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藏 · 四书
日讲四书解义
38 万字 · 约 18 小时 16 分钟 · 18 / 49
儒藏 · 四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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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未善不能自正其身则表仪不端焉能率下未有己不正而能正人者也其如正人何哉从政者惟反求诸身而可矣
冉有退朝子曰何晏也对曰有政子曰其事也如有政虽不吾以吾其与闻之
此一章书是孔子讽弟子以警权臣也冉有为季氏家臣一日自季氏之私朝而退来见孔子孔子曰今日何退之晚也冉有对曰适有国政相与议之故退之晏耳孔子讽之曰此必是季氏私家之事耳非国政也若是国政则吾昔日曽为大夫今虽致仕不用于礼犹得与闻之兹既不与闻则非鲁国之政明矣是时季氏专权其于国政盖有不与同列议于公朝而独与家臣谋于私室者故孔子阳为不知而言所以正名分抑权奸之意深矣
定公问一言而可以兴邦有诸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人之言曰为君难为臣不易如知为君之难也不几乎一言而兴邦乎曰一言而丧邦有诸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人之言曰予无乐乎为君唯其言而莫予违也如其善而莫之违也不亦善乎如不善而莫之违也不几乎一言而丧邦乎
此一章书见国家之兴亡由于君心之敬肆也鲁定公问于孔子曰为治有要不在多言如一言所系遂可以兴起国家者果有之乎孔子对曰一言至防未可若是而必期其兴邦之大效也然亦有之时人之言曰为君难为臣不易盖人君势分崇髙威福由己若无难为者不知君之一身上则天命去留所系下则人心向背所关一念不谨或贻四海之忧一事不慎或致无穷之患为君岂不难乎人臣职守有常随分自尽若可易为者不知臣之事君上焉辅之以凝承天命下焉辅之以固结人心致君之道少亏则有旷官之咎泽民之方未备则有溺职之愆为臣亦岂易乎时人之言如此人君惟不知其难固无望于兴邦耳如使真知为君之难而兢业以图之处己不敢有一念之或肆治民不敢有一事之或忽由是以倡率臣工皆务勤脩职业以共尽克艰之责将见君徳日以清明政事日以脩治天命于是乎眷佑人心于是乎爱戴国家之兴盖可必矣然则为君难一言不几乎为兴邦之明训乎定公又问曰一言兴邦既闻之矣若一言所系遂可以丧亡其国者亦有之乎孔子对曰一言甚小未可若是而必期其丧邦之大祸也然亦有之时人之言曰予不以为君为乐也惟予凡有所言臣下即遵奉而行无敢违背此乃其所乐也时人之言如此夫言亦辨其善不善何如耳如为君者出其言善臣下皆遵奉而行不敢违背则都俞一堂明良喜起岂不甚善如为君者出其言不善臣下亦皆遵奉而行不敢违背则生民必受其祸社稷必为之危而国不可以国矣然则唯言莫违之一言不可期于丧邦乎夫邦之兴也取必于心之难邦之丧也在恃其心之乐敬肆之间兴亡之介也人君审其所以兴鉴其所以亡则可以永保天命而长守无疆之业矣
叶公问政子曰近者説逺者来
此一章书见为政在得民心也叶公问政于孔子孔子曰政在得民心而已若能使民之近者被吾之泽欢欣鼓舞而説民之逺者闻吾之风倾心趋附而来则为政之道得矣盖无实心实政足以感人仅以驩虞小补违道干誉则四境之内且不能服况其逺者乎为人上者宁迩柔逺之道诚不可不亟讲也
子夏为莒父宰问政子曰无欲速无见小利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
