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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 · 诗经

毛诗李黄集解

49 万字 · 约 23 小时 20 分钟 · 46 / 62

会员可开白话

如幽王者暴戾无亲不能宴乐同姓孤危将亡亲且如此则草木之防可知也敦弓既坚此则言行射礼也古者养老必先射以择宾也汉明帝亦行射礼但不乞言耳敦弓画弓也荀子曰天子雕弓诸侯彤弓大夫黒弓而何休公羊注亦曰天子雕弓诸侯彤弓大夫婴弓士卢弓此言敦弓即荀子所谓天子雕弓也天子所射者敦弓敦弓既坚固矣四鍭之矢既均平矣其舎放此四矢则既均而必中矣遂以此序宾皆贤者也鍭者说文曰矢金镞翦羽谓之鍭必以射序宾者古者以射而见能否如此孔子射于矍相之圃可以见其得宾也其敦弓既钩挽其而句之矣既挟此四鍭矣乃徧释之其鍭皆中的遂以此序宾皆不侮不侮尽其恭敬者也曽孙维主曽孙成王也成王之为主人而酒醴皆厚矣遂酌之以大斗以祈求黄耇而乞言也说文曰醹厚酒也以大斗酌而尝之大斗其柄长三尺故谓之大斗台鲐也大老则背有鲐文故曰鲐背也老人者在前曰引在傍曰翼使人引导而辅翼之翼者扶持也惟其能养老如此故寿考维祺而受其福也祺吉也夫以尊事黄耇而受其福如此则知商纣之播弃黎老安得而不受其祸也

黄曰行苇之诗古今说者既差其时世故亦失其次序既失其序矣则文理颠倒而不明于是强为之说而诗之意益不明矣中庸言尽已之性而后尽人之性尽人之性而后尽物之性孟子亦言先亲亲而后仁民仁民而后爱物此定序也今行苇之序则曰周家忠厚仁及草木故能内睦九族外尊事黄耇养老乞言以成其福禄焉是仁及草木而后能睦族敬老岂不紊其序乎郑氏曰周之成王于物且爱之况于人乎李迃仲亦言此诗先言敦彼行苇次言戚戚兄弟而末章言黄耇台背其意盖以一草木之防犹且爱惜则九族黄耇当何如也如舜之恩被动植禹之仁及山川鬼神鸟兽鱼鼈于睦族敬老皆所优为凡此者皆强为之说也予尝深思之以为周家忠厚仁及草木乃合言周家之君而非谓成王也自故能以下则言成王因其祖宗之忠厚而能以忠厚继之也曰周家云者则自后稷以来而言岂专为一时乎曰故能云者盖因彼而能此之辞岂皆言成王乎即序诗者之意而深求于一言一字之间则诗之意明矣周自后稷育民公刘厚民大王仁民积而至于王季文王之时其忠厚之风积累之乆凡天地之间无一物非周家之仁也庶类之蕃殖万物之盛多行道之苇方其始生则牧人有不忍伤之心而戒牛羊之勿践其仁及草木为何如哉惟周家之君世积忠厚则成王之所以耳闻目见者皆忠厚之事也薫陶渐渍者皆忠厚之风也其所躬行其所见者岂能外此而为治乎内睦九族而燕饮尽其欢外尊事黄耇养老乞言而此心尽其敬此皆忠厚之遗余也前王以忠厚积之而福禄以生后王以忠厚继之而福禄益成此序诗者因成王睦族敬老之义而推周家所以及草木之仁以见其积累之乆而忠厚之至也尝观伐木之诗文武燕兄弟故旧之诗也亲亲以睦友贤不弃则民徳归厚则周家忠厚之已久成王所谓睦族敬老者岂非得文武亲亲友贤之意邪旱麓之诗受祖之诗也周之先祖世修后稷公刘之业而大王王季申以百福干禄则周家之福禄已有其基成王之所谓成其福禄者岂非成大王王季所申之福禄而学者以此求之则一诗之意了然矣

