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箫阁谜话初集

一面覆壁，三面贴题，任人商揣，谓之打灯谜。谜头皆经史子集、传奇小说及谚语什物，随意标揭。”所谓谜头者，即近时之谜底也。至春灯、商灯、灯虎，皆有所取意。要之打谜时，最宜于良宵月夜行之，尤为乐事也。

壁灯之名，盖本诸清初杭俗。以灯悬于檐牙，四面粘题，一有称弹者。如王鏊《姑苏志》云：“上元灯市，藏谜者曰弹壁灯”。按：弹者，亦犹打、射之意耳。

谜有十八格，曹娥格为最古，近年罕见。《十五家同岑集》有“织匠、萤火、小山、配偶”射“红花、砂仁”。陈君厚菴于此格亦曾制数十条，如：“木匠、败革、囊萤、水客”射“江城、凤仙”； “吾乡朝蓂，柴扉流萤”射“野草闲花”；“野客澍衢，两耀丹玙”射“仙露明珠”；又以“如川、怀刑、旋风、关情”射“消愁解闷”；“正意彼谈，迎伋辞简”射“忠信笃敬”。吾师绣伊先生之“贵粟、瑞草、头目、羊枣”射（对格）“種梨、捉狐”，虽曰呆滞，然究非偶逢会心者，亦难得此也。

诗谜之兴在古本有，于今罕见。东汉时，孔文举有《离合作郡姓名字》四言诗，晋·潘岳有《思杨容姬难堪》六字离合诗。录之如下：

佃渔始化，人民穴处；意守醇朴，音应律吕。

桑梓被原，卉木在野；锡鸾未设，金石拂举。

害咎蠲消，吉德流普；溪谷可安，奚作栋宇。

嫣然以憙，焉惧外悔；熙神委命，已求多祜。

叹彼季末，口出择语；谁能默识，言丧厥所。

垄亩之谚，龙潜岩阻；尠义崇乱，少长失叙。

宋·谢蕙莲有“各”字、“念”字离合诗二首。

“各”字云：

放棹遵遥塗，方与情人别；啸歌亦何言，肃尔凌霜节。

“念”字云：

夫人皆薄离，二友独怀古；思笃子衿诗，山川何足苦？

梁元帝绎有“宠”字离合诗：

泬寥云物净 ，水木备春光，龛定方无远，合浦不难航。知

贺道庆有“信”字离合诗：

促席宴闲夜，足欢不觉疲，詠歌无馀愿，永言终在斯。

宋孝武帝刘骏有“悲客他方”离合诗：

霏云起兮汎滥 ，雨霭昏而不消；意气悄以无乐，音尘寂而莫交。

守边境以临敌，寸心厉於戎昭；阁盈图满，门绝宾僚。

仲秋始戒，中园初凋；池育秋莲，水灭寒漂。

旨归涂以易感，日月逝而难要；分中心而谁寄，人怀念而必谣。古

谢灵运有“别”字离合诗：

古人怨信次，十日渺未央；

加我怀缱绻，口咏 情亦伤；

劇哉归游客，處子勿相忘。

齐·王融有“火”字离合诗：

冰容惭远鉴 ，水质谢明晖，是照相思夕，早望行人归。

石道慧有“娱”字离合诗：

好仇华良夜，子欢我亦欣，昊穹出明月，一坐感良辰。

梁·萧巡有离合诗《赠尚书令何敬容》：

伎能本无取，支叶复单贫；柯条谬承日，木石岂知晨。

狗马诚难尽，犬羊非赐驯；敩嚬既不似，学步孰能真。

寔由紊朝典，是曰蠹彝伦；俗地 於兹鄙，人涂自此分。

陈·沈炯以“閑居有樂”《赠江藻》离合诗：

開门枕芳野，井上发红桃；林中藤茑秀，木末风云高。

屋室何寥廓，至士隐蓬蒿；故知人外赏，文酒易陶陶。

友朋足谐晤，又此盛诗骚；朗月同携手，良景共含毫。

欒巴有妙术，言是神仙曹；百年事偃仰，一理讵相劳。

北周·庾信有“春、日”离合诗：

秦青初变曲，未有逐琴心；明年花树下，月月来相寻。

田家足闲暇，士友暂流连； 三春竹叶酒，一曲鹍鸡弦。

谜以一字为底者，故属易猜，然作者颇费心思，非精当恰切，用意活动，无以求其上品。《邃汉斋》谓一字谜若无诗书气，则成为乞丐口吻。盖南方茶肆，常有乞丐以字谜丐人钱者，如：“十字在口里，无头又无尾”之射“鱼”字等，其卑鄙不足道，大半类此。

