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藏 · 语录
日知录集释
79 万字 · 约 37 小时 51 分钟 · 57 /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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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称官及地方,不曰吏部尚书、礼部侍郎,而曰大冢宰、少宗伯。不曰户部郎中、工部员外,而曰度支郎,将作官属。不曰北直、南直、浙江、云贵,而曰燕、吴、豫章、越、滇黔。诸如此类,沿袭已久,必竟当以为戒。
于慎行笔麈曰,史汉文字之佳本自有在,非谓其官名地名之古也。今人慕其文之雅,往往取其官名地名以施于今,此应为古人笑也。史汉之文如欲复古,何不以三代官名施于当日,而但记其实邪?文之雅俗固不在此,徒混淆失实,无以示远,大家不为也。予素不工文辞,无所模拟,至于名义之微,则不敢苟。寻常小作,或有迁就金石之文,断不敢于官名地名以古易今。前辈名家亦多如此。
古人集中无冗复
古人之文不特一篇之中无冗复也,一集之中亦无冗复。且如称人之善,见于祭文,则不复见于志。见于志,则不复见于他文。后之人读其全集,可以互见也。又有互见于他人之文者,如欧阳公作尹师鲁志,不言近日古文自师鲁始,以为范公祭文已言之,可以互见,不必重出。盖欧阳公自信己与范公之文并可传于后世也,亦可以见古人之重爱其言也。
刘梦得作柳子厚文集序曰,凡子厚名氏与仕与年暨行己之大方,有退之之志若祭文在。又可见古人不必其文之出于己也。
书不当两序
会试录、乡试录,主考试官序其首,副主考序其后,职也。凡书亦犹是矣。且如国初时,府州县志书成,必推其乡先生之齿尊而有文者序之,不则官于其府州县者也。请者必当其人,其人亦必自审其无可让而后为之。官于是者,其文优,其于是书也有功,则不让于乡矣。乡之先生,其文优,其于是书也有功,则官不敢作矣。义取于独断,则有自为之而不让于乡与官矣。凡此者,所谓职也。故其序止一篇,或别有发明,则为后序。亦有但纪岁月而无序者。今则有两序矣,有累三四序而不止者矣。两序非体也,不当其人非职也,世之君子不学而好多言也。
凡书有所发明,序可也。无所发明,但纪成书之岁月可也。人之患在好为人序。
唐杜牧答庄充书曰,自古序其文者,皆后世宗师其人而为之。今吾与足下并生今世,欲序足下未已之文,固不可也。读此言,今之好为人序者可以止矣。
娄坚重刻元氏长庆集序曰,序者,叙所以作之指也。盖始于子夏之序诗,其后刘向以校书为职,每一编成,即有序,最为雅驯矣。左思赋三都成,自以名不甚着,求序于皇甫谧。自是缀文之士,多有托于人以传者,皆汲汲于名,而惟恐人之不吾知也。至于其传既久,刻本之存者,或漫漶不可读,有缮写而重刻之,则人复序之,是宜叙所以刻之意可也。而今之述者非追论昔贤,妄为优劣之辨,即过称好事,多设游扬之辞,皆我所不取也。读此言,今之好为古人文集序者可以止矣。
古人不为人立传
列传之名始于太史公,盖史体也。不当作史之职,无为人立传者,故有碑、有志、有状而无传。梁任昉文章缘起言传始于东方朔作非有先生传,是以寓言而谓之传。韩文公集中传三篇,太学生何蕃、圬者王承福、毛颖。【原注】又有下邳侯革华传,是伪作。柳子厚集中传六篇,宋清、郭橐驼、童区寄、梓人李赤、蝜蝂、何蕃,仅采其一事而谓之传。王承福之辈皆微者,而谓之传。毛颖、李赤、蝜蝂则戏耳,而谓之传,盖比于稗官之屈耳。若段太尉,则不曰传,曰逸事状,子厚之不敢传段太尉,以不当史任也。自宋以后,乃有为人立传者,侵史官之职矣。【杨氏曰】段太尉逸事状,此欲上之史馆,则用行状之例,岂可云传乎。【姚刑部曰】传状类者,虽原于史氏,而义不同。刘先生云,古之为达官名人传者,史官职之。文士作传,凡为圬者、种树之流而已。其人既稍显,即不当为之传,为之行状上史氏而已。余谓先生之言是也。虽然,古之国史立传不甚拘品位,所纪事犹详。又实录书人臣卒,必撮序平生贤否。国朝实录不纪臣下事,史馆凡仕非赐谥及死事者不得为传。乾隆四十年,定一品官乃赐谥,然则史之传者亦无几矣。余录古传状之文,并纪兹义,使后之文士得择之。太平御览书目列古人别传数十种,谓之别传,所以别于史家。
志状不可妄作
志状在文章家为史之流,上之史宫,传之后人,为史之本。史以记事,亦以载言。故不读其人一生所著之文,不可以作。其人生而在公卿大臣之位者,不悉一朝之大事,不可以作。其人生而在曹署之位者,不悉一司之掌故,不可以作。其人生而在监司守令之位者,不悉一方之地形土俗,因革利病,不可以作。今之人未通乎此,而妄为人作志。史家又不考而承用之,是以抵牾不合。子曰,盖有不知而作之者。其谓是与?