既醉告太平也醉酒饱徳人有士君子之行焉

李曰序谓之太平者自古君臣相与宴乐多矣桀为酒池败于南巢纣为酒池败于牧野周幽王居镐京饮酒宴乐而卒有骊山之祸此三君者方其独乐之时则自以为天下之乐无以加于此及其败也虽欲独乐一日有不可得盖方其独乐之时则其民愁叹之声充塞乎天地之间又安能长享其乐哉惟成王之时君臣上下莫不相敬田野之间欢欣歌舞无乖争陵犯之变于斯时也宴饮酬酢君臣之乐至矣又相与称而颂之欲其享万年之寿又欲其子孙之繁衍又欲其福禄之盛多岂无所自而然哉贾曰主上遇其大臣如遇犬马彼将犬马自为也如遇官徒彼将官徒自为也今也成王饮酒其所以待臣下者至矣则臣之于君当何如哉子云曰周之士也贵秦之士也贱周士非必自贵亦上之人贵之也秦之士非必自贱亦上之人贱之也子云又曰圣人陶成天下之化使人有士君子之器成王之治天下养育人才至于饮酒之际如此立政动化可得而知也黄曰窃尝读诗之宾之初筵见其有沈湎淫液之刺盖喟然而叹曰吾民饥寒之不恤而君臣宴饮之是娱冝武公之不乐于此也及观既醉之诗而见其有太平之称益不能无疑焉夫太平之诗必言法度彰礼乐着人民乐而后可今也君臣従事于宴饮之乐而曰太平太平之事如此而已乎及即诗人之意而求详于作序者之言然后知太平之盛舍此诗则无以见之也夫天下未治吾民未安叹息愁恨之声满于田野而君臣相与醉乐于朝廷之上君子谓之独乐惟人君因天下太平之盛而宴羣臣于飨祭之后人臣乐得其君待遇之厚而益自谨于既醉之时非太平之盛何以至此故夫既醉以酒未足以见太平醉酒饱徳而人有士君子之行乃所以见其风化之美而为太平之效也噫公子而信厚然后见关雎之化驺虞而知仁然后见王道之成醉酒者而能饱徳然后见太平之盛此诗人之防意也

既醉以酒既饱以徳君子万年介尔景福

李曰既醉以酒言既醉之以酒矣又于饮酒之中接之以礼乐以见其饱之以徳也厉王之饮酒至于荒湛有曰如沸如羮如蜩如螗小大近丧人尚乎由行醉以酒矣徳安在哉幽王之饮酒至于屡舞僊僊至于载号载呶至于沈湎淫泆醉以酒矣徳安在哉惟成王之时羣臣既醉之以酒而于饮酒之中又接之以礼乐是谓饱徳也孔子曰吾食于少施氏而饱少施氏食吾以礼吾祭作而辞曰疏食不足祭也吾防作而辞曰疏食也不敢以伤吾子孔子之所以饱者以待已有礼故谓之饱徳也至于季氏则不然矣孔子食于季氏不食肉而饱其待已不以礼安得不谓之饱哉所谓饱者非在于樽俎之间也特以徳如何耳成王之待羣臣既醉之以酒而饮酒之中又饱之以徳想其揖逊之际容止可观则为臣者其所以报上冝其祝之以亿万斯年而介尔景福也自古人臣之荅其君者惟兾其受福之多也天保之诗报上之诗也而其所以报之者不过欲其受遐福至于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如松柏之茂而已故成王之羣臣其所以荅其君者亦曰万年也

黄曰尝闻醉酒之能败徳未闻醉酒之能饱徳书有徳将之戒诗有伐徳之刺禹之所以恶周公之所以禁以其能败徳故也今曰既醉以酒既饱以徳酒可醉也徳如之何而可饱哉孔子曰吾食于少施氏而饱少施氏食吾以礼乃所以为饱成王之待羣臣既醉之以酒又饱之以徳则其所以待羣臣之礼至矣是以羣臣皆祈之以亿万斯年之永而天介助之以景福介者助也景者大也皆臣子爱君之辞也噫君焉尽礼以待夫臣臣焉归美以报之君太平之盛可于此而见