此一章书见治道贵以逺大为期也子夏为鲁国莒父邑宰问为政之道孔子示之曰为政之弊有二方为其事而遽责其效是为欲速之弊尔之为政必推行有渐不可欲速以求目前之效狃于浅近而昧于逺大是为见小之弊尔之为政必志量广大不可见浅近事功便以为得盖欲速则求治太急而无次第未得乎先而欲计乎后未得乎此而欲行乎彼将求治愈急而行之愈碍反不能达矣见小利则其心已足而无逺图谋及一身而不及天下谋及一时而不及万世将至所就小而所遗大大事必不成矣从来久道而后化成无欲乃可言至治所贵以纯王之心行纯王之政也
叶公语孔子曰吾党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证之孔子曰吾党之直者异于是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
此一章书是明直道以示人也叶公自言于孔子曰吾乡党之中有躬行直道无所私曲者其父盗人之羊而已为之子乃从而证明其事夫父子至亲尚且不隐则其直可知矣孔子答之曰直者人之生理所谓本心之自然吾党之直者郤异于尔党之直如子或有过也父但尽义方之训以冀其改图外则隐之而不使于人父或有过也子但尽几谏之道以望其迁善外则隐之而不使彰于众盖父自当爱子子自当爱父互相容隐乃顺其本心之自然而发之于天理为顺于人情为安不求为直而直即在相隐中也奚必证父攘羊而后为直哉可见道不逺于人情事必求夫当理凡矫情以沽誉立异以为髙者皆圣人之所不取也
樊迟问仁子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虽之夷狄不可弃也
此一章书见仁不外于存心之纯也樊迟问求仁之方孔子告之曰所谓仁者存其心而已时乎居处无动无静衣冠瞻视无敢惰慢此心俨然恭庄而心存于居处时乎执事无小无大无敢怠忽此心肃然敬谨而心存于执事时乎与人交接无众无寡无敢欺伪此心恪然忠实而心存乎与人盖心无时而不存在居处则见为严肃而恭在执事则见为谨畏而敬在与人则见为恳至而忠虽之夷狄亦必确然固守不可弃失也可见仁者心之全徳诚能常存此心不杂不间将至于全体不息浑然天理之周流矣岂非为仁之极功乎
子贡问曰何如斯可谓之士矣子曰行己有耻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可谓士矣曰敢问其次曰宗族称孝焉乡党称弟焉曰敢问其次曰言必信行必果硁硁然小人哉抑亦可以为次矣曰今之从政者何如子曰噫斗筲之人何足算也
此一章书见士贵有实行也子贡问曰五爵士居其列四民士为之先士之名亦难称矣必如何然后可以谓之士乎孔子曰士必自重而后为国家重必其行之于己者以道义为大闲凡非义之事皆耻而不为是大本既立矣及其奉君命出使于四方或以政事或以应对皆能奉职无忝不辱简命是有髙世之节兼有济世之才可谓之天下士矣子贡又问曰全材不易多得取人不可求备有次于此而可称为士者乎孔子曰士固以才行相兼为贵然与其行之不足宁可才之不足今有人焉善事其亲而宗族称其孝焉善事其长而乡党称其弟焉此其人才或不及而大节无亏可以为士之次矣子贡又问曰人之品类不同一节非无可取又有次于此而可称为士者乎孔子曰人之言行本不可以意必然与其失之恣肆宁可失之固执今有人焉知言贵信即未必合理而亦必信知行贵果即未必合理而亦必果硁硁然如小石之坚确盖拘泥固守小人之见哉然而非恶也与诞谩苟贱之人不可同日而语抑亦可以为士之次矣子贡又问曰今之从政而为大夫者何如亦可以为士否孔子乃叹息而鄙之曰噫此鄙细猥琐之人譬如斗筲小器所容无几何足算而数之也此可见论士以才行为凖而取人以实行为先苟有其行虽硁硁之小人犹为圣门之所不弃不然若市井无行之徒虽有小才不过为撄取势利贪恋禄位之具而已孔子之所谓鄙夫孟子之所谓贱丈夫皆此类也国家亦何赖有此人而用之哉
子曰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
