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藏 · 诗经
毛诗李黄集解
49 万字 · 约 23 小时 20 分钟 · 52 / 62
儒藏 · 诗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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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形色之中天性不外此物则之説也凡厥有生耳目心志莫不固有此谓有物视聴言动皆必有司循而行之无非天理故曰有则故孟子曰天之生此民也有物必有则必之一字物则之説昭然矣人具形色之用而不循形色之天失其常心而贼其天性故有生之初具物则者均有生之后好懿徳者鲜葢放僻邪侈者皆无常心之民而贤者所以异于众人者以其能勿丧耳故孟子曰民之秉故好是懿徳故之一字好徳之説昭然矣前辈谓孟子论诗止于本文上加二字义理自分明信乎孟子之二字足以尽诗人之四句也噫尹吉甫之美仲山甫而先及此者以见山甫之出乎类防乎萃也曰好是懿徳云者非于物则之外有所谓懿也学者当防此理于吾心
天监有周昭假于下保兹天子生仲山甫
李曰天监有周言天之视有周之徳昭明于下用保兹天子而生仲山甫仲山甫之为人葢有徳之人也夫天之祐有周乃生此仲山甫者葢天祐人君莫大于生贤佐而为人君之佐助也国之祥瑞如芝草之类皆不足以为祥瑞而国之生贤乃国之大祥瑞也宣王之时维岳降神生甫及申天监有周生仲山甫则知岳之降神天之生山甫其为祥瑞也大矣仲舒曰宣王明文武之功业周道粲然复兴诗人美之而作是诗上天祐之为生贤佐后世称颂至今不絶葢谓此也
黄曰自前章言天之生民均具物则不为尧有不为桀亡至于贤者之所以异于人者则在于秉之复非天之降材尔殊也今日天监有周而生山甫然则天之生山甫也其亦有以异于烝民之生而非人之所可及乎葢贤之所以为贤固由于秉彝之复然天之生贤也亦岂茍云乎哉申伯自岳降傅説为列星故爱人君者天心也则贤佐之生亦天心也周家之泽未泯而上天之心未忘其黙相于我周家隂隲于我下民而为之生仲山甫焉保兹天子生仲山甫此天意也任贤使能周室中兴宣王所以承天意也仲舒曰宣王明文武之功业周道粲然复兴上天祐之为生贤佐后世称颂至今不絶仲舒之言其此诗之证欤噫天为君而生贤君奉天而用贤有贤而不能用与用之而非贤是皆违天意者也违天意而能治天下吾未之见也
仲山甫之徳柔嘉维则令仪令色小心翼翼
李曰仲山甫之徳此一章则总言山甫之徳也其柔和嘉美而可为法则也下文曰令仪令色小心翼翼则其柔和嘉美又可见矣其容仪顔色无不令善而其心翼翼而恭敬或内或外无不尽善此山甫所以为山甫也曽子曰君子所贵乎道者三动容貌斯逺暴慢矣正顔色斯近信矣出辞气斯逺鄙倍矣仲山甫之有令仪则所谓动容貌者也有令色则所谓正顔色者也
黄曰刚毅木讷近仁巧言令色鲜仁刚毅木讷因性而行是仁之资也故曰近仁巧言令色彼将以济其不仁耳故曰鲜矣仁今诗之称山甫曰柔曰嘉曰令色柔嘉非刚毅令色非至仁诗人何取于此哉孔子曰色厉而内荏其犹穿窬之盗与曰犹穿窬云者言其无诸中而伪诸外也诗人称山甫之柔嘉必曰维则称山甫之令色必曰小心翼翼柔嘉本于天性而令色发于诚心此有诸中形诸外者也遐想山甫之为人粹然其和翼然其恭逺之则有望近之则不厌盖涵养之所充至诚之所见者固如此也故尝谓令仪令色有如山甫而圣人乃断然曰非仁者葢虑夫色厉而内荏者之误天下后世也前辈尝云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下士时假使当时身便死一生真伪有谁知吁此知人所以难而吾夫子所以严巧言令色之戒欤
