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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 · 语录

新学伪经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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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彖》《象》《系辞》、十篇《文言》解说上、下经」。盖歆以余力为之,凑成诸经古文耳。《后汉书儒林传》「陈元、郑众皆传《费氏易》,其后马融亦为其传。融授郑玄,玄作《易注》。荀爽又作《易传》。自是《费氏》兴。」《经典释文序录》曰「永嘉之乱,施氏、梁丘之《易》亡,孟、京、费之《易》,人无传者。马、郑之《易》,即《费氏易》,安得谓《费》无传?陆氏之说不足为据也是后汉末皆费氏学。而《释文》有《费直章句》四卷,岂后人所傅益欤?」然既曰「兴」,又曰「人无传者」,则必有说。今自马融、郑玄、荀爽、虞翻及王辅嗣注,皆费氏说,《三国志虞翻传》注载翻奏曰:「臣闻六经之始,莫大阴阳。」是歆六经首《易》之说也。「臣高祖父少治孟氏《易》,至臣五世。前人通讲,多玩章句,虽有秘说,于经疏阔。」是翻弃师法之征也。翻传又载翻《国语训注》,是翻盖治古学者。盖马、郑之后,费学大行,学者无不在其笼中,为其学者又人人异论。荀爽既殊于马、郑,翻又异于郑、荀,要之皆费氏之说。翻自言孟氏,盖假借之辞耳则今之《易》亦歆伪学也。呜呼!后世六学,皆歆之说,孔子之道于是一变,盖二千年矣。《儒林传》言高相「亦亡章句,专说阴阳灾异」。盖歆别有五行传之学,溢而为此。《传》又云「自言出于丁将军」,犹《毛诗》自谓子夏所传耳,亦犹《春秋》之故为邹氏、夹氏以影射耳,亦歆所为也。唯歆斥孟、京之伪,详《汉书儒林传辨伪》。

《尚书古文经》四十六卷。为五十七篇。师古曰「孔安国《书序》云‘凡五十九篇,为四十六卷。承诏作传,引序各冠其篇首,定五十八篇。’郑玄《叙赞》云:‘后又亡其一篇。’故五十七。」

《经》二十九卷。大、小夏侯二家。欧阳《经》三十二卷。师古曰「此二十九卷,伏生传授者。」

《传》四十一篇。

欧阳《章句》三十一卷。

大、小夏侯《章句》各二十九卷。

大、小夏侯《解故》二十九卷。

欧阳《说义》二篇。

刘向《五行传记》十一卷。

许商《五行传记》一篇。

《周书》七十一篇。周史记。师古曰「刘向云:‘周时诰誓号令也。盖孔子所论百篇之余也。’今之存者四十五篇矣。」

《议奏》四十二篇。宣帝时石渠论。韦昭曰「阁名也,于此论书。」

凡《书》九家,四百一十二篇。入刘向《稽疑》一篇。师古曰:「此凡言‘入’者,谓《七略》之外,班氏新入之也。其云‘出’者与此同。」《易》曰「河出《图》,雒出《书》,圣人则之。」故《书》之所起远矣。至孔子篡焉,上断于尧,下讫于秦,凡百篇,而为之序,言其作意。秦燔书禁学,济南伏生独壁藏之。汉兴,亡失,求得二十九篇,以教齐、鲁之间。讫孝宣世,有欧阳、大小夏侯氏立于学官。《古文尚书》者,出于孔子壁中。武帝末,鲁共王坏孔子宅,欲以广其宫,而得《古文尚书》及《礼记》《论语》《孝经》凡数十篇,皆古字也。共王往入其宅,闻鼓琴瑟钟磬之音,于是惧,乃止不坏。孔安国者,孔子后也,悉得其书,以考二十九篇,得多十六篇。安国献之,遭巫蛊事,未列于学官。刘向以中古文校欧阳、大小夏侯三家经文,《酒诰》脱简一,《召诰》脱简二,率简二十五字者脱亦二十五字,简二十二字者脱亦二十二字,文字异者七百有余,脱字数十。《书》者,古之号令。号令于众,其言不立具,则听受施行者弗晓。古文读应尔雅,故解古今语而可知也。

