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儒藏 · 语录

龙溪王先生全集

21 万字 · 约 9 小时 48 分钟 · 14 / 27

会员可开白话

下,惟恐一毫吃亏受侮。丹朱与象之不肖,只是傲字结果一生。傲之反为谦,谦,德之柄也。处于父子兄弟朋友之间,惟知自反尽分,先意顺承,忠信孝友,未尝有一毫愤戾之态。谦之六爻无凶德,内止而外顺也。客气与生气相对,譬如今日诸君作主,百凡自为贬损,酒精,虽渴而不敢饮;肴丰,虽饥而不敢食。出于下位而不以为屈,终日百拜而不以为劳,尽为主之道也。若是为客,未免易生彼我较计之心,气便易盈,志便易肆,便有许多责办人处。若常能为主而不为客,志气自然和平,视人犹己,计较无从而生,不期谦而自谦矣。”

诸友复请曰:“吾人见事举业,得失营营,未免为累,不能专志于学,将奈何?”

先生曰:“是非举业能累人,人自累于举业耳。举业德业,原非二事。意之所用为物,物即事也。举业之事,不过读书作文。于读书也,口诵心惟,究取言外之旨,而不以记诵为尚。于作文也,修辞达意,直书胸中之见,而不以靡丽为工。随所事以精所学,未尝有一毫得失介乎其中,所谓格物也。其于举业不惟无妨,且为有助,不惟有助,即举业为德业,不离日用而证圣功,合一之道也。读书譬如食味,得其精华,而汰其滓秽,始能养生。若积而不化,谓之食痞。作文譬如传信,书其实履,而略其游谈,始能稽远。若浮而不切,谓之绮语,所谓无益而反害,君子不贵也。

白云山房问答(二)

诸友复请曰:“吾人处世,未免身家之累,思前虑后,有许多未了勾当,未免累心,奈何?”

先生笑曰:“此亦切问也。何不以不了了之。若知了心之法,随身有无,随家丰俭,安分量力,以见在日履,随缘顺应,有余还有余,不足还不足,一毫不起非望之想、分外之求。能了心,则身家之事一时俱了。若不能于了处了,只在身家事上讨求完全称意,日出事生,终身更无了期。天不满西北,地不满东南,日尚有昃,月尚有亏,造物且然,吾人苦苦要求满足,亦见其惑矣。夫理会性情是保摄元气之道,消客气是祛邪之术,习举业是应缘之法,随分了心是息机静养之方,皆助道法门也。区区赖师友之训,志存尚友,颇知在性情上用功夫,窥见未发之旨,心气稍稍平和,与人相接,惟见人好处,未尝见人短处。见人之善,若即有之,惟恐其不得为君子;见人之不善,若己浼之,惟恐其陷于小人。凡人以非礼相加,只知自反,常见己过,不敢以胜心浮气加于人。虽恶人以暴横相临,亦惟自反,必有所致之由,不敢作恶于人。见在料理身家,种种缺陷,皆作意安,常觉平满,无有不足。消息盈虚,时乃天道,默窥造化贞胜之机,惟在虚以待之而已。诸君皆一日千里之足,区区非身为教,但欲借此为诸君助鞭影耳。”

诸友复请曰:“越中豪杰如林,我辈此会,有指而非之者,有忌而阻之者,又有观望以为从违者,若之何而可孚众人之情、不负先生之教也?”

先生曰;“非者忌者,缘彼未曾在身心上理会,言虽过情,不足深咎,善学者闻之,莫非动忍增益之助。以舜之玄德,皋陶陈谋,尚拟以丹朱,戒以慢游傲虐,若命项辈然者,舜皆乐取而无违,此同人大智也。若观望以为从违,却更有说,此皆豪杰之辈,有志于此者,但恐因依不得其人,路项差错,为终身之累耳。言念诸君平时虽不能无差谬,然皆可改之过,五伦根本,皆未有伤,譬之昨梦,只今但求一醒,种种梦事,皆非我有,诸君不必复追往事,只今立起必为圣人之志,从一念灵明日著日察,养成中和之体,种种客气日就消减,不为所动;种种身家之事随缘谴释,不为所累,时时亲近有道,诵诗读书,尚友千古,此便是大觉根基。或平时动气求胜,只今谦下得来;或平时徇情贪欲,只今廉静得来;或平时多言躁竞,只今沉默得来;或平时怠惰纵逸,只今勤励得来,浸微浸昌,浸幽浸著,省缘息累,循习久久,脱凡近以游高明,日臻昭旷,不惟非者忌者渐次相协,其观望以为进退者知其有益,将翕然闻风而来,无复疑畏,是长养一方善根,诸君锡类之助也。若夫徒发意兴,不能持有不可夺之志,新功未加,旧习仍在,徒欲以虚声号召,求知于人,不惟非者忌者无所考德,一切观望者不知所劝,亦生退心,譬之梦入清都,自身却未离溷厕,斩截一方善根,在诸君亦不能辞其责也。”

