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藏 · 诗经
毛诗李黄集解
49 万字 · 约 23 小时 20 分钟 · 49 / 62
儒藏 · 诗经
49 万字 · 约 23 小时 20 分钟 · 49 / 62
会员可开白话
厉王可以少安之乎言少安者未敢望厉王奋然大安斯民但冀其少康之使之得休息足矣中国毛氏曰京师也四方毛氏曰诸夏也郑氏亦同皆非也中国只是説诸夏王氏曰惠此中国以绥四方自中国以至夷狄皆绥之是也但王氏又以下文四国爲中国而又失之泥矣毛郑之失则以中国爲京师王氏之失则以四国爲中国其失一也安民之道必有其序先京师而后诸夏先诸夏而后夷狄此先后之序也圣人之于天下非不欲一视而同仁也然未能治近而先欲治远正孔子所谓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然而可以施惠者惟在于无纵诡随而已诡随者苏氏曰不顾是非而妄从人者是也毛郑皆以爲诡人之善随人之恶其説不甚近夫小人欲仕于朝廷者必先中君之欲然后可以得志如唐太宗尝翫庭中树宇文士及从而誉之不已帝正色曰魏征尝劝我远佞人我不知佞人爲谁意疑是汝宇文士及从旁称美可谓诡随也盖彼不顾理之是非君以爲是亦以爲是君以爲非亦以爲非既合君之意然后可以要君之爵矣天下之事惟吾之所欲则天下之人必受其祸矣王能无纵诡随之人无良之人既以谨慎则宼虐不畏法之人亦将遏止之也孔氏曰恶有小大诡随未爲大害故直云不得纵之也无良则爲小恶己着故谨敕之宼虐则加害于民故遏止之自古人臣之肆其大恶而无所忌惮者则以人君有以纵之于始也左氏传曰人之多幸国之不幸也有一人焉幸而从事则天下必受其祸矣不于诡随之时而禁止之至于爲宼虐而欲遏止之亦已晚矣如唐代宗之时所用之人如元载李辅国之徒皆大奸恶无如之何至遣刺客杀之其无策甚矣柔逺即上文绥四方是也能迩即上文惠中国是也逺近既安则上亦安如逺人已叛而近者已离王虽欲一日之安得乎故曰柔逺能迩而后可以安我王也休息也以爲民逑逑聚也言使民无离散也宣王之时万民离散不安其居而能劳来还定安集之则知厉王之时斯民流离散乱于四方矣故告之曰以爲民逑也惽怓乱也无弃尔劳郑氏以爲无废汝始时勤政事之功不如苏氏以爲尔劳旧也诡随者禁之旧者用之茍有功者勿弃则君子在朝小人在野岂不爲王之休美乎民亦劳止以绥四国即上文绥四方也罔极不中也无俾作慝遏止宼虐之人使不得作邪慝也敬愼威仪以近有德言王当敬愼其威仪则能亲近有德之人盖礼貎茍衰则有德之人必去矣如汉武不冠不见汲黯至于公孙则不冠亦见之唐姚崇宋璟爲相毎进见明皇輙爲之起去则临轩送之及林甫爲相虽宠过于姚宋然礼遇殊卑薄矣盖爲无德之人乃可以无礼待之茍爲有德之人而倨傲之如此则将有去志矣观厉王之世所亲者惟荣夷公之徒安能近有德哉愒亦息也俾民忧泄俾民去其忧也泄去也以谨丑厉厉恶也无俾正败无使正道得败坏也戎虽小子而式大者言王虽号小子而所系天下之事甚重不可不愼也民亦劳止云云国无有残者言国无残败之祸也缱绻附着也左氏昭公二十五年曰缱绻从公无通内外元恺曰不敢离散也説文曰不相离散也孔氏谓人行反覆爲恶固执不舍常爲恶行不如苏氏以爲小人之固结其君无俾正反言无使正道反而爲邪也厉王乎我欲女如玉是用大谏也自古人君之所以欲杀谏臣者必以爲拂己而不知实爱己也人之谄谀虽曰逊志然犹疾疢也乃所以害之也人之忠直虽曰拂已然犹药石也乃所以爱之也使君能察其臣之所以谏己者谓何其心不过欲其君爲贤爲圣使天下跻于太平之域则必无杀谏臣之患矣
板凡伯刺厉王也
