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藏 · 礼经
礼记集说
189 万字 · 约 90 小时 3 分钟 · 209 / 238
儒藏 · 礼经
189 万字 · 约 90 小时 3 分钟 · 209 / 238
会员可开白话
黜陟为惩劝故其民视其上也亲而不尊迨及末世忠不足以崇本厚生而其民至于竒巧而趋利礼不足以欢欣交通而其民至于贼仁而自蒙蔽此周之敝也夫子陈三代盛衰系道之兴防如此其着后世有为民父母之道者迹其敝而救之不为无所祖述宪章矣
庐陵胡氏曰宗庙朝廷无非礼也先儒指礼为朝廷则周人尊礼亦指朝廷乎夏尊命殷尊神周尊礼三王所尊不同者时也非异道也纬説乃云夏立教以忠其失野救野莫若敬殷以敬其失鬼救鬼莫若文周以文其失荡救荡莫若忠如循环然周则复始此大谬也案夏周皆近人而忠则显三代皆尚忠也夏周皆事鬼敬神殷亦立教以敬三代皆尚敬也子曰虞夏之文不胜其质又曰殷周之文至矣三代皆以文也然则虽各有敝而其道未甞不同也
子曰夏道未渎辞不求备不大望于民民未厌其亲殷人未渎礼而求备于民周人强民未渎神而赏爵刑罚穷矣
郑氏曰未渎辞者谓时王不尚辞民不防为也不求备不大望言其政寛贡税轻也强民言承殷难变之敝也赏爵刑罚穷矣言其繁文备设
孔氏曰上明三代尊亲有异此经更明三代治民有异之事渎谓防渎辞谓言辞未厌其亲言民无困苦未厌其上下相亲之心也周言强民以遭纣衰乱俗顽凶强人以礼义未渎神谓祭祀有时未防渎也夏言未渎辞则殷渎辞矣殷言未渎礼则周渎礼矣周言未渎神则周衰渎神矣
蓝田吕氏曰夏道尚忠忠者以行而不以言故曰未渎辞忠之俗衰行虽修犹不足以使人信故殷人始渎辞矣渎者如再三告之谓如盘庚三篇是也然殷人尚质虽辞之渎而尚未以繁缛之文治之故曰未渎礼质之俗衰辞虽渎亦未足以取信于民故周人始渎于礼矣分致其辨文致其详欲驱而之善而责人也严大要教人以敬而已故礼先于祭祀至敬而不祈则强民未渎神可知矣至周之末则信诅盟事祈祷其渎神可知矣不求备者不责人之善故政令简不大望者不竭人之忠故贡赋轻此民所以易从而未厌其亲夏道所以未渎辞者此也责人之信已必从而后已此殷人所以求备于民也周人强民驱之于善从之有爵赏不从有刑罚故爵赏刑罚穷矣严陵方氏曰前言殷人尊神矣至此乃言周人未渎神何也盖尊与渎异而渎神者由渎礼之所致而已前言尊神而继之以先鬼后礼则非渎之所致可知矣此其所以异欤不求备者言其简易不大望者言其寛恕未厌其亲者民亲之而不厌也其曰未厌则降此而求备大望于民有厌之者矣
马氏曰夏之时其民淳故君民者以得为在民以失为在己故无所求备不大望于民则民乐推之而不厌故曰未厌其亲虽然不求备于民而有求之意不大望于民而有望之意所谓先禄而后威先赏而后罚此有求望之意殷人尊神于礼犹畧故未渎礼而求备于民者盖有以正于己必有以正于人周人尊礼而礼者先王所以强世故曰周人强民虽尊礼而于事神之礼犹畧故未渎神方周之时比有长闾有胥郷有大夫其政致详其法致严而善恶无所逃于其间故爵赏刑罚极于此矣
山隂陆氏曰夏道未渎辞自盘庚视征可谓渎矣未厌其亲者慈孝未衰也殷人未渎礼若周官蝈氏之属可谓渎矣周人强民未渎神若春秋防盟可谓渎矣
子曰虞夏之道寡怨于民殷周之道不胜其敝子曰虞夏之质殷周之文至矣虞夏之文不胜其质殷周之质不胜其文
郑氏曰胜犹任也殷周极文民无耻而巧利后世之政难复也至矣言后有王者其作质文不能易之孔氏曰此总明四代质文之异虞夏政寛殷周文烦敝败也至谓至极也虞夏之时虽有其文但文少而质多故文不胜其质殷周虽有其质亦质少而文多故不胜其文
