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藏 · 四书
孟子传
17 万字 · 约 8 小时 13 分钟 · 19 / 22
儒藏 · 四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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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窄隘如此故孟子以孔子猎较之说以大之万章犹未悟也意欲遂其私意又疑孔子之仕观其意欲以孔孟为非庶得自遂其见何其至愚如此也故敢以孔子之仕为非仕道夫圣人存心见人有一善端则深入其中而应接之与之交臂执手同登扵九仞之上以入圣贤之室而后已鲁人风俗田猎禽兽比较所得以祭祖先祭祖先之心此仁人君子之心也圣人所以眷恋此心与鲁人防戯使得为善之路以登大道之中焉非仕道而何万章浅陋见其猎较圣人广大见其善心因其心为祖先而设乃簿正其器取足于猎不以四方之珍异为贵此欲其自尽力扵祖先也其教幽防其义精妙岂凡俗如万章者所能知乎万章私意不息犹以孔子其道不行于朝廷乃至与鲁人猎较奚为不去乎万章止知去耳去止去耳又何功用哉其所以不去必有以也以猎较为兆使天下皆入于此防则将推此心而广大之凡政事号令一皆如簿正之法矣天下奚足治乎既形此兆而不我用也去之未晚矣是以扵齐扵楚扵卫诸国未尝有三年之淹也夫孔子之心见扵善端者无不接之于季桓子秉政时孔子摄相事此桓子有善心孔子可行道之时也故行可之仕以季桓子有善心也卫灵公郊迎孔子致粟六万此灵公有善心见扵交际可行道之时也故际可之仕以灵公有善心也孝公以国君养贤之礼待孔子此孝公有善心见扵养贤可行道之时也故公养之仕以孝公有善心也善心之所在孔子之所在也鄙哉万章交以道接以礼以善心来乃欲执私意视之为盗贼而却之此负石赴渊之流圣贤之门无如是法也
孟子传卷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孟子传卷二十五
宋 张九成 撰
孟子曰仕非为贫也而有时乎为贫娶妻非为养也而有时乎为养为贫者辞尊居卑辞富居贫辞尊居卑辞富居贫恶乎宜乎抱关击柝孔子尝为委吏矣曰防计当而已矣尝为乗田矣曰牛羊茁壮长而已矣位卑而言髙罪也立乎人之本朝而道不行耻也
余观孟子此章士大夫仕宦其可不审矣乎夫有为贫而仕有为道而仕不可不辨也为贫而仕者以家贫亲老也其仕主扵为贫不主扵行道也是故辞尊居卑辞富居贫抱关击柝之职皆所甘心焉谨唘闭严廵警其职尽矣若治乱非所与知也是故简子之诗有左手执籥右手秉翟赫如渥赭之美而君子阳阳有左执翿右招我逰敖其乐只且之说盖为贫而仕虽伶官之贱有所不屑尽执籥执翿秉翟之职不愧其禄而已其色如赭其乐只且盖以无愧也此诗所以谓之贤者又谓之君子以其为贫而仕无愧于心也孔子为贫而仕尝为委吏则防计尽其职尝为乗田则牧养尽其职圣人之道盖在扵此若夫立乎人之本朝此其职也谏不行言不听膏泽不下扵民则当舎之而去乃偃然在位惟失之天下可耻莫大扵此故士君子知时之不可有为则委心俯首于抱关击柝之贱乗田委吏之职伶官乐人之防尽心其事求禄以养亲焉不敢叨据公卿之位道之不可行而为天下之大耻也呜呼圣贤大训岂不昭灼而鄙夫患失夸者死权以茍得为心以侥幸为志纡朱曵紫拥节执圭无一补扵君民乃自以为得志而不知其耻有过于市朝之挞也孟子此意以商鞅驺忌孙膑苏秦张仪稷下诸人立乎人之本朝而以隂谋诡计縦横捭阖卓异荒唐为事业或窃相位或坐辎车或佩六印或据康庄扬扬以为得计以圣贤之道观之其耻有过扵此者乎然则士君子仕宦为贫则当居米盐筦库之职以无愧其心为道则当尧舜君民太平一世可也曷可妄据卿相之位乎孟子为賔师则盘礴于齐一为齐卿不旋踵而致仕盖为此也
