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藏 · 语录
湘学略
7.3 万字 · 约 3 小时 28 分钟 · 2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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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陶集如干卷。中间返湖,将赴粤从师,不幸落水死,兰甫哭之恸。伯蓟有四子,伯曰元仪,字子威,光绪乙酉科拔贡,能明父学,有《周书王会篇注》、《王会图赞》、《孙卿子注》。其《荀子别传》及《考异》二十二事,王先谦采入《荀子集解》中。别有《观身篇》,言养生之术。其《北海三考》,宁乡刘宗向刻入《湖南丛书》;《毛诗谱订》如干卷,先谦录入《经解》续编。别有《胡氏世典》、《胡氏家集》、《兰茝袭斐集》、《绸发丛稿》、《瞻阕集》、《虚步姜词》。先生家贫,寒冬御袷,故人馈以金,却之不受。某年中采券五千金,以偿夙债,余尽分与兄弟,而食贫以死。义宁陈三立伯严为诗挽之甚哀。遗稿数卷,伯严及湘乡曾广钧重伯、善化汪诒书颂年皆为之序。其弟子长沙杨树达语予:“吾师制行苦卓,始墨翟、颜、李之亚。”至其学所长在考证,诗词其绪余耳。仲日元常,字子彝,究心篆法,有《论书绝句》若干首,又尝校刻《通鉴》,其学盖长于史。以附贡终。叔曰元直,字子正,举乙酉科拔贡,主四川万县白岩书院,善教诸生,尤长文章。岁暮将归,遣仆买舟,忽闭门自经以卒。门徒痛哭,私谥曰端敏先生,刻其癸甲试赋经解诗词文笔以为《端敏遗书》。子正自号介堂,卒时年才四十。长沙袁绪钦淑予语予:于正应校经堂及诂经书院月课,常列超等,其才隽逸,非一世人也。季曰元玉,字子瑞,光绪戊子优贡,始随诸兄学,又为王闿运女夫,抠衣请业,所诣益邃,有《驳春秋名字解诂》一卷,先谦亦刻入《经解》。先谦纂录诸书,不录生存人作,独于胡氏兄弟所述不限常例,盖痛湘人经学之陋,欲乡后进闻而兴慕也。别有《郑许字义异同评》及《璧沼集》如于卷(未刻)。子瑞客死京师,其从弟元倓子靖始为返榇归葬。伯严常言:“胡氏世治经学,至子靖始阑入新说。”建堂西园,号曰“明德兴邦”,新彦群集其门,诸子弟亦游学远西,罕治故业,家学稍变矣。余观兰甫为岭外大师,与南海朱次琦子襄齐名。子襄著书,临死自焚其稿,予读其遗集,其学沈潜于义理,宣发乎词章,而归本于经世泽物,故其为县有循声,门人康有为能显其学,以彰于世。兰甫之学,究声律以同天,笺《水经》以释地,其学宗昆山顾氏,作《东塾读书记》以仰企《日知》之绪,而晚年父子相依,日钞《朱子语类》,其心尤欲海郑、朱之争,通汉、宋之邮,与湘乡曾文正国藩持论若合符契。其平生通今博古,精思力践,又诚无愧于古人,故同、光学者群相崇仰。独湘潭叶氏德辉訾其《汉儒通义》为调和汉、宋,舍田芸田。吾读其书而服其精审,知叶氏未喻其用心也。吾欲胡氏承东塾之传,崇朱子之学,以教湘中子弟,故为攸县龙绂瑞作《乐诚堂记》,发其端焉。尤愿靖翁裒刻诸胡丛书,示其子姓,俾无忘先绪也。