蓝田吕氏曰虞夏之道质质者责人也畧故寡怨于民殷周之道文文者责人也详民之不从则穷刑赏以驱之故不胜其敝虞夏质之至者也故文不胜其质殷周文之至者也故质不胜其文至者无以加也后世王者欲尚质者无以加虞夏之质欲尚文者无以加殷周之文也三代所尚非茍为异亦各因时救敝而已继周者未有以救之杨墨韩庄所以肆行于战国也
严陵方氏曰寡怨于民则知殷周之民其怨为多也曰不胜其敝则知虞夏之治仅能胜其敝而已且虞夏不曰无怨止曰寡怨何也盖民之不能无怨也久矣祁寒暑雨天之所为也犹且怨之至矣者言其文质不可以复加也加乎虞夏之质则为上古之洪荒加乎殷周之文则为后世之虚华此其所以为至欤然虞夏非无文也特其文不胜质耳殷周非无质也特其质不胜文尔殷尚质而此以其文为至者盖殷之文则存乎时殷之质则存乎人为其时之文故人尚质以救之而已若夫其道则渎辞是其时之为文也其色则尚白是其人之为质也
山隂陆氏曰寡怨于民所谓不求备不大望于民之效也郑氏政寛贡税轻也夫所谓不求备不大望岂特政寛贡税轻而已殷周之道不胜其敝列庄之言蠭起乗此间也
子言之曰后世虽有作者虞帝弗可及也已矣君天下生无私死不厚其子子民如父母有憯怛之爱有忠利之教亲而尊安而敬威而爱冨而有礼恵而能散其君子尊仁畏义耻费轻实忠而不犯义而顺文而静寛而有辨甫刑曰德威唯畏德明唯明非虞帝其孰能如此乎
郑氏曰死不厚其子言既不传位又无以丰饶于诸臣也耻费不为辞费出空言也实谓财货也辨别也犹寛而栗也德所威则人皆畏之言服罪也徳所明则人皆尊宠之言得人也
孔氏曰此经特明虞帝之美已矣言后世之君虽有作者比之虞帝不可齐及之也生无私言序爵必以德子爱于民如父母爱子也爱民之志凄怆恻怛有忠恕利益之教君子谓虞朝之臣君圣臣贤是由舜而得然也所引甫刑今尚书以明尧徳记者引以结舜徳也
河南裎氏曰或问后世有作者虞舜不可及何也子曰譬之于地肇开而种之其资育于物者如何其茂也久则渐薄矣虞舜当风气未开之时又其德如此之盛宜乎后世莫能及也 又曰如鳯凰来仪百兽率舞之事三代以降无此盖绥之斯来动之斯和圣人之神化上下与天地同流者也
蓝田吕氏曰此章言三代之治其久必敝唯虞帝为不可及盖用于民而主于德尔唯天为大唯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若舜则事尧者也所以治民之道可得而言故后之言治者所以称舜而不及尧也然则舜之治及尧之治尧不自治而已故曰后世虽有作者虞帝弗可及也已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财不必藏于己力不必为己公之至也故不厚其子而人无间言天下莫能争俗薄道衰禹汤文武不得尽其愿欲此孔子所以深叹以虞帝为不可及者也三代之道或亲而不尊或尊而不亲不免流于一偏故其终不能无敝若虞帝则子民如父母有母之亲故有防怛之爱有父之尊故有忠利之教所谓防怛之爱犹慈母之爱非责报于其子也非要誉于他人也发于诚心不知其他而已所谓忠利之教者如饱食暖衣逸居而无教则近于禽兽圣人有忧之使契为司徒教以人伦如穷而变变而通作为衣裳舟楫臼杵弧矢宫室棺椁书契所以使天下利用而不倦是皆有教民以义善之诚无所不利之功者也安而敬威而爱爱则能安教则知敬亲则爱尊则威也富而有礼者节于物者也恵而能散者周于物者也节于物义也周于物仁也尊而有教义也亲而有爱仁也此君子所以尊仁畏义也所谓君子贵者也贤者也有道之世唯贤者得在髙位所谓小德役大德小贤役大贤故谓之君子也富而有礼故耻费恐用之不以道恵而能散故轻实盖不必藏于己也实之为言财货之谓也费则费用其财而已爱之至则必忠忠至于犯则不敬敬之至则有义以一义断或入于不顺则不爱敬主于别别则文文烦则不静爱主于防防则寛寛而逾则无辨故忠而不犯义而顺文而静寛而有辨皆尊仁畏义亲而尊之之道也行此道而天下敬之则德威也行此道而天下爱之则德明也故尊亲之道一主于德并行而不废则天下莫不尊亲矣故甫刑曰德威惟畏德明唯明非虞舜之盛徳孰能至于此乎