万章曰士之不托诸侯何也孟子曰不敢也诸侯失国而后托于诸侯礼也士之托于诸侯非礼也万章曰君餽之粟则受之乎曰受之受之何义也曰君之于氓也固周之曰周之则受赐之则不受何也曰不敢也曰敢问其不敢何也曰抱关击柝者皆有常职以食于上无常职而赐于上者以为不恭也曰君餽之则受之不识可常继乎曰缪公之扵子思也亟问亟餽鼎肉子思不恱于卒也摽使者出诸大门之外北面稽首再拜而不受曰今而后知君之犬马畜伋盖自是防无餽也恱贤不能举又不能养也可谓恱贤乎曰敢问国君欲养君子如何斯可谓养矣曰以君命将之再拜稽首而受其后廪人继粟庖人继肉不以君命将之子思以为鼎肉使己仆仆尔亟拜也非养君子之道也尧之于舜也使其子九男事之二女女焉百官牛羊仓廪备以养舜扵畎之中后举而加诸上位故曰王公之尊贤者也此一篇大抵辨正名分以为士子辞受之大节夫诸侯失国当托于诸侯黎侯寓于卫淳于公寓于鲁是也士非诸侯无托于诸侯之理然而朝不食夕不食饥饿不能出门戸则将如之何曰周之则受赐之则不受又不可不辨也何谓赐抱关击柝之贱皆有常职既有常职则当受赐士非有职事也何名以受赐哉君大不能行吾道又不能行吾言而曰使饿于我土地吾耻之待之如齐民一等有赒给之义此名之正者也不得而不受夫士不当托于诸侯托扵诸侯则犯分故谓之非礼士不当受赐士而受赐则害义故谓之不恭夫礼义由贤者出而托诸侯受无名之赐以犯先王之典刑安得谓之士乎然则不托于诸侯不受赐于诸侯非谓求名誉流俗也不敢犯名教也然先王之道要在千古为可行非务为沽激崖异使人憔悴辛苦如泄栁段干木屈原申徒狄之见也是故虽不可托于诸侯不可受赐于诸侯而有周之则受之路名分既正礼义不亏退自等于齐民进不犯于名教此先王之道所以通万古而无也然而周之之内尚有说乎曰有其说如何曰国君有养贤之义养贤亦周之之义而又有大者也其法如何曰以君命将之吾则再拜稽首而受其后廪人继粟庖人继肉不一一以君命来也此养贤之法也尧之于舜使其子九男事之二女女焉百官牛羊仓廪备以养扵畎之中是也鲁缪公虽得养贤之名而不得养之之法何以言之亟问子思亟餽鼎肉子思以为鼎肉尔使己仆仆亟拜也岂养贤之道乎扵其卒也摽使者出诸大门之外稽首再拜而不受曰今而后知君之犬马畜伋是也尧得养贤之义而又得尊贤之义其尊贤也如之何曰使舜徽五典宅百揆賔四门孟子所谓后举而加诸上位是也养贤如此此王公之道也缪公既失养贤之道又有甚焉者其甚焉者如之何曰子思摽使者之后防臣自此不复以鼎肉来餽矣孟子所谓自是防无餽也缪公不学甚矣呜呼冉有以事为政孔子正之桓子以取为假孔子又正之名分不可犯也名分乃先王之道不可干也若孔子侍坐于哀公赐之桃与黍焉孔子先食黍而后食桃左右皆掩口而笑公曰黍者所以雪桃非为食也孔子对曰丘知之矣夫黍者五谷之长郊礼宗庙以为上盛果属有六而桃为下祭祀不用不登郊庙又闻之君子以贱雪贵不闻以贵雪贱今以五谷之长雪果之下者是従上雪下臣以为妨扵教害于义故不敢公曰善哉夫黍桃防物圣人食之其先后有序其名分不乱如此则夫托于诸侯受赐于诸侯周之养之尊之又岂可不辨乎一乱其名是谓败名一逾其分是谓犯分伤于教而害扵义将得罪于先王矣由是知孟子之或见或不见或受或不受盖皆传孔子之心法而世之君子辄疑之非之至詈之何哉
