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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传记

宋元学案

166 万字 · 约 78 小时 54 分钟 · 170 / 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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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聚友读书。元老从容出一词,率中要会。谈古今治忽,人物优劣,山川险易,下至甲兵良窳,米粟多少之数,皆探原索委,盖有志之士也。」(参《鹤山文集》。)

(梓材谨案:《沧洲诸儒学案》《宝从周传》引刘漫塘云:「近世吴门叶元老忘其年之长,往从鹤山于渠阳。」谢山原底标云:「叶元老,陆伯微弟子。伯微,象山子也。」盖即据《鹤山集》言之。)

(又案:先生逸其名,元老,其字也。考慈湖弟子叶同庵佑之,字符吉,吴县人,内弟张荃翁师事之。元吉、元老,其字相似,且同为吴人,同为陆学,未知即一人否也。)

许先生玠

许玠,字介之。鹤山尝答其书云:「来翰稿山笔冢,至老未衰。骎骎六十,胡不深自收敛,以趋于实。而多求题识序引,为是无益。介之傥以为然,涵泳而体习焉,其得也不亦多乎!」(补)

严先生植

严植,鹤山之徒也。鹤山答其书曰:「师席易被人推许,便少讲摩。须从胜己者交,更从诸经字字看过,思所以自得,不可只从前贤言语上作工夫。」(补。)

张荃翁先生端义(别见慈湖学案。)

◆存斋同调

少保王修斋先生爚

王爚,字仲潜,一字伯晦,新昌人。登嘉定进士。咸淳八年为左丞相。言贾似道误国丧师之罪,于是始降诏切责似道。日食,乞罢黜,以答天谴。京学生上书诋陈宜中,或谓先生实使之,遂罢职奉祠。初先生兼中书时,请诏大臣「哀恫警省,修德行政,摧抑阴邪之气焰,保护微阳之根本」。时论壮之。度宗诏充上蔡书院山主,后进率多成就。及登相位,卒与宜中不协,去。生平清修刚劲,李芾、赵卯发、唐震皆从之游,皆以节死。忠义之士,萃于一门,可谓沆瀣相承,千载犹劲者矣。(参史传。)

◆缩斋家学

签枢高耻堂先生斯得

高斯得,字不妄,南叔子。少从李中父游,成绍定进士。官至端明殿学士、签枢兼参政,因争留梦炎庇护贾似道,遽罢去,而宋亦亡。着有《易肤说》、《仪礼合钞》、《增损刊正杜佑通典》、《徽宗长编》、《高孝二宗系年要录》、《耻堂文集》。(参史传。)

(梓材谨案:先生本名斯信,尝跋李秀岩《学易编》《诵诗训》云:「斯得受业于门,每念有以广其传者。来守桐江,首以《诗》、《易》二书刻之,与同志共。」故谢山《学案札记》云:「高斯得,李心传弟子也。」是先生又为微之门人。)

◆中父门人

知州魏果斋先生文翁(见上《鹤山家学》。)

签枢高耻堂先生斯得(见上《缩斋家学》。)

县令郭先生黄中(见上《鹤山门人》。)

◆存斋家学(朱,张四传。)

提刑牟陵阳先生巘

牟巘,字献甫,一字献之,清忠公子才子也。以父荫累历浙东提刑、大理少卿,以忤贾似道去官。宋亡,不出。讨论《六经》,尤雄于文,蜀中自苏氏父子后,推巽岩李氏父子,继之者,牟氏也。学者称为陵阳先生。理宗尝曰:「汝名臣之子,汉人所谓家之珍宝,国之英俊者也。」以得罪时相,几得大祸。国亡三十六年而卒,得年八十五岁。(修。)

教授牟隆山先生应龙

牟应龙,字成父,一字隆山,陵阳子也。咸淳进士。贾似道欲引之,不受。对策极言时弊。官定城尉。宋亡,留梦炎招之,不出。已而为溧阳教授。

◆存斋门人

忠敏赵先生范

忠靖赵庸斋先生葵(并见《沧洲诸儒学案》。)

忠介唐先生震

唐震,字景实,会稽人。少居乡,介然不苟交,有言其过者,辄喜。既登第,历官知饶州,所至以神明称。先生为霅主簿时,执弟子礼于牟存斋。存斋以其用志坚苦,必有所立,甚敬之。存斋之子陵阳忤权贵,几得大祸于越中,先生以书劳之江上,论甚伟。明年,元兵陷饶州,死节,谥忠介。(补。)