按:伏生所传二十八篇。伏生故秦博士,秦焚书,非博士所职悉焚,则博士所职不焚,然则伏生之《书》,为孔子所传之全经确矣。博士以《尚书》为备,以其传授有绪,故比之二十八宿也。欧阳、大小夏侯传今文者无异辞。而《史、汉儒林传》皆云「伏生求其《书》,独得二十九篇」者,《隋志》引《论衡》以为「河内女子得《泰誓》一篇」,刘歆《移太常书》所谓「《泰誓》后得,博士集而读之」,故经二十九卷,大小夏侯《章句》各二十九卷,大小夏侯《解故》二十九篇,皆缘博士合《泰誓》于经中,并二十八篇数之,故为二十九也。歆欲以古文乱今学,故云「凡百篇而为之序」「秦燔书禁学」「汉兴,亡失,求得二十九篇」,明《书》之不备,所以便其作伪也。歆不明白言之,又窜之于《史记儒林传》以惑人,以便于作伪而人不惊之也。《书序》之伪,别详《书序辨伪》中,今不详。

壁中古文之事,其伪凡十:秦虽焚书而六经不缺,孔氏遗书藏于庙中,世世不绝,诸儒以时习之。篆与籀文相承,无从有古文。孔襄为孝惠博士,孔忠、孔武并为博士,亦无从突出于共王之手。其伪一。按《史记鲁共王世家》无坏孔子壁得古文经事。史迁讲业齐、鲁之都,加性好奇,若有之,必详述之。其伪二。共王以景帝前二年即位,二十八年薨,为武帝元朔元年,乃武帝初年,《志》云「武帝末」,其伪三。自元朔元年至征和二年巫蛊事起,凡三十六年,武帝崇奖经学,搜访遗书,安国何为迟数十年致遭巫蛊之时?且安国蚤卒,何得至征和时遇巫蛊?阎若璩《古文尚书疏证》据荀悦《汉纪》「安国家献之」,然既献之,何以武帝久不立?欧阳氏不一言之?或据《外戚陈皇后传》元光五年,「女子楚服等坐为皇后巫蛊祠祭祝诅,大逆无道,相连及诛者三百余人。」其时安国正为博士。然此后都尉朝等仍可请,何不见也?其伪四。河间献王亦得《古文书》,天下遗文古事靡不毕集太史公,何以史迁不见?又此本何传,与共王出孰先后,本孰同异,增多几何,何以《志》不叙及?岂有亡失之余,遗书间出,而篇简文字不谋而合之理?其为伪造,即此已明。其伪五。孔安国以今文字读古文,纵有壁中书,安国亦仅识二十九篇耳,若何而知为多十余篇?其伪六。儿宽受业于安国,欧阳、大小夏侯学皆出于宽,则皆安国之传也。司马迁亦从安国问《故》,则使确有古文,确多十六篇,欧阳、大小夏侯皆传之,则今古文实无异本矣。《儒林传》云「迁书载《尧典》《禹贡》《洪范》《微子》《金縢》诸篇多古文说。」凡此皆今文篇,无一增多篇者,所异者乃安国古文说耳。然古文所异在字,安国仍读以今文,更无说也。即安国确有其说,亦与儿宽同传,且今考史迁载《尧典》诸篇说实皆今文,以为古文者妄。其伪七。安国为得古文之人,为欧阳、大小夏侯之本师,经应全同,何以有脱简三、脱字数十、文字异者七百有余?其伪八。欧阳、大小夏侯既传安国学,则亦传古文学,何以无此十六篇,而都尉朝、胶东庸生独有之?其伪九。安国传《书》至龚胜者八传,至孔光者五传,至赵玄者七传。详《汉书儒林传辨伪》以今学经八传而至胜,古学经三传而至胡常,即当哀、平世矣。何相去之远乎?其伪十。