白溪谓诸友曰:“吾辈问此警切之教,不觉动心。发明主气客气,尤为闻所未闻。古云:处贫难,处富易。仆藉遗资,似觉稍易,诸友不可不加勉也。”

先生闻而喜曰:“白溪肯发此念,尤为难得。虽然,‘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富贵福泽,不过厚吾之生,贫贱忧戚,方能玉汝于成。大抵逆境常存戒心,顺境易至失脚,在诸友固当勉,在白溪尤不可自忽也。”

书太平九龙会藉

予赴会水西,太平杜子质偕同志二十余辈诣会所,请曰:“质昔闻先生之教,归而约诸乡,立会于九龙。始而至会者惟业举子也,既而问人皆可以学圣,合农工商贾皆来与会。兹幸先生至,敢请下教以坚其约!”乃携贡子玄略、周子顺之、吴子崇本、王子汝舟从蓝山历宝峰以达九龙,会者长少余三百人,乡中父老亦彬彬来集,以一见为快。学究及庵僧先期俱有梦兆以为之徵。会三日,将出山,杜子请一言以示劝戒。

予惟古者四民异业而同道,士以诵书博习,农以立穑务本,工以利益器用,商以贸迁有无。人人各安其分,即业以成学,不迁业以废学,而道在其中。程子有云:吾于父子兄弟长幼朋友之间,多少不尽分处。知不尽分而后能安分,知安分而后能无过分之求,无过分之求则可安业不迁,以成其初学之志。昔伊尹耕于有莘而乐尧舜之道,便是即农以为学;傅说在于版筑、胶鬲自于鱼盐,便是即工与商以为学。当其未举之时,惟知安分尽业,原无荣禄之想,及其出而为卿为相,不过随时展错,以成应缘涉世之功,于本来性分未尝有所加损也。矧士尤四民之首,以希贤希圣为实学,以万物一体为实功,苟其未遇,则嗫嚅呫嗶以博靡相高,以句字争巧而不知强恕反身为何事;及其既梯进取,则上者矜藩篱以博名,次者循绳墨以奉职,下者营窟润家以为得计,而不知明德新民为何事。是分学与业为两途,不知业有所迁而学亦随废,何以先细民而成其为大人之学哉?是故处则有学业,出则有职业,农则有农业,工商则有工商之业,卿相则有卿相之业。业者,随吾日用之常以尽其当为之事,所谓素位而行、不愿乎外者也。惟诸君共勉之!

兴浦庵会语

阳和张子访莲池沈子于兴浦山房,因置榻圜中,共修静业。沈子盖儒而逃禅者也,适世友王子泗源访予山中,慕阳和高谊,思得一晤,乃相与拉张子太华,放剡曲之舟,夜抵浦下,与阳和慰劳,扣关,莲池出迓,坐丈室,钱子正峰亦在坐中。泗源与莲池举禅家与观之旨相辩证,莲池谓“须察念头起处”,“泗源谓察念不离乎意,如涤秽气须用清水,若以秽水洗之,终不能净。佛以见性为宗,性与意根有辨,若但察念,只在意根作活计,所谓泥里洗土块也。须用观行。如曹溪常以智慧观照自性,乃究竟法。若专于察念,止可初学觅路,非本原用处也”。泗源谓“无观始不免落无记空,若觉观常明,岂得枯寂?惟向意根察识,正堕虚妄生灭境界,不可不慎也”。辨久不决,阳和请为折衷,予谓:“二子所见本不相戾,但各从重处举扬,所以有落空之疑。譬之明镜照物,镜体本明,而黑白自辨,此即观以该察也。因黑白之辨而本体之明不亏,此即察以证观也。但泗源一向看得观法重,谓天地之道,贞观者也。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乃形容观法气象,故曰观天之神道,圣人以神道设教。即是以此观出教化也。西方奢摩迤三观,乃观中顿法,二十五轮,乃观中渐法。若无观行,智慧终不广大,只成弄精魂。然莲池所举察念之说亦不可忽。不察则观无从入,皆良工苦心也。以吾儒之学例之,察即诚意,观即正心,所谓正者,只在意根上体当,无有一毫固必之私,非有二也。阳和子更须加一言以相正,尤见交修之益不为虚也已。”