名臣硕德之子孙,不必皆读父书。读父书者不必能通有司掌故。若夫为人作志者,必一时文苑名士,乃不能详究,而曰,子孙之状云尔,吾则因之。夫大臣家可有不识字之子孙,而文章家不可有不通今之宗匠,乃欲使籍谈、伯鲁之流为文人任其过,嗟乎,若是则尽天下而文人矣。
作文润笔
蔡伯喈集中为时贵碑诔之作甚多,如胡广、陈寔各三碑,桥玄、杨赐、胡硕各二碑,至于袁满来年十五、胡根年七岁,皆为之作碑。自非利其润笔,不至为此。史传以其名重,隐而不言耳。文人受赇,岂独韩退之谀墓金哉。【原注】李商隐记齐鲁二生曰,刘义持韩退之金数斤去,曰,此谀墓中人所得尔,不若与刘君为寿。愈不能止。今此事载唐书。
王楙野客丛书曰,作文受谢,非起于晋宋。观陈皇后失宠于汉武帝,别在长门宫,闻司马相如天下工为文,奉黄金百斤为文君取酒,相如因为文,以悟主上,皇后复得幸。此风西汉已然。【原注】按陈皇后无复幸之事,此文盖后人拟作,然亦汉人之笔也。
杜甫作八哀诗,李邕一篇曰,干谒满其门,碑版照四裔。丰屋珊瑚钩,麒麟织成罽。紫骝随剑几,义取无虚岁。【原注】邕本传,长于碑颂,人奉金帛请其文,前后所受巨万计。刘禹锡祭韩愈文曰,公鼎侯碑,志隧表阡,一字之价,辇金如山。可谓发露真赃者矣。【原注】侯鲭录,唐王仲舒为郎中,与马逢友善。每责逢云,贫不可堪,何不寻碑志相救?逢笑曰,适见人家走马呼医,立可待也。此虽戏言,当时风俗可见矣。昔扬子云犹不肯受贾人之钱,载之法言,而杜乃谓之义取,则又不若唐寅之直以为利也。戒庵漫笔言,唐子畏有一巨册,自录所作,文簿面题曰利市。【原注】今市肆帐簿多题此二字。
新唐书韦贯之传言,裴均子持万缣,请撰先铭。答曰,吾宁饿死,岂能为是?今之卖文为活者可以愧矣。
司空图传言,隐居中条山,王重荣父子雅重之,数馈遗,弗受。尝为作碑,赠绢数千,图置虞乡,市人得取之,一日尽。既不有其赠,而受之何居,不得已也,是又其次也。【赵氏曰】隋郑译拜爵沛国公,位上柱国。高颎为制戏曰,笔干。答曰,出典方岳,杖策言归,不得一文,何以润笔?此润笔二字所由昉。宋时并着为令甲。沈括笔谈记太宗立润笔钱,数降诏,刻石于金人院。每朝谢日,移文督之。杨大年作寇莱公拜相麻词,有能断大事,不拘小节。莱公以为正得我胸中事,例外赠百金。曰例外,则有常例可知。周益公玉堂杂记,汤思退草刘婉仪进位贵妃制,高宗赐润笔钱几及万缗,赐砚尤奇。草制尚有恩赐,则臣下例有馈赠更不待言。唐时虽未有定制,然韩昌黎撰平淮西碑,宪宗以石本赐韩宏,宏寄绢五百匹。昌黎未敢私受,特奏取旨。又作王用碑,用男寄鞍马并白玉带,亦特奏取旨。杜牧撰韦丹江西遗爱碑,江西观察使许于泉寄采绢三百匹,亦特奏闻。穆宗诏萧俛撰成德王士真碑,俛辞曰,王承宗事无可书。又撰进后,例得贶遗,若黾勉受之,则非平生之志。帝从其请。以区区文字,馈遗而辞与受,俱奏请,则已为朝野通行之例矣。又欧公归田录记馆阁譔文例有润笔。及其后也,遂有不依时送而遣人督索者。此又乞文吝馈者之陋。
文非其人