故一字谜作者决少，尤罕见佳构。即就传者而论，如：“云破月来花弄影”射“能”字（增损兼象形），“竹外一枝斜”射“介”字（象形而兼会意），“一枝斑管累棋枰”，射“簫”字，“一心咒筍莫成竹”射“恂”字，“二十四桥明月夜”射“夢”字，“竹疏宜入画，樹少不成村”射“彭”字，“远树疏林饶画意，高山流水足相思”射“灃”字，“两弦上下一轮中”射一“閒”字，“落照雁行斜”射“是”字，“牛衣对泣”射“器”字，“回虽不敏，请事斯语矣”射“罪”字，“雨馀山色浑如睡”射“雪”字，“月移花影上阑干”射“菁”字，“人见其濯濯也”射“湘”字，“八月书空雁字斜”射“佾”字，“相与枕藉乎舟中”射“巡”字，“周公握发”射“渣”字，“波上马嘶看棹去，柳边人歇待船归”射“激”字，“沧州 满壁画横山”射“虐”字，“封侯夫婿”射“養”字（谓：良人羊头），“卧看孤山如倒出，梦游天姥半模糊”射“婦”字，“风月中人”射“蚨”字，“一曲阑干一篆香”射“惡”字，“林远山横顶，江平月似钩”射“慧”字，“明月半依云脚下，残花并落马蹄前”射“熊”字，“伏戎于莽”射“荤”字，“远树两行山倒影，扁舟一叶水平流”射“慧”字，“散步黄昏后”射“歲”字，“四围山色中，萬重罨画里”射一“田”字， “雲脚断时吹雨过，荻花开处送秋归”射“芸”字，“一鞭残照里”射“蓦”字。只此数条，恰称允协，其余不足观也已。

长篇隐语，除北平射虎社高阆仙序《橐园春续集》与张味鲈《征谜启》而外，佳者实鲜。至《邃汉斋》所载之生花馆白氏书简，不免有斧凿痕，然作者亦已煞费苦心矣。余读海棠颠客制《寄外书笺》二首，一致一答，概隐志目，韩子绍衡曾射中之。其情词委婉，实 逾生花馆之作，特录于后：

梅花数叠（江城），谱两部之新声（蛙曲）；梨梦偶占（瑞云），散半天之余绮（晚霞）。维时闲窗静处（房文淑），坐视带长（阿纤）；万缕情丝（促织），难裁并证（快刀）。惟叹兰因絮果，何处追求（募缘）；暗悲流水华年，（锦瑟）当场变幻（局诈）。所以言念君子不能忘心者，此情耳（竹青）。曩者章台曲质（细柳），幸逢一笑之春（贾奉雉）；彭泽孤芳（黄英），同作三生之梦（石清虚）。君本骝坛健将（伏狐），我为楚岫朝云（神女）。一盼情深（顾生）谬蒙缱绻（爱奴）红灯未炧（夜明），绿酒才斟（席方平）。良玉差幸无瑕（王成 ），横波惯能传意（瞳人语）。几回寻梦（续黄粱 ），一枕游仙（珊瑚）。絮语凭肩（小二），盟言同证（三生）。君谓从兹定情，此生靡二（恒娘）。妾亦以墙花路柳，得委身而事（土偶），无异葵倾（向杲）。两意如环（连锁），迥非楮管所能道其衷曲也（书痴）。无如情天难补（石清虚），爱河易枯（刘海石）。囊底蚨飞（钱流），镜中鸾破（菱角）。吠声吠影，惊起银塘鸳鸯（骂鸭）；如醉如痴，忍唱玉关杨柳（梦别）。从此临歧执手，怅轮蹄之东西（陆判）；独夜煎心，覆巢卵于眉睫（焦螟）。妾良家弱息（宦娘），偶坠烟花（小谢）。捧心良用自怜，遇人抑何不淑（西僧）。彼辈以金钱为目的（阿宝），固难餍其欲壑（老饕）；独恨侬亦无米难炊（巧娘），忍视劳燕飞去（鸽异）。闻君（耳中人）蓬飘梗泛（寄生），浪迹天涯（于江）。半生之长剑安归（牛飞），千里之兼金奚自（鍾生）。犹幸堂堂风度，究非升斗之才（张不量）。望益励志云衢（蛰龙），涨声价于薛卞（金生色）。妾之日夜心香，愿公搏扶摇而上者（祝翁），岂惟自私也哉（爱奴）。聊陈所怀，君其图之（布商）。

