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藏 · 四书
日讲四书解义
38 万字 · 约 18 小时 16 分钟 · 19 / 49
儒藏 · 四书
38 万字 · 约 18 小时 16 分钟 · 19 / 49
会员可开白话
能逊国于昭王又能改脩国政以定楚行事虽有可采然不能革楚之僭号称王亦其短处故或人又问子西为何如人孔子不置可否曰彼哉彼哉外之也因又问管仲管仲相桓公一匡天下有功于齐甚多孔子曰只举一事便可见其为人昔桓公夺大夫伯氏所食之骈邑三百戸以封管仲后来伯氏穷约所饭不过疏食至没齿终无怨恨非心服管仲之功岂能如此三子一时并着贤名而优劣则非一律孔子以一字之褒贬尽其生平万世之公论由此而定然则方人岂易易哉
子曰贫而无怨难富而无骄易
此一章书是就常情事势论处境之难易也孔子曰凡人境遇之来最易摇撼非有深心大力未免境与情迁如处贫者困顿拂抑易起怨尤非真能乐道悠然自得者即安义命难免怨嗟可见处逆境为最难若处富者只谦虚收敛不存骄肆之念便能以礼自持可见处顺境为最易夫人能处逆境者或能处顺境能处顺境者未必尽能处逆境所贵操守有素外遇不累其心恬淡自安物欲不移其志斯可以贫亦可以富人何可不勉其所难而又何可忽其所易哉
子曰孟公绰为赵魏老则优不可以为滕薛大夫此一章书是论用人者当因材器使也孟公绰是鲁大夫赵魏是晋之世卿孔子曰人之材器各有所宜用人者尤当量能授职如孟公绰为人可云亷静寡欲是宜简而不宜繁者使为家臣之长端谨率属即赵魏大家亦为之而有余若夫大夫则必任一国之政非有理繁治剧之才者难以胜任即如滕薛小国征伐朝聘其政亦繁恐非公绰之所长也然则人各有能有不能用得其当皆可随事以奏功用不得其当必致因循而丛脞知人善任是在图治者加之意而已
子路问成人子曰若臧武仲之知公绰之不欲卞庄子之勇冉求之艺文之以礼乐亦可以为成人矣曰今之成人者何必然见利思义见危授命久要不忘平生之言亦可以为成人矣
此一章书是孔子告子路以人道之全与人道之难也子路问孔子曰人生天地兼体三才必如何可以为成人孔子曰成人亦难言矣盖人之气禀不同全在优于学问或有一技之材而不能兼或有各足之材而不能化皆不可以为成人必如臧武仲之智足以穷理公绰之亷足以养心卞荘子之勇足以力行冉求之艺足以应事四者既已兼备而又各就所长节之礼以得其中正和之乐以去其驳杂则气质陶镕化其才智技俩而归于徳性虽不可以为圣而亦可以为成人矣若夫今之成人何必如此果能见利思义而临财毋苟得见危授命而临难毋苟免平日期许之言始终践之不逾有是忠信之实虽未能得人道之全而本性无亏亦可进于成人之域也盖圣人立教止论学问不论质地质地存乎天而学问存乎人子路忠信勇敢有兼人之才所少者学问之功耳故孔子以此勉之然则变化气质尤学者之急务哉
子问公叔文子于公明贾曰信乎夫子不言不笑不取乎公明贾对曰以告者过也夫子时然后言人不厌其言乐然后笑人不厌其笑义然后取人不厌其取子曰其然岂其然乎
此一章书见随时处中之不易也公叔文子衞大夫公孙枝公明贾亦衞人孔子问公明贾曰天下过情之名固不可以居躬而矫情之事亦非所以垂训涵养造诣贵核其真评论品题务期于当当时之人以不言不笑不取称文子信有之乎公明贾曰言笑取予吾人处己接物之常岂有全然不言不笑不取者是亦言者之过也吾夫子非不言不过言不妄发发必以时故人不厌其言而遂称为不言夫子非不笑不过一嚬一笑乐得其正故人不厌其笑而遂称为不笑夫子非不取不过凡所当取必揆于义故人不厌其取而遂称为不取耳孔子疑而诘之曰时言乐笑义取果其然乎此非义理充溢于中举动合宜于外者不能随时合节汝夫子其信然乎孔子不正言其非而姑为疑信之词以折之圣人勉人为善之懐不大可见哉