此一章书见圣人传道之深心也孔子曰惟皇降锡厥有一中盖不偏不倚纯粹以精人所受以生者凡人气拘物蔽不能脩复此中若中行之士率其资质之近无过不及中道而行乃传道之器也今既不得中行之士以心印心与相授受矣求其下此而可教者必也狂与狷乎盖流俗之人识趣凡近而无向上之志行履卑陋而鲜特立之操未可以进于道也惟夫狂者进而取法于上动以逺大自期虽其行有所不逮而迈往之志则有骎骎乎不可以限量者狷者自爱其身非理之事断然不为虽其知有所未及而能守之节则有皎皎乎不可以少汚者吾于是因其志节而激励裁抑之狂者使之践履笃实以充其进取之志狷者使之恢通达以扩其不为之节则今日之狂狷固他日之中行也传道庶几其有望乎以是知同流合汚之乡愿最足以害道有志有守之狂狷可进于中行圣贤之教人帝王之用人其道一而已有君师治教之责者宜留意焉
子曰南人有言曰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善夫不恒其徳或承之羞子曰不占而已矣
此一章书是孔子致思有恒也孔子曰学者进徳脩业贵有恒久不变之心盖维天之命于穆不已作圣之功自强不息是恒者乃天地不贰之真而生人立命之原也南国之人有言曰人而无常久之心即巫医贱技亦不可为盖巫者为人祈祷无恒则诚意不聚不可以交鬼神医者为人疗病无恒则术业不精不可以寄生死南人之言如此此虽常言实有至理不亦善乎然不独南人有此言易恒卦九三爻辞有云人而不恒久其徳则内省多疚外悔将至人皆得以羞辱进之矣孔子既引此辞又曰大易之戒明显如此人但不曽玩其占卜之辞而已矣苟玩其占岂不惕然省悟哉此可见天下无难为之事唯贵有纯一之心君子恒其徳则可以为圣贤圣人久其道则可以化天下若朝为夕辍有初鲜终其于天下之事务蔑克有济也可不戒哉
子曰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此一章书是孔子严和同之辨也孔子曰君子小人心术不同故其处人亦异君子之心公其与人也同寅协恭絶无乖戾之心既不挟势以相倾亦不争利以相害何其和也然虽与人和而不与人同事当持正则执朝廷之法不可屈挠理有未当则守圣贤之道不肎迁就固未尝不问是非而雷同无别也小人之心私其与人也曲意徇物每怀阿比之意屈法以合己之党背道以顺人之情何其同也然外若相同而内实不和势之所在则挟势以相倾利之所在则争利以相害固未尝一徳一心而和衷相与也此君子小人之攸分而世道汚隆之所系进退人才者所宜慎辨也
子贡问曰乡人皆好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乡人皆恶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不如乡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恶之
此一章书见观人不以众而以类也子贡问曰公道每出于众论今有人焉一乡之人皆爱敬之果可以为贤乎孔子曰负至徳者固雅重于时然何至一乡之人皆好之恐是同流合汚者未可以众好而信其为贤也子贡又问曰正人多忤于流俗今有人焉一乡之人皆憎恶之抑可以为贤乎孔子曰抱独知者固不谐于俗然何至一乡之人皆恶之恐是诡世戾俗者未可以众恶而信其为贤也盖好恶之公不在于同而善恶之分各以其类与其以乡人皆好为贤不如以乡人之善者好之之为得也与其以乡人皆恶为贤不如以乡人之不善者恶之之为得也盖善者徇乎天理必喜其与己同也不然者狃于私欲必嫉其与己异也既能取信于君子又不苟同于小人其为贤也复何疑哉不见观人之法徒取其同则羣情或有所蔽各稽其类则实行自不能掩辨官论才者当以圣言为凖可也
子曰君子易事而难説也説之不以道不説也及其使人也器之小人难事而易説也説之虽不以道説也及其使人也求备焉