◆修斋门人

忠节李肯斋先生芾

李芾,字叔章,衡州人。生而聪警,少时即自树立,名其斋曰无暴弃。魏鹤山一见礼之,谓有祖风。盖先生高祖升为名进士。金人破汴,与父俱死,因易其斋额曰肯斋。先生尝从王仲潜游,以荫补南安司户。后摄湘潭县,不避贵势。再知潭州,敌兵已至城下,先生誓以死守。城破,命帐下沈忠曰:「吾家人不可辱于俘,汝尽杀之,而后及我。」忠泣而刃之。先生乃受刃。忠亦自刎而死。事闻,谥忠节。子裕孙、孙辅叔,先生初至潭,即遣他适,未及于难。(参史传。)

文节赵先生卯发

赵卯发,字汉卿,昌化人。与唐忠介震师事王仲潜。咸淳十年,判池州。摄州事,元兵薄城,与妻雍氏同缢从容堂。先生始为此堂,至是指所题扁谓客曰:「古人谓『慷慨杀身易,从容就义难』,此殆其兆也。」事闻,谥文节。(参史传。)

忠介唐先生震(见上《存斋门人》。)

◆唐氏门人(朱、张五传。)

隐君胡先生应之

毛先生振(合传。)

王先生涛(合传。)

屠先生高(合传。)

胡应之,字泰来,嵊县人也。受业于唐忠介公,以明善诚身为本。东发先生一见重之,曰:「古君子也。」中表诸父为王卫公瀹兄弟,亦与为忘分交。平居若与世忘,及言天下事自了了。宋亡,隐居不仕。忠介之弟子有名者曰毛振、王涛、屠高,而先生尤为之魁。屠高,字仰之。王涛,字东之,本堂云:「不得其死。」毛振,字翔父。(补。)

卷八十一 西山真氏学案(黄氏原本、全氏修定)

西山真氏学案 (黄宗羲原本  黄百家篡辑  全祖望修定)

西山真氏学案表

真德秀      (子)志道

(詹氏门人。)   王埜       王应麟(别为《深宁学案》。)

(屏山、晦翁再   马光祖

传。)       金文刚

孔元龙

吕良才

吕敬伯

江埙

刘炎

陈均

周天骏

徐元杰

刘克庄(别见《艾轩学案》。)

王迈

程掌(别见《鹤山学案》。)

熊庆冑

徐几       王应麟(别为《深宁学案》。)

汤千

汤巾

汤中(并为《存斋晦静息庵学案》。)

刘汉弼      (弟)汉传(别见《九峰学案》。)

(忠愍同调。)   陈策

王天与  (子)振

(西山续传)

魏了翁(别为《鹤山学案》。)

李燔

张洽

李方子(并为《沧洲诸儒学案》。)

(并西山讲友。)

西山真氏学案序录

祖望谨案:西山之望,直继晦翁,然晚节何其委蛇也!东发于朱学最尊信,而不满于西山,《理度两朝政要》言之详矣。《宋史》亦有微辞。述《西山真氏学案》。(梓材案:是卷本称《西山学案》,谢山《序录》定本益以真氏,所以别于西山蔡氏也。)

◆詹氏门人(刘、朱再传。)

文忠真西山先生德秀

真德秀,字景元,后更希元,建之浦城人。庆元五年进士,继中博学宏辞科。累官起居舍人,兼太常少卿,出为江东转运副使,历知泉州、隆兴、潭州。理宗即位,召为中书舍人,擢礼部侍郎,史弥远惮之,落职。绍定五年,起知泉州、福州,召为户部尚书,时去国已十年矣。改翰林学士,寻得疾,拜参知政事而卒,端平二年也,年五十八,谥文忠,学者称西山先生。立朝不满十年,奏疏亡虑数十万言,直声震朝廷。四方文士诵其文,想见其风釆。及游宦所至,惠政深洽,由是中外交颂。都城人时惊传倾动,奔拥出关曰:「真直院至矣!」果至,则又填塞聚观不置。时相益以此忌之,辄摈不用,而名愈彰。自韩侂冑立伪学之名以锢善类。凡近时大儒之书,皆显禁绝之。先生晚出,独立慨然以斯文自任,讲习而服行之。党禁既开,而正学遂明于天下后世,多其力也。《宋史詹体仁传》言:「郡人真德秀早从其游,尝问居官民之法,体仁曰:『尽心、平心而已,尽心则无愧,平心则无偏。』」先生能守而行之。所著有《西山甲乙稿》、《对越甲乙集》、﹙经筵讲义》等书。(云濠案:先生著述尚有《四书集编》二十六卷,又《文章正宗》二十卷,《续集》二十卷,俱内府藏本。)