马氏曰虞帝弗可及言其于时后世继之者为难能也三代之道或亲而不尊或尊而不亲未若虞帝亲而尊者亦时而已寛裕以有容则善恶无乎不容也而容之中有辨焉故曰寛而有辨
延平周氏曰孟子曰天与贤则与贤天与子则与子又曰其子之贤不肖皆天也是舜之所以生无私死不厚其子者顺天而已矣自其有防怛之爱而至于恵而能散者特舜之粗迹耳果舜之极致则恵而能散不足以言自其君子尊仁畏义而至于寛而有辨者特舜之德广耳果舜之道化则其止于君子者哉严陵方氏曰帝则公天下故曰生无私以其传于贤故曰死不厚其子有防怛之爱有忠利之教爱之则亲教之则尊故曰亲而尊亲而有所尊故安而敬尊而有所亲故威而爱敬故富而有礼爱故恵而能散由是君之化之而尊仁安义以至于寛而有辨也富而有礼则无骄奢之患恵而能散则无偏党之私仁者天下之表故在所尊义者天下之制故在所畏耻费则奉己有节轻实则与人无吝忠所以抗节常失于犯上义所以立我常失于忤物文则常失于妄动寛则常失于大杂兼父之尊母之亲故能并行而无偏敝也非有威明之徳其能若是乎故引书之言以证之然自尊仁畏义而下止称君子则以在位者言之也
山隂陆氏曰有防怛之爱仁也有忠利之教义也其教之也非以罔之将以忠之也非以害之将以利之也亲失之不尊安失之不敬威失之不爱故子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富失之骄恵失之不吝若子产乗舆济人于溱洧是也耻费则重实忠则犯仁而顺质而静隘而有辨亦常物之大情也凡此一节舜之威徳也以书结之以此以威易畏重言舜也
金华应氏曰自庇民大徳而下凡四章言臣道之难于尽仁惟舜禹文王周公可以为仁之厚而后稷庶几其近之自岂弟君子而下凡三章言君道之难于尽仁惟虞帝可以为徳之至而夏商周亦未免有偏也盖仁道之大如此君子可以其难而不自勉乎髙山仰止景行行止终其身焉可也
子言之事君先资其言拜自献其身以成其信是故君有责于其臣臣有死于其言故其受禄不诬其受罪益寡子曰事君大言入则望大利小言入则望小利故君子不以小言受大禄不以大言受小禄易曰不家食吉郑氏曰资谋也献犹进也言臣事君必先谋定其言乃后亲进为君言也死于其言竭力于其所言之事死而不负也于事不信曰诬大言可以立大事也小言可以立小事也入谓君受之利禄赏也大禄小禄言臣受禄各用其徳能也易大畜彖曰不家食吉养贤也言君有大畜积不与家食之而已必以禄贤者贤有大小禄有多少
孔氏曰自此至辞欲巧广明君子事君之道及君子之行须内外相副成其信者先谋后见成其言之信实言善乃受禄是受禄不诬罔也小言受大禄则臣滥大言受小禄则君重财而薄德也