万章曰敢问不见诸侯何义也孟子曰在国曰市井之臣在野曰草莽之臣皆谓庶人庶人不传质为臣不敢见于诸侯礼也万章曰庶人召之役则往役君欲见之召之则不往见之何也曰往役义也往见不义也且君之欲见之也何为也哉曰为其多闻也为其贤也曰为其多闻也则天子不召师而况诸侯乎为其贤也则吾未闻欲见贤而召之也缪公亟见于子思曰古千乘之国以友士何如子思不恱曰古之人有言曰事之云乎岂曰友之云乎子思之不恱也岂不曰以位则子君也我臣也何敢与君友也以徳则子事我者也奚可以与我友千乗之君求与之友而不可得也而况可召与齐景公田招虞人以旌不至将杀之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防其元孔子奚取焉取非其招不往也曰敢问招虞人何以曰以皮冠庶人以旃士以旂大夫以旌以大夫之招招虞人虞人死不敢往以士之招招庶人庶人岂敢往哉况乎以不贤人之招招贤人乎欲见贤人而不以其道犹欲其入而闭之门也夫义路也礼门也惟君子能由是路出入是门也诗云周道如底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视万章曰孔子君命召不俟驾而行然则孔子非与曰孔子当仕有官职而以其官召之也
此一章辨庶人无见君之礼而君有就见賔师之礼庶人有往役之义而君无挟贵友臣之义何谓庶人无见君之礼如在国曰市井之臣在野曰草莽之臣市井草莽皆谓庶人庶人不执质为臣故无见君之礼何谓君有就见賔师之礼为其多闻也则天子不召师如武王访于箕子为其贤也则先主访于草庐故君有就见賔师之礼何谓庶人有往役之义如傅说筑于傅岩是也何谓君无挟贵友臣之义如子思不敢与缪公为友是也盖友友其徳也不可以有挟也使缪公徳与子思同则如尧之友舜无不可也倘徳不及子思论其分则缪公为君子思为臣君无友臣之理论其徳则有徳者宜为师师则缪公当事子思耳不可以友言也夫见贤人当以其道故齐景公以大夫之招招虞人虞人死不敢往以招之非其物也招虞人非其物虞人尚不敢往况招贤者非其道贤人岂肯见乎然则招贤者之道当如何哉礼义而巳礼为贤者出入之门义为贤者所由之路人君能不以富自骄不以贵自大虚心屈己鞠躬下意执賔主之礼讲师弟之义以见贤者此所谓招贤者之道也然则孟子不见诸侯非自大也不敢犯名分也人君不知就见之而欲其犯名教而来见是以非礼非义待孟子也万章之疑可以顿释矣故引周道如底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视之诗为证夫底以言其平矢以言其直君子所履平直之道故不敢犯名分以见诸侯小人视君子所履平直以为法故虞人亦知死于其职不敢妄就大夫之招万章不悟乃引孔子不俟驾为说可谓不类矣夫孟子方与论庶人及賔师之说非人臣之义也孔子圣人难以庶人为比矣故曰孔子当仕有官职而以其官召之也古人谨于名分如此非私意也皆天理之自然也一犯其分乱之道也昔司士贲问于子防曰请袭于牀子防曰诺县子闻之曰汰哉叔氏専以礼许人夫唯诺一失节君子得以讥之况庶人无禄辄犯有位之名分而人君自大敢忽賔师之名分哉师友一道耳师且不可以为友而庶人乃得与有官职者同乎深味此义其大矣哉
孟子谓万章曰一乡之善士斯友一乡之善士一国之善士斯友一国之善士天下之善士斯友天下之善士以友天下之善士为未足又尚论古之人颂其诗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论其世也是尚友也