比附观之,盖不待辞之穷,而其伪已露矣。武进刘逢禄曰:《尚书今古文集解》「马融《书传序》称‘逸十六篇,绝无师说’,即《史记》云‘《逸书》得十余篇’、刘歆云‘《逸书》有十六篇’。《正义》载其目云:《舜典》一,《汨作》二,《九共》九篇十一,《大禹谟》十二,《弃稷》十三,《五子之歌》十四,《胤征》十五,《汤诰》十六,《咸有一德》十七,《典宝》十八,《伊训》十九,《肆命》二十,《原命》二十一,《武成》二十二,《旅獒》二十三,《冏命》二十四。《九共》九篇共卷,故十六篇。盖此十六篇亦《逸周书》之类,未必出于孔壁,刘歆辈增设之,以抑今文博士耳。东汉初治古文者卫、贾诸子,皆不为注说,故遂亡佚。要之据《舜典》《皋陶谟》序读之,则《典》《谟》皆完备,《逸书》别有《舜典》《大禹谟》《弃稷》,必歆等之伪也。」刘氏已能发歆之伪矣,然犹以为「亦《逸周书》之类,未必出于孔壁」,则仍为歆所谩也。《汉书律历志》全用刘歆《三统历》,其引《武成》,以《逸周书》考之,即《世俘解》也。《世俘解》云「维四月乙未日,武王成辟四方,通殷命有国。」此叙以《武成》命篇之意;次云「唯一月丙午,《志》作壬辰」旁生《志》作「死」魄,若翼《志》作「翌」,下同日丁未,《志》作「癸巳」王乃步自于周,征伐商王纣。《志》作「武王乃朝步自周,于征伐纣」」,《汉志》同;又云「越《志》作「粤」,下同若来二《志》作「三」月,既死魄,越五日甲子,朝至接于商,则《志》无此六字咸刘商王纣」,《汉志》同;又云:「时《志》作「唯」四月,既旁生魄,越六日庚戌,武王朝至《志》无此二字燎于周。」《志》下有「庙」字《汉志》同;又云「若《志》无此字翼日辛亥,祀于《志》下有「天」字位,用钥于天位。《志》无此句越五日乙卯,武王《志》无此二字乃以庶国祀馘于周庙。」《汉志》同。其为歆窃取以为《武成》无疑。郑康成以为建武之际亡,见《正义》意歆以出于《逸周书》太显,又从而匿之邪?若此篇,刘逢禄以为亦《逸周书》之类,宜也。若《舜典》者,《书序》乃有之,伏生、《史记》并为《尧典》一篇,无二篇之说。陆氏《经典释文》云:「元帝时,豫章内史梅赜奏上孔传《古文尚书》,亡《舜典》一篇,购不能得,乃取王肃注《尧典》从‘慎徽五典’以下分为《舜典篇》以续之。齐明帝建武中,吴兴姚方兴采马、王之注,造孔传《舜典》一篇,云于大{舟行}头买得,上之。梁武时为博士,议曰:孔《序》称伏生误合五篇,皆文相承接,所以致误。《舜典》首有「曰若稽古」,伏生虽昏耄,何容合之?遂不行用。」梁武之言,虽证方兴之非真,实明伏本之不误。计歆所伪,当别有一篇。《序》云「虞、舜侧微,尧闻之聪明,将使嗣位,历试诸难,作《舜典》」,仍今《尧典》之义。赵岐《孟子注》云「孟子诸所言舜事,皆《舜典》及《逸书》所载。」意者歆窃《孟子》而为之。然《宋书礼志》载高堂隆引《书》「粤若稽古,帝舜曰重华,建皇授政改朔」,此必歆所伪者。至于《汤诰》,窃于《殷本纪》。推此为例,则十六篇皆歆所偷窃伪造至明也。其《儒林传》都尉朝、胶东庸生、胡常、徐敖、王璜、涂恽、桑钦传学姓名,率皆伪撰。又以胡常传《左氏春秋》,徐敖传《毛诗》,王璜传费氏《易》,伪经师传授受,皆此数人。然云「王莽时诸学皆立,刘歆为国师,璜、恽等皆贵显。」其为歆所授意易见矣。要而论之,安国传业于儿宽,欧阳、大小夏侯出于宽,其门徒星罗云布于汉世,而未闻古文十六篇之异说。歆《移文》谓庸生学同古文,《隋志》谓安国私传其业于都尉朝,何朝、庸生之幸,而宽与司马迁之不幸邪?考其源流,殆不值一噱也。

「《尚书古文经》四十六卷,《经》二十九卷。」《经》者,即伏生二十八篇并后得《泰誓》之本。《古文经》四十六卷,二十九卷外并得多十六篇,计之尚缺一卷,必合《序》数之乃足,然则《序》与十六篇同出无疑。欧阳、大小夏侯皆不言《序》,后汉古文大行,注《尚书》者遂皆注《序》,则《序》出于歆之伪古文明矣。详《书序辨伪》。