既醉以酒尔殽既将君子万年介尔昭明

李曰尔殽既将将大也言其俎实之多也既醉之以酒而其殽实又大惟成王之待臣下如此故欲其君有万年之寿又且助之以昭明之道昭明者锡之以为明君也

黄曰前章既言醉之以酒饱之以徳而次章又言既醉以酒尔殽既将先儒以为将大也言其俎实之多也予以为将者将其厚意之谓也成王之待羣臣礼愈至而意愈加既醉之以酒而又饱之以徳犹以为未足以尽吾待之之诚也而又致其俎实以将其厚意所以见其待臣下之礼有加无已如此也惟成王之待羣臣有不已之诚故羣臣之报成王亦有不尽之意既曰介尔景福又曰介尔昭明明者言其徳也成王之徳既昭明矣天如之何而助之盖所谓介尔昭明明者所谓锡王勇智之意也要之皆臣子爱君之辞而形容不尽之意也如天保之诗既曰俾尔多益又曰俾尔戬谷又曰降尔遐福维日不足其形容不尽之意固如此耳

昭明有融髙朗令终令终有俶公尸嘉告其告维何笾豆静嘉朋友攸摄摄以威仪

李曰融毛氏曰长也不如苏氏以为和俶始也如汉明帝唐徳宗非不明也然其失之太察今也既锡之以昭明矣又锡之以和则尽善尽美明皇宪宗是非不明也而其终也为小人所惑今也天锡之以髙朗之徳而又终而有始苏氏曰昭明而能融髙朗而能终终而复始福无穷也惟受福如此故公尸以善言而告之公尸者郑氏曰诸侯有功徳者入为天子卿大夫故云公尸公君也其公尸所告者则曰笾豆肃清之善而已陈少南曰尸传嘏辞以告主人言福所以致于王者谓其笾豆静嘉且所谓馨香而无防慝之意也然其所以静嘉者则以王之朋友共祭之人摄佐之以威仪无有不谨者此皆是接上文也此诗与下武之诗又是一体如后世饮马长城窟之类青青河畔草悠悠生逺道逺道不可思宿昔梦见之梦见在我傍忽觉在他乡他乡谷异县辗转不可见是皆接上文而为言也

黄曰前章既言介尔昭明而此又继之以昭明有融注云融长也愚谓不如苏黄门以为和也夫昭明则近于太察故必贵于有融髙朗令终朗乃明也令终有始有卒之谓也昭明则欲其有融髙朗则欲其令终而令终则又欲其有俶俶者始也终而复始徳无穷也汉明帝唐徳宗亦可谓明矣然其失也至于太察昭明而不能有融也明皇宪宗亦可谓髙朗矣然终为小人所惑髙朗而不能善其终也夫诗人既以景福期其君又以懿徳望其君以景福期其君臣子爱君之情也以懿徳望其君尤臣子之至情也公尸嘉告者盖古者之祭必立尸尸者所以象神也祝传尸辞以嘏主人所以致嘉告也有祝辞有嘏辞祝以孝告嘏以慈告公尸嘉告先儒以为奉牲以告之意愚以为公尸嘉告者非祝辞也嘏辞也宗祝尸之辞以告主人谓其笾豆之静嘉所以见其神之来飨也夫其笾豆所以严洁者固成王之诚亦相祀者之敬故曰朋友攸摄摄以威仪言相祀之人佐以威仪而无一人之不敬者夫祭不在物而在诚诚之所可见寓于威仪之间威仪一或不谨则有不足观者矣此成王之祭所以先致严于威仪也遐想其宗庙之中来者雍雍至者肃肃骏奔走执笾豆者无敢不敬其威仪之严可即此诗而见盛矣哉