元史姚燧以文就正于许衡,衡戒之曰,弓矢为物,以待盗也。使盗得之,亦将待人。文章固发闻士子之利器,然先有能一世之名将何以应人之见役者哉。非其人而与之,与非其人而拒之,均罪也,非周身斯世之道也。吾观前代马融,惩于邓氏,不敢复违忤势家,遂为梁冀草奏。李固又作大将军西第颂,以此颇为正直所羞。徐广为祠部郎时,会稽王世子元显录尚书,欲使百僚致敬,台内使广立议,由是内外并执下官礼,广常为愧恨。陆游晚年再出,为韩佗胄撰南园阅古泉记,见讥清议。朱文公尝言其能太高,迹太近,恐为有力者所牵挽,不得全其晚节。是皆非其人而与之者也。夫祸患之来,轻于耻辱,必不得已,与其与也宁拒。至乃俭德含章,其用有先乎此者,则又贵知微之君子矣。
少年未达,投知求见之文亦不可轻作。韩昌黎集有上京兆尹李实书,曰,愈来京师,于今十五年。所见公卿大臣不可胜数,皆能守官奉职,无过失而已。未见有赤心事上,忧国如家如阁下者。今年以来,不雨者百有余日,种不入土,,野无青草,而盗贼不敢起,谷价不敢贵,百坊百二十司六军二十四县之人皆若阁下亲临其家,老奸宿赃,销缩摧沮,魂亡魄丧,影灭迹绝,非阁下条理镇服,布宣天子威德,其何能及此。至其为顺宗实录,书贬京兆尹李实为通州长史,则曰,实谄事李齐运,骤迁至京兆尹,恃宠强愎,不顾文法。是时春夏旱,京畿乏食,实一不以介意,方务聚敛征求,以给进奉。每奏对辄曰,今年虽旱,而谷甚好。由是租税皆不免,人穷至坏屋卖瓦木,贷麦苗以应官。陵轹公卿已下随喜怒,诬奏迁黜,朝廷畏忌之。尝有诏免畿内逋租,实不行,用诏书征之如初。勇于杀害,人吏不聊生。至谴,市里欢呼,皆袖瓦砾,遮道伺之,实由间道获免。【杨氏曰】顺宗实录非文公原本矣。此处或有已甚,所谓溢恶溢美,自古为然也。与前所上之书迥若天渊矣。【原注】鹤林玉露摘此为疑。岂非少年未达,投知求见之文,而不自觉其失言者邪?后之君子,可以为戒。
假设之辞
古人为赋,多假设之辞。序述往事,以为点缀,不必一一符同也。子虚、亡是公、乌有先生之文,已肇始于相如矣。后之作者实祖此意,谢庄月赋,陈王初丧应刘,端忧多暇。又曰,抽毫进牍,以命仲宣。按王粲以建安二十一年从征吴,二十二年春道病卒。徐、陈、应、刘一时俱逝,亦是岁也。至明帝太和六年,植封陈王。岂可掎摭史传,以议此赋之不合哉。庾信枯树赋既言殷仲文出为东阳太守,乃复有桓大司马,亦同此例。【原注】仲文为桓玄侍中,桓大司马则玄之父温也。此乃因殷仲文有此树婆娑之言,桓玄子有木犹如此之叹,遂以二事凑合成文。而长门赋所云,陈皇后复得幸者,亦本无其事。俳谐之文不当与之庄论矣。【原注】长门赋乃后人托名之作,相如以元狩五年卒,安得言孝武皇帝哉。【杨氏曰】庄子,孔子见孙叔敖,又云庄子见鲁哀公,年代阔绝。古人作文,既多寓言,便不论也。
陈后复幸之云,正如马融长笛赋所谓屈平适乐国,介推还受禄也。
古文未正之隐
陆机辨亡论,其称晋军,上篇谓之王师,下篇谓之强寇。
