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传记
宋元学案
166 万字 · 约 78 小时 54 分钟 · 39 / 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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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颢以言新法不便忤大臣,同列皆谪官,颢独除监司,颢不敢当,辞之。念先帝见知之恩,终无以报。」已而泣。兵部曰:「今日朝廷之事如何﹖」宗丞曰:「司马君实、吕晦叔作相矣。」兵部曰「二公果作相,当如何﹖」宗丞曰:「当与元丰大臣同。若先分党与,他日可忧。」兵部曰「何忧﹖」宗丞曰:「元丰大臣皆 嗜利者,使自变其已甚害民之法,则善矣。不然,衣冠之害未艾也。君实忠直,难与议。晦叔解事,恐力不足尔。」既而二公果并相,召宗 丞,未行,以疾卒。宗丞为温公、申公所重,使不早死,更相调护协济于朝,则元佑朋党之论无自而起矣。论此事时,范淳夫、朱公掞、杜孝锡、伯温同闻之。今年四十,而其言益验,故表而出之。
侯仲良曰:朱公掞见明道于汝州,归谓人曰:「某在春风中坐了一月。」
刘左司曰:诚意积于中者既厚,则感动于外者亦深,故伯淳所在临政,上下响应。(补。)
《震泽记善录》曰:明道云:「才说明日,便是悠悠。穷经进学,须是日就月将。」(补。)
《吕氏童蒙训》曰:明道先生言:「人心不同,如其面。不同者皆私心也,至于公则不然。」(补。)
张横浦曰:明道书窗前有茂草覆砌,或劝之芟,曰:「不可!欲常见造物生意。」又置盆池畜小鱼数尾,时时观之,或问其故,曰:「欲观万物自得意。」草之与鱼,人所共见,唯明道见草则知生意,见鱼则知自得意,此岂流俗之见可同日而语!(补。)
又曰:孟子曰:「仁义礼智根于心,其生色也,睟然见于面,盎于背,施于四体,四体不言而喻。」予有一事,可实其说。游定夫访龟山,龟山曰:「公适从何来﹖」定夫曰:「某在春风和气中坐三月而来。」龟山问其所之,乃自明道处来也。试涵泳「春风和气」之言,则仁义礼智之人,其发达于声容色理者,如在吾目中矣。(补。)
叶水心《习学记言》曰:案程氏答张氏论定性,「动亦定,静亦定,无将迎,无内外」,「当在外时,何者为内」,天地「普万物而无心」,圣人「顺万天而无情」,「扩然而大公,物来而顺应」,「有为为应,明觉为自然」,「内外两忘,无事则定,定则明」,「喜怒不系于心而系于物」,皆老、佛语也。程、张攻斥老、佛至深,然尽用其学而不知者,以《易大传》误之,而又自于《易》误解也。(梓材案:谢山注云:「盖指『思』『为』诸语。)子思虽渐失古人体统,然犹未至此;孟子稍萌芽,其后儒者则无不然矣。老、佛之学,所以不可入周、孔之道者,周、孔以建德为本,以劳谦为用,故其所立,能与天地相终始,而吾身之区区不豫焉。老、佛则处身过高,而以德业为应世,其偶可为者则为之,所立未毫发,而自夸甚于丘山,至于坏败丧失,使中国胥为夷狄,沦亡而不能救,而不以为己责也。嗟夫!未有自坐老、佛病处而辩老、佛,以明圣人之道者也。(补。)
吕子约曰:读《明道行状》,可以观圣贤气象。(补。)
胡敬斋曰:明道天资高,本领纯粹,其学自大本上流出,于细微处又精尽。
又曰:明道才大德盛,当时入朝建言,若依他做 ,三代之治可运于掌,惜乎神宗惑于王安石功利之言而不能用也。当时神宗甚欲有为,亦甚聪明,安石亦才高,故明道俱要格其心,已被明道感动了。明道虽去,神宗眷眷怀之,安石亦言感公诚意。当时被张天祺等攻激太过,遂不能从。故明道深惜此机会,以为两分其罪。
罗整庵曰:张子《正蒙》「由太虚,有天之名」数语,亦是将理气看作二物。其求之不为不深,但语涉牵合,殆非性命自然之理也。尝观程伯子之言有云:「上天之载,无声无臭。其体则谓之易,其用则谓之神,其命于人则谓之性。」只将数字剔拨出来,何等明白!学者若于此处无所领悟,吾恐其终身乱于多说,未有归一之期也。