卷八

《大学》首章解义

《大学》一书,乃孔门传述古圣教人为学一大规矩,若夫法外之巧,则存乎心悟。先师所谓致知焉尽矣!

大人之学,对小人而言也。大人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若夫隔形骸而分尔汝者,小人矣!大人为学之道在于明明德。明德者,心之虚灵,根于天性,明之所以立天地万物一体之体也。欲明明德在于亲民。亲民者,性之同然,虚灵之贯彻,亲之所以达天地万物一体之用也。明德以亲民,其机在于止至善。至善者,心之本体。天命之性粹然无欲,其虚而灵者,皆其至善之发见。所谓体用一源,天然自有之中,是乃明德亲民之极而不容少有拟议加损于其间也。止至善者,止诸此而已矣!少有拟议加损于其间,则是私心小智,而非至善之谓矣!彼二氏之虚罔空寂,骋其私心于过高,而无有乎家国天下之施。五伯之权谋术数,溺其私心于卑琐,而无有乎诚爱恻坦之实。是皆不知止于至善之过也。是义也,先师已言之详矣。即本体以为功夫,圣人之学也。悟得时,只止至善一句已是道尽。恐人信不及,故复说知止一段以示学者用功之要。

知非知识之谓,见性以入悟,真知也。心之本体原是至善而无欲,无欲则止,有欲则迁。止与迁对,定与乱对,静与动对,安与危对。知止而不迁,则志有定向,故能不乱而定。定故能不动而静,静故能不危而安。盖知止所以入定,常定曰静,安则静之极也。人心原能通达万变,经纶酬酢,与国家天下相为感应,所谓虑也。有欲始窒而不通,知止以至于安,则有以复其无欲之体,故无所不通而能虑。《易》云:“介如石,不终日”,一致而百虑也。“虑而后能得”,得者,得至善而止之也。以言乎体谓之明德,以言乎用谓之亲民,冒天下之道,如此而已矣。此用功夫以复其本体,贤人之学也。悟得时,知止二字,亦已是道尽,又恐人信不及,故复说下面先后次第,以示学者用功之序。

明德、亲民,一物也,而有本末之序。知止、能得,一事也,而有终始之因。本末以木之根捎言,终始以乐之首尾言。知所先后云者,本立而末自治也,始作而终自成也。近道云者,与道犹有二,未至于能得也。此是用却困勉工夫以求复其本体,学者之事也。本体功夫,浅深难易,若有圣人、贤人、学者之不同,及其知之成功,一也。下二段正是详言先后功夫之条件。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是最初一志愿,合下以天地万物一体为己任,不如此便流于私心小智而为小人矣!夫道有本而学有行,欲明明德于天下须先治其国,欲明明德于国须先齐其家,欲明明德于家须先修其身,身者,家国天下之本,而心又身之本也。以其虚灵主宰而言谓之心,以其凝聚运用而言谓之身,心与身一也。修身云者,非礼勿视听言动之谓也。心本能视,发窍于目;心本能听,发窍于耳;心本能言,发窍于口;心本能动,发窍于四肢。聪明者,视听之则;言者,心之声;四体之动,以定命也。无心则无身矣。故欲修其身者,必先正其心。心无形体,无从而正,才欲正心即属于意。意者,心之所发。心本至善,动于意始有善有不善。故欲正其心者,必先诚其意。诚意云者,真无恶而实有善之谓也。然所以辨别善恶之机则在于良知。良知者,是非之心,善恶之则。不致其知,则真妄错杂,虽欲勉强以诚之,不可得而诚矣!故欲诚其意者,必先致其知。致知云者,非若扩充其知识之谓也,致吾心之良知焉尔。致者至也,《易》言“知至至之”,知至者,良知也,至之者,致也。然欲致其知,非影响无实之谓,是必有其事矣。物者事也,良知之感应谓之物,物即“物有本末”之物,不诚则无物矣。格者,天然之格式,所谓天则也。致知在格物者,正感正应,顺其天则之自然而我无容心焉,是之谓格物。故曰格其心之物也,格其意之物也,格其知之物也,合内外之道也。此自本而归之于末,终而始也。盖视听之物格,则知视听之知至,而欲视听之意始诚。言动之物格,则知言动之知至,而欲言动之意始诚。意诚则有以复其本体,心可得而正矣!心正则视听言动一于礼,身可得而修矣!士庶人以一家为感应,则谓之家齐;卿大夫诸侯以一国为感应,则谓之国治;天子以天下为感应,则谓之天下平。是谓明明德于天下,是之谓尽性。此自本而推至于末,始而终也。