百家谨案:从来西山、鹤山并称,如鸟之双翼,车之双轮,不独举也。鹤山之志西山,亦以司马文正、范忠文之生同志、死同传相比,后世亦无敢优劣之者。然百家尝闻先遗献之言曰:「两家学术虽同出于考亭,而鹤山识力横绝,真所谓卓荦观群书者;西山则依门傍户,不敢自出一头地,盖墨守之而已。」

西山答问

问收其放心,养其德性

德性,谓得之于天者,仁义礼智信是也。收放心,养德性,虽曰二事,其实一事,盖德性在人,本皆全备,缘放纵其心,不知操存,自致贼害其性,若能收其放心,即是养其德性,非有二事也。

问端庄静一乃存养工夫

端庄,主容貌而言;静一,主心而言,盖表里交正之义。合而言之,则敬而已矣。

问学问思辨乃穷理工夫

程子曰:「涵养须用敬,进学在致知。」盖穷理以此心为主,必须以敬自持,使心有主宰,无私意邪念之纷扰,然后有以为穷理之基。本心既有所主宰矣,又须事事物物各穷其理,然后能致尽心之功。欲穷理而不知持敬以养心,则思虑纷纭,精神昏乱,于义理必无所得。知以养心矣,而不知穷理,则此心虽清明虚静,又只是个空荡荡底物事,而无许多义理以为之主,其于应事接物,必不能皆当,释氏禅学,正是如此。故必以敬涵养,而又博学、审问、慎思、明辨以致其知,则于清明虚静之中,而众理悉备,其静则湛然寂然,而有未发之中,其动则泛应曲当,而为中节之和,天下义理,学者工夫,无以加于此者。自伊川发出,而文公又从而阐明之。《中庸》「尊德性道问学」章与《大学》此章皆同此意也。

问零零碎碎凑合,将来不知不觉自然省悟

正如曾子平日学问,皆是逐一用功,如三省,如问礼,逐些逐小做将去,积累之久,一旦通悟,夫子遂以吾道一以贯告之,至此方知从前所为,百行万善,只是一理。方其积累之时,件件着力,到此如炊之已熟,酿之已就,更不须着分毫之力。

问大学只说格物,不说穷理

器者,有形之物也;道者,无形之理也。明道先生曰:「道即器,器即道,两者未尝相离。」盖凡天下之物,有形有象者,皆器也,其理便在其中。大而天地,亦形而下者,干、坤乃形而上者。日月星辰、风雨霜露亦形而下者,其理即形而上者。以身言之,身之形体,皆形而下者,曰性曰心之理,乃形而上者。至于一物一器,莫不皆然。且如灯烛者,器也,其所以能照物,形而上之理也。且如卓,器也,而其用,理也。天下未尝有无理之器,无器之理。即器以求之,而理在其中,如即天地则有健顺之理,即形体则有性情之理,精粗本末,初不相离。若舍器而求理,未有不蹈于空虚之见,非吾儒之实学也。所以《大学》教人以格物致知,盖即物而理在焉,庶几学者有着实用力之地,不致驰心于虚无之境也。

问致知一段是梦觉关,诚意一段是善恶关

言格物致知,必穷得尽,知得至,则如梦之觉,若穷理未尽,见善未明,则如梦之未觉,故曰梦觉关。好善必实然好之,如饥之必食,渴之必饮;恶恶必实然恶之,如水之不可入,火之不可蹈,如此方能尽人之道,以充人之形。若名为好善,而好之不出于实,名为恶恶,而恶之不出于实,则是为欺而已。欺心一萌,无往而非恶矣,亦何以异于禽兽哉!故曰善恶关。《大学》虽有八条,紧要全在两节,若知已至,意已诚,则大本已立,其它以序而进,有用力之地矣。若知不至,意不诚,既无其本,无往而可矣。故朱子以二关喻之,言如行军然,必须过此二重关隘,方可进兵故也。

问主忠信章

《论语》止言主忠信,不言诚,至子思、孟子然后言诚,盖诚指全体而言,忠信指用功处而言。忠是尽于中者,信是形于外者,有忠方有信,不信则非所以为忠,二者表里体用之谓,如形之与影也。心无不尽之谓忠,言与行无不实之谓信,尽得忠与信,即是诚,故孔子虽不言诚,但欲人于忠信上着力,忠信无不尽,则诚在其中矣。孔子教人,大抵只就行处说,行到尽处,自知诚之本源。子思、孟子,则并本源发出以示人,其义一也。