古训是式威仪是力天子是若明命使赋
李曰其为人也又式古人之典训故能威仪是力威仪是力故能天子是若葢能法古人之典训则其修身者必能威仪是力能修于己者既尽矣则推之以事君者必能天子是若天子是若则以明其教令而使布施于外此以见天子是若也孔子曰色厉而内荏其犹穿窬之盗与自小人观之非无令仪也非无令色也无诸内而强于外故见于外者虽曰顔色之美而其心不然矣此所谓穿窬之盗巧言令色鲜矣仁也山甫外则有令仪令色内则小心翼翼表里如一此其所以为贤也
黄曰伊川尝云仲尼元气也顔子景星庆云也孟子有泰山岩岩气象张子韶谓伊川之学自践履中入故能深识圣贤气象如此愚尝因前辈之余论而得君子小人之气象窃妄为之説曰君子气象如春生小人气象如秋杀尝读书见臯陶稷契伊尹周公之徒其气象粹然如春风和气中至读战国策及诸史见苏秦张仪商鞅李斯之徒其气象变诈暴戾使人观之如在秋霜中吁君子小人之气象信乎不可诬也烝民之诗形容仲山甫之为人其言详其喻广愚读此诗四句见山甫之气象粹然其和翼然其恭真臯陶稷契伊尹周公之徒也自古训是式一句观之可以想仲山甫无一豪自用之心凡云为设施之际必则古昔称先王其与好自用自専者大异矣以是而致君必能格人君之非心以是而为民必能道人君之徳意其若天子敷明命自其至诚之心推之也虽然世固有学古而昧今通古训而不通世务者而曰吾惟古训是式也世又有饰恶以逢其君残民以奉其君者而曰吾惟天子是若也诗人称仲山甫以古训是式天子是若而终之曰明命使赋吾见其学古而不至于泥古顺君而不至于逢君此非其涵养之所充至诚之所至者能如是乎
王命仲山甫式是百辟纉戎祖考王躬是保出纳王命王之喉舌赋政于外四方爰发
李曰王命仲山甫宣王以山甫之贤又告之曰我以汝为百官之长而继汝之祖考而保我王躬观此则知山甫之祖考常居是官矣为山甫者乃世其家也仲山甫出纳王命为王喉舌凡王之所言者出而宣之所为者纳而白之惟能为王之喉舌故其政教发于四方而四方皆应之也者应也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山甫为王喉舌而赋政于外四方其有不应乎
黄曰天子之职论一相宰相之职统百官相贤邪则百官有司皆得其人相非其人百官有司将何取则哉舜不相禹而相驩兜吾恐有鲧之徒相与都俞于虞朝成王不相周公而相管蔡吾恐武庚之徒相与扳援于周行治乱之机甚可畏也惟舜相禹以为百辟之式故九官济济以相逊惟成王相周公以为百辟之式故多士济济而秉徳吁其可忽哉窃尝观宣王承厉王板荡之后一时贤者能者毕立于朝廷之上文武之吉甫孝友之张仲式南国则有申伯奄北国则有韩侯平淮夷则有召虎是何得人之盛如此哉非宣王能尽得天下之贤而用之葢得仲山甫以为百辟之式焉尔继之曰缵戎祖考云者言其先祖父皆有大功于前圣今尔其可不思所以继之乎此宣王命之之意也窃尝因此而论之立贤无方固不可以阀阅论人然贤者之后其子孙尤多贤者其后可不思继祖考哉鲁侯之贤周公之孙也召虎之贤召公之孙也故宣王命韩侯曰缵戎祖考命山甫曰缵戎祖考皆以其祖父之功而望之也继之曰王躬是保葢使之以其孝于祖父者而忠于其君又继之曰出纳王命王之喉舌赋政于外四方爰发葢使之以其忠于君者而推是意以及于民喉舌云者欲其宣人君之命于天下也自其辅翼于君佐佑于民而言之则谓之股肱自其出纳王命而言之则谓之喉舌惟其当出纳之职而能任顺民之责故敷于外而四方应之非如后世之所谓徒挂墙壁而已吁内有以辅其君外有以惠于民想其在朝廷则有以得君之心在邦国则足以得民之心远之则有望近之则不厌如周公所谓东方之人欲其留西方之人欲其归吁贤哉