夫良知者,性之灵窍,千古圣学之宗,所谓是非之心、好恶之实也。好恶必有物,诚意者,真好真恶,毋自欺其良知而已。正心者,好恶无所作,复其良知之体而已。修身者,好恶无所偏,著其良知之用而已。好恶同于一家则家可齐,好恶同于一国则国可治,好恶同于天下则天下可平。自诚意以至平天下,好恶尽之矣!好恶之实,是非尽之矣!是非之则,致知尽之矣!此至易至简、可久可大之德业,自天子至于庶人皆所当从事者。是非实有大人之志、悟其巧于规矩之外,其孰能与于此乎?

先儒尝有三纲领、八条目之说矣,尝有敬为圣学始终之说矣,尝有补格物致知之义矣,自今言之,纲领惟一,纲举目张,领挈则裘顺。若曰三纲领,则将何所施用乎?条目者,功夫先后之次第,如环之相连,不可以节段分也。若曰八条目,则将何所陈其数乎?实心之谓诚,诚即敬也;一心之谓敬,敬即诚也。大学之要,在于诚意,则不必言敬而敬在其中矣。若曰敬以诚意,不几于赘乎?盖其既以格物穷理为致知,则于身心若无干涉,故不得不以敬为圣学之始终,而不自知其说之非耳。格物致知者,诚意之功。“自天子以至庶人,一是皆以修身为本”,言修身则格致诚正举之矣。“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正所以发格物致知之义,实未尝亡而有待于补也。故曰:“合之以敬而益赘,补之以传而益离。”此不得已之心也,盖不忍异者,先师之本心,而道之所在,不得不与之异者,天下之公学,非先师所得而私也。世之学者,能以虚心观之,不以一毫意必向背介乎其中,则圣学庶乎可明,而先师之苦心亦可得而谅矣!

《中庸》首章解义

《中庸》,尽性之书,子思子惧性学不明于世,学者失其所宗,故述其家学,首以三言发之。

因世之人认欲为性,故以性归诸天。天命者,无欲之体,所谓“维天之命,于穆不已”是也。圣人无欲,与天同体,无所障蔽,无所污染,率性而行无不是道。故曰:“诚者天之道也。”贤人以下,不能无欲,染有轻重,蔽有浅深,虽欲率性而行,为欲所碍,不能即达,必须尊道而修,以通其蔽而涤其染。故曰:“诚之者,人之道也。”性曰天性,则道曰天道,教曰天教。《中庸》为诚之者而作,修道之事也。故曰:“自诚明,谓之性;自明诚,谓之教。”一念独知,不容自昧,若天有以启之,故曰:“天道至教,风雨霜露,无非教也。”由教而入者,由诸此而已。道也者,性也,不可须臾离也。道中而已,过与不及,离也,是故君子有修道之功。“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不睹不闻,道之本体,所谓视之而不见,听之而不闻是也。道虚而已,戒谨恐惧,修之之功,无间于动静。致虚所以立本也,不睹虽隐,不闻虽微,而实莫见莫显。隐即“费而隐”之隐,微即“微之显”之微,莫见莫显即所谓“体物而不可遗也”。故“君子必慎其独”者,申言不可不戒惧之意,非加谨也。谨于一念独知之微,正所以奉行天教也。未发之中,性体也,“有未发之中而后有发而中节之和”,道修而性复矣。戒惧慎独而中和出焉,是也未发之中非对已发而言,即感而寂,非寂而后生感也。人者,天地之心,万物之宰,致中和则大本立而达道行,为天地立心而天地于此乎位矣,为万物作宰而万物于此乎育矣,此修道之极功也。