问非鬼而祭章

鬼神之理,虽非始学者所易穷,然亦须识其名义。若以神示鬼三字言之,则天之神曰神,地之神曰示,人之神曰鬼。若以鬼神二字言之,则神者气之伸,鬼者气之屈。气之方伸者属阳,故为神;气之屈者属阴,故为鬼。神者,伸也;鬼者,归也。且以人之身论之,生则曰人,死则曰鬼,此生死之大分也。然自其生而言之,则自幼而壮,此气之伸也;自壮而老,自老而死,此又伸而屈也。自其死而言之,则魂游魄降,寂然无形,此气之屈也。及子孙享祀,以诚感之,则又能来格,此又屈而伸也。姑举人鬼一端如此。至若造化之鬼神,则山泽水火雷风是也。日与电皆火也,月与雨皆水也,此数者合而言之,又只是阴阳二气而已。阴阳二气,流行于天地之间,万物赖之以生,赖之以成,此即所谓鬼神也。今人只塑像画像为鬼神,及以幽暗不可见者为鬼神,殊不知山峙川流,日照雨润,雷动风散,乃分明有迹之鬼神。伊川曰:「鬼神者,造化之。」又曰:「鬼神,天地之功用。」横渠曰:「鬼神,二气之良能。」凡此皆指阴阳而言。天地之气,即人身之气,人身之气,即天地之气。《易系辞》曰:「精气为物,游魂为变。」人之生也,精与气合而已。精者,血之类,是滋养一身者,故属阴;气是能知觉运动者,故属阳。二者合而为人,精即魄也。目之所以明,耳之所以聪者,即精之所为也,此之谓魄。气充乎体,凡人心之能思虑,有知识,身之能举动,与夫勇决敢为者,即气之所为也,此之谓魂。人之少壮也,血气强,血气强,故魂魄盛,此所谓伸。及其老也,血气既耗,魂魄亦衰,此所谓屈也。既死,则魂升于天以从阳,魄降于地以从阴,所谓各从其类也。魂魄合则生,离则死,故先王制祭祀之礼,使为人子孙者,尽诚致敬,以萧之属,求之于阳,灌鬯之属,求之于阴,求之既至,则魂魄虽离而可以复合,故《礼记》曰:「合鬼与神,教之至也。」神指魂而言,鬼指魄而言,此所谓屈而伸也。

问仁字

凡天下至微之物,皆有个心,发生皆从此出,缘是禀受之初,皆得天地发生之心以为心,故其心无不能发生者。一物有一心,自心中发出生意,又成无限物,且如莲实之中,有所谓ㄠ荷者,便俨然如一根之荷,他物亦莫不如是,故上蔡先生论仁,以桃仁、杏仁比之,谓其中有生意,才种便生故也。惟人受中以生,全具天地之理,故其为心又最灵于物,故其所蕴生意纔发出,便近而亲亲,推而仁民,又推而爱物,无所不可,以至于覆冒四海,惠利百世,亦自此而推之耳。此仁心之大,所以与天地同量也。然一为利欲所汩,则私意横生,遂流而为残忍,为刻薄,则生意消亡,顽如铁石,便与禽兽相去不远,岂不可畏也哉!今为学之要,须要常存此心,平居省察,觉得胸中盎然有慈祥恻怛之意,无忮忍刻害之私,此即所谓本心,即所谓仁也,便当存之养之,使之不失,则万善皆从此而生。

问敬字

伊川先生言:「主一之谓敬。」又恐人未晓一字之义,又曰:「无适之谓一。」适,往也,主于此事,则不移于他事,是之谓无适也。主者,存主之义。伊川又云:「主一之谓敬,一者之谓诚。」主则有意,在学者用功,须当主于一。主者,念念守此而不离之意也。及其涵养既熟,此心湛然,自然无二无杂,则不待主而自一矣。不待主而自一,即所谓诚也。敬,是人事之本,学者用功之要,至于诚,则达乎天道矣,此又诚敬之分也。所谓主一者,敬时要一,动时亦要一,平居暇日,未有作为,此心亦要主于一,应事接物,有所作为,此心亦要主于一,此是静时敬,动时静。静时能敬,则无思虑纷纭之患;动时能敬,则无举措烦扰之患,如此则本心常存而不失。为学之要,莫先于此,当更以胡致堂一段参观。