南轩学略第三
张栻,字敬夫,一字乐斋,号南轩,广汉人,迁于衡阳。少从胡五峰问程氏学,五峰以所闻孔门论仁亲切之旨告之,益自奋厉,以古圣贤自期,作《希颜录》以见志。著有《论语孟子说》《太极图说》《经世编年》等书,弟子编有《南轩答问》。其仁说谓求仁莫大乎克己。《与刘共甫书》谓:“学之用极天地,而其端不远乎视听食息之间,识其端则大体可求,明其体则妙用可充。”《与吕伯恭书》谓:“吾曹当相与讲明圣学,庶有正人心承三圣事业。”及寝疾,微吟曰:“舍瑟而作,敢忘事上之忠;鼓缶而歌,当尽顺终之理。”乃自作遗表。黄宗羲谓朱子生平相与切磋得力者,东莱、象山、南轩数人,而东莱则言其杂,象山则言其禅,惟南轩为所佩服。一则曰“敬夫见识卓然不可及,从游之久,反复开益为多”;一则曰“敬夫学问愈高,所见卓然出人意表,近读其语说,不觉胸中洒然,诚可叹服。”其讲友自朱、吕外,则赵忠定汝愚、潘显谟畴、吴知州松年、张县令杰,学侣则陈止斋傅良、胡季立大本、张知军寓、吕司监陟。吕字升卿,累官监司,与南轩游,零陵人也。门人则胡季随大时,彭止堂龟年,吴畏斋猎(醴陵人),游默斋九言、受斋九功,宇文顾斋绍节辈。又南轩岳麓之教,身后不衰。宋之亡也,岳麓精舍诸生乘城共守,及破,死者无算。当元时,私淑南轩之学者,有巴陵人方敏中,年十二通《春秋》,厉志以传坠绪,书其室曰“明轩”,高尚不仕,从游者教以克己为要,顾其详不可得闻,仅见临川《江汉叙录》。
南轩弟子,见于梨洲《岳麓诸儒学案》者:
胡大时季随,崇安人,五峰季子,学于南轩,南轩以女妻之。湖湘学者,以季随为第一。
彭龟年子寿,清江人,得程氏《易》,读之至忘寝食,从南轩质疑而学益明。
吴猎,字德夫,醴陵人,学者称为畏斋先生。迁居善化。年二十三见张宣公。称其宏裕朗畅。尝谓圣贤教人,莫先于求仁。乃以孔门问答及周、程以来言仁者,萃类疏析,以请正宣公,宣公是之。其《畏斋集》六十卷,今已无存,然畏斋能以宣公求仁之学而施之于经纶之大者。
游九言,字诚之,建阳人。始学于宣公,宣公教以求放心,久之有得,学者称默斋先生。
周奭,字允升,湘乡人。南轩问天与太极如何,奭谓“天,形体也;太极,性也。惟圣人能尽性。人极所以立。”南轩以为然。
吴伦,字子常,零陵人。南轩帅江陵,以先生从,临终谓之曰:“蝉蜕人欲之私。舂容天理之妙。”
蒋复,字汝行,零陵人。隐居东山,介然自守,所著有《淡岩文集》。
零陵之从南轩者,先生与吴伦最有名。
钟如愚,字师颜,湘潭人,南轩之弟子也。年十六,以书问仁,因留受业。晚官岭海,引年而归,除南岳书院山长,监南岳庙。
王居仁,字习隐,常宁人,尝与袭盖卿同学于南轩,登进士。
赵方,字彦直,衡山人,早从南轩学。
蒋元夫,清湘人,从南轩游,亦尝学于象山。
谢用宾,祁阳人。少跌宕负才气。尝读南轩《希颜录》而慕之,造谒门下,求一言可以终身行之者。南轩曰:“其敬乎。”自是守之不替。
萧佐,字定夫,湘乡人。其父故从五峰胡氏学,于张宣公为同门,佐因受业于宣公,授以居敬之旨。朱子帅长沙,以进德之说请益。曰:守先师之训十五年矣,今见先生,如见先师也。鹤山尝为作《师友堂铭》。