白榆满地（雨钱），花事阑珊（小谢）；杜宇声声（鸟语），旅情如织（布客）。承卿犹念旧好（恒娘），报以平安（竹青）。清诲谆谆，纤尘不染（白莲教）；只聆一过，朗澈芳心（镜听）。铭感微忱（小谢），已弥纶衷曲矣（五通）。窃叹天南地北（陆判），好梦难寻（放蝶）。时势迄今，波谲云诡（局诈）。日惟杜门染翰（画壁），埋头文园（泥书生）。辞赋纵拟长杨（柳秀才），功名难垂汉简（竹青）。夙蒙青盼（顾生），愧乏琼琚（果报）。但愿凌波早回洛浦（湘裙），莫因为雨分滞阳台（霍女）。故人犹坠风尘（泥鬼），使吾内咎神明也（余德）。

海虞徐子枕亚，精工书法，犹致力于说部，年来在小说界颇负盛名，暇亦从事文虎。曩于沪报上，曾见其佳制，多有可采者。即至偶作诗文，亦多为隐语，如祭妇文亦篇，句句隐一木名。书云：

维玉杓指甲之岁（建木），黄花照眼之时（金明）。薄幸人文绮（罗汉），谨以豆子三升（相思），蔬丝一寸（疏节）；腹内倒流之泪（合肚），胸前不死之灰（胜火）。致祭于亡妻凌波夫人之灵（水仙）曰：呜呼！弱质易消，名花不劲后雕之节（寿松）；娇躯善怯，泉路谁为先导之人（阎扶）。合欢花仅剩一枝，凄凉双凤（箛 ）；宁馨儿犹遗双璧，痛哭慈乌（丁香竹）。贤者横夭，天道固常相反（仁寿）；国名极乐，佛心或赐重生（净土）。回溯破瓜时候（开日），却扇神情（交让）。开奁波笑，争输桃李芳颜（苦华）；举案齐眉，奚让孟梁佳偶（古度）。三日羹汤洗手，能得姑欢（摩厨）；百年罗帐同心，请从今始（共枕）。为谋升斗之求（琅玕），遂有居行之异（琉璃）。去后萍踪无据，萧郎到处为家（普舍）；筠泪成斑，少妇思君竟日（十二时竹）。归期但问牵牛，卜七夕渡河之会（指星）；爽节若逢来雁，是九嶷返沛之时（由梧）。岂料端阳，遽成永诀（午日仙人）；只悲壮士，尚未还家（锦衣将军）。始知梦里玉鞋，早示难谐之兆（昧履）；叵奈愁边尺素，犹讹无恙之文（羊露）。感旧桓温，何堪此树（人柳）；重来崔护，只见桃花（无叶绛树）。惊衾梦冷，空余泪渍双红（华盖）；鸾镜尘封，不照眉峰再碧（燕青）。桐馆寂寂，玉颜永闭乎幽宫（人面目）；竹笥盈盈，金线犹存夫手泽（多罗 ）。忍令白发高堂（慈母），双袖不干老泪（龙钟）；顽皮稚子（倚骄），一身都换新麻（绮缟）。遗像高悬，唤真真而不应（丹青木）；连枝遽折，嗟负负以徒呼（如何树）。一味心酸，烈于蜂刺（辛蛰）；九回肠断，惨比螺旋（贝多）。拔剑斫地，地竟无灵（斗镂）；把酒问天，天胡不语（帝休）。此恨绵绵，只共乾坤终古（无尽恨 ）；馀情脉脉，肯随烟雾俱消（不灰）？爰奠仙灵，苦茗先斟半盏（礼茶头）；更呼侍婢，旃檀为热一炉（女香）。若教死未忘情，应念尘世伶仃之我（冥灵）；抑使归来不误，倘闻深宵环佩之声（返魂）。此日南城怕过，弦胶未许续鸾（陆拨），异时香冢同埋，丝魄应能化蝶（合欢）！