横渠张氏曰大言入则望大利利非归己之利大言入则吾道可大行是大利也小言入则可小利蓝田吕氏曰此言事君之道其始见也必知君之所以见任之意如伊尹事汤知汤以伐夏救民为己任此先资于汤之言也曰吾岂若使是君为尧舜之君使是民为尧舜之民思天下之民匹夫匹妇有不被尧舜之泽者若已推而内之沟中此拜自献其身于汤之事也如傅説之事髙宗髙宗命之曰若金用汝作砺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若嵗大旱用汝作霖雨俾率先王廸我髙后以康兆民又曰罔俾阿衡专美有商此先资于髙宗之言也説复于王曰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后克圣臣不命其承敢不祗若王之休命又拜稽首曰敢对天子之休命此拜自献其身以成其信者所谓策名委质贰乃辟也所谓君能制命为义臣能承命为信义无二信信无二命者也君是以责臣之任臣是以死君之命自任以重则受禄不诬有死无二则受罪益寡矣昔晋荀息受责于晋献公以立奚齐卓子告于献公曰使死者复生生者无愧及里克杀奚齐卓子荀息死之可谓死于其言矣荀息之事虽于义未之尽然臣之死命必如荀息而后可以言信矣大言入则望大利小言入则望小利大言则所言者大也小言则所言者小也利及天下泽及后世大利也进一介之善治一官之事小利也諌行言听利斯从之矣先儒谓利禄赏也人臣之事君大言小言各效其忠而已如言之入而遂望其禄赏则懐二心以事上主于为利而已小人之道非所以事君也所谓不以小言受大禄不以大言受小禄此君之所以报臣者非臣之所以望君也受之以义亦称其大小而已小言而大禄则报逾其分大言而小禄则君不我知亦不可受非其义而已易曰不家食吉此大畜之彖辞也君之所以大畜者将以禄天下之贤贤有小大则禄有多寡一有不称则好恶之私系焉人君而存好恶之私则犹家食而已非所以为天下公也故曰不家食吉养贤也
延平周氏曰孔子使漆雕开仕曰吾斯之未能信孔子説盖学之未能自信必未能取信则事君能成其信者未之有也事君者既资其君之言而献其己之身则君有以责成于下而下有以死于言唯其有以责成于下则下非尸禄者也故曰其受禄不诬唯其有以死于言则下非有罪者也故曰其受罪益寡大利于民则受大禄而不以为有余小利于民则受小禄而不以为不足
严陵方氏曰先资其言者先以言为之资也献其身将以行其言也能行其言故足以成其信拜谓受其命也献谓效其能也君无为也故有责于臣臣有守也故有死于其言臣能任责则非尸禄者矣故受禄不诬臣能效死则非有罪者矣故受罪益寡人亦或以忠获罪此所以不言无罪止言益寡而已有言者则必行其事有禄者则必居其利小言而受大禄则所行之事小不足以称其位之大大言而受小禄则所居之位小不足以行其事之大事不足以称其位而受禄者是尸利而已非所谓重义也位不足以行其事而受禄者是枉已而已非所谓伸道也
长乐刘氏曰资取也谓君先取其言以为可用也然后有仕而臣之之心乃拜而尊之以为君而自献其身所以致臣节示死于国事故曰以成其信也讲义曰舜典于羣后四朝之后则曰敷奏以言益稷于惟帝时举之后则曰敷纳以言言之不可已也如此拜自献其身以成其信者君先取臣言以为可用然后有臣之之心乃拜而尊之如贤能之书王拜受之贤能之书特名籍尔犹且拜之况资其言之善者乎书曰禹拜昌言曰俞孟子曰禹闻善言则拜是矣如是而后使之自进其身以为之臣则其言之信可以成矣然进言非难也能使其言必入而听焉斯为难矣兴利非难也能使其利可望而行焉斯为难矣故君子不以小言受大禄耻其禄浮于言而尸利也不以大言受小禄惧其言浮于禄而屈道也然则近之于身欲其言与禄相称逺之于民欲其言与利并行事君之道非君子其孰能与于此
山隂陆氏曰拜自献其身以成其信若荀息者似之矣故曰君子不食其言矣虽死人之事不能救其君之死于其受禄则不诬语其无罪则未也大言入则望大利小言入则望小利言各随其言望利泽以及民不以小言受大禄不以大言受小禄言亦随其利之及民小大受禄