按南轩之父为张魏公浚,符离之败,厥罪至重,而枉杀曲端,又等于秦桧之杀岳飞。梁任公启超谓徒以其子讲学。浚为朱子所父事,为作行状数万言,故人遂忘其罪。梁守师学,崇陆王而抑程朱,其说固无足怪,而王士祯《带经堂诗话》亦于浚有微词。《易》曰:“有子,考无咎。”魏公之罪,赖贤子而末减,《记》所谓“将为善,思贻父母令名”也。南轩讲学于岳麓,传道于二江湘蜀,门徒之盛,一时无两。余昔居城南书院,考其遗迹,尝欲仿欧阳坦斋《岳麓文钞》例,别为《城南文钞》一编,平江方克刚小川闻而韪之。吾书未成,方亦即世。吾昔闻先师钱先生(名维骥,字硕人)言,宁乡诸张多南轩裔,未之察也。及避寇安化,至黄材茅坪官山之麓,则魏公父子双墓巍然在焉。前立南轩词,有榜署曰“紫阳畏友”。后取其遗集而读之,所求仁之说,希颜之录,诚学者所当深察也。湖南以朱、张讲学滞湘,有洙泗之风。今岳麓改建大学,特立文科,紫阳之绪不坠,而城南鞠为茂草,南轩之风寂然。同为大儒,显晦各异,宜罗子元鲲发愤而道也。
紫阳学略第四
朱子二十九岁时,见李先生于延平(名侗),得理一分殊之旨。归自同安,弥乐其道。以亲老食贫,不能待次,请奉祠监潭州南岳庙。三十三岁时,孝宗即位,高宗内禅,复差监南岳庙。三十六岁时,以时相方主和议,复差监岳庙。三十七岁,始与张钦夫(即敬夫)通书,论未发之中。三十八岁,访南轩张公敬夫于潭州。《与曹晋叔书》云:“九月八日抵长沙,荷敬夫爱予甚笃,相与讲明其所未闻,日有闻学之益。敬夫学问愈高,所见卓然,议论出人意表。近读其语说,不觉胸中洒然,诚可叹服。”冬十一月,偕南轩登南岳衡山,有《南岳酬唱集》,南轩为序。文集有《南岳游山后记》。《南轩集》有《送元晦尊兄诗》,朱子有答诗。四十时复有乞岳庙札子。五十一岁闻南轩之赴。六十四岁时除知潭州、荆湖南路安抚使,辞不就职,不许。明年五月五日到官。长沙士子,夙知向学,及邻郡数百里间,学子云集。朱子诲诱不倦,坐席至不能容,溢于户外。有《祭张敬夫城南祠文》、《祭南轩墓文》。修复岳麓书院,有《委教授牒》云:
“本州州学之外,复置岳麓书院,本为有志之士求师取友,以为优游肄业之地。故前帅忠肃对公特因旧基,复创新馆。延请故侍讲张公先生往来其间,使四方来学之士得以传道授业解惑焉。而比年以来,师道陵夷,讲论废息,士气不振,议者惜之。当职叨冒假守,到官两月,困守簿书,未及一往。除已请到醴陵黎君贡士充讲书职事,与学录郑贡士同行措置外,今议别置额外学生十员,以处四方来学之士。其廪给依州学则例。更不补试,听候当职考察搜访,径行拨入。凡使为学者知所当务,不专在区区课试之间,实非小补。牒教授及帖书院照会施行。”
朱子穷日之力治郡事甚劳,夜则与诸生讲论,随事而答,略无倦色。多训以切己务实,毋厌卑近而慕高远。恳恻至到,闻者感动。六月,请放归田里。八月,宁宗即位,召赴行在。计朱子在岳麓讲学,前后止三阅月耳。集中有《谕诸生》、《谕诸职事》二文,亦非为岳麓而发。湖南从学者,不及南轩之多且著,以其在湘月日之短耳。然“忠孝廉节”四字刻于讲堂,“赫曦’、“自卑”两亭立于山麓,湘浦有朱张之渡,潇湘有洙泗之风,大儒过化存神之妙,又岂论其时之久暂哉!