高景逸曰:先儒惟明道先生看得禅书透,识得禅弊真。
又曰:《大学》者,圣学也;《中庸》者,圣心也。匪由圣学,宁识圣心!发二书之秘,教万世无穷者,先生也。渊乎微乎!非先生,学者不识天理为何物矣。不识天理,不识性为何物矣。是儒者至善极处,是佛氏毫厘差处。
唐一庵曰:明道之学,嫡衍周派,一天人,合内外,主于敬而行之以恕,明于庶物而察于人伦,务于穷神知化而能开物成务,就其民生日用而非浅陋固滞。不求感而物应,未施信而民从。筮仕十疏,足以占王道之端倪。惜早世,未极其止。
百家谨案:伊川之表先生墓,谓孟轲死,圣人之学不传,学不传,千载无真儒,先生生于千四百年之后,一人而已。自斯言出,后人群然无异辞也。而要识先生之所以为真儒,千四百年后之一人者何在。盖由其学本于识仁;识仁,斯可以定性。然仁果何以识﹖先生曰:「存久自明。」则存养之功为要也。先生又曰:「学者识得仁体,先实有诸己,只要义礼栽培。如求经义,皆栽培之意。」又曰:「学以知为本,且未说到持守。持守甚事﹖须先在致知。」又曰:「悟则一句句皆是这个。道理已得后,无不是此事也。」夫曰「存久自明」,曰「先实有诸己」,将经义只为栽培,曰「学以知为本」,曰「悟」,将论先生之学者,又疑为禅矣。不知儒、释之辨,只在有理与无理而已。非必凡内求诸己,务求自得者便是禅;懵懂失向,沿门乞火者便是儒也。先生自道「天理二字,是我自家体贴出来」,而伊川亦云「性即理也」,又云「人只有个天理,却不能存得,更做甚人」,两先生之言,如出一口。此其为学之宗主,所以克嗣续洙泗而迥异乎异氏之灭绝天理者也。至于先生之德性和粹,刘安礼谓从先生三十余年,未尝见其忿厉之容。而于兴造礼乐,制度文为,下及兵刑水利之事,无不悉心精练。使先生而得志有为,三代之治不难几也。顾裕陵亦有意于先生,而不容于安石之褊拗,且年寿亦不永。富郑公曰:「伯淳无福,天下之人也无福。」信哉!
◆明道学侣
正公程伊川先生颐(别为《伊川学案》。)
献公张横渠先生载(别为《横渠学案》。)
侍讲吕原明先生希哲(别为《荥阳学案》。)
◆明道同调
少师韩持国先生维
恭简王彦霖先生岩叟(并见《范吕诸儒学案》。)
◆明道门人(濂溪再传。)
博士刘质夫先生绚
校书李端伯先生吁(并为《刘李诸儒学案》。)
监场谢上蔡先生良佐(别为《上蔡学案》。)
文靖杨龟山先生时(别为《龟山学案》。)
文肃游廌山先生酢(别为《廌山学案》。)
龙学吕晋伯先生大忠
教授吕和叔先生大钧
正字吕蓝田先生大临(并为《吕范诸儒学案》。)
侯荆门先生仲良
承议刘先生立之
学士朱先生光庭(并见《刘李诸儒学案》。)
签判田先生述古(别见《安定学案》。)
修撰邵子文先生伯温(别见《百源学案》。)
博士苏先生■(别见《吕范诸儒学案》。)
尚书邢和叔恕(别见《刘李诸儒学案》。)
◆明道私淑
靳先生裁之
靳裁之,颍昌人。少闻伊洛程氏之学。胡文定入太学时,以师事之。(参《姓谱》。)
靳先生语
士之品大概有三:志于道德者,功名不足以累其心;志于功名者,富贵不足以累其心;志于富贵而已者,则亦无所不至矣。(补。)
忠肃陈了斋先生瓘(别为《陈邹诸儒学案》。)
◆靳氏门人
文定胡武夷先生安国(别为武夷学案。)
◆明道续传
庄靖李鹤鸣先生俊民
李俊民,字用章,泽州人。少得河南程氏之学。金承安中,以经义举进士第一,授应奉翰林文字。未几,弃官归,教授乡里。其于理学渊源,冥搜隐索,务有根据。金源南迁后,隐嵩山,再徙怀州,俄复隐西山。既而变起仓卒,人服其先知。先生在河南时,隐士荆先生者授以《皇极》数学,时知数者无出刘秉忠右,亦自以为弗及。世祖在藩邸,以安车召至,延访无虚日。遽乞还山,遣中贵护送之。又尝令张仲一问以祯祥,及即位,其言始验。而先生已卒,年八十余,赐谥庄靖先生。(从黄氏补本录入。)