上帝板板下民卒瘅出话不然爲犹不逺靡圣管管不实于亶犹之未逺是用大谏天之方难无然宪宪天之方蹶无然泄泄辞之辑矣民之洽矣辞之怿矣民之莫矣我虽异事及尔同僚我即尔谋听我嚣嚣我言维服勿以爲笑先民有言询于刍荛天之方虐无然谑谑老夫灌灌小子蹻蹻匪我言耄尔用忧谑多将熇熇不可救药天之方懠无爲夸毗威仪卒迷善人载尸民之方殿屎则莫我敢葵丧乱蔑资曾莫惠我师天之牖民如壎如篪如璋如圭如取如擕擕无曰益牖民孔易民之多辟无自立辟价人维藩大师维垣大邦维屏大宗维翰怀德维宁宗子维城无俾城坏无独斯畏敬天之怒无敢戯豫敬天之渝无敢驰驱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
李曰左氏传云凡蒋邢茅胙祭周公之也凡伯周公之后也入爲王朝卿士春秋书天王使凡伯来聘则凡伯亦其苗裔世爲王臣也上帝板板板反也瘅病也凡伯以厉王之不道遂言曰爱民者天之常道耳今天使下民皆病则反其常道矣天降祸如此可畏可不愼哉吾出话以告之厉王不以爲然而且肆于民上则其所谋皆不逺矣凡伯之出话无非逺谋也而厉王不从惟知耽乐于目前不知祸之将至也管管无所依恃也言厉王之心不知有圣人之法度故专己直情偃然无所忌惮肆爲欺诈而不实于诚信之道也盖人茍知有圣人之法度则必战战兢兢不敢茍作其心既无圣人矣则矫诬诈僞何所不至哉惟其谋猷如此不远我是以用大谏也自下文至于末章皆是大谏也上既言爲犹不逺此又言犹之未逺盖反覆言之矣天之方难无然宪宪宪宪犹欣欣也孟子曰天之方蹶无然泄泄泄泄犹沓沓也事君无义进退无礼言则非先王之道者犹沓沓也尝闻之曰书籍难晓以古今之语不同耳在凡伯谓之泄泄孟子又转而爲沓沓今沓沓之语又难晓但观孟子所谓事君无义进退无礼言则非先王之道意自可见矣郑氏之说皆以天爲王言王方行暴虐之政以艰难天下之民汝臣等无得如是欣欣然喜乐而劝之王之方欲动变先王之道而行邪僻之政汝臣等无得如是沓沓然随从而助之其説皆以爲王非也此只説上天方降灾王不可以不惧也言天方降大难于王何爲乎欣欣然而不惧天方有警动于王何爲乎沓沓然而不知止也天心之仁爱人君至矣故降灾以警动之人君欲觧天心惟恐惧修省而已茍能愼德则虽有桑谷之变而可以致中兴苟不知惧则天灾日益其欲当天心者果何爲哉在于治民而已然民岂难治哉王之教令茍和顺矣则下民无有不和洽王之教令茍悦美矣则下民无有不安定古人曰安危在出令民之休戚系于上之人所施教令如何耳观尚书所载皆古帝王所以教令其臣民者其治乱可考也我虽异事此章又责同寮之臣王氏曰事虽异然其同治天下则凡伯与厉王无以异于同僚矣此说牵强之甚言我与尔大臣其职事虽异然常与尔同僚正左氏所谓吾尝与同僚敢不尽心焉是也以同僚之故而就尔谋而汝同僚者乃听我嚣嚣而不之信我之所言诚可行也汝勿以爲笑先世之民尝有言刍荛采薪之人其言尚可采而况于我乃同僚之人乎凡伯谏王不听故欲与同僚共陈之而其同僚乃奸邪之小人反笑其所言况欲与之共谏于王乎昔赵盾与士防同心以事君谏不入则子继之是同僚当如此也今厉王之时同僚谏君皆以爲笑其异于赵盾士防逺矣天之方虐言天之将虐以丧国家王何爲谑谑然戏侮之也惟老者知其不可不戒故以此谏王而王乃蹻蹻然不顾其所言小子指厉王也说文曰蹻蹻举足髙也以举足髙之意观之则蹻蹻是骄怠之意刘向新序曰老夫灌灌小子蹻蹻言老夫欲尽其言小子蹻而不受也灌灌毛氏曰犹款款也汝之所以不用我言者岂非以我之老故邪然我之言实非老也但是尔用忧爲戏谑也自古庸君之朝无不播弃黎老老人之言可以治国反以其言之老遂以其言耄而不可用也而秦穆公之于蹇叔曰尔何知中寿尔墓之木拱矣此所谓以老人之言爲耄也熇熇盛