文信国指南录序中北字皆卤字也。后人不知其意,不能改之。谢翱西台恸哭记,本当云文信公,而谬云颜鲁公,【杨氏曰】本文但云唐宰相鲁公,不云颜。本当云季宋,而云季汉。凡此皆有待于后人之改正者也。胡身之注通鉴,至二百八十卷石敬瑭以山后十六州赂契丹之事,而云自是之后辽灭晋,金破宋,其下阙文一行,谓蒙古灭金取宋,一统天下,而讳之不书,此有待于后人之补完者也。汉人言春秋所贬损大人当世君臣有威权势力者,其事皆见于书,【原注】汉书艺文志。故定哀之间多微辞矣,况于易姓改物,制有华夏者手。孟子曰,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论其世也,习其读而不知,无为贵君子矣。
郑所南心史书文丞相事,言公自序本末,未有称彼曰大国、曰丞相,又自称天祥,皆非公本语,旧本皆直斥彼酋名。然则今之集本或皆传书者所改。
金史纥石列牙吾塔传,北中亦遣唐庆等往来议和,完颜合达传,北中大臣以舆地图指示之,完颜赛不传,按春自北中逃回。北中二字不成文,盖卤中也,修史者仍金人之辞未改。
晋书刘元海、石季龙,作史者自避唐讳,后之引书者多不知而袭之,惟通鉴并改从本名。
卷二十
非三公不得称公
公羊传曰,天子三公称公,王者之后称公。天子三公称公,周公、召公、毕公、毛公、苏公是也。王者之后称公,宋公是也。杜氏通典曰,周制,非二王之后,列国诸侯其爵无至公者。春秋有虞公、州公,或因殷之旧爵,或尝为天子之官,子孙因其号耳,非周之典制也。东迁而后,列国诸侯皆僭称公。【梁氏曰】卫世家,周平王命武公为公。东迁以后,诸侯于其国皆称公,从未有天子命诸侯为公者。武公盖入为王卿士耳。夫子作春秋而笔之于书,则或公或否。生不公,葬则公之。列国不公,鲁则公之,于是天子之事与人臣之礼并见于书,而天下之大法昭矣。【左暄曰】春秋时,诸大国皆僭称公,其称侯伯子男者不过诸小国耳。夫子作春秋,凡会盟征伐,必据本爵书之,不以其僭公也。而称之为公,所谓春秋,天子之事也。而于葬则凡侯伯子男皆书公,惟桓十七年书癸巳,葬蔡桓侯。啖助曰,其称侯,盖蔡季之贤,请谥于王也。凡诸侯请谥王之策书则云谥曰某侯,诸国史因而记之,故西周诸侯纪传皆依本爵。春秋之时,葬既不请王命,因而私谥为公,从而书之,以见非礼也。又有始而称侯,继而称子者,如春秋隐七年书滕侯卒,桓二年书滕子来朝是也。有始而称侯,继而称伯者,如隐十一年书薛侯来朝,昭三十一年书薛伯卒是也。有始而称侯,继而称伯称子,复称伯又称子者,如桓二年书杞侯来朝,庄二十七年书杞伯来朝,僖二十三年书杞子卒,文十二年复书杞伯来朝,襄二十九年又书杞子来盟是也。杜征南、杨氏士勋、刘氏敞、叶氏梦得以为或时王所黜。程氏可久、朱子以为或困于大国之责,赋而自贬,皆不可知。而谓夫子以意进退予夺之,则非矣。汉之西都有七相五公,【原注】西都赋李善注,公、御史大夫、将军,通称也。按后汉书,献帝谓御史大夫郗虑曰,郗公,天下宁有是邪?是御史大夫得称公也。而光武则置三公,【原注】续汉百官志,太尉公一人,司徒公一人,司空公一人。史家之文如邓公禹、吴公汉、伏公湛、宋公宏、第五公伦、牟公融、袁公安、李公固、陈公宠、桥公玄、刘公宠、崔公烈、胡公广、王公龚、杨公彪、荀公爽、皇甫公嵩、董公卓、曹公操,非其在三公之位,则无有书公者。