(梓材谨案:郝陵川为《明道伊川两先生祠堂记》云:「泰和中,鹤鸣先生得先生之传,又得邵氏《皇极》之学,廷试冠多士,退而不仕,教授乡曲,故先生之学复盛。」鹤鸣泽州人,泽州学者多原于明道,所谓「先生之学」,盖谓明道也。)
卷十五 伊川学案(上)
伊川学案(上) (黄宗羲原本 黄百家纂辑 全祖望次定)
程颐伊川学案表(子)端中 (孙)(别见《和靖学案》。)
(明道弟。) 刘绚
(定安、濂溪 李吁(并为《刘李诸儒学案》。)
门人。) 吕希哲(别为《荥阳学案》。)
谢良佐(别为《上蔡学案》。)
杨时(别为《龟山学案》。)
游酢(别为《廌山学案》。)
吕大忠
吕大钧
吕大临(并为《吕范诸儒学案》。)
尹焞(别为《和靖学案》。)
郭忠孝(别为《兼山学案》。)
王苹(别为《震泽学案》。)
周行己
许景衡(并为《周许诸儒学案》。)
田述古(别见《安定学案》。)
邵伯温(别见《百源学案》。)
李朴(别见《范吕诸儒学案》。)
范冲(别见《华阳学案》。)
苏■(别见《吕范诸儒学案》。)
杨国宝(别见《王张诸儒学案》。)
萧楚(别见《范许诸儒学案》。)
陈渊(别为《默堂学案》。)
罗从彦(别为《豫章学案》。)
杨迪(别见《龟山学案》。)
吕义山(别见《吕范诸儒学案》。)
(又二十九人见《刘李诸儒学案》。)
(又九人见《周许诸儒学案》。)
(私淑)胡安国(别为《武夷学案》。)
陈瓘
邹浩(并为《陈邹诸儒学案》。)
赵霄
张辉
蒋元中
蔡元康
潘安固(并见《周许诸儒学案》。)
刘子翚(别见《刘胡诸儒学案》。)
罗靖
罗竦(并见《和靖学案》。)
刘肃
张特立
李简
赵复(别见《鲁斋学案》。)
(并伊川续传。)
司马光(别为《涑水学案》。)
吕公着(别为《范吕诸儒学案》。)
韩维(别见《范吕诸儒学案》。)
(并伊川讲友。)
张载(别为《横渠学案》。)
朱长文(别见《泰山学案》。)
范祖禹(别为《华阳学案》。)
方元寀 (孙)翥(别见 《震泽学案》。)
(父峻。) (曾孙)耒(别见《刘胡诸儒学案》。)
(并伊川学侣。) (曾孙)壬
(曾孙)禾(并见《沧洲诸儒学案》。)
伊川学案序录
祖望谨案:大程子早卒,向微小程子,则洛学之统且中衰矣!蕺山先生尝曰:「小程子大而未化,然发明有过于其兄者。」信域!述《伊川学案》。(梓材案:伊川先生为安定大弟子,谢山于《安定学案》《序录》已及之,而其于濂溪,亦不可谓非及门也。又案:谢山《学案札记》云:「小程子,学者初称广平先生。后居伊阳,始称伊川。」)
◆胡周门人
正公程伊川先生颐
程颐,字正叔,河南人,明道先生之弟也。年十八,上书阙下,劝仁宗黜世俗之论,以王道为心。游太学,胡安定瑗试诸生以「颜子所好何学」,得先生论,大惊,延见,处以学职。同学吕原明希哲即以师礼事之。治平、熙宁间,大臣屡荐,皆不起。哲宗初,司马温公光、吕申公公着共疏上其行义,诏以为西京国子监教授,力辞。寻召赴阙,擢崇政殿说书。奏言:「辅养之道,不可不至。一日之中,接贤士大夫之时多,亲宦官宫女之时少,则气质自然变化。今间日一讲,解释数行,为益既少,又自四月罢讲,直至中秋,不接儒臣,殆非古人旦夕承弼之意。」又言迩英阁迫隘,乞就崇正、延和殿讲读。给事中顾临以殿上讲读为不可,先生曰:「祖宗以来,并是殿上坐讲。仁宗始就迩英,而讲官立侍,盖从一时之便耳,非若临之意也。临之意,不过以尊君为说,而不知尊君之道。」先生在经筵,每当进讲,必宿斋豫戒,潜思存诚,冀以感动上意,而其为说,常于文义之外,反复推明,归之人主。一日,当讲「颜子不改其乐」章,门人或疑此章非有人君事也,将何以为说。及讲,既毕章句,入复言曰:「陋巷之士,仁义在躬,忘其贫贱。人主崇高,奉养备极,苟不知学,安能不为富贵所移﹖且颜子,王佐才也,而箪食瓢饮;季氏,鲁国之蠹也,而富于周公。鲁君用舍如此,非后世之监乎!」闻者叹服。先生容貌庄严,于上前不少假借。时文潞公彦博以太师平章重事,侍立终日不懈,上虽谕以少休,不去也。或谓之曰:「君之严,视潞公之恭,孰为得失﹖」先生曰:「潞公四朝大臣,事幼主,不得不恭。