问颜乐

《集注》所引程子三说,其一曰不以贫窭改其乐,二曰盖其自有乐,三曰所乐何事,不说出颜子之乐是如何乐,其末却令学者于博文约礼上用功。博文约礼亦有何乐,程、朱二先生似若有所隐而不以告人者。其实无所隐而告人之深也。又程氏《遗书》有人谓颜子所乐者道,程先生以为非。由今观之,言岂不有理,先生非之何也﹖盖道只是当然之理而已,非有一物可以玩弄而娱悦也。若云所乐者道,则吾身与道各为一物,未到浑融无间之地,岂足以语圣贤之乐哉!颜子工夫,乃是从博文约礼上用力。博文者,言于天下之理,无不穷究,而用功之广也。约礼者,言以礼检束其身,而用功之要也。博文者,格物致知之事也。约礼者,克己复礼之事也。内外精粗,二者并进,则此身此心皆与理为一,从容游泳于天理之中,虽箪瓢陋巷不知其为贫,万锺九鼎不知其为富,此乃颜子之乐也。程、朱二先生恐人只想象颜子之乐,而不知实用其功,虽日谈颜子之乐,何益于我,故程子全然不露,只使人自思而得之,朱文公又恐人无下手处,特说出博文约礼四字,令学者从此用力,真积既久,自然有得,至于欲罢不能之地,则颜子之乐,可以庶几矣。二先生之拳拳于学者,可谓甚至,不可不深玩其旨也。

问语上语下

此章南轩先生之说至为精密,所当玩味。所谓圣人之道,精粗虽无二致者,盖道德性命者,理之精也,事亲事长、洒扫应对之属,事之粗也,然道德性命只在事亲事长之中,苟能尽其事亲事长之道,则道德性命不外乎此矣。但中人以下之资质,若骤然告之以道德性命,彼将何所从入﹖想象臆度,反所以害道,不若且从分明易知处告之,如事亲事长、洒扫应对之属,皆人所易知也,如此则可以循序而用力,不期而至于高远之地。此圣门教人之要法也。

问不由户章

旧说谓人之不能不由道,如出之不能不由户。朱文公非之,以为世人之行不由道者多矣,若如旧说,则凡人所行,不问是非善恶,皆可以为道矣。且如事亲事长,人人所同也,然必事亲孝,事长弟,然后谓之道,不然,则非道矣。此章盖叹世人但知出由户,而不知行必由道,欲人知行不可以不由道也。

又《中庸》道不可须臾离章,龟山先生谓:「寒而衣,饥而食,出而作,入而息,耳目之视听,手足之举履,无非道也。此百姓所以日用而不知。伊尹耕有莘之野,而乐尧、舜之道。所谓尧、舜之道,即乐于有莘之野是已。」朱文公辨之曰:「衣食作息、视听举履皆物也,其所以如此之义理准则乃道也。若便指物为道,不惟昧于形而上、下之别,而坠于释氏作用是性之失,且使学者误为道无不在,虽猖狂妄行,亦无适与而不为道矣。其害可胜言哉!」盖龟山先生以物即是道,而文公以为物之则方是道,正出不由户章意同。

又告子曰:「生之谓性。」盖言人之能知觉运动者即性也。孟子不然之。朱文公发其义曰:「能知觉运动者只是气,知觉运动之理方是性。告子误认气为性。」又引龟山举释氏语云:「神通并妙用,运水与搬柴,以比徐行后长,不知徐行后长方谓之弟,疾行先长则为不弟。若谓运水搬柴便是妙用,则徐行疾行皆是弟矣。」此亦与前章意同,大抵皆谓,人于日用事物间处处当理,然后为道,不可以日用事物便为道。朱文公此说最有益于学者,当参而味之。」

问太极中庸之羲

下问太极、中庸二条,自顾浅陋,何足以辱。姑即平日所读朱文公先生之书,及尝见所窥者,略陈一二。所谓无极而太极者,岂太极之上别有所谓无极哉,特不过谓无形无象而至理存焉耳。盖极者,至极之理也,穷天下之物,可尊可贵,孰有加于此者!故曰太极也。世之人以北辰为天极,屋脊为屋极,此皆有形而可见者。周子恐人亦以太极为一物,故以无极二字加于其上,犹言本无一物,只有此理也。自阴阳而下,则丽乎形气矣。阴阳未动之先,只是此理,岂有物之可名邪!即吾一心而观之,方喜怒哀乐之未发也,浑然一性而已,无形无象之中,万理毕具,岂非所谓极无而太极乎﹖以是而言,则思过半矣,喜怒哀乐之未发,即寂然不动之时,思虑一萌,则已动矣,故程子以思为已发,此至论也。来谕谓思是已发,则致知格物亦是已发,此则未然。盖格物致知,自属穷理工夫,大凡讲论义理,最忌交杂,今方论喜怒哀乐之发、未发,而以格物致知杂之,则愈浑杂而不明矣。来谕又恐悬空无致力处,此亦未然。盖未发之时,则当戒慎恐惧;其将发之时,则当慎其独,逐时逐节,皆有用功之地。惟其未发也,戒惧而不敢忘;将发也,慎独而不敢肆,则其发自然中节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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