子曰臧武仲以防求为后于鲁虽曰不要君吾不信也此一章书是诛鲁臣无君之心也臧武仲鲁大夫名纥防是鲁封武仲所食之邑武仲得罪于鲁出奔邾既而自邾归防使人卑辞于鲁君请立臧氏之后而后去似乎不忘先祀又请命于君后世之人将必以仲为贤矣孔子欲为后世人臣戒而为诛心之论曰武仲求后之时身居防邑则以防而请后矣窥其隐衷不过以君不遂其请将据邑以叛是要君以不得不从之势耳在武仲以为父兄之故欲自讳其要君而要君之迹昭然谁能寛其罪而信之哉观孔子断武仲之罪如是之严诛武仲之隐如是之确春秋一字之贬为万世不易之经人臣无将将则必诛可不惧哉可不戒哉不然一有无君之心纵或幸逭国法漏脱一时然得罪于名教得罪于神明天下万世人人得而诛之矣
子曰晋文公谲而不正齐桓公正而不谲
此一章书是孔子因事徴心以发霸者之隐也晋文公名重耳齐桓公名小白孔子曰吾观世运自帝降而王王降而霸风愈下则人心愈衰然于短中取长亦自有别故五霸之盛莫如桓文论其心术均非王道之正而观其行事亦有优劣之分文公为人不由正道每以诈谋取胜殆诡谲而不正若桓公行事仗义执言不由诡道较之晋文则善矣可谓正而不谲者乎春秋时文公欲解宋围必伐曹衞以致楚欲与楚战又复曹衞以携楚何等诡秘隂险桓公声罪伐楚责包茅之不贡退师服楚惟礼律之是遵何等正大光明两人行事大概如此圣人一言可为千古定论矣
子路曰桓公杀公子纠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曰未仁乎子曰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
此一章书是圣人就人论仁也子路曰昔齐桓公小白出奔莒其弟子纠奔鲁争立为君桓公归国杀其弟公子纠缚召忽管仲召忽为子纠而死独管仲不死臣事桓公所谓忘君事讐忍心害理得毋心术之未仁乎孔子曰稽古者当论其世论人者难求其全昔桓公九合诸侯不假兵车之力而用衣裳之防以大义率之以大信一之而诸侯服从此管仲之力也济人利物功莫大焉以此观之孰得而如管仲之仁孰得而如管仲之仁正不得以不死之故害其为仁也盖孔子特以忽之功无足称仲之功不可没固非与仲之生而贬忽之死也圣人权衡折中之论大率如此不然宋儒程子谓宁可无魏徴之事业而不可无万世君臣之义抑又何耶
子贡曰管仲非仁者与桓公杀公子纠不能死又相之子曰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防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也
此一章书是圣人衡品不以小过而泯大功也子贡复继子路而问曰如管仲者其为人非仁者与桓公杀公子纠仲既不能为子纠死反又为桓公相心窃疑之孔子曰赐疑管仲之不死而又相桓不知管仲既能相桓亦可不死试即其相桓而言桓为诸侯长以定霸天下由此而正不独当世赖之至今之民犹享太平之福皆仲之赐也则是管仲之功甚大为利甚溥即谓管仲至今存可也使当日无管仲吾必被髪左衽不能有今日之衣冠文物矣若不能立功徒然一死犹如匹夫匹妇之见有小信而无逺图即自缢于沟渎之中将令天下后世泯然无闲管仲岂若是哉可见豪杰之士欲建不世之大功不惜一身之小节而衡人者尤当畧其所短录其所长未可以常情恒理臆断而浅测之也
公叔文子之臣大夫僎与文子同升诸公子闻之曰可以为文矣