枕亚于文事馀暇，益纵作灯虎。尝言：“文虎虽小道，然非心灵手敏者不足以语此。心灵矣，手敏矣，而少诵诗读书之功，寡博闻强识之力，胸中所储蓄，不足以共其驱遣，仍不足以语此。其有读书读书虽多，食古不化者，其诗文或有可观，一谈此道，则瞠目结舌，不能道只字，纵饮以三升墨水，亦无由凿开一窍也。”徐子斯言，可谓谜中深得三昧矣，学者顾可忽乎哉。

又曰：谜之取径至狭，而所包甚广。满天地，亘古今，事事物物，形形色色，无一不可为谜之资料，故其为文也，无所不备而雅俗共赏，新旧咸宜，其性质近于美术文字，而未脱理想之范围，无文章之用，而撷其精华。无诗词之功，而深其趣味。此盖宇宙间灵机之偶洩者，人籁亦天籁也。此孔子所谓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其是之谓乎？

徐子复于前岁冬间，创办一《小说日报》，内容专载小说杂著，间亦戏用当世小说界名人，辑为隐语，颇有姿致。如“幻馀蝴蝶梦，啼损子规魂”，射“周瘦鹃”；“问姓怜妃子，称名艳美人”，射“江红蕉”；“ 虺蛇曾入梦，鸾凤许同俦”，射姚鹓雏（蝇头格）；“百姓如丧考妣”，射“姚民哀”；“元直方寸乱矣”，射“徐念慈”；“望门投止”，射“程瞻庐”；“虾蟆天子”，射“王钝根”。此皆引用成语以扣之。甚或以七言诗为谜面，亦见匠心。如：

请君细数东楼罪…………许指严

彩丝和雨系天腰…………毕倚虹

人比河清解带看…………包天笑

玉溪诗格媲寒郊…………李东野

葛翁遗蜕古罗浮…………陈蝶仙（卷帘）

熏风一曲绿阴浓…………林琴南（卷帘）

牛渚西江太白船…………李涵秋

瑶池阿母是金仙…………王西神（卷帘）

一路蘼芜绿未齐…………程小青

梅花半放日迟午…………徐卓呆（卷帘）

但使龙城飞将在…………李定夷

桐阴清润拂琴弦…………张碧梧（卷帘）

人间大侠重虬髯…………胡寄尘

沾泥絮证今生果…………杨尘因

两度江南六月天…………吴双热

一道寒光双股剑…………刘冷铁

林逋无子亦称爷…………严独鹤

谜之一道本文人游戏之作，不足以语大雅，故古人例无专集，然偶被流传，脍炙人口者，亦正复不少，此文字之化工也。迂拘之士，鄙薄不为。殊不知钩心斗角中，足以消遣闲情者，此非个中人乌能尽知趣也哉。甚或借文章之戏，效绮丽之词，班艳宋香，能于小品中得之，亦艺林之佳话也。吾读韩子振轩《艳谜选》，不觉齿颊生芬，浑身消魂。如：“春意浓熏豆蔻苞”，射《易经》“阴虽有美，含之 ”；“纤纤玉笋裹香云”，射“束帛戋戋”；“问郎花好侬颜好”，射“观我朵颐”；“犹是春闺梦里人”，射“夫征不复”；“云雨巫山枉断肠”，射“行恻也”；“锦被覆鸳鸯”，射《书经》“鳏寡无盖”；“怎当他临区去秋波那一转”，射“罔堪顾之”；“梦中多少风流事，夫婿前头不敢言”，射“既羞告尔”；“只好十七八女郎，按红牙拍唱：杨柳岸，晓风残月 ”，射“歌永言”（卷帘） 。