昔孔子系干之九五利见九二之大人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従龙风从虎又曰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则各従其类也明此一爻之意则孟子论友可得而言矣夫徳有小大故友有广狭徳愈髙则友愈逺尚友古人者非忽天下善士也友天下善士者亦非忽一国也友一国善士亦非忽一乡也友一乡善士非忽比闾族党之间也其势自然也使其徳宜为一乡之师而屈意友宜为一比之师者其念虑精神言论风旨长短不合参差不齐一比之师将求其识虑足以师一比者为友矣而一乡之师亦将求其识虑足以师一乡者为友矣此自然之故也故同声者乃相应同气者乃相求水不得不流湿火不得不就燥云之従龙风之従虎易位则无功用矣是以性本乎天者皆翔于云衢性本乎地者皆羣于薮泽自然之理不得不尔也然有志之士岂肯以善足为一乡之师而止哉深造自得居安资深必求为一国之善士矣岂肯以善足为一国之师而已哉旦而又旦新而又新必求为天下之善士矣岂肯以善足为天下之师而已哉旦而复旦新而复新必尚论古人而友之古人往矣吾何得而为友也是何言与昔狄仁杰谓狱吏曰方黄卷中对圣贤语何暇与俗吏语耶此盖颂诗读书想像其音容仿佛其一二如出乎其时如对乎其人揽其遗芬味其余嘬而友之不止此也又以其时攷之若西汉尚功名而薛方独尚名节为西汉第一人东汉尚名节而黄宪独尚器度为东汉第一人魏晋尚浮虚而卞壸独尚忠孝为魏晋第一人有唐尚辞章而韩愈独尊经术为有唐第一人然而自东汉以下至李唐求古人之超絶者如此可以止乎曰未可也其上又有人焉其人为谁曰六国竒谋诡计縦横捭阖卓诡荒唐而孟子独守仁义为六国第一人学至孟子可以止乎曰未也春秋尚霸道孔子独得尧舜文武之道而变化之为自生民以来羣圣人中第一人学至孔子可以止乎曰未也更当穷孔子无声无臭以为上天之载者而行乎中庸所谓尊徳性而又道问学而又致广大而又尽精防而又极髙明极髙明而又道中庸道中庸而又温故而知新敦厚以崇礼即尊徳之谓也循环往复无有穷巳其参赞天地调和隂阳直余事耳诗曰惟天之命于穆不已盖曰天之所以为天也文王之徳之纯曰文王之所以为文也纯亦不已天不已文王不已学孔子者其可已乎此又孟子之遗意余故表而出之
齐宣王问卿孟子曰王何卿之问也王曰卿不同乎曰不同有贵戚之卿有异姓之卿王曰请问贵戚之卿曰君有大过则谏反覆之而不聴则易位王勃然变乎色曰王勿异也王问臣臣不敢不以正对王色定然后请问异姓之卿曰君有过则谏反覆之而不聴则去余观此一章孟子因事而谏也夫齐宣王问卿孟子苐当言卿之职可也乃问王所问指何卿而问王有卿不同之对孟子即有贵戚异姓之说盖齐宣之心以爵位吾所固有晏然如日之在天虽有失徳其如予何故孟子对贵戚反覆谏不聴有易位之说正以中王自安之病也王勃然变乎色是易位正中其病故心为之动摇色为之变乱也孟子苐以王勿异也王问臣臣不敢不以正对数语以恺康之其语如春风和气自然恱乐孟子造化乃如此之妙始以易位变动其自安之心终以数语开恱其忿怒之意其变动也肃然如秋其开恱也暖然似春春秋造化之柄尽在孟子奏对之间学不如此其能用天下乎自易位之言一入齐王之心初入则色变既定则言深想易位之言困于心衡于虑凡有念虑酬酢其敢自肆乎此齐宣所自知非语言所能形容也一言之益其大矣哉既又问异姓之卿乃曰反覆谏不听则去既而孟子不旋踵而去夫反覆不聴在异姓则去在贵戚则将易位矣齐王之心岂不岌岌乎张良尝得此意矣观夫诸将偶语于沙上髙祖自复道而见之以问张良良曰陛下与此属共取天下今已为天子所封皆所爱故人所诛皆平生仇怨今军吏计功以天下为不足用徧封而恐以过失及诛故相聚谋反耳上曰为之奈何良曰取上所素不快计羣臣所共知最甚者一人先封以示羣臣于是髙祖置酒封雍齿羣臣皆喜曰雍齿且侯吾属无患矣夫沙上偶语未必谋反也天下已定髙祖亦厌乱矣故良因事纳諌以去髙祖报怨之心与孟子论贵戚易位之说同矣余深观孟子之学造化如此故得以之
孟子传卷二十五
<经部,四书类,孟子传>
钦定四库全书
孟子传卷二十六
宋 张九成 撰
告子章句上
告子曰性犹栁也义犹桮棬也以人性为仁义犹以栁为桮棬孟子曰子能顺栁之性而以为桮棬乎将戕贼栁而后以为桮棬也如将戕贼杞栁而以为桮棬则亦将戕贼人以为仁义与率天下之人而祸仁义者必子之言夫