此一章书是取人忘分以荐贤也公叔文子是衞大夫其后諡为贞惠文子大夫僎先为文子家臣后因文子荐其贤于衞君始得与文子同为公朝之大夫故记者特记之曰公叔文子之臣不没文子忘分之善也曰大夫僎明乎既荐之后所称也曰与文子同升诸公见僎之得升公朝而为大夫皆因文子之荐故得与文子同也然则文子惟有知人之明故能荐贤有大公之怀故能忘己且忠于事君故能忘己以荐贤孔子闻而深嘉之曰文者美諡也今文子之为文即荐贤之一事观之其胸襟何等光明正大斯可以无愧矣可见荐贤为国人臣盛事倘畧存妒嫉稍有嫌疑便不能大道为公休休有容如文子者庶几有大臣之风乎孔子删书以秦誓终篇拳拳于一个臣之有容其所以为后世人臣劝至深逺也而三代以后媢嫉者益多不亦重负圣人立教之意哉故人君欲择羣臣必自择大臣始
子言衞灵公之无道也康子曰夫如是奚而不丧孔子曰仲叔圉治賔客祝鮀治宗庙王孙贾治军旅夫如是奚其丧
此一章书见用材贵得其当也衞灵公是周时诸侯孔子以其彞伦不叙纲纪不张故尝言其无道季康子因问曰诸侯无道必至丧失其位今灵公失徳如是何故能保其位而不丧乎孔子曰灵公虽云无道其用人一节尚有可观如仲叔圉善于言语即用之接待宾客应对诸侯则凡朝聘往来不至失礼而无啓衅召祸之事如祝鮀熟于礼文即用之专管宗庙料理祭祀则凡祀事精防神人胥悦而得系属人心之原如王孙贾长于武事即用之任为将帅练习军士则凡守御豫备临事无患而免敌国窥伺之虞假使此数人者不能各用其材此数事者不能各得其理又何能保守此位哉夫有人而不用与无人同用人而弃其所长绳其所短与不用同今简任协宜相济成美其不丧宜也夫以灵公知人善任尚可以保国况有道之主得天下贤才而善用之有不享太平而乐万年者哉
子曰其言之不怍则为之也难
此一章书是孔子激人勇行也孔子曰士君子干旋宇宙必有一种深沉含蓄之气方能实心图事不徒以夸众听自矜也凡人之出言最易力行最难然行能践言者惟此羞愧之心可以自励既知羞愧惟恐名不称实便能勇于力行若一意夸张全不知耻是不自揣其能否言之既出而欲践之盖亦难矣所以言之未出当先勉其所为为之既力犹必践其所言不然而髙自称许徒作欺人之词其为之也不亦难乎孔子非欲人缄口结舌正欲人竭力有为故以愧悔之心发其勇行之气古者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即此意也
陈成子弑简公孔子沐浴而朝告于哀公曰陈恒弑其君请讨之公曰告夫三子孔子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君曰告夫三子者之三子告不可孔子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
此一章书见孔子以讨罪正君臣之义也陈成子齐大夫名恒弑其君简公孔子尝为鲁司寇时已致仕家居闻之郑重其事沐浴齐戒而朝于鲁哀公曰君臣为人伦之大节弑逆实天理所难容陈恒不道上弑其君请兴兵讨之时鲁有三家之臣专权擅政哀公不能自主对孔子曰可往告夫三子即三家之孟孙叔孙季孙也孔子退而言曰弑君之贼法所当诛我虽致仕义难缄黙君乃不自命三子而使我往告其感叹之意实有不能出诸口者因奉君命而往告三子以为不可孔子曰齐有弑君之臣鲁有讨罪之义君臣大伦所系甚重我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亦吾尽吾心而已盖鲁之三家犹齐之陈恒也孔子之告哀公固知哀公之不能自主孔子之告三子亦知三子之必不允从其始也不过披沥以陈其继也不过奉命而往终亦托诸空言而不得见诸行事然而未诛不臣之身已诛不臣之心矣故曰春秋成而乱臣贼子惧
子路问事君子曰勿欺也而犯之