朱、张登岳麓赫曦台联句云:“泛舟长沙渚,振策湘山岑。(朱)烟云眇变化,宇宙穷高深。怀古壮士志,忧时君子心。(张)寄言尘中客,莽苍谁能寻?(朱)”
湘人著书叙述朱学者略次于后
《易本义质》四卷明衡阳王介之著
《周易本义拾遗》六卷清善化李文炤著
《周易附说》一卷清湘乡罗泽南著
《易鉴》三十八卷清安仁欧阳厚均著
《尚书辨伪》五卷清善化唐焕著。宋人疑梅氏古文之伪者,始于朱子与吴棫
《仪礼经传通解集注》四十六卷清善化李文炤著
《孝经刊误辨释》清善化唐文华著
《学庸讲义》(名《岳麓讲义》)清善化李文炤著
《读四书大全说》一卷明衡阳王夫之著《四书集注考证》十六卷清邵阳唐方燿著
《四书朱注疏》三十六卷清新化段起玲著
《四书朱义纂要》四十卷清武陵杨丕复著
《通鉴纲目拾遗证正》清桃源黎邦彦著
《通鉴纲目集义》五十九卷清善化李芳华著
《朱子年谱纲目》十二卷清新宁李元禄著
《朱子五忠祠传略考正》、《五忠祠续传》清新化邓显鹤著
《岳麓书院志》十卷明善化吴道行著
《岳麓书院志》明攸县陈论著
《岳麓书院志》八卷明宁乡陶之典著
《朱子语录》一卷宋湘潭钟震著。湘乡萧佐舒高、衡阳林子蒙、常宁袭盖卿皆有此书
《紫阳传授录》(旧志为《池州语录》)清平江李杞著
《近思录集解》十四卷、《太极解拾遗》一卷、《通书解抬遗》一卷《后录》一卷、《西铭拾遗》一卷《后录》一卷、《正蒙集解》九卷、《朱子语类约编》清善化李文炤著
《朱子学案》八十卷、《国朝学案小识》二十卷、《四砭斋省身日课》四卷清善化唐鉴著
《入德津梁》二十八卷清湘阴王之鈇著
《五子见心录》三卷、《从学札记》一卷清浏阳朱文炢著
《弟子箴言》十六卷清益阳胡达源著
《西铭讲义》一卷、《姚江学辨》二卷、《人极衍义》一卷清湘乡罗泽南著
《思辨录疑义》一卷清湘乡刘蓉著
《近思录释》明衡阳王夫之著
《朱子文语纂编》十四卷清邵阳车鼎丰著
《近思录注析微》清邵阳车鼎贲著
《辨类编》三卷、《切己录》清邵阳车无咎著
《读书日记》四卷、《惜日笔记》二十卷清武陵赵慎畛著
《岳麓书院学规》清善化李文炤著
《小学补注》清善化唐文华著
《小学韵语》清湘乡罗泽南著
《明道书院约言》清湘潭黄舒昺著
《耐庵集》清善化贺长龄著
《寒松堂集》清善化贺熙龄著
按曾文正《罗山神道碑》云:“洛闽之绪,近世所捐,姚江事业,或迈前贤。”咸同诸公,始多尊崇紫阳,而干略又同新建。曾、罗逝后,老辈多宗汉师。自皮先生为《南学讲义》,言乾嘉汉学皆出宋儒,且多出于朱子,群士始稍解迷惑。迄梁启超衍其师说,著书时诋程朱,谓但读王懋竑《朱子年谱》即可卒业。吾恐学者迷于其说,尽屏朱子之书而不读也,昔年作《朱学篇》云:
古之圣人,有伏羲、神农、尧、舜、禹、汤、文、武、周公。自孔子集其成,而治圣学者皆宗孔。宋之贤人,有周、程、张、邵,及杨时龟山、罗从彦豫章、李侗延平,皆为大儒。自朱子集其成,而治宋学者皆宗朱。故朱子者,孔子后一人也。濂溪著《太极图说》、《通书》,横渠著《西铭》、《正蒙》,二程亦有《遗书》,皆足千古。即象山、阳明,或崇德性,或致良知,皆有孤诣。然王言满街都是圣人,陆言六经皆我注脚,持论过高。求其博大精深,可法可师,实推朱子为最。朱子师法伊川。