此一章书见君子小人存心待物之不同也孔子曰为人上者操喜怒用舍之权人有求副其任使者有求得其欢心者惟君子之人易于服事而难于取説何也君子之心公而恕公则好尚必以其正人或以非礼之事説之如声色货利之物阿徇逢迎之事彼必拒之而不为之説是説之不亦难乎恕则用舍各适其宜故虽持己方严而及其使人之际则又随才任能惟器是适虽一才一艺者皆得进而効用于其前其事之也不亦易乎若夫小人则难于服事而反易于取説何也小人之心私而刻私则好尚不以其正惟谄谀之是甘慢游之是好人以声色货利之物阿徇逢迎之事一投其心彼必欣然而从之矣是説之不亦易乎刻则用舎不适其宜故虽易与亲狎而及其使人之际则又责望无已取必太深不录其所长而惟攻其所短必求其全备而后已其事之不亦难乎要之君子説人之顺理小人説人之顺己君子爱惜人才故贤才日众小人轻弃人才故士气日沮天理人欲之间每相反也而其所关系则甚钜焉用人者可不辨哉
子曰君子泰而不骄小人骄而不泰
此一章书见君子小人处己之不同也孔子曰君子小人存心不同故其气象亦自有辨君子戒慎恐惧性分之事已尽无歉故道徳润身心广体胖但见其安舒自得而已何尝矜己傲物而或涉于骄乎小人纵欲灭理非礼之事无所不为惟才势自恃志得意满但见其矜夸自足而已何尝从容不迫而有所谓泰乎盖君子坦荡荡何骄之有小人长戚戚何泰之有欲知君子小人之分观诸此而已矣
子曰刚毅木讷近仁
此一章书是孔子欲人就心体以求仁也孔子曰仁为心徳本人人所固有者但委靡柔懦则不胜其物欲之私巧言令色则自防其本心之正其去仁也逺矣若夫刚者强勇而不挠毅者坚定而有守木者质朴而无华讷者迟钝而不佞此皆真心之未漓者刚毅则不屈于物欲欲之分数少则理之分数多矣木讷则不至于外驰心不驰于外则能存于内矣岂不与仁相近乎盖凡人气禀不齐或有未至于此者则当加以变化气质之功其有己至于此者则当加以自强不息之学必使人欲尽絶天理纯全且将与仁为一矣岂止于近仁而已哉
子路问曰何如斯可谓之士矣子曰切切偲偲怡怡如也可谓士矣朋友切切偲偲兄弟怡怡
此一章书见士贵陶镕其气质而运之以中和也子路问曰士者人之美称必如何斯可谓之士矣孔子示之曰所谓士者涵泳于诗书礼乐之泽必有温柔和厚之气若于行己接人之时或径情直行或率意妄言或过于严厉而使人难亲皆非所以为士也必也切切焉情意恳到而竭诚以相与偲偲焉告诫详勉而尽言以相正又且怡怡焉容貌温和而蔼然其可亲则恩义兼笃刚柔不偏非涵养之有素者不能也可谓士矣然此三者皆不可阙而其所施则不可混朋友以义合者则当切切偲偲焉规过劝善侃然振直谅之风兄弟以恩合者则当怡怡焉式好无尤蔼然笃天亲之爱所养既善而所施合宜益徴士品之优矣可见天下有一定之道尤贵有各当之用知其道而不善用之犹为徳之累也惟兼体而时出之乃为善与
子曰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即戎矣
此一章书是思善人教民之功也孔子曰善人之道笃实无伪存之内者皆实心而能使其情意之流通发之外者皆实政而能使其纲纪之振举故其于民也教之以孝弟忠信之行使之知尊君亲上之义教之以务农讲武之法使之知攻守击刺之方至于七年之久亦可以即戎而敌忾御侮矣盖善人之教民不专为兵戎之计惟是训养有素则礼义既明人心自固即此休养生息之民可得其有勇知方之用然必待七年而仅可即戎则兵可易言哉乃知轻谈兵者非知兵者也孔子对衞灵公曰军旅之事未之学可知圣人之用意良深也
子曰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
此一章书见用兵不可不慎也孔子曰民必教而后可用如或严刑峻法不教以孝弟忠信之行或居安忘危不教以务农讲武之方而徒然好大喜功先为兵端以素不教之民行战阵之事是民既不知有尊君亲上之义又不知有坐作击刺之方徒驱其民于锋镝之间而无益于胜负之数是乃以卒予敌也非弃民而何所以古之帝王常于太平之日时勤不虞之防练而不弛备而不用井田军政合为一事藏战于守寓兵于农易曰地中有水师君子以容民畜众诚久安长治万世不易之道也唐之府兵明之衞所庶几近之