也说文曰火热貎是亦炽盛之意言王不用我之言及其积也将如火之益热不可救止也天之方懠懠怒也夸毗尔雅曰体柔也言天方震怒王何爲懦而不能自立今威仪皆迷乱则其无立志可知也当世所谓善人者又皆不敢出言尸位而已故斯民呻吟无有揆度之者斯民当丧乱之际无有资财曾莫有惠我众者以其聚敛愈甚而斯民益困天之牖民正如所谓天序有典天秩有礼天命有德天讨有罪皆是爲顺于天理也茍能顺天之理以牖民则如壎篪之相应圭璋之相合取擕之甚易也牖如循循然善诱人之诱同且人之生也皆有固有之性因其善性则其教不肃而成其政不严而治茍将求多于民则牖民之道变易矣益者言其无求多也特言牖者以带上文言之耳郑氏曰无曰是何益诗人但言无曰益郑氏又增言无曰是何益可谓凿矣民之多辟无自立辟此辟亦当作僻字读言今之民既多邪僻矣而王又爲邪僻何以牖民哉未有己不正而能正民也厉王既爲邪僻安能正民乎价人维藩大师或读作大字价人或以爲大人或以爲善人或以爲掌军事者无所经见今姑兼存之大师大众也大邦诸侯也大宗强族也王所恃以爲藩篱屏翰蔽其国家者在此数者茍以德怀之则无有不宁矣宗子维城言同姓之宗子亦当以德怀之矣诗人以怀德维宁间于中则宗子维城亦当以德怀之也左氏曰君其修德以固宗子何城如之所谓宗子维城是也无使宗子之城坏无使汝独居则可畏也宗族既离则爲厉王者眇然匹夫矣岂不可畏哉敬天之怒此章又戒王以畏天反覆言之者以见厉王忽天戒也渝变也是亦天怒之意也天怒如此王当戒之无敢戏豫驰驱自肆夫所谓天者岂逺乎哉无曰髙髙在上陟降厥士日鉴在兹故昊天之明与尔出入与尔游衍不可以爲逺而忽之旦明也王往也观敬之一章皆是言天与人不逺王当敬之故此诗既告之以敬天之怒又申之以昊天曰明敬之一篇之意尽在其中矣夫厉王之无道凡伯所以告之也犹尽其至如此末章所言惟文王能之文王陟降厥士故曰昊天之明及尔出王与尔游衍不以爲逺而忽之在帝左右是也此岂厉王之所能爲哉而凡伯亦告之以此者盖古人责难于君以孔孟之时其君皆庸主耳以孔孟告之无非尧舜禹汤文武之道乃知古人之事君无有不然也
毛诗集觧卷三十三
<经部,诗类,毛诗李黄集解>
钦定四库全书
毛诗集觧卷三十四 宋 李樗黄櫄 撰
荡之什诂训传第二十五 大雅
荡召穆公伤周室大坏也厉王无道天下荡荡无纲纪文章故作是诗也
荡荡上帝下民之辟疾威上帝其命多辟天生烝民其命匪谌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文王曰咨咨女殷商曾是彊御曾是掊克曾是在位曾是在服天降滔德女兴是力文王曰咨咨女殷商而秉义类彊御多怼流言以对宼攘式内侯作侯祝靡届靡究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女炰烋于中国敛怨以爲德不明尔德时无背无侧尔德不明以无陪无卿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天不湎尔以酒不义从式既愆尔止靡明靡晦式号式呼俾昼作夜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如蜩如螗如沸如羮小大近丧人尚乎由行内奰于中国覃及鬼方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匪上帝不时殷不用旧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曾是莫听大命以倾文王曰咨咨女殷商人亦有言颠沛之揭枝叶未有害本实先拨殷鉴不逺在夏后之世