先师谓子思括大学一书为中庸首章,戒惧慎独者,致知格物之功,所谓诚意也,未发之中,正心边事;中节之和,修身边事;中和位育者,家齐国治而天下平,尽性以至于命也。此易简之旨,一贯之宗传也。而世之言修道者离矣。

圣人立人极,尽己之性以尽人物之性,说者并指蜂蚁虎狼为率性之事,似为戏论。礼乐刑政既以属之教矣,由教而入者乃舍此而别有戒惧慎独之功,似为剩法。以不睹不惟为静存,莫见莫显为动察,则非动静无端之功。以隐为暗处、微为细事,则非显见相乘之义。“未发之中,由戒惧而得,不可谓常人俱有”,先师尝有病疟之喻矣。常人亦有未发之时,乃其气机偶定,非大本达道也。戒惧之内更有可约即为着空,谨独之外更有可精即为缘物。中和原是一道,以心气分属天地万物,或失则支。圣学只论见在功夫,以效验求位育,或失则漓。凡此数端,皆显然同异可指之迹,善学者当知所辨矣。昔者明道见人解中庸,笑曰:“只怕连天命之性便错起了。”吾辈不务自修自复,实体诸身,徒腾口说以咨同异,得罪于儒先亦甚矣!

先天后天解义

或问:“伏羲八卦、文王八卦布列方位迥然不同,何取于义而云尔也?”

先生曰:“此造化自然之法象,非人力之所能为,后儒特未之深察耳。夫伏羲八卦,乾南坤北,离东坎西,谓之四正,震兑巽艮则居于四隅,此存体之位,先天之学也。文王八卦,离南坎北,震东兑西,谓之四正,乾坤艮巽则居于四隅,此入用之位,后天之学也。先后一揆,体用一原,先天所以涵后天之用,后天所以阐先天之体,在伏羲非有待于文王,在文王非有加于伏羲也。上下左右,四正相交,四隅不相交,交者变其卦体,不交者易其方位。乾下交于坤,得其中爻而变为离。坤上交于乾,得其中爻而变为坎。离为火,西交于坎,火主炎上而变为震。坎为水,东交于离,水主润下而变为兑。离居乾位而上交之坤,遂置于西南。坎居坤位而下交之乾,遂置西北。坤既居巽之位,则巽不得不移置于东南。乾既居艮之位,则艮不得不移置于东北。故曰此造化自然之法象也。吾人处于天地之间,上为乾,下为坤,离为日,生于东,坎为月,生于西,艮为山,奠于西北,兑为泽,汇于东南,震为雷,奋于东北,巽为风,起于西南。八卦成列,此寂然不动之体,即所谓先天也。上下无常,刚柔相易,山泽以气通,雷风以形薄,八卦荡摩,此感而遂通之用,即所谓后天也。坎离者,乾坤二用,二用无爻位,周流行于六虚,后天奉天时以复于先天也。坎者,阴中之阳,命宗也;离者,阳中之阴,性宗也。而其机不外于一念之微。寂感相仍,互为体用,性命合一之宗也,吾人可以观学矣!”

闻者怃然曰:“旨哉言乎!今而后知造化之为学也。”

河图洛书解义

或曰:“河图为顺,洛书为逆,一顺一逆,造化之机。图书五皆居中,一皆居下,造化示人之精蕴则既闻命矣,敢问伏羲则河图以画卦,大禹则洛书以叙畴,何所当也?”

先生曰:“《易》曰:‘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是图书皆可以画卦也。天地之间,不过一阴一阳、五行而已。阴阳之变,不可胜穷。阴阳之纯则为乾坤,阴阳之杂则为六子。若曰某点为奇画、为某卦,某点为偶画、为某卦,一一比而则之,则几于泥矣。五行有气有质,皆藉于土。天一生水,水之气也,一得五而为六,水之质始成,以至地五生土,土之气也,五得五而为十,土之质始成,五行者,阴阳之变化也。至于洛书所陈九畴,皆帝王治天下之大经大法。每畴之首,不过以数起之,与所叙之畴绝无关涉。书曰:‘鲧汩陈其五行,天不畀洪范九畴。禹能嗣兴,治水成功,天始锡之。’此其证也。若曰羲禹画卦叙畴之时河马洛龟适至,圣人因而验之,如嶰谷律吕协于凤鸣,或如春秋会而麟出以呈其瑞,理或有之。昔儒谓龟微物也,可以起数,乃知圣人胸中自有全经,固不在于纷纷点画之盈缩以为分合凑补也。若以后天图配洛书,则四时不顺,七十二候无分毫加损,亦天地生成之妙也。故曰河图洛书相为经纬,八卦九章相为表里,或须其中,或总其实。河图固可以画卦,亦可以叙畴,洛书固可以叙畴,亦可以画卦,庶几不失图书之本旨,于学思过半矣!”