肃肃王命仲山甫将之邦国若否仲山甫明之
李曰肃肃王命王之命肃肃然而严仲山甫将而行之诸侯之有贤否者山甫则辨而明之言山甫宣王命于诸侯之国诸侯之贤者则知其贤诸侯之不贤者则知其不贤如是则可以将王命不然则徒以虚文挂墙壁而已何所补哉
黄曰邦国若否仲山甫明之説者皆曰仲山甫将命于外诸侯之或贤或否皆能察之如所谓旌别淑慝是也愚窃以为不然夫人臣不难于能奉君之命而难于尽爱君之实王命之严吾能将而行之然知有君命而不知有民情国家之利害有所不知生民之休戚有所不察岂吾所谓爱君之实乎固不可如后世之奉使者朝辞禁门情态即异暮宿州县威福便行驱廹邮折辱守宰公私烦扰民不聊生如此而曰吾能将天子之命也岂足道哉仲山甫能以王命而宣于外而能以民情而告于君王命之肃仲山甫既能将之矣至于民情之违顺仲山甫又能明之以见其推爱君之心以爱民而非阿顺以媚其君也此愚之臆説未必果诗人之意
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夙夜匪解以事一人
李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此则内以保其身也夙夜匪解以事一人此则外以致其君也宣王之命山甫缵戎祖考王躬是保惟其夙夜匪解以事一人则可以见其保王躬矣夫惟明哲保身而不能保其君则是阿谀谄媚之人矣茍能保其君而不能保其身则又非远祸之道也説者乃以谓宣王拨乱之君山甫乃中兴之臣千载一遇宜其密勿而无间也明哲保身之道又何足言且以髙祖之于萧何犹有械系之辱光武之于邓禹犹有褫龙章之辱是二者非不千载一遇而犹不免于此然后知人臣明哲保身之难也
黄曰此一章説者类曰明哲保身君子全身远害之道也昔楚元王为穆生设醴后王戊忘设焉穆生曰可以逝矣不去楚人将钳我于市此明哲保身之君子也是故以萧何之功而不免械系之辱以韩信之功而不免钟室之诛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之诮皆为不能明哲保身之戒愚窃以为不然夫魏郑公愿为良臣不愿为忠臣良与忠不可分而言也然而臣子之心安可求忠之名于天下后世邪吾有忠之名则天下后世得以议吾君故凡以龙逄比干自期者非人臣之得已也然则立人之朝必以明哲保身之説自期其心将曰吾君非尧舜也非禹汤文武也全身远害之道不可不知也推是心以徃则谄媚求容无所不至知为身虑而不知为国虑此岂仁人君子之用心邪况以宣王之明君仲山甫之贤臣其君臣之相得当密勿而无闲明哲保身之道又何足言而诗人又何屑屑以是而美之也昔臯陶以智为帝陈谟箕子以智为武王陈洪范夫知人安民之书彝伦攸叙之书皆天下之常理而必以智称何邪孟子曰所恶于智者为其凿也今诗人称仲山甫之既明且哲而特曰以保其身葢修身谨行而俾无一豪玷阙者皆知之大也斯言之玷非所以保其身也仰媿俯怍非所以保其身也言满天下无口过行满天下无怨恶故曽子有疾召门弟子曰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而今而后吾知免夫小子所谓明哲保身如此而已推此心以事君则必为事君之小心故夙夜匪解以事一人愚尝观诗人之称仲山甫既曰以保其身又曰王躬是保吁能保其身又能保其君此孟子所谓惟大人能格君心之非者也如今全身远害之説则岂足以知王躬之是保哉愚故详为之辨
人亦有言柔则茹之刚则吐之维仲山甫柔亦不茹刚亦不吐不侮矜寡不畏彊御