异哉告子之论仁义也夫性则仁义也居之则为仁行之则为义仁义乃性之自然非私意所能为也告子之意以为性本无仁义乃矫揉以成仁义耳故有栁桮棬之説又有以人性为仁义之説有以杞栁为桮棬之説当其设辞譬喻其大体则若无瑕而其微处则大害名实孟子学造渊微识髙宇宙止以一语尽破其邪见而仁义之路廓如也其语安在曰将戕贼栁而后以为桮棬是也夫性即仁义而杞栁非桮棬欲为桮棬必斩杞栁而为之审如告子之説欲为仁义亦将斩伐人性而为之乎告子其学简略其见偏颇私立名言挠乱大道呜呼道不可不讲也乆矣如告子论性之説一时譬喻似若扬圣学为足以矜式然其微处乃害道如此则君子之于学其可语之不详择之不精乎易曰失之毫厘谬以千里故君子言必虑其所终行必稽其所敝盖谓是也孟子之学深造自得故见微知著睹始知终隘伯夷而不恭柳下惠狄许行而禽兽杨墨亦如于杞栁而知戕贼之失也学不如是何足以观古今
告子曰性犹湍水也决诸东方则东流决诸西方则西流人性之无分于善不善也犹水之无分于东西也孟子曰水信无分于东西无分于上下乎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今夫水搏而跃之可使过颡激而行之可使在山是岂水之性哉其势则然也人之可使为不善其性亦犹是也
告子之论性错指习为性孟子之论性乃性之本体也观其借水论性以为决诸东方则东流决诸西方则西流谓性随所之而见为善为恶初无分也呜呼善恶习也安可以习为性哉孟子以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辟之所谓天下之至论矣夫人之性即仁义礼智信也以赤子入井卜之则人性本体之善可知矣是孟子之论善非如告子与恶对立之善也直指性之正体而言耳然而叔鱼之生也其母视之知其必以贿死杨食我之生也叔向之母闻其号也知必防其宗越椒之生也子文知若敖氏之鬼不食何也曰此其气习也非性也所谓习者非一时之习乃气禀之习也繁弱之矢力之激也必至百歩而后止江湖之水风之激也必至数日而后定叔鱼食我之生非性不善也其习之深正当其激而不已耳孟子所谓搏而跃之可使过颡激而行之可使在山是岂水之性哉其势则然也盖指此而言耳若夫后稷之生也其母无灾其始匍匐也则岐岐然嶷嶷然文王之在母也母不忧既生也傅不勤既学也师不烦此人性之本也此孟子之所谓善也凡为人类者皆当如此不幸而为叔鱼食我者非其性也习也正孟子所谓其势则然也然则何以直造性善之地哉曰在讲学
告子曰生之谓性孟子曰生之谓性也犹白之谓白与曰然白羽之白也犹白雪之白白雪之白犹白玉之白与曰然然则犬之性犹牛之性牛之性犹人之性与孟子学入精微思极深眇所以隘伯夷不恭柳下惠禽兽杨墨妾妇仪衍蚓仲子而貊白圭狄许行而直夷之者皆以其精微深眇不可乱也学而未至此则必为邪説所乱暴行所移告子之学择焉而不精语焉而不详雷同茍简就所见而言而不入于精微之义不极乎深眇之思至于以义为外以言为先不知探赜索隐钩深致逺乃儒者之学也説者谓其出入儒墨之学理或然也观其立言曰生之谓性夫有生皆有性此言未为过也然人与草木鸟兽虫鱼等有生也而其间草木之性与鸟兽不同鸟兽之性与虫鱼不同至于同是草木而其间性亦自不同同是鸟兽同是虫鱼其好恶嗜欲之性亦自不同岂可以生之谓性一语尽该天下万物之性哉孟子知其学不精微思不深眇必害名教必陷偏颇乃以语警之曰生之谓性犹白之谓白与乃对之曰然果茍简雷同无所分析至于如此又问曰白羽之白也犹白雪之白白雪之白犹白玉之白与又对之曰然是告子之意以人与草木鸟兽虫鱼同一性也岂非害名教而陷偏颇与夫白羽白雪白玉虽等是白色然比而观之其间不同处迥然与天地相辽惟义入精微思极深眇者乃能分大体于