李曰荡之序有可疑者诗中言荡荡上帝而序乃以谓天下荡荡无纲纪文章其意都不相干渉郑氏以荡荡爲法度废坏之貎郑氏之觧诗欲求合于序故不得不以法度废爲说也论语曰大哉尧之爲君荡荡乎民无能名焉荡荡者广大也使荡而果爲法度废坏之意则尧亦爲厉王矣欧阳曰荡荡广大也谓荡荡无限畔也序言天下荡荡无纲纪文章者谓天下广大无纲纪条理以治之也欧阳公虽以荡荡爲广大也然毕竟只爲作序者求合于诗之句故余谓诗中若此之类诚有可疑也召穆公以厉王之不道遂伤之而言曰荡荡然而广大者上帝也此呼天而告之之辞也天乎今天下之君如厉王者其威虐烈然甚矣其曰上帝者因厉王之疾威又呼天而告之也疾威如此而其命又多邪僻此见厉王之不君甚矣天生民而立之君使司牧之而勿使失乎性今厉王之爲君乃肆爲威虐而又多邪僻是天立人君乃所以害民也人之劳苦则必呼大遭厉王之暴虐无可奈何遂以归之于天也天生我民其命信爲难谌矣方其初也生贤圣之君以飬斯民及其终也乃生此僻王以残虐我民夏之兴也其始以禹其终以桀商之兴也其始以汤其终以纣周之兴也既始之以文武又终之以幽厉其难谌如此毛郑皆以荡荡上帝爲厉王欧阳公既以爲不然而苏氏又以下民之辟爲天之广大下民之所君又不能无失其曰荡荡上帝只是指天下民之辟只是指厉王其文明甚不须曲求其文也召穆公以厉王之恶同于纣故毎章引文王数纣之恶以责之彊御彊梁悍御之人也掊克掊敛好胜之人也纣之臣惟是彊御凶逆之人惟是深刻少恩之人在位与在职事者无非此人也夫以纣之凶恶而又济之以彊御掊克之人则如水之益深火之益热其乱亡必矣滔漫也如滔天之滔也天降滔德犹言天降丧乱也天之降此丧乱而女又起而助天爲虐盖此怨之之辞也説者多以滔德爲彊御掊克之人未必然也纣之所谓秉义类乃是彊御多怼之人也乃是好爲谗言之人也乃是宼攘奸宄之人也类善也自古乱亡之君所以委任小人者非以小人爲可任也盖以君子爲小人小人爲君子也临乱之君各贤其臣故纣以彊御之怼与夫流言宼攘之人爲秉义类则夫秉义类之人必反以爲彊御流言宼攘之人也纣之时在朝者飞廉恶来之徒而箕子比干之徒则屏弃之杀戮之囚奴之彊御多怼言彊御之人多怨怼之也流言以对言好爲流言以答人主之问如管蔡之徒是也宼攘式内言宼攘之人而反使居内也王氏以彊御爲厉王误矣侯作侯祝靡届靡究言在朝廷者无有忠信惟是以盟诅相要厉王又不能别白而穷究之则其政可知矣使君臣以盟诅相要皆是忠信之衰也如左传曰郑伯使卒出豭行出犬鸡以诅射颍考叔者则郑之刑政可知矣虽然何人斯之诗又何以言出此三物以诅尔斯乎使诅果非嘉事则何人斯之诗当在夫子所删之列矣盖观诗当以意逆志妇人送迎不出门而庄姜乃有逺送于野之言正此类也何人斯之诗但以谗言乱国乃可以爲人主之戒不必泥于盟诅之言也炰烋毛氏曰彭亨也郑氏曰自矜气健之貎言女炰烋于中国敛斯民之怨以爲德盖以小人爲君子则其所用者无非小人也以怨爲德则其所行者无非虐政也盖是非颠倒邪正错乱以白爲黑以妍爲丑自古乱世之君类多如此然其所以至此者则无人以辅弼之故也故曰不明尔德时无背无侧尔德不明以无陪无卿苏氏曰左右前后无良臣也陪陪贰也天不湎尔以酒言汝之沈非天使之也人能深味此一句则凡所爲者无不正矣不独于酒也凡昬乱于货利者岂天使之乎天未尝使汝爲是而尔之所爲于不义则从而法之夫不义者岂可以爲法哉汝既愆过于容止矣而又且无明无晦饮酒无度必其醉也则叫号欢呼而未尝视事俾昼作夜言日间不视事也观酒诰所陈在今后嗣王酣身诞惟淫佚于非彝用丧威仪则既愆尔止可见矣人惟饮酒可以观礼茍无度必至于威仪怭怭侧弁之俄又安得其容止之可观哉蜩蝉也螗亦蝉之别名言其諠哗之声如蜩螗之鸣其言语之沓沓如汤之沸如羮