威仪孔时君子有孝子孝子不匮永锡尔类

李曰威仪孔时上之威仪甚得其时者则以君子有孝子之行故也君子能尽孝子之道而无有匮极也惟能亲亲故能化天下以为孝礼祭义曰小孝用力中孝用劳大孝不匮惟不匮故为大孝焉颍考叔为颍谷封人庄公赐之食食舍肉公问其故对曰小人有母皆尝小人之食未尝君之羮请以遗之遂使公感悟而其母子如初君子曰颍考叔纯孝也爱其母施及庄公夫颍考叔封人也犹能使其君不孝之心移而为孝况为人君者岂不能推其孝以化天下乎上之人尽其孝道如此故天锡之以善也类善也黄曰忠孝一理也臣子一心也以是事亲亦以是事君事亲则为孝事君则为忠人臣平生大节可于闺门之中见之盖平居不敢忘其亲则他日必不肯后其君平居不敢犯其兄则他日必不肯犯其长故臯夔稷契之徒居家以孝闻在国以忠显而古人所谓求忠臣于孝子之门者信乎忠孝无异理臣子无异心也王致祀于其先其一时宗庙之中骏奔走执笾豆之人无非忠臣也而诗人之形容不曰吾君之有忠臣如此而乃曰吾君之有孝子如此可谓善形容矣又继之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此又诗人推广之意也不匮云者此盖记礼者之所谓大孝也孝之为道始焉尽之于心行之于身施之于家而终焉推之于国达之于天下又安有所穷极焉故曰孝子不匮惟其孝之不匮也所以转相敎化而永锡尔类也永锡尔类一句先儒之说曰类者善也锡者天锡之也言其能尽不匮之孝则天永锡之而以善道也愚窃以为不然洪范之书所谓锡厥庶民锡汝保极者是人君以中道锡之民也则所谓锡者何必曰天孟子所谓圣人之于民亦类也而书所谓别生分类者何必曰善如颍考叔爱其母而能化庄公之心君子称之曰颍考叔纯孝也爱其母施及庄公而因举诗孝子不匮永锡尔类二句美之然则所谓永锡尔类者亦如颍考叔爱其母施及庄公如斯而已诗人之意盖以为相祀之人有孝子之行而又能转相敎化以锡其朋类也此又愚人之臆说也

其类维何室家之壸君子万年永锡祚

李曰言锡之以善者则自于室家之壸也壸广也国语曰壸广喻人民之众也言既及室家遂及民也盖天子之孝爱敬尽于事亲而徳敎加于百姓自家以之国非有二道也永锡祚言又锡之以祚也锡之祚者言天锡之福逺至于子孙无有穷也黄曰前章既言永锡尔类而此章又继之以其类维何室家之壸先儒之说曰壸广也喻人民之众也如是则是诗人以室家二字形容其室家而又截壸之一字形容其人民一句而分二说非特其意不通而古人之句法亦必不然据壸说文云宫中道也则是室家之壸犹言室家之中也诗人之言以为人子之孝自其家始能尽其孝于身而后能化其家能化其家而后能化其人民所谓先及其寡妻兄弟而后能及家邦也君子万年永锡祚先儒以为永锡祚者言天锡之逺及其子孙无有穷已也愚谓锡其祚者亦不必言天锡之以福要之以此孝道治其子孙而已故锡云者皆不必以为天锡也君子不能以福及其子孙而能以善锡其子孙以善锡其子孙乃所以福及其子孙也要之此亦是诗人爱其君而及其子孙云耳

其维何天被尔禄君子万年景命有仆其仆维何厘尔女士厘尔女士従以孙子

李曰其所以锡之以福者言天被之福禄使之景命有属而不絶其命不絶者言天锡之以女士也女士者言女子有士君子之行也都人士所谓彼君子女是也惟女子有士君子之行故子孙无有不贤者矣如所谓文王初载天作之合在洽之阳在渭之涘则是大姒之贤既配于文王矣故其生武王也复有圣徳此所谓従以孙子是也先儒以此诗备五福君子万年寿也天被尔禄富也室家之壸康宁也昭明有融攸好徳也髙朗令终景命有仆考终命也以某观之非特五福也方且至于子孙绵绵延延似续而不絶岂特五福而已哉观既醉之诗民之祝之也至矣则其爱之也必深矣夫人君能使人祝之也至爱之也深夫岂勉强而使之然哉必有由矣