吾以布衣职辅导,亦不敢不自重也。」上在宫中漱水避蚁,先生闻之,问:「有是乎﹖」曰:「然。诚恐伤之尔!」先生曰:「愿陛下推此心以及四海,则天下幸甚!」一日讲罢未退,上折柳枝,先生进曰:「方春发生,不可无故摧折。」讲书有「容」字,哲宗藩邸嫌名,中人以黄绫覆之。讲毕,进言曰:「人主之势,不患不尊,患臣下尊之过甚而骄心生尔。此皆近习养成之,不可以不戒。请自今旧名、嫌名皆勿复避。」神宗丧未除,冬至百官表贺,先生言:「节序变迁,时思方切、乞改贺为慰。」既除丧,有司请开乐置宴,先生又言:「除丧而用吉礼,当因事用乐。今特设宴,是喜之也。」吕申公、范尧夫入侍经筵,闻先生讲说,退而叹曰:「真侍讲也!」士人归其门者甚盛,而先生亦以天下自任,议论贬,无所顾避。方是时,苏子瞻轼在翰林,有重名,一时文士多归之。文士不乐拘检,迂先生所为,两家门下迭起标榜,遂分党为洛、蜀。会帝以疮疹不御以筵,先生曰:「上不御殿,太皇太后不当独坐。且人主有疾,大臣可不知乎!」宰相始奏请问疾。由是大臣亦多不悦。谏议孔文仲因奏先生为五鬼之魁,当放还田里,遂出管句西京国子监。屡乞致仕,董敦 逸以为怨望,去官。绍圣间党论,削籍,窜涪州。徽宗即位,移峡州,复其官。崇宁二年,范致虚言程颐以邪说诐行惑乱众听,而尹焞、张绎为之羽翼,事下河南府体究,尽逐学徒,复隶党籍。四方学者犹相从不舍,先生曰:「尊所闻、行所知可矣,不必及吾门也。」五年,复宣义郎,致仕,大观元年九月庚午,卒于家,年七十五。疾革,门人进曰:「先生平日所学,正今日要用。」先生曰:「道着用,便不是。」先生为学,本于至诚,其见于言动事为之间,疏通简易,不为矫异。或说匍匐以吊丧,诵《孝经》以追荐,此出谤者之口,尹和靖辩之明矣。衣虽布素,冠襟必整。食虽简俭,蔬饭必洁。致养其父,细事必亲。赡给内外亲党八十余口,其接学者以严毅。尝瞑目静坐,游定夫、杨龟山立侍不敢去。久之,乃顾曰:「日暮矣!姑就舍。」二子者退,则门外雪深尺余矣。明道尝谓曰:「异日能使人尊严师道者,吾弟也。若接引后学,随人才而成就之,则予不得让焉!」嘉定十三年,赐谥曰正公。淳佑元年,封伊川伯,从祀孔子庙庭。明称「先儒程子。」(云濠案:先生着有《易传》四卷,《宋志》作九卷。)
语录
一人之心即天地之心,一物之理即万物之理,一日之运即一岁之运。
天地之化,既是两物,必动已不齐。譬之两扇磨行,便其齿齐,不得齿齐。既动,则物之出者何可得齐﹖从此参差万变,巧历不能穷也。
杨开沅谨案:此即天地之气有过不及,而人性之所谓「相近」亦因之。若动而齐,则无过不及,便是有心,有心则有为,有为则有己,而人性亦不必云「相近」矣。
天地之化,一息不留,疑其速也,然寒暑之变甚渐。
杨开沅谨案:此则天地之中气所以万古不易其大常,而人性之所以善也。
天地之化,虽廓然无穷,然而阴阳之度,日月寒暑昼夜之变,莫不有常,此道之所以为中庸。
钻木取火,人谓火生于木,非也。两物相戛,用力极则阳生。今以石相轧,便有火出,非特木也。盖天地间无一物无阴阳。
叶六桐曰:木石中火因钻击而始出,非木石中本有火也。然谓木石无火,则钻冰击土土,何以火不可得﹖学者须具可钻可击之质。
真元之气,气之所由生,不与外气相杂,但以外气涵养而已。若鱼之在水,鱼之性命非是水为之,但必以水涵养,鱼乃得生耳。人居天地气中,与鱼在水无异。至于饮食之养,皆是外气涵养之道。出入之息者,阖辟之机而已,所出之息非所入之气,但真元自能生气,所入之气正当辟时随之而入,非假此气以助真元也。若谓既反之气复将为方伸之气,必资于此,则殊与天地之化不相似。天地之化,自然生生不穷,更复何资于既毙之形,既返之气,以为造化﹖近取诸身,其阖辟往来,见之鼻息,然不必须假吸复入以为呼,气则自然生。人气之生,生于贞元;天地之气,亦自然生生不穷。至如海水,阳盛而涸,及阴盛而生,亦不是将已涸之气却生,水自然能生。往来屈伸,只是理也。盛则便有衰,昼则便有夜,往则便有来。天地中如洪炉,何物不销铄!