李曰人亦有言柔懦者则茹而食之刚强者则吐而出之维仲山甫虽柔者不茹而食虽刚者不吐而出惟其柔而不茹故能不侮矜寡惟其刚而不吐故能不畏彊御书曰无虐茕独而畏髙明茕独者人之所易侮也故其势日以弱髙明者人之所甚惮也故其势日以恣仲山甫之于寡弱则以为最可矜故从而恤之使各得其所至于人之所甚惮者则不畏之使之有所惩夫常人之所谓刚者但施于茕独之人而已所谓柔者但施于髙明之人而已山甫之刚柔与常人异此刚柔所以得中也
黄曰此一章説者类曰柔亦不茹不侮矜寡之喻也刚亦不吐不畏彊御之説也愚之説则曰柔亦不茹所以不畏彊御也刚亦不吐所以不侮矜寡也葢此所谓刚柔者仲山甫一身之刚柔非天下刚柔之人凡物之性有失之过柔者有失之过刚者杞柳之可以为桮棬此柔之可茹者也金石之不可得而食此刚之可吐者也是皆刚柔之偏也仲山甫之柔不至于可茹则柔非懦也刚而不至于可吐则刚而非暴也至寛而有所谓至严至察而有所谓至容温而厉威而不猛此中和之徳也全中和之徳于一身散中和之用于天下推吾不茹之柔则柔之中有不可犯者存彊御者吾奚畏推吾不吐之刚则刚之中有至不忍者存矜寡者吾奚侮葢矜寡者吾所当恤而彊御者吾之所当治如洪范所谓彊弗友刚克燮友柔克是也窃尝论之天下之困穷艰苦者莫甚于矜寡之民而肆毒于田野横行于州闾者皆彊御之徙也尧之所谓不虐无告不废困穷而文王之发政施仁亦曰必先斯四者古人之治其于矜寡之穷民尤所尽心焉故书曰无虐茕独而畏髙明葢茕独者人情之所忽而髙明者人情之所惮也嗟夫矜寡之民其势固弱矣强胥猾吏又从而重扰之则其弱甚矣上之人苟从而抑之侮之则彼将何所告邪是以后世之民其彊御者日以纵而矜寡者日以甚豪民猾吏肆其奸横而莫敢谁何使夫细民战战兢兢而犹惧不免于罪吁安得如仲山甫之贤者以治民邪天生山甫以兴周之治宣王用山甫以福周之民吁周之民一何幸哉
人亦有言徳輶如毛民鲜克举之我仪图之维仲山甫举之爱莫助之
李曰人亦有言徳輶如毛民鲜克举之我欲与仪匹共图之然独山甫能举而行之惜乎莫有能助之也有人于此力不能胜一匹雏则为无力人矣今曰举百钧则为有力人矣然则举乌获之任是亦乌获而已夫人岂以不胜为患哉弗为耳况徳轻如鸿毛岂有不能举之哉但人不举之耳山甫能不以世人之所忽而忽之故能举如毛之徳也然观宣王之时其贤臣非不多也而山甫乃能独举如毛之徳是当时惟山甫一人而已自山甫之外无有能举之者此葢诗人甚言山甫之贤故曰徳輶如毛民鲜克举之我仪图之维仲山甫举之爱莫助之如所谓周余黎民靡有孑遗岂周真无遗民哉维仲山甫一人举之岂山甫之外果无一人能举之哉当以意逆志然后为得也王氏曰是时吉甫张仲申伯之徒皆见于诗而曰爱莫助之则以方宣王莫不好徳贤臣众多之时为莫助耳此所谓痴人前説梦也
黄曰尝观孟子之告齐王今有人力足以举百钧而不足以举一羽既而又言一羽不举为不用力焉吁孟子者可谓巧于喻其君矣今观尹吉甫之美山甫也亦何其巧于形容欤徳輶如毛至轻而易举也而民鲜有能举之者拟之于其伦度之于其众然后知能举者惟仲山甫一人而已夫徳之轻喻于鸿毛似易举而民鲜克举之则又似于难举夫人岂以不胜为患哉患不为耳天下之事惟不忽于小故能成其大卷石之积可以至于华岳撮土之多可以极于持载舜之为舜固不可及也而闻一善言见一善行则若决江河莫之能御夫一言行之善徳之至微也而舜有不能自已者是以中庸称舜之大智而必曰好察迩言夫迩言者常人之所甚忽也而舜必察之兹舜之所以为大也是故细行之不矜则大徳之累也小善之不为则众美之销也忽乎其小者则安能成其大者哉如毛之徳非不易举而民不能举之其患葢生于有所忽也仲山甫维不忽人之所共忽故能举人之所不能举此尹吉甫所以工其辞以形容之欤继之曰爱莫助之此诗人自言之辞也説者谓诗人言仲山甫之贤如此惜乎莫有能助之者此其説为不通愚以为人情之于人既爱之则必有以助之故助其所不足以成其所至足此所以见其爱之之深也诗人言仲山甫之贤能举人之所不能举则其徳无所不足矣无所不足何助之有故吾于仲山甫惟能爱之而莫能助之非必助之难虽欲助之而莫容助也夫助者生于有所不足彼善战而吾济之以文彼善谏而吾济之以直此有待于助者也孔子作春秋游夏不能措一辞此不容于助者也知此则知爱莫助之之説