三国志若汉之诸葛公亮、魏之司马公懿、吴主张公昭、顾公雍、陆公逊,晋书若卫公瓘、张公华、王公导、庾公亮、陶公侃、谢公安、桓公温、刘公裕之类,非其在三公之位,则无有书公者。史至于唐而书公,不必皆尊官。洎乎今日,志状之文,人人得称之矣。吁,何其滥与!何其伪与!【原注】若郑端简名臣记至无人不称公,非史体矣。【钱氏曰】王介甫临川集有兵部员外郎知制诰谢公行状、宝文阁待制常公墓表,户部郎中赠谏议大夫曾公、大常博士曾公、工部郎中傅公、员外郎郭公、郎中周公、郎中葛公、司封郎中孙公、侍御史王公墓志。
大雅古公亶父笺曰,诸侯之臣称君曰公。白虎通曰,臣子于其国中皆褒其君为公,诗曰乃命鲁公,俾侯于东。公者,鲁人之称。侯者,周室之爵。
秦誓,公曰,嗟我士听无哗。夫秦誓之书公,与春秋之书秦伯,不已异乎?曰,春秋以道名分,五等之爵班之天子,不容僭差。若秦誓本国之书,孔子因其旧文而已。公之媚子,从公于狩。亦秦人之诗也。
平王以后,诸侯通称为公,则有不必专于本国者矣。硕人之诗曰,谭公维私。左传郑庄公之言曰,无宁兹许公,复奉其社稷。
周之盛时,亦有群公之称,见于康王之诰及诗之云汉,此犹五等之君,春秋书之,通曰诸侯也。
左传自王卿而外无书公者,惟楚有之,其君已僭为王,则臣亦僭为公,宣十一年所谓诸侯县公皆庆寡人者也。【原注】汉书沛公注,孟康曰,楚旧僭称王,其县宰为公。淮南子鲁阳公注,楚之县公也。楚僭号称王,其守县大夫皆称公。传中如叶公、析公、申公、郧公、蔡公、息公、商公,期思公,并边中国,白公边吴,盖尊其名以重边邑。【原注】吕氏春秋楚又有卑梁公,战国策楚人有宛公、新城公。而秦有麃公,【原注】索隐曰,盖麃邑公,史失其姓名。楚汉之际有滕公、戚公、柘公、薛公、郯公、萧公、陈公、魏公、留公、方与公,高祖初称沛公,太上皇父称丰公,皆楚之遗名。【原注】左传齐亦有邢公、棠公。【汝成案】春秋时,齐有棠公,襄二十五年传正义曰,楚僭号王,故县尹称公。齐不僭号,亦邑长称公者,盖其家臣仆呼之日公。传即因而言之,犹伯有之臣云吾公在壑谷也。邢公之称义亦犹彼。此县公之公也。【原注】御史监郡者亦称监公,见曹相国世家。
有失其名而公之者,史记秦始皇纪侯公,项羽纪枞公、侯公,高祖纪单父人吕公、新城三老董公,孝文纪太仓令淳于公,天官书甘公,封禅书申公、齐人丁公,曹相国世家胶西盖公,留侯世家东园公,夏黄公,【汝成案】索隐曰,陈留志云,园公,姓庾,字宣明。居园中,因以为号。夏黄公,姓崔,名广,字少通,齐人。隐居夏里修道,故号曰夏黄公。是二人自有姓名与字,非失之也。年远说繁,或出附会。然史云四人前对,各言名姓,日某某,似非失其名而公之者,岂太史公以四人皆乐遁潜声,因从其自号书之,以着高尚耶?又圈称陈留耆旧传自序,圈公,为秦博士,避地南山,惠太子以为司徒,至称十一世。洪氏隶释有圈公神坐,圈公神祚机,盖圈即园也。会稽典录载虞仲翔云,鄞大里黄公洁己。