之热但以此二句观之可以见其諠哗之甚矣酒诰日庶羣自酒以见纣之君臣无不况于酒盖纣之爲酒池肉林君臣爲长夜之饮其小大已近于丧亡矣而当时之人尚安而行之恬然不以爲虑也内奰于中国覃及鬼方言取祸于中国遂及鬼方也鬼方逺方之蛮髙宗所伐者也内而中国外而鬼方无不怒之也时是也言不可归咎于上帝也酒诰言纣之饮酒以致败亡之祸曰天非虐惟民自速辜此言纣之饮酒而亦终以匪上帝不时其意一也言上帝岂欲丧之哉尔但不能用旧政耳虽无老成人在于朝廷尚有先王之旧法可举而行而女曾莫之听此大命之所以倾也颠沛语曰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注曰偃仆也揭防也人有常言木之偃仆而拔之者其枝叶未有所伤害而其本根实先拨也拨絶也以见商纣之恶四方未受其旤而王室已先颠覆矣其鉴戒不逺其在夏后之世也夏以是亡今纣之所爲亦将以是亡不可不戒也书曰与治同道防不兴与乱同事防不亡与治同事未必兴也必在于同道然后可以兴若夫与乱同事未有不亡也桀以饮酒亡纣亦以饮酒亡厉王亦以饮酒亡所谓异世而同符也欧阳曰刺者其意浅故其言切而近伤者其意深故其言缓而逺观此诗所谓优游和缓而不迫切者不言厉王之恶而专以纣之恶言之惟以末章二句言商之鉴在夏则商爲厉王之鉴然后可以见其伤今之意可以一倡而三叹也或者不知乃以谓此诗者是文王刺纣之诗而非厉王之诗固哉其爲诗也
黄曰苏氏曰荡之所以爲荡由诗有荡荡上帝序以爲天下荡荡无纲纪文章则非诗意矣此言是也若夫篇意章指欧阳得之章中训诂李迃仲详之不复再出也虽然商纣失道文王咨之厉王知之而不鉴之此所以使穆公复咨后人也不意乃祖所以咨人反以自咨其子孙傥王少自悔悟寜能一刻自安哉穆公言及于此无可救药兹序诗者所以爲伤之也
抑卫武公刺厉王亦以自警也
李曰按史记卫世家武公乃僖侯之子恭伯之弟以宣王三十六年即位则厉王之时武公未爲诸侯安得作诗刺厉王且以自警然某于此诗不能无疑説者以爲追刺然诗中所言指其君爲小子岂有后代诸侯乃指前王以爲小子哉武公必不然且仕于乱君之朝自警可也今先朝之事已往矣自警何爲哉则知此诗只是刺幽王然诗无明文未敢以爲必然也观国语所载昔卫武公年九十有五矣犹箴儆于国曰自卿以下至于师长茍在朝者无谓我髦而舍我于是作懿以自警韦昭注曰懿诗大雅抑之篇也抑读曰懿如懿诗果是抑诗则是乃武公年老而作不应以刺厉王也但恐别有懿诗韦昭所不见遂附防爲抑诗尔虽然以爲刺厉王幽王二者皆不可知也学者亦不必泥于此但详考诗中所言深有补于人君与夫士君子之所以修身者如南容于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爲也第数句耳而能三复之孔子遂以爲邦有道不废邦无道免于刑戮则此诗岂可少忽哉
黄曰夏商之礼既无证矣虽孔子有所弗敢议爵禄之制去籍久矣虽孟子有所弗得闻何者以千百载之下而论千百载之上去古逺而闻见殊不阙其所不知而强爲之説其不失之凿也几希抑之一诗学者疑焉曰考之史记武公之爲诸侯盖宣王时也乌乎刺厉王考之国语武公尝作懿诗以自警也乌乎而爲抑诗学者求之而不得其说则曰谓之刺厉王误也而当曰刺幽王谓之懿者即今之抑诗也而懿当读曰抑夫其用心于诗亦勤矣其如失之凿何信史传而觧圣经吾不知其可然则如之何曰盍亦论武公爱君责己之意而他未暇焉可也观抑之一诗虽臯陶之所以告君中庸大学之所以立论者不过是也既曰刺厉王又曰亦以自警戒君而不忘于责已爱君而无异于爱身不以厉王望厉王而以尧舜文王之所以正心诚意者望厉王其谆谆之辞至今使人读之耸然而况于当时闻之者乎吁后之学者能于此诗白圭可磨之言而尽南容三复之意于尚不愧于屋漏之言而尽中庸不可能之义于神之格思之言而尽夫诚之不可揜之説以之修身以之治国平天下以之行乎患难行乎蛮貊无往而不可其于事君亲临大事必有不可夺者乌可忽哉