此一章书是孔子教子路以纯臣之道也子路问人臣事君当何如孔子曰事君之道无他惟诚与直而已而欲行其直必先尽其诚凡进言宣力务使实意恳到内可质诸己外可质诸人勿用诈用术而此中有所欺也自是而上有圣明之君下无烦匡救之事岂非厚幸乎然或未能无过则本此勿欺之一念无謟谀无畏避侃侃然尽言諌诤引以向道而塞其违心虽犯君之怒不恤也事君之道尽于此矣夫未能无欺而欲犯则犯由于矫饰既能勿欺而不犯则欺中于周全二者实相须而亦相成孔子岂独告子路正以立万世事君之极则也
子曰君子上达小人下达
此一章书是孔子论君子小人心术之各殊也孔子曰君子之所以为君子小人之所以为小人其初秪争一念之公私而其后遂各底其极有大相悬者盖天理本自髙明君子凡事必循天理而不杂于人欲之私由是志气清明知日求其精行日求其备势不至为贤为圣不止其阅歴于髙明之途而愈积愈上盖上达者也人欲本自汚下小人凡事必徇人欲而不念夫天理之公由是志气昏昩天良日益损邪行日益多势不至为狂为愚不止其沉溺于汚下之途而愈流愈下盖下达者也夫人惟一心心入于正则达向上心入于邪则达向下人品之不同秪视乎此故治心之功诚不可不严也
子曰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
此一章书是孔子论学者用心之不同也孔子曰古今同此道即同此学而学者之心则各有别古之学者专务求于内致知以穷乎理之原力行以蓄乎徳之实所勉者皆真实切近工夫未能有得于己不已也既能有得于己尤不已也此其心惟为己者然今之学者专务求于外不必知之至而止期足以见其知不必行之尽而止期足以见其行所尚者皆脩饰名誉之事茍可以邀人之知无弗为也即不可以邀人之知亦无弗为也此其心惟为人者然盖为己者终必有以及于人体全斯用备也为人者究未能有所得于己骛末必丧本也岂古今人之不相及与其用心各殊而得力亦相反此孔子所以深勉学者夫
蘧伯玉使人于孔子孔子与之坐而问焉曰夫子何为对曰夫子欲寡其过而未能也使者出子曰使乎使乎此一章书见圣贤相契不在离合之迹而在学问之心也昔卫国有贤大夫蘧瑗字伯玉孔子至衞尝主于其家既而反鲁伯玉使人来候问孔子孔子敬其主以及其使与之坐而问曰进脩之事无穷夫子今日之所为当不同于昔日也不识夫子何为使者对曰凡人孰能无过贵有以省察克治之耳夫子战兢惕励此中未尝一日敢弛一念之失必谨一事之非必饬诚欲寡其过耳而人欲难于尽消天理难于来复日期寡过焉而尝若未能也夫欲寡过则不自为无过而克治严欲寡过而未能则不自为己能而功脩密非伯玉之贤不能有此心非使者之贤不能知伯玉之有此心是以孔子于使者既出而深赞之曰其真可谓使乎其真可谓使乎嘉使者愈懐伯玉矣盖圣贤为己之学原无可自足之时寡过未能乃伯玉日励而不容自己之心也孔子之素所深信于伯玉者以此使者能委曲道之故不禁重与乎使也然则圣贤之相契无非学问之真岂犹夫世俗往来之末哉
曾子曰君子思不出其位
此一章书是曾子述艮卦之象辞以示人也曾子曰凡人心所用为思身所处为位思适安乎其位天理之公也思茍越乎其位人欲之私也是以君子即其见在所居之地求其日用常行之道如为君臣则思仁敬为父子则思慈孝为兄弟则思友恭貌言视聴则思肃乂哲谋君子之心惟安于所遇如此盖艮者止也君子观艮止之象而知物各有其分故思亦止于其分世之憧憧往来邪妄胶扰而莫能自制者其亦未审于慎思之义耳故宋儒程子曰人心不可有所系又曰心要在腔子里正所以教人慎用其思善用其心以全此虚灵不昩之本体耳若乃二氏之説非驰于幻妄而溺于有则沦于空寂而堕于无岂圣贤操持存养之正道哉甚矣心学之不明圣贤之忧也
子曰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