隐《毛诗》则有：“鸡头肉依然处子”，射“式谷以女”（解铃）；“东邻有女，登墙窥臣”，射“乃眷西顾”；“寺人亦动心佳丽否”，射“巧笑倩兮”；“羞向人前错说一声他”，射“伊其相谑 ”；“手捻青梅低首说：已曾三月未湔裙”，射“薄言裳之 ”；“强解绿蛾开笑靥，频将红袖拭香腮 ”，射“女心悲止”； “今日霞飞鸟道，月满鸿沟，行不得也哥哥”，射“经始勿亟”；“将仲子而逾墙，便如鸟坠；冒刘郎而入洞，竟赚门开。”射“于女信宿”（解铃）；“巫山之丽质初临，霞飞鸟道；洛浦之妖姬自至，月满鸿沟。”射“于女信宿”（解铃）；“乍相逢不记娇模样”，射“乃生女子”。香腻熨贴，最足耐人寻味，此灯虎中之别开生面者。

隐《礼记》则有：“软玉温香”，射“柔其肉”；“未语人前先腼腆”，射“羞以含桃”；“今日个嫩蕊犹含粉脸羞”，射“桃始华”；“金莲蹴损牡丹芽，玉簪儿抓住荼蘼架”，射“行则有枝叶”。此亦旖旎风光，流露于字里行间。射者固非多情人，亦未必能如是之体贴入微也。

隐《左传》则有：“拜倒莲钩下”，射“稽首受弓”；“泥郎搔借玉葱尖”，射“袒而示之背”；“青春却喜破瓜时”，射“女乐二人”；“ 只这脚踪儿将心事传”，射“言以足志，文以足言”；“他日香闺传盛事，镜台先拜女门生”，射“昏而传”；“一笺情泪红犹湿，满纸春愁墨未干”，射“信内多怨”；“云髻半偏新睡觉，花冠不整下堂来”，射“起请夫环”；“欲别牵郎衣，问郎到何处”，射“夫袪犹在，女其行乎 ”。于小品中寓有旖旎之词，亦佳制也。

隐四书则有：“六寸圆肤光緻緻”，射“足以有容也”；“一骑红尘妃子笑”，射“行必果”；“梦中多少风流事”，射“我知也夫”（解铃）；“佳婿难得，但得如峤”，射“夫子温良”；“刬袜步香阶，手提金履鞋”，射“由周而来”；“粉光深紫腻，肉色退红娇”，射“好色富贵 ”；“邀人傅脂粉，不自着罗衣”，射“无施劳”；“不意天壤之间有王郎”，射“鄙夫”。

隐四书则有：“我每有所思见乡则忘解”，射“引而不发”；“草痕细拂湘裙皱，宝屧穿花窄一钩”，射“谓武，尽美矣”；“采绿微沾花露滑，踏青犹剩燕泥香”，射“谓武，尽美矣”；“恸哭六军俱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 ”，射“涕出而女于吴”（解铃、卷帘）；“妾容可比花容好，郎道不如花窈窕”，射“降一等，逞颜色”。此亦旖语动人，自是佳制。

古文一类，则有：“红楼遥指是儿家”，射“此其所以为子房欤”；“此步步莲花也”，射“行为金”；“早是脸儿上扑堆着可憎，更那堪心儿里埋没着聪明”，射“秀外而慧中”。

隐古人则有：“花落水流红”，射“朱浮”；“轻减了小腰围”，射“瘠环”；“我为女子，薄命如斯；君是丈夫，负心如此”，射古人二“霍启、李十”；“隐约画帘前，三寸凌波玉笋尖”，射“武丁”。更冶情绮思，佳谜也！

至以诗句为底，艳词为面，更细腻熨贴，情景俱到，特录之以供同好。如：“待月西厢下”，射“夜深还过女墙来 ”；“妾发初覆额”，射“卷上珠帘总不如”；“辜负香衾事早朝”，射“不宿听金鑰”；“黄土陇中，女儿薄命”，射“总是玉关情”；“盈盈年十五，不肯嫁王昌”，射“小姑居处本无郎”；“以一指按女额曰：可惜”，射“片云头上黑”；“自怜命薄，生适阉寺，投奔椓人，是以悲耳”，射“借问汉宫谁得似”；“所幸小红初嫁了，不然啼损马樱花”，射“○○白石烂 ”。

