:“你老还是拿酒?还是再等一回儿?”天霸道:“你这店里有什么好酒?”小二道:“原泡高梁是顶好的。”天霸道:“你就给咱打二斤。”小二道:“你老用什么菜?”朱光祖道:“你可将你店内顶好的菜,随便取两样来下酒。”小二答应下楼。一会儿拿了两壶酒,四碟菜,摆在桌上。无非是鸡、鱼、牛肉、蛋之类,这也不必细表。三人便饮起酒来。正在吃得高兴,忽听一片吵闹之声;接着乒乒乓乓一阵乱响,好似摔了许多碗碟。黄天霸首先向楼外一看,只见对街一座酒楼上拥着许多人,在那里吵闹相打。

黄天霸看了一看,但见内中有一人,身体魁梧,相貌不俗,身穿一件白缎绣花直缀,头戴一顶英雄巾,脚踏一双薄底快靴,是个武生打扮,接着一人在那里厮打,口中嚷道:“咱将你这囚攮的打死,方知道爷爷的手段!难道我是过路人,就应该被欺负么?”说着,又是几拳头打下去。只听底下那人哀求说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求爷爷饶恕!再打可是要死了。”

黄天霸正不知所为。忽见店小二在旁说道:“这人也真奇怪,自从上月到了这里,已有二十余天。每在酒馆内专门与我等作对,稍不遂意,便即相打。听说住在桃花庵,又不知他来此何事?但有一层,只要将他伺候好了,可真是银钱毫不吝惜,三两五两,十两八两,只管乱使。”朱光祖在旁听说,便望天霸使个眼色。天霸会意。褚标此时也看出来了,于是三人不追问。

毕竟此人是谁,且看下回分解。

第382回 黄天霸大闹桃花庵 马如龙独战吕祖殿

话说黄天霸等三人,才上得对过酒楼,已不见厮打店小二的那人。你道这人是谁?就是双飞燕。他因闻得施公着令黄天霸去到连环套要那御马,他便想也去送信与窦耳墩。后来到吴其士家采花,将那吴其士女儿杀死,他即预备赶往连环套。走此经过,却恋着一个妓女,因此在这镇上耽搁下来。这桃花庵是这镇上第一个大寺院,双飞燕所以也住在庵内,他一来恋着妓女,二来他又想打听有什么好女子、好妇人,便又采花。不意在那酒楼上,正打得那小二叫苦连天,哀求不已,瞥眼看见黄天霸等在对楼上,目不转睛望他。他这一见,虽然认不得黄天霸,自古道:“好汉识好汉,英雄识英雄。”他已猜着九分。

又见朱光祖望黄天霸丢了个眼色,他格外明白。因此撇了店小二,便下楼去。他又料定黄天霸必然打听他的住处,故此去到庵内好作准备。所以黄天霸等到了那里,已不见双飞燕的踪迹。

当下便向褚标说道:“那人已不见了。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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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公案之百家公案
引子 包待制出身源流 诗曰: 世事悠悠自酌量,吟诗对酒日初长。 韩彭功业消磨尽,李杜文章正显扬。 庭下月来花弄影,槛前风过竹生凉。 不如暂把新编玩,公案从头逐一详。 话说包待制判断一事迹,须无提起一个头脑,后去逐一编成话文,以助天下江湖闲适者之闲览云耳。问当下编话的如何说起?应云:当那宋太祖开国以来,传至真宗皇帝朝代,海不扬波,烽火无警,正是太平时节。治下九州之内有个庐州合肥县,离城十八里,地名巢父村,又名小包村。包十万生下三个儿子,包待制是第三子。降生之日,面生三拳,目有三角,甚是丑陋。十万怪之,欲弃而不养。有大媳妇汪氏,乃是个贤名女子,见三郎相貌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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