杨开沅谨案:往来屈伸是气,往而必来、屈而必伸处是理。其实离气无从见理。以为有前后际,便不是。
季明问:「先生说『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是在中之义,不识何意﹖」曰:「只喜怒哀乐不发,便是中也。」
杨开沅谨案:喜怒哀乐之「未」发是中。易以「不」字,便不是。
曰:「中莫无形体,只是个言道之题目否﹖」曰:「非也。中有甚形体﹖然既谓之中,也须有个形象。」曰:「当中之时,耳无闻,目无见否!」曰:「虽耳无闻,目无见,然见闻之理在,始得。」曰:「中是有时而中否﹖「曰:「何时而不中!以事言之,则有时而中;以道言之,何时而不中。」曰:「固是所谓皆中,然而观于四者未发之时,静时自有一般气象,及至接物时又自别,何也﹖」曰:「善观者不如此,却于喜怒哀乐已发之际观之。贤且说静时如何﹖」曰:「谓之无物则不可,然自有知觉处。」曰:「既有知觉,却是动也,怎生言静﹖人说《复》以静见天地心,非也。《复》之卦下面一画便是动也,安得谓之静!自古儒者皆言静见天地之心,惟某言动而见天地之心。」或曰:「莫是于动上求静否﹖」曰:「固是,然最难。释氏多言定,圣人便言止。且如物之好便道是好,物之恶便道是恶,物之好恶关我这里甚事﹖若说道我只是定,更无所为,然物之好恶亦自在里,故圣人只言止。所谓止,如『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之类是也。《易》之《艮》言止之义曰:『艮其止也,止其所也。』言随其所止而止之。人多不能止,盖人万物皆备,遇事时各因其心之所重者更互而出,纔见得这里重,便有这事出,若能物各付物,便是不出来也。」或曰:「先生于喜怒哀乐未发之前,下动字,下静字﹖」曰:「谓之静则可,然静中须有物始得,这里便难处。学者莫若且理会得敬,能敬则自知此矣。」或曰:「何以用功﹖」曰:「莫若主一。」
刘蕺山曰:未发前谓之静否﹖曰:非也,谓之中。○先生于动字静字,不下得一稳实字,一则曰「最难」,再则曰「难处」,总是教人莫站足在动静上。又曰:思即是已发,非也。思正是未发,为是已发。未发属动,已发属静,然总是一个,故着不得偏属字。
杨开沅谨案:「不出来处即是未发,愈知前云「不发」谓之中之非。
季明曰:「■常患思虑不定,或思一事未了,他事如麻又生,如何﹖」曰:「不可。此不诚之本也。须是习,习能专一便好。不拘思虑与应事,皆要求一。」或曰:「当静坐时,物之过乎前者,还见不见﹖」曰:「看事如何。若是大事,如祭祀,前旒蔽明,黈纩充耳,凡物之过者,不见不闻也。若无事时,目须见,耳须闻。」或曰:「当敬时,虽见闻,莫过焉而不留否﹖」曰:「不说道『非礼勿视,勿听』﹖勿者,禁止之辞。纔说弗字,便不得也。」
问:「《杂说》中以赤子之心为已发,是否﹖」曰:「已发而去道未远也。」曰:「大人不失赤子之心,若何﹖」曰:「取其纯一近道也。」曰:「赤子之心与圣人之心若何﹖」曰:「圣人之心,如明镜止水。」
(梓材谨案:洲原本此下有论动静之一条,今移入《和靖学案》。)
问:「孟子言心『出入无时』,如何﹖」曰:「心本无出入,孟子只是据操舍言之。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