衮职有阙维仲山甫补之
李曰衮职人君也人君之衣衮冕故言人君也言君之有过维仲山甫能补之苏黄门曰有过天下莫敢言山甫独能补之此以见山甫能举徳也
黄曰此二句葢得微而显隐而彰之义夫兖冕天子之服也此章但言宣王有过维山甫能补之然不曰宣王而曰衮职此微辞也葢证父之过不足以为直君之过不足以为忠美山甫之贤而斥宣王之有过吾于诗人奚取哉此尹吉甫所以微其辞于衮职而隐其意于有阙之言也呜呼仲山甫者葢孟子所谓能格君心之非者也人臣之事君当有以格其心术之微人君茍有一念之过吾当有以正之于未萌以全于无过之地不待其过之已彰而后言之也故曰维仲山甫补之补之云者补其阙而使之无阙也易曰无咎者善补过也夫无咎者无所过失之谓也既曰无过而又曰善补过岂非善补乃所以无过欤此仲山甫之所以为仲山甫而孟子所谓格君心之非者也宣王之时在朝之贤臣非不多而能格君心之非者维仲山甫一人而已想其庭燎之箴已谆谆于宣王方勤之时鹤鸣之诲尤致意于任贤使能之际呜呼当其未有之时而已思以箴之诲之此所以能补其阙而使之无阙也为人臣者如仲山甫可以无媿
仲山甫出祖四牡业业征夫防防每怀靡及四牡彭彭八鸾锵锵王命仲山甫城彼东方四牡骙骙八鸾喈喈仲山甫徂齐式遄其归
李曰仲山甫出祖言仲山甫受王命将欲适齐出于国门而为祖道之祭故其所乗之马则业业然而髙大所从之征夫则防防然而敏速既有业业之四牡又有防防之征夫宜其不以不及于事为忧山甫之心犹恐无所及于事山甫之为国可知矣山甫徂齐如此足以知其奉使以将王命其所以尽心者未尝不尽其忠也山甫既行而四牡彭彭然而行八鸾之声又锵锵然而鸣所以为此行乃王命山甫往筑城于东方之国也山甫徃城彼东方其所乗之马又骙骙然而壮健八鸾之声又喈喈然而和鸣山甫乗此马而徂齐而周人则欲其速归也昔周公之居东东方之人则欲其留西方之人则欲其归今山甫之徂齐而周人则欲其速归其亦庶几于周公矣
黄曰礼以义起诗以情起礼之详于义物者辨其名诗之详于义物者寓其意故其乐是人之贤也则亦乐称其车马之盛衣服之美重复而不厌今观诗人之称山甫既曰四牡业业征夫防防又曰四牡彭彭八鸾锵锵又曰四牡骙骙八鸾喈喈一意而三及之一辞而三叹之夫岂有异义葢曰仲山甫之适齐也将行而为祖道之祭其四牡之马如是其盛征夫之众如是其敏八鸾之声如是其和则仲山甫之所以为山甫者可知矣虽然是亦未足以形容山甫之贤而诗人之意亦不止于是也愚谓先一章之意不在于四牡征夫而在于每怀靡及之一句其次章之意不在于四牡彭彭八鸾锵锵而在于城彼东方之一句末章之意不在于四牡骙骙八鸾喈喈而在于式遄其归之一句诸儒讲解徒纷纷于四牡八鸾之説彭彭业业锵锵喈喈之辨而诗人之意则反畧之焉愚故详及之夫每怀靡及云者言仲山甫之贤愈不自足也人之常情位髙者好自矜徳盛者好自大如毛之徳维仲山甫举之衮职有阙维山甫补之山甫之贤非人之所可及而山甫之心常慊焉若有所不及焉则其涵养之所至为何如此诗人之所以乐称之而不已也昔文王作皇皇者华之诗以遣使臣而切切然为每怀靡及之戒若山甫者非特无媿于宣王之责抑亦无媿于遣使之意矣城彼东方云者先儒以为筑城于齐以御东夷此説非也国有人焉则金城不足喻人茍贤焉则金城不足比仲山甫之徳足以蕃宣其国扞芘其民故仲山甫徂齐所以为卫齐此诗人所以深美其徳之盛也昔文王作出车之诗以命南仲而惓惓于城彼朔方之言若仲山甫者非特无负于宣王之命而亦无媿于文王命南仲之意矣式遄其归云者此又见当时之人其所以爱仲山甫者深矣远之有望近之不厌者所以为盛徳之至也在彼无恶在此无斁者所以为微子之贤也人之所为有以得乎人之心而使人皆有爱之不能自已之意则其为人也可想而见之仲山甫之将徂齐而人有城彼东方之喜仲山甫之既徂齐而人有式遄其归之望是人也居则人爱之去则人思之如周公居东而当时之人皆曰无以我公归兮无使我心悲兮东方之人欲其留西方之人欲其归吁是果何以得此于人哉仲山甫之所以为仲山甫者吾于周公见之