宪问第十四
宪问耻子曰邦有道谷邦无道谷耻也
此一章书见人贵有守有为也原宪问于孔子曰天下事何者最可愧耻孔子告之曰士君子立身天地间进必有为退必有守如邦家有道圣君在上言听计从可以有为之时也乃不能有所建明而但知食禄至若邦家无道上无圣主言不听而计不从则巻而怀之独善其身可也乃犹腼顔居位而但知食禄此二者皆可耻也盖君子居其位则思尽其职称其职乃可食其禄若世治而不能有为世乱而不能引退乃徒窃位素餐贪得无餍则其志行之卑陋甚矣人之可耻孰大于是虽然上有明圣之君下必有亷隅之士礼义亷耻国之四维苟至于士习頽靡亷耻扫地则世道之不幸而主持风教者焉能辞其责邪
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为仁矣子曰可以为难矣仁则吾不知也
此一章书见无私方为仁制私未即为仁也原宪问于孔子曰夫人一有自私之心于是有盛气好胜为克负能自矜为伐忿恨不平为怨贪得无厌为欲四者皆心之累也逐念制之使不得行则出乎私必入乎理窃意可以为仁矣孔子告之曰圣学工夫易简直截不尚苟难也人以道心为主人心自然退听今于克伐怨欲逐念而制之使不得行则终日营营百发百制如捍横流如驭奔马可以为难矣若遂以为仁则吾不知也盖仁者纯乎天理自无四者之累今但曰不行则不过强制其情暂时不发而已倘操持少懈宁无潜滋暗长而不自觉者乎所以未可即谓之仁也要之原宪之问徒知制其流孔子之答是欲澄其源惟能致力于本原则天理渐以浑全私欲自然消灭矣此求仁者所当知也
子曰士而懐居不足以为士矣
此一章书是孔子因心以徴士品也孔子曰士人立身天地间任大责重自有一种经天纬地学问原无苟安自便之私故心境异乎常人而品格超乎庶类若有怀居一念非惑于去就取舍之际即溺于声色货利之间则志以物移心为形役恶足以为士乎可见圣贤安土乐天只是随其身之所安无所执着其乐也大凡人营私利己惟狃其身之所便有所系恋其累也深一起念间便为品行所关人可不励志以自立乎
子曰邦有道危言危行邦无道危行言孙
此一章书是论君子持身处世之法也孔子曰君子言行一出于正固不可违俗徇人而尤须审时度势如邦有道之时君臣一徳同心絶无顾忌则是非邪正之间持论不阿去就取与之际秉正不屈言人之所不敢言行人之所不敢行危言危行而直道以彰若邦无道之时君臣猜疑携贰未免瞻狥过于直遂谤尤随起故持已以正不可少屈以失已之常至于议论可否不妨从容巽顺倍加检防所谓清其质而浊其文弱其志而强其骨危行言孙方见明哲之学也吾人立躬行已不因世运为迁移而善世守身自有经权之妙用然为人君者至使臣下作危行言孙之计则时事已不可问矣岂国家之福哉
子曰有徳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徳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
此一章书是合存发以观人也孔子曰凡人立品蕴借必期其深渣滓必期其尽不徒以文章气节争胜也故理得于心谓之徳敷之议论谓之言心体纯全谓之仁慷慨激昂谓之勇四者即其所存固可以知其所发据其所发未必可以信其所存是在观人者知所尚耳如有徳者内含冲美虽不借夫言而英华表着自然顺理成章故必有言若有言者斐亹可听或出于便给亦未可知岂可遽信其为有徳如仁者心懐中正原无借乎勇而当几明决自然见义必为故必有勇若勇者秉志不回或出于血气亦未可知安可遽信其为有仁可见徳可以兼言言不可以兼徳华不胜实也仁可以兼勇勇不可以兼仁气不胜理也圣贤观人朝廷用人辨之不可以不严不然鲜不有毫厘千里之失也
南宫适问于孔子曰羿善射奡荡舟俱不得其死然禹稷躬稼而有天下夫子不答南宫适出子曰君子哉若人尚徳哉若人