抑抑威仪维德之隅人亦有言靡哲不愚庶人之愚亦职维疾哲人之愚亦维斯戾
李曰抑抑威仪维德之隅抑抑宻也隅廉隅言威仪维德之廉隅君子之所以爲威仪者岂可以声音笑貌爲哉盖充于内者既显著则其于外者言斯可从道斯可乐德义可尊容止可观作事可法进退可度以临其民譬如宫室之制内有绳墨外有廉隅但观其外则可以见其内如孔子訚訚侃侃曲尽于郷党朝廷之间勃如襜如翼如躩如从容于进退揖逊之际茍非盛德何以及此人亦有言靡哲不愚欧阳公曰谓哲人不自修德则习陷爲昏愚矣如书言惟圣罔念作狂是也盖言人之行事能愼威仪则斯爲哲人忽于威仪则斯爲愚人哲愚之分在于愼不愼之间耳茍爲自暴自弃无有哲而不爲愚者矣彼庶人之愚乃倥侗颛蒙益其疾耳疾如古者民有三疾之疾也若哲人之愚自败其行而适爲罪戾矣説此诗者多立説自爲分别以爲如何是刺厉王如何是自警非也且如此诗首章言威仪以刺王之不能愼其威仪也然则已亦当愼其威仪矣此诗数章当如此求之不必分别也毛郑苏氏皆以哲人之愚爲贤者不爲容貌毁其威仪佯愚以避患此固无害然下文又告王以敬愼威仪维民之则所以责王者如此岂贤者不当如此耶故哲人之愚亦当如欧阳之説黄曰或云无体之礼礼之大也无文之敬敬之至也倡狂妄行而蹈乎大方者此圣人之事绳趋而尺歩矩蹈而规行者礼之末而敬之衰学圣人而未诣者也吁其説过矣天下之理内外一致其外之睟然者皆其内实然者充之而进退无度言语无则者皆其内心不敬者之所形见也孰谓威仪之可忽也哉赤舄几几可以想见周公之所以为周公勃如翼如可以想见孔子之所以爲孔子吾固知经礼三百曲礼三千非圣人爲是劳且繁也盖所以制其欲心而其敬心也故曰抑抑威仪维德之隅昔晋灵公使鉏麑杀赵宣子鉏麑晨往见宣子盛服将朝尚早坐而假寐鉏麑叹曰不忘恭敬民之主也贼民之主不忠弃君之命不信遂自触槐而死吁方鉏麑之往惟恐不遇宣子耳遇宣子则杀之必不免也今也盛服而坐虽寐而不敢杀宁自毙其躯而不敢萌贼宣子之心诚之感人至于如此孰谓威仪之可忽邪是故君子于此不敢忘敬也能敬则爲哲人不敬则爲愚人茍谓威仪之可忽而自慢焉则亦无有哲而不爲愚者矣此惟圣防念作狂之意也故曰人亦有言靡哲不愚吁庶人之愚犹可疾也而况于哲人者亦若是焉是亦自取戾耳岂不深可惜哉故曰庶人之愚亦职维疾哲人之愚亦维斯戾此武公戒厉王之意亦自警之意也虽然明作哲哲之爲言大智之谓也安有既哲而复爲愚者哉爱君之切者多逺虑自警之深者多过辞
无竞维人四方其训之有觉德行四国顺之訏谟定命远犹辰告敬顺威仪维民之则
李曰无竞维人此言治道在于得人也有觉德行此言治道在于修身也竞强也莫强于得人茍能得人则四国皆则效之矣觉直也德行而无邪僻则四方皆顺从之矣中庸之九经曰先以修身继以尊贤齐明盛服非礼不动所以修身也去谗远色贱货而贵德所以劝贤也人君内而修身外而尊贤左右前后无非正人故能相与恊力同心大其谋谟定其命令有逺谋以时乃相戒告而又能敬其威仪则可以爲民之则也人君能愼威仪以爲民则容止可观进退可度以临其民民斯畏而爱之则而象之若乃望之则不似人君就之不见所畏则天下何所取法哉黄曰窃尝论之力胜而后威兵强而后克天下之言强者莫先焉夫岂知至诚之中有非斧钺之斧钺忠信之中有非甲胄之甲胄不诚不信怒愈甚而民愈侮言益多而民益疑何者污其身望人以洁枉其身望人以直天下其孰从之诚之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