黄曰天下无可必之事而有可必之理春秋之时诸侯多用卜筮之法而知其后世子孙之昌盛愚尝疑其诬而未之敢信何者君子以理卜而不以卜孔子所谓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皆立为断然之辞者以为此理之必然而无疑者也如中庸之称舜称武王皆曰徳为圣人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飨之子孙保之夫宗庙飨之子孙保之是安可必哉以其徳为圣人也则知其宗庙之必飨子孙之必保也此理也诗人之意无异于此其前章言君子以孝道永锡其祚而此章则言其维何天被尔禄盖以为吾君能以孝道锡其子孙则其子孙将何如哉天被之以福禄而使之景命有仆仆属也言其景命之无穷也夫在天虽无可必之福而在人有可必之理天被尔禄景命有仆吾非能必之于天也吾能必之于吾君也吾君能以孝道锡其祚则其子孙必贤而天固有不容释者矣此以理卜也非以卜也诗人之言非若左氏之诬也窃尝读既醉之诗而至此一章尤叹诗人之善望其君也人知以福禄望其君孰知以其所以基福禄者望其君人知以其后世子孙昌盛望其君孰知以其子孙所从以昌盛者望其君既醉之诗始以介尔景福望其君中以天被尔禄望其君而终乃以景命有仆厘尔女士望其君噫诗人惓惓之意末章尤加详焉窃尝观古今治乱之由未有不始于女士者也周之兴也内则有大姒之贤外则有多士之济济及其衰也内则有襃姒之嫉妒外则有巧言之盈庭唐明皇时杨妃得宠于内故在外用事者则有杨国忠之徒肃宗时张后用事故在外用事者则有程元振之徒吁古今之治乱未有不由此者也诗人之爱其君而望其君以无穷之福非惟祈天之福于吾君而且祈天之福于吾君之女士女士之贤而子孙从之诗人之爱其君也至而望其君也逺

凫鹥守成也太平之君子能持盈守成神只祖考安乐之也

李曰物极则反治之极必至于乱安之极必至于危泰者通也物不可以终通故受之以否丰者大也穷大者必失其居故受之以旅此事之必至理有固然日中则月盈则亏理之有不能逃者虽然是则然矣惟圣人为能知进退存亡之义故常以为戒治不可以为常吾能执而守之则不至于乱安不可以为常吾能执而守之则不至于危此太平君子能持盈守成诗人所以美之也盈者如物之盈满也物之盈者易覆茍持之而不失故能常盈成者言事之成遂也苟守之而不失故其成勿壊惟能持盈守成神只祖考安乐之者盖鬼神之所享者非在于粢盛玉帛之间也人君能持盈守成则是得其事神之道矣鬼神聦明正直依人而行人茍不安神何所依惟能持盈守成神只亦得所安矣随之粢盛丰洁虞之享祀丰洁其所以祭神之物非不备也而鬼神之不飨者则以鬼神之所依者不在于物也观此诗大槩言福禄之多未尝言持盈守成王者但能持盈守成则为神只祖考安乐之道也通诗者当求言意之表不可泥于章句也

黄曰有可恃之资必有自恃之心当至足之时必有自足之志此人之情也可恃而不自恃愈足而若不足此非知进退存亡之理者能之乎天下之理极则必反盛则必衰日之中也月之盈也亏其时极其数穷也圣人知进之必有退存之必有亡是以无虞焉而儆无难焉而畏苞桑之系常戒于无事之时薄冰之履常谨于安强之后天下之治已休休而圣人之心愈兢兢此非故为是矫激之行也圣人之心若曰我祖我父夙夜忧惧不敢康宁基天命于宥密成王业于艰难则盈成之功岂一朝一夕之所能致哉既盈矣子不能持既成矣子不能守岂我祖我父之心哉岂天地神人之心哉人皆以盈成为可喜而圣人以盈成为可惧盖盈者倾之几而成者败之渐也故天下虽有泰山之安而圣人常以累卵为心不敢骄也惧其骄而不能持也不敢怠也惧其怠而不能守也持守之诚尽于吾心之中而神只祖考安乐于冥冥之际盖幽明一理也神人一心也冥冥之中虽不可知然以理推之以心求之其安乐也必矣岂待备物而后享哉髙而不危满而不溢圣人所以为诸侯之孝则盈而能持成而能守岂非天子之孝欤圣人以孝祭非以物祭神明非享其物享其心神只祖考安乐之说冝求于此

凫鹥在泾公尸来燕来宁尔酒既清尔殽既馨公尸燕饮福禄来成凫鹥在沙公尸来燕来冝尔酒既多尔殽既嘉公尸燕饮福禄来为凫鹥在渚公尸来燕来处尔酒既湑尔殽伊脯公尸燕饮福禄来下凫鹥在潨公尸来燕来宗既燕于宗福禄攸降公尸燕饮福禄来崇凫鹥在亹公尸来止熏熏防酒欣欣燔炙芬芬公尸燕饮无有后艰