马氏曰君子进思尽忠而尽忠之言不可以不前定故曰事君先资其言资之犹言谋也能前定其言然后自献其身进而为君言也临言而择未必见信而言之前定则有以成其信少仪所谓量而后入不入而后量也大言入则望其大有利于其国小言入则望其小有利于其国望犹言庶几也孟子所谓予日望之之意也
金华应氏曰资慿籍也古之君子其经世之学皆豫定于胷中至其事君则前定之规摹先形于言以为借手而委身以成其信自献者非屈身以求售也如书之自靖自献故受命而无所愧也畎亩翻然之数语説命对之三篇此伊傅先资之言也威公问答而为书昭王命之而有对此管乐先资之言也言之于先而行之于后无一不酬者后世若登坛东向之答草庐三顾之策亦庶几焉
子曰事君不下达不尚辞非其人弗自小雅曰靖共尔位正直是与神之听之式谷以女子曰事君逺而谏则讇也近而不谏则尸利也子曰迩臣守和宰正百官大臣虑四方子曰事君欲谏不欲陈诗云心乎爱矣瑕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郑氏曰不下达不以私事自通于君也不尚辞不多出浮华之言也弗自不身与相亲靖治也尔汝也式用也谷禄也言敬治女位之职事正直之人乃与为伦友神听女之所为用禄与女尸利尸谓不知人事无辞让也迩臣迩近也和谓调和君事者也宰冢宰也冢宰主治百官陈谓言其过于外也瑕之言胡也谓犹告也
孔氏曰所引小雅小明刺幽王之诗大夫悔仕乱世戒其未仕者记者断章取义证明非善人不与之友也逺而谏谓与君疎逺强欲谏争则是讇佞之人望欲自达祭祀之尸无言辞而受享祭近臣不谏如尸之受利也迩臣谓亲近之臣献可替否毗赞于君以调和其事大臣谓二伯州牧此大臣亦兼冢宰但冢宰居中故言正百官耳所引诗小雅隰桑刺幽王之诗君子在野诗人念之云心乎爱此君子矣瑕逺也谓勤也言君子逺离此不勤乎藏善也言善此君子也此诗本文今记人引瑕不谓矣言何不以事告陈于君也
蓝田吕氏曰以下达之事事其君则贼其君者也尚辞而实不称则欺其君者也非其人而自达之枉已以事君者也传曰君子上达小人下达上达者进乎髙明如伊尹耻其君不及尧舜孟子非尧舜之道不敢陈于王前者也下达者趋乎汚下如孟子言谓吾君不能谓之贼者也又曰逢君之恶其罪大者也自者所由以为主者也观近臣以其所主观逺臣以其所为主彼谓孔子主痈疽与侍人瘠环者非其人而自为之也三者皆枉已不正非所谓靖共正直者也人臣敬治其职所与正直则神将福之况于君乎事君逺而谏则讇也近而不谏则尸利也古之天子有争臣七人诸侯五人是有言责者也有言责者不可不谏不得其言则去无言责者则可以谏可以无谏不得其言不必去矣至于逺臣既无言责又逺于君有官守之责而谏非其责也所谓逺者逺臣也非其职而谏之陵节犯分以求自达故曰讇也所谓近者有言责之臣也有言责而不谏则旷厥官懐禄固宠主于为利故曰尸利也尸主也犹祭祀之尸有所主而无所事书云羲和尸厥官罔闻知其义同此虽然古者史为书瞽为诗工诵箴谏大夫规诲士传言庶人谤商旅议于市百工献艺皆若逺而諌者盖上之人所求于下者如此则下可以共职而有言不可谓之讇矣颍封人之谏郑庄公杜蒉之谏晋平公亦逺而谏者然若二子者君子与之盖有封人杜蒉之心虽谏而可无封人杜蒉之心则讇也迩臣守和宰正百官大臣虑四方迩臣近臣也如左右常伯常任准人缀衣虎贲之类宰即冢宰大臣六卿也近臣者在君左右不任其政与天子燕游者也主于朝夕纳诲调和君子和而不同若作和羮济之以盐梅五味则得其和而可食如以水济水孰能食之故君所谓可而有否焉君所谓否而有可焉可否相济则君德和故曰迩臣守和宰之为言杀也因以名言饔官焉饔官主割烹者也既杀而烹之解剥制割皆出其手宰制政事者亦然故主家政者为家宰主国政者为国宰所以宰制百事总正官属故曰宰正百官六卿分掌国政任天下之事与国同其忧