此一章书见君子黜浮崇实之心也孔子曰言易放则当耻行难尽则当过若使不惧其言之胜于行而好为浮夸不欲其行之胜于言而怠于践履是言之数多而行之数少求其有所成就难矣惟君子心存于慎言以言为耻而不使有余心存于敏行于行必过而不使不足又安患言不日损而行不日积也此君子之所以为君子与盖言行原未尝不相因而见始也敛言而行益笃究也行至而言自从人能以君子之心为心斯行可举而言亦无不可扬矣虞廷敷奏以言必明试以功孔子听其言必观其行职此意也夫
子曰君子道者三我无能焉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子贡曰夫子自道也
此一章书见圣人道愈髙而心愈歉也孔子曰道体无穷非身歴之不知其事之有难尽也君子之所以为道者三而我则无能焉三者维何一在于仁仁者理胜而私欲尽去凡穷通得失举不足以动其心未尝无可忧也而不忧一在于知知者识胜而事几能晰凡是非邪正举不足以蔽其心未尝无可惑也而不惑一在于勇勇者气胜而刚直常伸虽当大任赴大难举不足以屈其心未尝无可惧也而不惧夫不忧不惑不惧君子知仁勇之道然也而我皆无能其敢不自勉哉究之道造其极斯能者益忘其能维时子贡曰此特夫子之自谦如此也以赐观之夫子于仁知勇之道岂真有未能者乎盖道至圣人而自视弥歉学至贤者而所见甚亲学为君子者惟常存此歉然不足之心则其于道也庶几矣
子贡方人子曰赐也贤乎哉夫我则不暇
此一章书见学者当以自治为先也子贡平日比方人物而较其短长不可谓非穷理之事然专务为此则心驰于外而疎于内矣故夫子婉以警之曰赐也尔能方人其亦贤乎哉盖惟自治有余而后得以暇及于人耳若以我自审方虑义理无穷虽日孜孜焉而有未逮又何暇较量他人乎凡人之为学终其身无可巳时即终其身无有暇时以孔子之圣而犹自谓不暇则凡有志于学者其孰有暇时邪于此知学至圣人而其功愈专希圣者可以勉矣
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其不能也
此一章书是孔子论为学者当反己以自脩也孔子曰凡人往往急于求人而缓于求己常患名誉之不着而不患徳业之无成不知知存于人非己所得而主其或不知不足为患也若夫学焉而不能穷其理行焉而不能践其实我所见知之处反之于心而莫可自信是则所当患尔盖知与不知存乎人于己何与能与不能存乎己于人何与孔子曰遯世不见知而不悔易曰遯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圣贤真切为己之学固如此彼汲汲于闻达者重外而轻内也其能事亦可槩见矣
子曰不逆诈不亿不信抑亦先觉者是贤乎
此一章书是孔子戒人之用察为明也孔子曰人之于己未见其事之欺我也而设一意以迎之是谓逆诈未见其心之疑我也而设一意以度之是谓亿不信有人于此其居心也以正其接物也以诚于凡人之诈者不逆料其诈人之不信者不亿度其不信然或不逆不亿而受人之诈与不信以致堕人之奸即非真能鉴物而物无遁情者矣乃其视诈与不信无不有以见其隐不烦推测之方而自有洞鉴之识抑亦诚能先觉者是非心体清明而烛事几晰义理未易臻此可不谓贤乎盖不断生于不明明自无所不断不明生于不诚诚自无所不明然非有诚正格致之功亦何能本体光莹先知先觉如此乎故曰至诚如神又曰圣人齐戒以神明其徳盖万事一理万人一心表里始终自然通贯岂术家射覆恍惚揣摩之説邪
微生亩谓孔子曰丘何为是栖栖者与无乃为佞乎孔子曰非敢为佞也疾固也
此一章书见圣人以道易天下之心也昔孔子欲行其道周流列国当时隐士有姓防生名亩者谓孔子曰行藏各有其时人不我知亦聴之已耳丘于列国何为如是栖栖然依恋而不舎与世之有心干宠者往往专事口给以希遇合今无乃习为便佞而取悦乎孔子曰君子立身正己期合于道必欲以佞为逢时之计丘则何敢独是守拘滞之见以隐遁为髙而果于忘世此则固执不通而我之所深疾也其何忍置斯世于度外邪盖凡事以中道为归佞以悦人与固以守己皆非中也若使尽如防生亩者虽不至于佞而未免于固天下亦安赖有圣人哉