李曰凫鹥在泾凫水鸟也鹥凫属一名鸥泾水名也沙水傍也潨水会也亹山絶水也说文则以小水入大水曰潨公尸来燕来宁古者祭必有尸水鸟之在水犹尸之在宗庙也公尸来燕来宁言公尸来燕饮而安宁则是神只祖考可知矣酒之清殽之馨乃与公尸燕饮以乐之也古者祭祀既毕明日用饮公尸所以成其福禄也来冝得其冝也来处得其所止也来宗居其尊位也宗尊也熏熏和恱也说文以为从酒从熏今且从此本尔酒既湑然而沛尔殽则脯也既与公尸燕饮矣冝其福禄来助也为助攸降即来下也崇厚也既与公尸燕饮则福禄之厚矣酒之美则欣欣然而乐荐燔炙之羞属则馨香而美既与公尸燕饮则自此以后无有艰难者矣此诗多言公尸燕饮故说诗者多以此诗之首而求合乎序所谓神只祖考安乐意如郑氏于凫鹥在泾则谓犹人为公尸之在宗庙也凫鹥在沙则谓喻祭四方万物之尸也凫鹥在渚则谓喻祭天地之尸也凫鹥在潨则谓喻祭社稷山川之尸也凫鹥在亹则谓燕七祀之尸于门户之外此则以凫鹥为说陆农师则以为福禄来成祖也来为考也来下天神也盖天神者自上来下也来崇地只也盖地只者自卑而髙也皆是妄为之说欧阳则破之曰此诗序言持盈守成神只祖考安乐之不过言神人安乐而已郑氏曲为分别譬在宗庙数处皆臆说也此言甚善此诗盖言水鸟或在泾或在沙各得其所神只祖考安乐亦如此而已王氏又以在泾在沙在潨在渚在亹皆一一以为喻其说与陆郑不甚相逺皆曲说也

黄曰六经之中惟诗之讲解为最难何者书也礼也易也春秋也一言一字必有防意是以讲者有理而聴者不斁惟诗也托物以取况互辞以成章有四五章而不出一意者有重复其譬而不离一物者若章章句句而求为异说则失之凿而非诗人歌咏之意若直而解之则近于无说而不足以明诗人之工今以凫鹥一篇而论之五章中皆凫鹥为说以公尸为义以福禄为美一凫鹥耳一则曰在泾二则曰在沙三则曰在渚四则曰在潨五则曰在亹一公尸耳一则曰来宁二则曰来冝三则曰来处四则曰来宗五则曰来止熏熏一福禄耳一则曰来成二则曰来为三则曰来下四则曰来崇五则曰无有后艰儒者随章而求为异说郑氏则以为在泾喻公尸之在宗庙也在沙喻祭四方之尸也在渚喻祭天地之尸也在潨喻祭山川社稷之尸也在亹喻祭七祀之尸于门外也陆农师则以为来成祖也来为考也来下天神也盖天神自上而下也来崇地只也盖地只自卑而髙也以至来宁来止之类莫不皆为之说亦可谓用心于诗矣然用心愈勤而诗人之意愈逺则亦未免为曲说也诗人之意乌有若是纷纷哉故愚皆欲直而解之然恐近于肤浅而无说要以不失诗人之意而已说文云凫鹥水禽也泾水名也沙水傍也渚沚也潨水会也亹岸也诗人见成王能持盈守成而神只祖考安乐之故托凫鹥之安于水而乐于得其所者以为况成王以孝祭而神明以心感诗人以为神之安乐可知也而神之格思不可度思或在天或在庙或在上下而或在左右此不可知也是以广托之在泾在沙在渚在潨在亹以为况所以见神之无所不至而祭者之心以为如此也祭必立尸礼也尸既安乐而后神得以燕飨而降之福故来燕来宁来冝来处来宗来止无非形容公尸燕饮之乐也说文曰来宁安于飨也来冝得其冝也来处得其止也来宗居尊位也来止安燕而和恱也以成王之持守而可以知神心之安乐以公尸之燕享而可以知神之降福于吾君故福禄来成福禄来为福禄来下福禄来崇无非形容天神之降福于吾君如此其厚也形容其福禄而不能尽则又以无有后艰而形容之以见其非止一身之福而子孙无疆之福也易曰有大者不可以盈故受之以谦有大而能谦必豫故受之以豫夫有大者必盈而成王则能持守而不敢盈有大而能谦必豫则无有后艰之患固成王持守之所致也夫神只祖考之安乐与其所以降福于吾君者皆自成王持盈守成之心而推之则诗人何暇盛述其酒殽之丰洁哉而诗人乃必称其酒之清而殽之馨酒之多而殽之嘉酒之有醑而殽之有脯防酒之欣欣而燔炙之芬芬盖物不足以尽诚而诚实寓于物黍稷非馨而非黍稷亦无以为祭诗人亦安得而略之邪噫详观凫鹥之诗初无持盈守成之说而作序者乃断然以成王能持盈守成之语而明之吾不知其何自而得此意者作序之意盖曰成王岂以区区之物为足以享神只而神只祖考岂以徒享其区区之物而遂降之福禄邪求夫神只祖考所以安乐之意而推夫成王所以致福禄之由未有不自持盈守成而得之也神只祖考之安乐不在于奉祀之日而平时固己安乐之矣福禄之来不在于享神之后其平时固己有以得之矣诗人述其一时享祭之盛而作序者推其平日持守之心非深于诗者能之乎后世儒者皆守纸上语而不能自得于诗人言意之外愚于此益叹作序者之深于诗