暴秦之世,高祖即阼,不能一致,惠帝恭让,出则济难。是二人又姓圈与黄。第汉哀帝元寿二年始改丞相为大司徒,孝惠时未有是名。圈称所述,恐不足据。仲翔之言,或亦因其自号误为姓云。穰侯传其客宋公,信陵君传毛公、薛公,贾生传河南守吴公,张敖传中大夫泄公,黥布传故楚令尹薛公,季布传母弟丁公,鼌错传谒者仆射邓公,郑当时传下邽翟公,酷吏传河东守胜屠公,货殖传朱公、任公,汉书高帝纪终公,艺文志蔡公、毛公、乐人窦公、黄公、毛公、皇公,张耳陈余传范阳令徐公、甘公,刘歆传鲁国桓公、赵国贯公,周昌传赵人方与公,武五子传瑕丘江公,王褒传九江被公,于定国传其父于公,翟方进传方进父翟公,儒林传免中徐公、博士江公、食子公,淄川任公、皓星公,游侠传故人吕公、茂陵守令尹公,皆失其名而公之,若郑君、卢生之比。本朝实录于孝慈高皇后之父亦不知其名,谓之马公。是史之阙文,非正书也。【原注】史记高帝纪吕公注,崔浩云,史失其名,但举姓而言公。汉书高帝纪注,应劭曰,枞公者,不知其名,故曰公。注家发其例于此,余并不注。
太史公者,司马迁称其父谈,故尊而公之也。【钱氏曰】太史公,官名。迁父子相继为之,非专为尊其父也。史记惟自叙前半及封禅篇中有称其父为大史公者,其余皆迁自称。【又曰】卫弘汉宫仪言位在丞相上。弘,汉人,其言可信,而后人多疑之。予谓位在丞相上者,谓殿中班位在丞相之右,非职任尊于丞相也。
有尊老而公之者,战国策孟尝君问,冯公有亲乎?史记文帝谓冯唐,公柰何众唇我是也。汉书沟洫志赵中大夫白公,师古曰,盖相呼尊老之称。项籍传南公,服虔曰,南方之老人也。眭宏传东平赢公,师古曰,长老之号。元后传元城建公,服虔曰,年老者也。吴志程普传,普最年长,时人皆呼程公。方言,凡尊老,周、晋、秦、陇谓之公。晋书乐志,项伯语项庄曰,公莫。古人相呼曰公。
汉书何武传,号为烦碎,不称贤公。后汉书李固传,京师咸叹曰,是复为李公矣。宦者传,种嵩为司徒,告宾客曰,今身为公,乃曹常侍力焉。魏志王粲传,蔡邕闻粲在门,倒屐迎之,曰,此王公孙也。晋书陈骞传,对父矫曰,主上明圣,大人大臣,今若不合意,不过不作公耳。魏舒传,夜闻人间,寝者为谁?曰,魏公舒。舒自知当为公矣。陆晔传,从兄机每称之曰,我家世不乏公矣。王猛传父老曰,王公何缘拜也?北史郑述祖传,少时在乡,单马出行,忽有骑者数百,见述祖皆下马,曰,公在此。陶渊明孟长史传,从父太常夔尝问光禄大夫刘耽,孟君若在,当已作公否?答云,此本是三司人。是知南北朝以前人语,必三公方得称公也。【汝成案】洪氏隶释汉吴仲山碑云,汉故民吴仲山碑文称吴公仲山。则无官者亦称公也。周书,姚僧垣传,宣帝尝从容谓僧垣曰,尝闻先帝呼公为姚公,有之乎?对曰,臣曲荷殊私,实如圣旨。帝曰,此是尚齿之辞,非为贵爵之号。朕当为公建国开家,为子孙永业。乃封长寿县公,邑一千户。
孔融告高密县为郑玄特立一乡,曰郑公乡。以为公者,仁德之正号,不必三事大夫。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