伊川不看杂书,著述惟有《易传》,朱子则学问极博,著述极多。伊川晚年谢遣生徒,朱子则虽遭党禁,讲学不辍,故徒党最众。又工为文章,兼有政绩,孔门四科,一身兼之。庚子封事,言大本在正心术以立纪纲。戊申封事,上陈六事,而务本于正心诚意。此圣门德行之科也。平生历官,皆有政绩。提举浙东,孝宗称其政事可观。其居乡行社仓法,正值青苗法坏之后,朱子变通其意,后人奏请通行,至今尚沿其制。其知潭州时,得丞相赵汝愚密书,云将内禅,朱子知赦书将到,先斩狱中死囚。故方苞谓王崐绳曰:汝毋以朱子为奄奄气息人也。观朱子戊申封事及浙东救荒诸政,虽晚明杨、左之直节,前汉赵、张之政绩,亦不是过。此圣门政事之科也。言理学者,多不能文,语录讲章,俚俗可厌。朱子古文,光明疏达,风格出于曾巩,而论学尤精,气体大似韩、欧,而见道尤粹。顾亭林、李宏斋均学其文。今观其集,各体备善,而与象山陆子论太极无极之书,与陈亮龙川论王伯义利之辨,尤为义正词严,读之使人兴起。下至小文短跋,亦皆精妙绝伦。理学诸儒,莫能与比。此圣门言语之科也。朱于早年从刘彦冲、胡宪讲求禅学,见于文集。三十一岁师事延平(李侗),乃始专宗程氏。四十以后,见道不行,发愤著书,《易》有《本义》,《诗》有《集传》,《四书》有《集注》,《通鉴》有《纲目》,《楚词》有《集注》,乃至《参同契》亦有《考论》,六十七岁犹修《仪礼经传通解》。清儒考据之学,实由朱子启之。此圣门文学之科也。先师皮鹿门先生学兼汉宋,《南学讲义》指示最详。而叶吏部德辉为《经学通诰》,亦言南宋经学以朱子为大宗。其后王应鳞、黄震(著《东发日钞》)遂开清顾、惠二家之业。亭林之学,出自朱子。元和惠氏,三世传经,自周惕(著《诗说》)、士奇(著《易说》、《礼说》、《春秋说》)至栋而大盛,皆朱学也。江永为《乡党图考》、《深衣考误》、《仪礼释例》,其学纯出于宋。其徒戴震既畔本师,而于朱子亦妄肆抨击。不知朱子考论五经,《易》复古本,《书》辟伪孔,《诗》采三家,《礼》通古今,《纲目》上续麟经,《尚书》有蔡沈《集传》,乐有蔡元定西山《律吕新书》,皆朱弟子。是六经通学,郑玄以后惟朱一人。吾观汉学诸家,但藉单词碎义,轻笮宋贤,西河、东原,攻朱尤甚。姚姬传曰:博闻强识,以助宋君子之遗忘可也,欲将以跨越宋君子则不可也。曾文正亦言:五子立言,大者多合于洙泗,何可议也。至其训释诸经,小有不当,故当取近世经说以辅翼之,又可摈弃群言以自隘乎?陈澧为《汉儒通义》,乃倡汉宋调和之说。日本井上哲次郎考论彼邦朱派哲学,有藤原惺、窝林罗山、木下顺庵、雨森芳洲、安东省庵、室鸠巢诸人,而以山崎暗斋、佐藤一斋、佐久间象山诸儒为最著。朱舜水之瑜于明亡入东传道,亦朱学也。故彼德川幕府敬重紫阳,而中国来元明清四代亦崇朱学。井上谓朱学宗旨,在完成人格,斥功利而重道德。其言亦可味也。先友杨君怀中谓朱子上法孔子,小学继大学,《近思录》似《论语》,《四书》配六经,《纲目》配《春秋》。自孔子卒后,千六百年而有朱子,实命世之大贤也(孔子卒于周敬王四十一年,朱子生于宋高宗建炎四年,凡千六百一十七年)。
附朱子著书年月考(依王白田《朱子年谱》)
三十岁,校定《谢上蔡先生语录》。