或曰:歆伪《书》《礼》《礼记》《周官》《左氏春秋》《论语》《孝经》皆古文,《毛诗》《费氏易》亦古文,凡后世号称为经者,皆歆伪经变乱先圣之典文,惑易后儒之耳目,其罪固不胜诛矣。歆所伪为古文者固不足信,凡《史》《汉》所号为古文者,举皆歆所窜附乎?应之曰:《汉书》为歆撰,不复据;《史记》所称,如《太史公自序》「年十岁则诵古文」、《十二诸侯年表》「表见《春秋》《国语》,学者所讥盛衰大指着于篇,为成学治古文者要删焉」之类,或多窜附者也。其托之古文者,以西汉末金石之学大盛,张敞之后,若杨雄等皆好之。杨雄多识奇字,侯芭、刘棻等多从问之。《后汉书桓谭传》言:「谭尤好古学,数从刘歆、杨雄辨析疑异。」《杜林传》言「得漆书《古文尚书》一卷,虽遭艰困,握持不离身。」班固亦继杨雄续《苍颉》。其时雅才尚古,可见矣。盖承平既久,鼎彝渐出,始而搜罗,继而作伪,好古之风气皆然。古董之余,必生赝鼎。京师市贾能作伪碑伪迹,林下才士亦作伪字伪文,是故《岣嵝》《禹碑》出自用修之手,《荅苏武书》只为齐、梁之文;他若《孝经》孔传,刘炫所为;《子贡诗传》,丰坊所伪。大{舟行}断字,日本考文,日出不穷,更仆难数。以近世之风,推汉时之俗,伪篇《百两》,张霸为先驱;改定兰台,行货为后起。歆既好奇字,又任校书,深窥此旨,藉作奸邪,乃造作文字,伪造钟鼎,托之三代,传之后世,征应既多,传授自广。以奇字而欺人,借古文为影射,《左氏春秋》,乃其窜伪之始;共王坏壁,肆其乌有之辞。见传记有引未修之书篇,托为《逸书》以藏身;窥士礼之不达于天子,伪造《逸礼》以创制。遭逢莽篡,适典文章,内奖暗干,以成其富贵之谋;外藉威柄,以行其矫伪之学。上承名父之业,加以绝人之才,故能遍伪诸经,旁及天文、图谶、钟律、月令、兵法,莫不伪窜。作为《尔雅》《八体六技》之书以及钟鼎,以辅其古文之体。于是学者咸惑,丰蔀千年,皆古文之为也。其云「古文读应尔雅,故解古今语而可知」,此歆由伪字而造伪训诂之由,其详见下文,此不详。若王肃之伪古文,则刘歆之重儓,张霸之螟蛉,近人多能言之。今但明其出于王肃,他不详。

《诗经》二十八卷,鲁、齐、韩三家。应劭曰「申公作《鲁诗》,后仓作《齐诗》、韩婴作《韩诗》。」

《鲁故》二十五卷。师古曰「‘故’者,通其指义也,他皆类此。今流俗《毛诗》改‘故训传’为‘诂’字,失真耳。」

《鲁说》二十八卷。

《齐后氏故》二十卷。

《齐孙氏故》二十七卷。

《齐后氏传》三十九卷。

《齐孙氏传》二十八卷。

齐《杂记》十八卷。

《韩故》三十六卷。

《韩内传》四卷。

《韩外传》六卷。

《韩说》四十一卷。

《毛诗》二十九卷。

《毛诗故训传》三十卷。

凡《诗》六家,四百一十六卷。

《书》曰「诗言志,歌咏言。」故哀乐之心感,而歌咏之声发。诵其言谓之「诗」,咏其声谓之「歌」。故古有采诗之官,王者所以观风俗,知得失,自考正也。孔子纯取周诗,上采殷,下取鲁,凡三百五篇。遭秦而全者,以其讽诵,不独在竹帛故也。汉兴,鲁申公为《诗训故》,而齐辕固、燕韩生皆为之传,或取《春秋》、采杂说,咸非其本义。与不得已,鲁最为近之。三家皆列于学官。又有毛公之学,自谓子夏所传,而河间献王好之,未得立。