子曰骥不称其力称其徳也
此一章书是孔子尚徳之论也人之重君子者以才而其所以称君子者以徳犹马之为骥者以力而其所以称骥者以徳是以孔子曰马而以骥名亦知其所由得名之故乎骥之能存乎任重而致逺则力安可少也然使仅有其力而难于控御更不免于蹄齧是无其徳矣何足为骥乎故称骥者不称其有驰骤之力而称其有调良之徳也即一骥而其重在徳有如斯矣天下之必有赖乎徳者独一骥乎哉盖君子之才与徳原缺一不可而徳为尤要有徳者无才不如有才无徳者有才不如无才无才之徳不可为徳无徳之才不可为才所以元凯不失才子之名而共兜不在俊乂之列分合轻重之间用人者不可不审也
或曰以徳报怨何如子曰何以报徳以直报怨以徳报徳
此一章书是孔子论报施之道也或人问于孔子曰人情仇怨相寻亦安有极哉若能于人之有怨于我者竟忘焉而以徳报毋亦忠厚之道邪夫子以为何如孔子曰畧怨而报以徳非不厚也但于我所怨者而既以徳报之则人之有徳于我者又将何以报之乎宜若更无可以报徳者矣夫有怨有徳人情所不能忘而所以报之自各有道必也于我所怨者去其平日之怨而惟处之以直当报则报无过责焉不当报则不报无逞忿焉一凖乎理之自然而不以私意行乎其间是则虽曰报怨而未尝害其为公也至人之有徳于我者则必以徳报之彼之施于我者固重而我之予乎彼者亦不轻此报徳之道则然也而岂可漫以报怨哉盖凡事在不失其中或人矫枉之过圣人持理之平必如孔子之言然后徳怨之报各得其当而无太过不及之差矣
子曰莫我知也夫子贡曰何为其莫知子也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
此一章书是孔子以心知发子贡也孔子道徳髙厚其用心得力之处原不求人知而人亦不易知故发叹曰今之人其莫我知也夫子贡问曰以夫子之圣宜无有不知者何为而人皆莫知子也孔子曰欲人之知者必先有以异于人而后可以知于人若我之所为其何有异焉穷通出于天也用舎出于人也我无不顺而受之遭时之穷而不得于天则责之于己而不怨天值时之舍而不得于人则反之于己而不尤人但知黾勉于天理之常致力于人事之近凡所当知者必求其无不知所当行者必求其无不行祗日从事于下学而已乃积累既深自然知日精而行日进渐达于理之上者焉初何尝甚异于人哉惟是心存为己仰不愧天或者上天于防防之中能知我耳人之所以莫我知者正在此也盖子贡平日求知于外未尝从心体切实用功孔子故为此言以啓其心悟之学学者诚能反已自脩循序渐进则自有与天相合之原虽人不我知奚足患哉
公伯竂愬子路于季孙子服景伯以告曰夫子固有惑志于公伯竂吾力犹能肆诸市朝子曰道之将行也与命也道之将废也与命也公伯竂其如命何
此一章书见人当安命而不必尤人也昔子路仕于鲁为季氏宰鲁人有公伯竂谗愬子路于季孙季孙聴谗言而疑子路鲁大夫子服景伯怀不平之心以其事告于孔子曰夫子之于子路固将因伯竂之愬而不无惑志矣谗邪安可聴其害正以吾之力犹能诛伯竂而陈其尸于市朝以正其罪而明其诬也孔子闻而晓之曰君子岂不欲行其道于天下而道之或行或废莫不有天焉其为道之将行也与则动与世合是命之通也其为道之将废也与则动与世违是命之穷也行与废皆由于命则由今日何独非命使命而得行竂必不能使之废其因竂而废者即命之当废耳公伯竂其如命何哉子大夫其聴之可也审乎孔子之言见君子进退上关天意凡得失毁誉俱当置之度外但孔子不言命而于弥子瑕则曰有命于公伯竂则曰命也盖不欲以行废之权归之谗謟之人耳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