易与天地准一章大旨

天地间,一气而已。易者,日月之象,阴阳往来之体,随时变易,道存其中矣。其气之灵,谓之良知。虚明寂照,无前后内外,浑然一体者也。所以准天地而弥纶之者,必有本以出之,非徒法象相示而已也。易者,阴阳而已,幽明生死鬼神皆阴阳之变,天地之道也。知者,良知也,致良知,所谓说、所谓情状可不言而喻矣。天地之道,知仁而已。仁者,知之不息,非二也。痿痹则为不仁,灵气有所不贯也。不违不过不流,乐天而不忧,安土而能爱,莫非天则之自然,良知之顺应也。范围者,良知之极于大而非荡也,故不过。曲成者,良知之体乎物而非淆也,故不遗。幽明生死鬼神即昼夜之谓,通乎昼夜之道而知,变动周流,不为典要,天地万物有所本能违焉,是谓无方之神、无体之易。才有典要即著方体,不可以适变矣。

同部

其它

白沙语录
白沙语录精选 “道”论 白沙在《论前辈言铢视轩冕尘视金玉》中或曰,道可状乎?曰,不可。此理妙不可言,道至于可言,则已涉乎粗迹矣。何以知之?曰,以吾知之。吾或有得焉,心得而存之,口不得而言之,比试言之,则已非吾所存矣。故凡有得而可言,皆不足以得言。 曰,道不可以状,亦可以物乎?曰,不可。物囿于形,道通于物,有目者不得见。何以言之?曰,天得之为天,地得之为地,人得之为人。状之以天则遗地,状之以地则遗人,物不足状也。 《与林郡博(其六)》叙述:此理干涉至大,无内外,无终始,无一处不到,无一息不运。……得此把柄入手,更有何事。往古来今,四方上下,都一齐穿纽,一齐
北溪字义
北溪字义 宋 陈淳撰 道德性命之蕴,阴阳鬼神之秘,固非初学所当骤窥。苟不先析其名义,发其旨趣,使之有所乡望,则终日汩没于文字,有白首不知其原者矣。诸老先生虽虑学者居下而窥高,然其所以极本穷原,发挥蕴奥以示人者,亦未尝有隐也。然皆随叩而应,或得其一二,而无以会其大全,学者病焉。临漳北溪陈君淳,从文公先生二十余年,得于亲炙,退加研泳,合周、程、张、朱之论而为此书,凡二十有五门,决择精确,贯串浃洽,吾党下学工夫已到,得此书而玩味焉,则上达由斯而进矣。学者往往未见。温陵诸葛珏来莆,一目是书,恨见之晚。归,谋之永嘉赵崇端,锲板以惠同志,俾莆田陈宓为之序云。 大学中
辨惑编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辨惑编 儒家类 提要 (臣)等谨案辨惑编四卷附录一卷元谢应芳撰应芳有思贤录己著录是编作于至正中因吴俗信鬼神多拘忌乃引古人事迹及先儒议论一一条析而辨之其目凡十五一曰死生二曰疫疠三曰鬼神四曰祭祀五曰淫祀六曰妖怪七曰巫觋八曰卜筮九曰治丧十曰择塟十一曰相法十二曰禄命十三曰方位十四曰时日十五曰异端末一卷附录书及杂着八篇皆力辟俗见龂然据理以争与是编相发明者也昔宋储泳作袪疑说原本久佚惟左圭百川学海中载其节本应芳此书持论虽似乎浅近而能因风俗而药之用以开导愚迷其有益于劝戒与泳书相等而持论较泳尤正大正不得以平易忽之曹安谰言长语曰陵谢子兰取圣贤问荅之词辟
龙溪王先生全集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