隐《西厢》则有：“却嫌脂粉污颜色”，射“脸儿上扑堆著可憎”；“为小郎解围 ”，射“谢小姐贤达”；“你不合临去也回头望”，射“怎凝眸”；“窥臣三年，至今未许也”，射“不要东墙”；“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射“比旧时肥瘦”。

六才谜如：“画里幽容 含远黛，雨中荷粉褪深红”，射“眉儿是浅浅描，脸儿是淡淡妆”；“便逢薄怒犹堪爱，何况嫣然送盼时”，射“宜嗔宜喜”；“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射“怕动弹”；“量来新月还形窄，裹尽春云更觉宽”，射“金莲小”。亦殊入妙。

隐蒙经则有：“三千宠爱在一身”，射“贵以专”。隐《诗品》则有：“与我那可憎才门儿相向”，射“流莺比邻”；“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射“御之以终，神存富贵”。隐《千字文》则有：“红叶题诗寄阿谁”，射“顾答审详”。隐志目则有：“枝小不堪攀折取，黄鹂飞上力难紧”，射“细柳”。隐曲牌则有：“笑嚼红绒唾碧窗”，射“绣停针”；“便是云山几万重”，射“红窗听”；“金莲蹴损牡丹芽”，射“莺踏花”；“临去秋波那一转”射“眼儿媚”。此皆瑶想琼思，不类挟有晦气者。

隐曲牌则有：“宝玉听了赞叹了几声”，射“惜红衣”；“邀人傅脂粉，不自着罗衣”，射“西子妆慢”；“只摘下蹴向鞋尖，又散满身香雪”，射“滚绣球”；“钗头懒戴应嫌重，手里闲抛却好看”，射“滚绣球”。隐药名则有：“娇滴滴越显红白”，射“粉丹皮”。隐泊号则有：“步步生莲花”，射“一丈青”。隐书名则有：“妆罢低声问夫婿”，射“容成阴道”。隐石人则有：“何时盗人履子去，怪道足冰冷也”，射“尤三姐”。隐一字则有：“花衬鳳头湾”，射“芄”字；“但愿化为蝴蝶去裙边”，射“蹴”字。隐《诗品》则有：“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射“真体内充”。隐《尔雅》则有：“指尖犹带檀郎唾”，射“箕斗之间汉津也”；“肌理细腻淑且均”，射“肉好若一谓之环 ”。隐戏目则有：“俏丫鬟抱屈夭风流”，射“芙蓉结果”锦心慧口，都饶风味。

藏头诗（即隐冠格），此亦谜中之别开生面者。除马步瀛以诗词为谜面，底射《诗品》外，复见日本女士兰畹所作离合两首，隐“秋夜偶成”题句，亦隽秀可喜，并录于此：

（读法）

木扉掩后意逾清，

青简开时眼益明。

月上满庭初皎皎，

交枝竹影乱纵横。

（读法）

木叶半林霜气清，

青苔满岸水痕明。

月光光里砧声急，

心字未消烟尚横。

谜之名目，自古迄今，言人人殊，究无可考。或曰文虎，或曰廋辞，或曰灯谜。兹据胡寄尘之《游戏文体考源》分论《谜目考略》，稍得梗概，然不过以理揣之耳。

灯谜：

谜者，隐语也。灯谜者，以其征人猜射也。多粘之灯上，故曰灯谜。

文虎：

灯谜又谓之文虎，“文虎”二字，不知何解。或谓如虎之不易射，是为一说。或谓“虎”当作虍；虍者，虎文也，象其文章屈曲也。盖制谜语者之心思屈曲，亦如虎文焉，故曰文虎，是亦一说。或又谓初制者，皆单词片语，当时又独角虎之号，后遂省称曰“文虎”，是又一说。

灯虎：

灯虎者，取灯谜、文虎二名而合成之者也。

商灯：

灯谜亦称商灯，商灯二字，不知何解。或曰，取有待商量之意。

廋辞：

灯谜亦称廋辞，廋辞甚古，实即比兴、寓言之类，于今日灯谜实不相同，不过借用之耳。

春灯：

灯谜又曰春灯，大概“春灯谜”三字省称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