此一章书见圣贤尚徳不尚力也南宫适问于孔子曰从来有天下者孰得孰失确有可凭如有穷之君名羿最善射寒浞之子名奡能陆地行舟可谓勇力过人何难陵压一世郤俱不得善终若夏禹之尽力沟洫后稷之教民稼穑不过务民本业絶无竒异可矜而禹则及其身稷则及其子孙郤皆有天下夫以羿奡之强其亡也如彼以禹稷之弱其兴也如此得失果安在哉此时夫子黙然不答可否已在意中南宫适防意而出领悟已在言外孔子复赞美之曰今观适之所言进禹稷而退羿奡盖尚徳不尚力可知己其人品之髙诚为君子之人心术之正诚为尚徳之人也古今尚力者亡尚徳者昌观周家卜年八百之久而嬴秦氏不过二世而灭得失昭然可见圣贤之评论不大彰明较着哉
子曰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未有小人而仁者也此一章书是孔子指心术之邪正以衡品也孔子曰凡人有心即有仁心有邪正遂有仁不仁之分心有诚伪遂有君子小人之别则是仁者为君子不仁者为小人也君子以天下为念然或气习未除私心难化间有不仁爱处郤无伤于品故君子而不仁者容或有之若小人止知有身物欲久蔽天理全无非侈肆以纵其奸即矫饰以逞其伪间有一念之仁亦乍明而乍灭耳岂有小人而仁者哉总之仁者直行其心立心于仁则在在皆仁虽明见其不仁其仁自在不仁者曲防其迹迹或似仁郤事事非仁总然依傍名理自附于仁适所以济其不仁君子小人之辨如此人主不可不致辨也
子曰爱之能勿劳乎忠焉能勿诲乎
此一章书是孔子立忠爱之凖以示人也孔子曰天下情之所在即为理之当然如不合理便非至情如父之于子自襁褓以及成人惟恐抚鞠勿周然以姑息为爱则志佚而骄爱之适以害之也惟真能爱子者必使去其骄佚而勉以为圣为贤是劳之者正所以成其爱爱之能勿劳乎臣之于君自公孤以及百僚分当随事开纳然以谄谀为忠则志卑而顺忠之适以误之也惟真能忠君者务使去其卑顺而勉以为尧为舜是诲之者正所以全其忠忠焉能勿诲乎然则爱之必至于劳为子者不可惮劳有一惮劳之念即非所以自爱忠焉必至于诲为君者不可拒诲有一拒诲之心即非所以劝忠是在为父与臣者各尽其道而为子与君者亦当各体其情也
子曰为命裨谌草创之世叔讨论之行人子羽脩饰之东里子产润色之
此一章书是言辞命得人之效也裨谌世叔子羽子产皆郑大夫孔子曰朝廷量能授官务期当任人臣以身许国要在和衷郑以小国介强大之间而能抚绥和睦者以用贤各得其当耳即如辞命所以交邻其为命也以裨谌善谋使之规模大意而草创之然恐意无断据以世叔博闻使之考究典故而讨论之又恐辞未合节以行人之官子羽善于笔削使之删繁就简而脩饰之又恐文采未华以东里子产善于辞藻使之推陈致新而润色之此辞命之所以独称美善也盖郑小国也而诸贤羣集各尽其材此不形其所短彼不矜其所长同心共济彷佛虞廷师济之风洵人臣事君之善则哉
或问子产子曰惠人也问子西曰彼哉彼哉问管仲曰人也夺伯氏骈邑三百饭疏食没齿无怨言
此一章书是孔子就人论品以昭万世之公也春秋时如郑之子产楚之子西齐之管仲皆贤大夫也子产听郑国之政寛猛相济尝铸刑书以禁民之非其迹似乎寡恩其心实本慈爱一日或人问子产为何如人孔子曰子产之徳泽广被国人歌诵不衰盖惠爱之人也子西为楚平王之子名申能逊国于昭王又能改脩国政以定楚行事虽有可采然不能革楚之僭号称王亦其短处故或人又问子西为何如人孔子不置可否曰彼哉彼哉外之也因又问管仲管仲相桓公一匡天下有功于齐甚多孔子曰只举一事便可见其为人昔桓公夺大夫伯氏所食之骈邑三百戸以封管仲后来伯氏穷约所饭不过疏食至没齿终无怨恨非心服管仲之功岂能如此三子一时并着贤名而优劣则非一律孔子以一字之褒贬尽其生平万世之公论由此而定然则方人岂易易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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