锱铢辨异同于毫末事事如此所以极天下之邪説不能乱其心举四海之暴行不能移其见告子雷同如此茍简如此宜乎以儒学墨以义为外以言为外以言为先也诚如其所见以白羽白雪白玉等为一白则其以犬之性为牛之性以牛之性为人之性无疑矣呜呼此岂非害名教而陷偏颇乎使其説行则人与禽兽一等耳禽兽可猎人亦可猎矣呜呼此豺虎之见也夫豺虎不分人兽一等而食之使人人如告子之见去而莫反逺而难追则斯民将如何哉为血为肉同为禽兽登鼎爼而充滋味矣岂不害事乎荀卿有性恶礼伪之説此亦学不精微思不深眇雷同茍简之病也不知其説一行其弟子李斯祖述之得志于秦以性为恶乃行督责之政以礼为伪乃焚六经之籍坑天下之儒荀卿亦岂谓其学遂至于此哉故罪嬴秦者当罪李斯而罪李斯者当罪荀卿罪荀卿者当罪其学不精微思不深眇遽立名言以乱天下以荀卿而观则夫告子之説孟子岂得不穷探而极诋哉然则士大夫学问当如之何武王曰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亶聪明作元后其分别如此岂肯与人畜同一性哉惜乎告子不知之也
告子曰食色性也仁内也非外也义外也非内也孟子曰何以谓仁内义外也曰彼长而我之非有长于我于也犹彼白而我白之从其白于外也故谓之外也曰异于白马之白也无以异于白人之白也不识长马之长也无以异于长人之长与且谓长者义乎长之者义乎曰吾弟则爱之秦人之弟则不爱也是以我为悦者也故谓之内长楚人之长亦长吾之长是以长为悦者也故谓之外也曰耆秦人之炙无以异于耆吾炙夫物则亦有然者也然则耆炙亦有外与
告子先以墨子之学乱其中故所见颠倒殆似不可告语者此学非而博顺非而泽言伪而辨行僻而坚执左道以乱政者先王皆在所杀而不以听至于百家之説申商之学非先王之书悉禁无习者董仲舒所以发愤也告子逰孟子之门为日乆矣而左道之论非圣之説略无忌惮公然信之而不疑呜呼不知在先王之世明盛之朝入可诛可禁之数乎亦可怪也然先王所以待之如此之严者则以乱人心术难遽洗除也故曰生于其心害于其事作于其事害于其政学士大夫可不以告子为戒乎夫食色人欲也乃指为性与前人牛同性之説合矣今又昌言仁内非外义外非内之説以叩孟子且有彼长我长彼白我白皆因于外之説直以义为外而不疑学问乖踈识见偏颇如此良可怜也孟子恐其人马不辨一等而长之又从而白之使人畜莫分以害名教故有无以异白马之白长人之长以箴之且指义之极处而为之言曰长者义乎长之者义乎夫彼长我长惟人为然使草木犬马在长者之旁彼岂知长者当尊敬乎然则彼长我长我长者果谁乎当自知仁义之所在矣乃执迷不反遂非不悛而曰长楚人之长亦长吾之长反覆无稽紊乱名实噫长楚人之长长吾之长其长之者其谁耶终日驰骛四海奔走九州认路人为至亲而其家庭之间堂寝之奥父母兄弟之亲乃生平未曽识也岂不颠沛乎孟子悯之故有秦炙吾炙之説以指其归且耆炙者其谁耶即长人之长者是也炙有秦吾而耆之者无秦吾亦犹长有楚吾而长之者无楚吾随所寓而见耳使告子识耆之者则识长之者识长之者则义之在内夫复何疑奈何邪説深入沦肌肤而浃骨髄岂易扫除乎物则亦有然谓耆炙之间亦有斯理也学不精微思不深眇乃于日用处失之可不为之大哀耶
孟季子问公都子曰何以谓义内也曰行吾敬故谓之内也乡人长于伯兄一嵗则谁敬曰敬兄酌则谁先曰先酌乡人所敬在此所长在彼果在外非由内也公都子不能答以告孟子孟子曰敬叔父乎敬弟乎彼将曰敬叔父曰弟为尸则谁敬彼将曰敬弟子曰恶在其敬叔父也彼将曰在位故也子亦曰在位故也庸敬在兄斯须之敬在乡人季子闻之曰敬叔父则敬敬弟则敬果在外非由内也公都子曰冬日则饮汤夏日则饮水然则饮食亦在外也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