按:三家之传,源流深远。申公为孙卿再传弟子。辕固生当景帝时罢归已九十余,则汉兴时年已三十余矣。韩婴,孝文时已为博士,则亦先秦之遗老,去七十子渊源不远。且《儒林传》称《韩诗》「其语颇与齐、鲁间殊,然其归一也」,则三家之义无殊。且匪徒三家《诗》,凡今文博士之说皆同。《诗》终「三颂」,以《周颂》《鲁颂》《商颂》终之,正与孔子作《春秋》据鲁、亲周、故宋之义合。然则取《春秋》,乃三家《诗》传孔学之正派。子夏以「礼后」悟《诗》,子贡以「切磋」悟《诗》,《孟子》言「忧心悄悄,愠于群小,孔子也。」《坊记》《中庸》《表记》《缁衣》《大学》,孔门之言《诗》,皆「采杂说」。以为「非本义」,谁得而正之?三家谱系至详,说义归一。未有言《毛诗》者,至平帝、王莽时乃突出。《志》云「又有毛公之学,自谓子夏所传。」托之「自谓」,不详其本师。其伪一。《经典释文序录》引徐整三国吴人云「子夏授高行子,高行子授薛仓子,薛仓子授帛妙子,帛妙子授河间人大毛公。毛公为《诗故训》,传于家,以授赵人小毛公,小毛公为河间献王博士。」一云:此见陆玑《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亦三国吴人「子夏传曾申,申传魏人李克,克传鲁人孟仲子,孟仲子传根牟子,根牟子传赵人孙卿子,孙卿子传鲁人大毛公。」自东汉后,《毛诗》盖盛行,而徐整、陆玑述传授源流支派,姓名无一同者。一以为出于孙卿,一以为不出于孙卿,当三国时尚无定论,则支派不清。其伪二。同一大毛公,一以为河间人,一以为鲁人,则本师籍贯无稽。其伪三。《汉书》但称毛公,不着大毛公、小毛公之别,不以为二人。郑玄、《毛诗周南正义》引《郑谱》「鲁人大毛公为《训诂》,传于其家,河间献王得而献之。以小毛公为博士。」徐整、陆玑以大毛公、小毛公别为二人。刘、班不知,郑、徐、陆生后二百年,何从知之?则本师歧乱。其伪四。《儒林传》云「毛公,赵人也。治《诗》,为河间献王博士,授同国贯长卿,长卿授解延年,延年为阿武令,授徐敖,敖授九江陈侠,为王莽讲学大夫。」《传》又言敖以《古文尚书》授王璜、涂恽。莽时,歆为国师,皆贵显。考子夏少孔子四十四岁,见《史记仲尼弟子传》孔子卒年至魏文侯元年凡五十七年,子夏已八十六岁;自魏文侯元年下至汉景帝二年、河间献王元年,凡二百六十九年;自河间献王元年下至王莽居摄元年凡一百六十年;则自子夏退居西河至莽时凡四百二十九年。如徐整说,子夏五传至小毛公,又三传至徐敖,凡八传当莽世矣。以《儒林传》考之,《鲁诗》,申公一传免中徐公、许生,再传王式,三传张生,四传张斿卿,以《诗》授元帝,仍当宣帝时也。斿卿门人许晏,尚有二三传乃至莽世,则已七八传矣。《齐诗》,辕固生一传夏侯始昌,再传后仓,三传匡衡,四传满昌,五传张邯、皮容。《韩诗》亦五传至张就、发福。而伏生《尚书》六传为林尊,七传为欧阳地余,论石渠,犹当宣帝世。林尊再传为龚胜、鲍宣,上距伏生凡八传矣。商瞿传《易》,至丁宽已七传,至施、孟、梁丘已九传矣。《诗》《书》自汉初至西汉末已八传,而《毛诗》自子夏至西汉末仅八传。《易》自商瞿至汉初已七传,而《毛诗》自子夏至西汉末亦仅八传,岂足信也?若如陆玑说,自孙卿至徐敖凡五传,阅三百年,亦不足信也。且《鲁诗》出于孙卿,若源流合一,则今荀子诸诗说何以与毛不同?传授与年代不符。其伪五。《史记》无《毛诗》,《汉书》有毛公而无名。郑玄、徐整以毛公有大、小二人,而亦无名。陆玑《疏》《后汉书儒林传》以为毛亨、毛苌矣。夫刘、班、郑、徐之不知,吴、宋人如何知之?袭伪成真,歧中又歧。如公羊、谷梁本无名字,公羊、谷梁音相近,盖卜商之音伪。二书有口说,无竹帛,故传误而公羊忽名高,谷梁忽名赤、名俶,几若踵事增华。习久成真,遂以「乌有先生」窃千年两庑之祀。韩退之曰「偶然唤作木居士,便有无穷求福人」。此与伍子胥为「伍髭须」、杜拾遗为「杜十姨」何以异?夫从祀大典,以亲传《诗》《礼》之大儒荀卿犹不得预,而妄人伪托杜撰之名字,乃得谬厕其间,非徒可笑,亦可骇矣!名字妄增,其伪六。