者也巡守朝聘所以交结维持使四方无虞当任其责也莫非臣也莫非事也三者之官其责为重故厯言之事君欲谏不欲陈者书所谓尔有嘉谋嘉猷则入告尔后于内尔乃顺之于外曰斯谋斯猷惟我后之德臣之事君所以告其君则有犯而无隠所以告于人则隠恶而扬善宋平公筑台妨于农收子罕谏弗许筑者讴之子罕闻之亲执朴以行筑者曰吾侪小人皆有阖庐以避燥湿寒暑今君为一台而不速成何以为役则其爱君之心可知矣诗云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此小雅隰桑诗刺幽王小人在位君子在野思见君子之辞也此则断章取义以心爱矣为爱君之心有以告之矣爱之之诚藏于心而不忘此所以欲谏而不欲陈也乐毅报燕恵王书曰吾闻之古之君子交絶不出恶声忠臣去国不絜其名非有是心能之乎
马氏曰事君不下达者不以浅者近者达于君也孟子曰我非尧舜之道不敢陈于王前此不下达之意言之必可行而不以辞为尚故不尚辞所与者不可以非其人正直是与可也故引诗以结之言迩则对逺言大则对小冡宰可以兼迩臣而迩臣盖不止于冡宰凡谓近于君者皆谓之迩臣也言冡宰则可以兼大臣而大臣亦不止于冡宰凡处于百辟之上者皆谓之大臣也
横渠张氏曰迩臣守和和平其心以备顾对不可狥其喜怒好恶
严陵方氏曰逺而谏似忠而非忠秪以为讇尔近而不谏似慎而非慎秪以为利尔迩臣过于和则流而为同不及于和则乖而为异守则适中而无过不及之患谓之迩臣则以守和为事谓之宰则以正百官为事谓之大臣则以虑四方为事孟子谓陈善闭邪谓之敬故谏不欲陈陈之则是暴君之过矣然事君有犯无隠则陈之矣盖谏之不从不得已而后陈焉然则陈者非所欲也故以不欲言之
石林叶氏曰逺于君则见之畧谏则为佞近于君则见之详谏则不为素餐素餐则尸利也迩臣则三公四辅也坐而与王论道有所可有所否故守和冡宰天官也羣吏废置所自出故正百官大臣则牧伯也诸侯蕃衞所自出故虑四方
金华应氏曰盐梅麯糵弼谐于上埙箎金石恊恭于下迩臣之和也表端而影正纲正而目举宰之正也事几绵了如在目民瘼幽隠惨如切肤大臣之虑也宰以职言大臣以位言自三公以下皆是不特六卿其序则先君德而后朝廷先朝廷而后天下也
礼记集説卷一百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説卷一百四十 宋 卫湜 撰
子曰事君难进而易退则位有序易进而难退则乱也故君子三揖而进一辞而退以逺乱也子曰事君三违而不出竟则利禄也人虽曰不要吾弗信也子曰事君慎始而敬终子曰事君可贵可贱可富可贫可生可杀而不可使为乱
郑氏曰乱谓贤否不别三揖而进一辞而退进难者为主人之择已也退速者为君子之倦也三违违犹去也利禄言为贪禄畱也臣以道去君至于三而不遂去是贪禄必以其强与君要也愼始而敬终轻交易絶君子所耻不可使为乱此乱谓违废事君之礼蓝田吕氏曰所谓位有序小徳役大徳小贤役大贤之谓也所谓乱者则贤不肖倒置之谓也君子之事君要之君信于我而已信我之贤可以为师非学焉而后臣之则不进也信我之贤可以执国政虽待以季孟之闲亦不进也此所以进之难也孔子之仕鲁燔肉一不至则不税冕而行灵公问陈则明日遂行此所以退之之易也盖君子之仕将以道正君而已枉已未有能直人者也人人知自贵于己达色斯举矣翔而后集之义则贤不肖之分不可乱也相见之礼主人迎賔三揖至于阶其退也一辞而出主人拜送賔去不顾盖相见者见之于主人尽敬之后辞之于主人未懈之先若主人之敬未至而强进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