三十四岁,《论语要义》成,《论语训蒙口义》成。
三十五岁,《困学恐闻》编成。
三十九岁,《程氏遗书》成。
四十三岁,《论孟精义》成,《资治通鉴纲目》成,《八朝名臣言行录》成。冬十月,《西铭解义》成。
四十四岁,《太极图解》、《通书解》成。六月,《程氏外书》成,《伊洛渊源录》成。
四十五岁,编次《古今家祭礼》。
四十六岁,《近思录》成,朱子与吕祖谦同撰。清江永作《集注》。
四十八岁,《论孟集注或问》成,《诗集传》成,《周易本义》成。
五十七岁,《易学启蒙》成,《孝经刊误》成。
五十八岁,《小学书》成。清尹嘉铨有《小学义疏》。
六十岁,序《大学章句》,序《中庸章句》。
六十三岁,《孟子要略》成。刘传莹、曾国藩有校本,在曾文正集中。
六十七岁,始修《仪礼经传通解》。
六十八岁,《韩文考异》成。
六十九岁,集《书》传。
七十岁,《楚词集注后语辨证》成。
七十岁,改《大学诚意》章。
岳麓学略第五
南轩门人:
胡先生大时,字季随,崇安人,五峰季子。南轩从学五峰,大时从学南轩,南轩以女妻之。湖湘学者,以先生与吴猎畏斋为第一。又往来与朱子问难,有《湖南答问》。教学者静坐默识,使其泥滓渐渐消去。研讨《程氏遗书》至详。南轩编《希颜录》,如《庄子》诸书所载,多削去。先生云:“诸书亦须玩味,不可容易指以为非而削之。”
彭止堂先生龟年,字子寿,清江人,得程氏《易》读之,至忘寝食。从南轩质疑而学益明。登乾道五年进士第,官至宝汉阁待制,卒谥忠肃。常言:“《大学》格物致知之外,非别有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其疏于各条之下者,即格物致知之事,未尝有阙文也。”又言:“大本者即此理之存,达道者即此道之行,未有极其中而不和者,未有天地位而万物不育者。不必分说时中者,以其全得此理,故无时而不中,非就时上取中也。”
吴畏斋先生猎,字德夫,醴陵人,迁居善化。年二十三见张宣公,称其宏裕疏畅。常谓圣贤教人莫先求仁。登进士第,光宗时召试守正字,以秘阁修撰知江陵府。金人犯境,分道夹攻。金人遁去,吴曦反于蜀,命猎充四川安抚制置使。召还。卒谥文定。黄勉斋曰:“近日图维国事,善资于人,未有如吴公者。”魏鹤山亦曰;“吴公硕大宽深,山岳镇而江河流。”有《畏斋集》六十卷,今已无存。其平生所为,有得于宣公求仁之学,而施之于经纶之大。
游默斋先生九言,字诚之,建阳人。官至知光化军、荆鄂宣抚参谋官,谥文清。始学宣公,教以求放心。
游受斋先生九功,字勉之,建阳人。居官清慎廉恪,与兄九言自为师友,讲明理学,卒谥庄简。
周饮斋先生奭,字允升,湘乡人。乾道间领乡荐。南轩问天与太极何如,先生曰:天可言配,太极不可言合。天,形体也;太极,住也。惟圣人能尽性,人极所以立。
赵善佐,宇佐卿,邵武人。知泰州、常德府、赣州,卒官。著有《易疑问答》。尝受学于南轩,亦从朱子游。
吴伦,字子常,零陵人。南轩帅江陵,以先生从。临终谓先生曰:蝉蜕人欲之私,舂容天理之妙。
蒋复,字汝行,隐居东山,介然自守。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