nnno按:后汉纬书流风,是人皆可析竹为册,搓绳成编。以名字论,高行子、帛妙子岂是儒者之名?河间献王无得《毛诗》立博士事,以《史记献王世家》为据,则窜乱依托。其伪七。详见《河间献王传辨伪》其它以《风》《小雅》《大乐》,即正《诗》也。故有燕享、祭祀之礼,于是作《雅》《颂》以为燕享、祭祀之乐章;有夫妇之礼,即有房中之乐,于是作《关雎》《鹊巢》诸诗以为乐章。此外《变风》《变雅》采于民者,则非乐章,即《二南》之《汝坟》《甘棠》《行露》《殷其靁》,《豳》之《破斧》《伐柯》,《颂》之《闵予小子》《访落》《敬之》《小毖》,皆因事而作,不为乐章,然亦皆入乐者也。《仪礼》燕、乡、宾、射,皆于升歌笙、间合乐之后,工告「正歌备」,乃继之以无算爵,乱之以无算乐。夫「无算」云者,或间或合,尽欢而止。《乡饮》《乡射》皆于明日息司正,曰「乡乐唯欲」。则《二南》自首三篇外,可随意歌之。此无算乐之散歌、散乐一也。自宾祭用乐之外,古者以乐侑食,故鲁乐工有亚饭、三饭、四饭也。至于工以纳言,时而扬之,师箴,瞍赋,蒙诵。大夫弹弦讽谏,国史采众诗授蒙瞍,使歌之以风其上。《诗大序疏》《大戴礼保傅篇》云「宴乐雅颂迭乐序」,此工歌之散歌、散乐也。《史记孔子世家》「三百五篇,孔子皆弦歌之」,《荀子》言「《诗》三百篇,中声所止」,《墨子》言「儒者诵诗三百,弦诗三百,歌诗三百,舞诗三百」,又《庄子》称「曾子歌《商颂》」,此国子弦歌之散歌、散乐也。故季札观乐,为之遍歌《风》《雅》《颂》,尤为全诗入乐之证。毛于《小雅楚茨》诸篇及《大雅》诸诗,皆以空衍,不能言其为乐章。即如《斯干》为考室乐章,《郑笺》谓「筑宫庙群寝既成而衅,歌《斯干》以落之」。《云汉》为雩祭乐章,贾公彦谓「邦有大烖,则歌哭而请《云汉》之诗」是也。晋、魏时大雩、祈旱皆歌《云汉》之章。汉时雅乐可歌者八篇,《变风》之《伐檀》、《变雅》之《白驹》在焉,尤可见诗皆入乐之证。自毛不能详其义,于是诗有入乐、不入之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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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溪字义 宋 陈淳撰 道德性命之蕴,阴阳鬼神之秘,固非初学所当骤窥。苟不先析其名义,发其旨趣,使之有所乡望,则终日汩没于文字,有白首不知其原者矣。诸老先生虽虑学者居下而窥高,然其所以极本穷原,发挥蕴奥以示人者,亦未尝有隐也。然皆随叩而应,或得其一二,而无以会其大全,学者病焉。临漳北溪陈君淳,从文公先生二十余年,得于亲炙,退加研泳,合周、程、张、朱之论而为此书,凡二十有五门,决择精确,贯串浃洽,吾党下学工夫已到,得此书而玩味焉,则上达由斯而进矣。学者往往未见。温陵诸葛珏来莆,一目是书,恨见之晚。归,谋之永嘉赵崇端,锲板以惠同志,俾莆田陈宓为之序云。 大学中
辨惑编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辨惑编 儒家类 提要 (臣)等谨案辨惑编四卷附录一卷元谢应芳撰应芳有思贤录己著录是编作于至正中因吴俗信鬼神多拘忌乃引古人事迹及先儒议论一一条析而辨之其目凡十五一曰死生二曰疫疠三曰鬼神四曰祭祀五曰淫祀六曰妖怪七曰巫觋八曰卜筮九曰治丧十曰择塟十一曰相法十二曰禄命十三曰方位十四曰时日十五曰异端末一卷附录书及杂着八篇皆力辟俗见龂然据理以争与是编相发明者也昔宋储泳作袪疑说原本久佚惟左圭百川学海中载其节本应芳此书持论虽似乎浅近而能因风俗而药之用以开导愚迷其有益于劝戒与泳书相等而持论较泳尤正大正不得以平易忽之曹安谰言长语曰陵谢子兰取圣贤问荅之词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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