同部

其它

慈湖诗传
慈湖诗传 (宋)杨简 慈湖诗传二十卷,宋杨简撰。简有慈湖易传,已着録。是书原本二十卷,焦竑国史经籍志及黄虞稷千顷堂书目尚载其名,而朱彝尊经义考注曰已佚。今海内藏书咸集秘府,而是书之目阙焉,则彝尊所说为可信。葢竑之所録,皆据史志所载,类多虚列;虞稷征刻书目,亦多未见原书,固不足尽据耳。今从永乐大典所载裒辑成编,仍勒为二十卷,又从慈湖遗书内补録自序一篇、总论四条,而以攻媿集所载楼钥与简论诗解书一通附于卷首。其它论辨若干条,各附本解之下,以资考证。至其总论列国雅颂之篇,永乐大典此卷适缺,无从采録。其公刘以下诗十六篇,则永乐大典不载其传,岂亦如吕祖谦之读诗记,独
待轩诗记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三 待轩诗记 诗类 提要 【臣】等谨案待轩诗记八卷明张次仲撰次仲有周易玩辞困学记已着録是书前载总论二篇其余国风以一国为一篇二雅周颂以一什为一篇鲁颂商颂亦各为一篇大抵用苏辙之例以小序首句为据而兼采诸家以防通之其于集传不似毛竒龄之字字讥弹以朱子为敌国亦不似孙承泽之字字阿附并以毛苌为罪人【案承泽诗经朱翼自序称王弼乱易罪深桀纣毛氏之罪亦不在王弼之下】故持论和平能消融门户之见虽师心揣度或不免臆防之私而大致援引详明词多有据在近代经解之中犹为典实卷末别有述遗一卷有録无书目下注嗣刻字葢欲为之而末成也今并削其目不复虚列焉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
读诗略记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三 读诗畧记 诗类 提要 【臣】等谨案读诗畧记六卷明朱朝瑛撰朝瑛有读易畧记己着録是书朱彞尊经义考作二卷此本六册旧不分卷数核其篇页不止二卷疑原书本十二巻刋本误脱一十字写者病其繁琐并为六册也朝瑛论诗以小序首句为主其説谓亡诗六篇仅存首句则首句作于未亡之前其下作于既亡之后明矣所见与程大昌同而所辨较大昌尤明白足决千古之疑然其训释不甚与朱子立异自郑卫滛奔不从集以外其他説有乖互者多斟酌以折其中如论楚茨为刺幽王之诗则据荀子以为恰在鼓钟之后或幽王尚好古乐故贤士大夫称述旧徳拟雅南而奏之以感导王志论抑为刺厉王之诗则据第三章其在于今一语以为当为卫武公少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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