吉甫作诵穆如清风仲山甫永怀以慰其心
李曰吉甫作诗而诵之其诗感人之情性和穆如清风而仲山甫多所思故作此诗以少安其心也穆如清风所以慰其心也谢道韫尝谓此四句为最佳不可不详味之苏黄门以为山甫之徳诗人之言有曰柔嘉维则令仪令色小心翼翼古训是式威仪是力此与胡广赵戒何异终则曰人亦有言柔则茹之刚则吐之维仲山甫柔亦不茹刚亦不吐此与汲黯朱云何异赵戒胡广则陷于谄汲黯朱云则陷于狂山甫之为人内刚外柔非谄非狂所以为王者之佐刚柔具备亦如申伯文武之是宪不如是不足为全徳也
黄曰古今之作诗未尝自着其名也自言其名者或有之未尝自夸其美也如曰是用作歌之类岂自夸其名乎如曰家父作颂以究王酗而已岂自夸其美乎愚读崧髙烝民二诗末章而独有疑焉夫吉甫作诗以美申伯至其末章曰吉甫作诵其风肆好诗人以美仲山甫至其末章曰吉甫作诵穆如清风夫自着其名自夸其美吉甫果何为哉文武吉甫万邦为宪吉甫之用心岂若是其浅邪天下之事言者无媿则公言之受者无愧则安受之故作诗以美人者其言易以夸以仲山甫之贤而吉甫作诗以形容之吉甫言之而无过辞山甫当之而无愧色虽暴之天下后世有不可得而议者此所以自言而无所隐也六月之诗其末章形容吉甫饮御诸友而曰侯谁在矣张仲孝友夫明曰张仲孝友云者所以见其一时朋侪皆当世贤者故此诗明曰吉甫作诵曰仲山甫永怀以慰其心其意微矣故详及之
韩奕尹吉甫美宣王也能锡命诸侯
李曰孔氏云锡谓赐之以物二章是也命谓授之以政一章是也是以锡命分为二也观春秋书锡命者三皆曰来锡公命不当分为二也此诗言锡命者葢宣王锡韩侯以命耳所谓能者葢锡之者非妄予而得之者非妄受故谓能锡命诸侯春秋书锡命者三荘公元年王使荣叔来锡桓公命文元年天王使毛伯来锡公命成八年秋七月天王使召伯来锡公命锡之者皆妄予而得之者皆妄受何以为能锡命乎黄曰人君之于天下予夺自我赏罚自我锡命诸侯人君之职春秋之际王室既微矣荘公元年王使荣叔来锡桓公命文公元年天王使毛伯来锡公命成公八年秋七月天王使召伯来锡公命当王室衰微之际天子拥虚器于上而犹能锡命诸侯今诗独以是美宣王此而可美则春秋书锡命三亦皆可美邪是不然诗人美宣王之锡命而必曰能云者其微意有在也春秋之所书者皆讥也讥者何讥其锡之非人予之非礼而非所谓能也棫朴之诗曰文王能官人也夫人主以官人为能则官人者固人主之职而何独于文王称之书曰知人则哲能官人葢惟其有知人之明而后官人不失其为能予之者公天下而予之受之者公天下而受之予之者无慊受之者无愧夫是之谓能采菽之刺幽王曰诸侯来朝不能锡命以礼幽王非不能锡命也锡命而非礼则犹不能锡命也故瞻彼洛矣之诗亦曰思古明王能爵命诸侯赏善罚恶焉吁诗人之意亦明矣爵命诸侯人君所同也赏非其善罚非其恶则亦何足为人君之能事哉韩奕之诗序言宣王能锡命诸侯而其诗乃曰王锡韩侯曰韩侯受命葢以其所锡者韩侯非妄锡也上之人非妄锡下之人非妄受其曰能也固宜不然威烈王二十三年初命晋大夫魏斯赵籍韩防为诸侯是亦锡命诸侯也而奚独宣王能之此一字之防序诗者之意存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