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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传记

陈第年谱

7.6 万字 · 约 3 小时 37 分钟 · 6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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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在德庆(即康州)始闻吴容所尚书讣,先生作文祭之。

「祭吴容所先生文」:『岁己亥二月初四日,温麻山农陈第游西樵过德庆,始闻大司马容翁吴老先生之讣,已数越月矣,怆然恸哭者久之。乃以絮炙寓祭曰:呜呼痛哉,丁酉暮春,第有漳泉之游,至戊戌夏始归谒也,仅一二见,复为东粤之游,不意浪迹方外,未及言归,而竟抱此永诀之戚也。……第自去冬在罗浮附尺素,今闻仙逝,乃在秋末……。第与友人约游五岳,今且积懑思归矣,然虽归也,求为曩时之畅饮浩歌,岂可得乎』?

「康州署中重晤康文学用韵为答」:『五岭飞花二月深,岂期书剑复同临,风尘莽莽惟双眼,今古寥寥独寸心,暂听莺声依宦舍,底将鹤梦向禅林,何当迟暮逢知己,绿酒青灯不断吟』。可知二月末先生尚在广州。

三月,入广西过苍梧,趁昭州(今广西平乐县)船,溯江而进,旬日至昭州,谒平乐令黄文宇,先生里人也。复具舟溯漓江而进,五日至桂林,道经阳朔憩焉。至桂林会见里人薛慕南,时主藩幕,遂寓而遍游焉。

其记桂林之游云:『省会道途坦洁,风俗朴茂,余以慕佳山水至,日乘肩舆令奚儿载酒恣其所之,所闻三十里内外,无不游也。尝游风洞山……又尝观榕树门……门上老榕一株,根劈为两,分左右而夹门,人从门行走,若出榕跨下,……先师俞虚江祠,在门北数武,余入而拜,出抚榕睠焉不能去,又尝游七星峰……象鼻山……白龙洞……虞山舜祠……又尝游尧山……时春三月,杜鹃盛开,一片红锦,亦奇观也』(「游粤西记」)。

四月,还过苍梧,欲溯左江游都峤白石,阻雨不果,归康州。

『余自二月末发苍梧,四月初旬回过其地,苍梧寄酒,桑寄生所酿,佳者不亚苏州三白,复欲溯左江游都峤白石,阻雨不果,归康州』(同上)。

夏,还粤东,重宿海珠寺;有诗,并答林培之论读书之法。

去年曾结海珠盟,最喜重来月色清,波浪茫茫窗外动,帆樯面面镜中行,云连村郭尘难到,树扫星河暑不生,永夜溯回人独醒,渔灯灭尽听钟鸣。

「答林培之」:『尝闻古有一钱尺帛不入私房,今于足下见之,又闻闺门之内,肃若朝廷者,亦于足下见之,足信非烟火中人也。弟自束发游江湖,阅人颇多,倾盖而合,合而不能稍离,离则思聚,聚则经岁月而未忍去,独俞虚师与足下二人耳。易曰:如兰断金,岂草草乎?弟之游桂林也,衡山在望,湘水非遥,独以未尝握别足下,故复返五羊(即广州)耳。弟之所以逍遥汗漫,行万里若适莽苍者,所幸有三、不幸有二:幸而不富不贵不病故能游,不幸而无怙无恃故得游,足下有母,从吾游能乎?且弟萧然一身,无所需于人世,往来两粤,邓将军为之聚粮,然受少辞多,未尝过费其资斧,余者馈遗,一切谢绝。念置身方外,与世日疏,受而不报,徒挂方寸,故必却也。又晚年饮食恬淡,颇觉肠胃坚完,间或燕会,富贵者家,不下箸则忤人,遍下箸则伤腹,不得已往往避匿。尝语友人:「江湖乐矣,尚有三苦,一者惠金,苦我辞也;一者置酒,苦我避也;三者投刺,苦我答也。不日来东官,足下其无以三苦者苦之』。

又与论读书之法云:『夫读书当读史,诗文实在所缓。史者古人实用,贵得其神髓,故定心忍性,死生不动,古人有之,持以自校,则德进,拨乱应变,仓卒立辨,古人有善用其法则业修』。

不久,林培之来会;乃与之再游崖山,观宋故宫处,作「崖门吊古」诗。

按「祭林定字先生文」云:『今年夏,又同至崖门,视宋宫故处』;盖系指二次至崖门事也。

「崖门吊古」云:『君臣同日蹈沧波,宗社沦沈可奈何,潮落崖门苗黍长,月明陵庙杜鹃多,乾坤有泪伤沙漠,江海无情吊汨罗,罢说当年兴废事,白云孤岛且高歌』。

时黎马屎纠众剽掠三州十邑,制府令邓道鸣将军渡海,与雷廉琼崖两将,分东中西三路以进。邓任东路,独夺磢门天险,大破黎人,擒其渠魁,班师而还。先生作邓将军平黎小传,并诗以扬之。

「赠邓道鸣将军征黎大捷」:『将军南伐振天声,擒纵由来百巧生,戈申自开鱼鸟阵,烽烟尽扫虺蛇营;月明碧嶂先驱马,雨过沧溟为洗兵,共说黎人终不反,珠崖应筑受降城』(「粤草」)。

秋九月初二日,林培之卒于东莞家中,年五十三;先生视殓恸哭,复致奠焉。

「祭林定宇先生文」:『维万历二十七年九月初二日,柱史定宅先生率,方外友弟陈第视殓恸哭,七日从谭山人辈致奠,十一日将有康州之行,复用酒果造别于其灵曰………始先生在留都,朝廷督过台省,一朝而斥逐者三十余人,留都臣工宜有言而未言也,先生奋不顾要,直以死诤,幸而天子圣明,薄谪之闽也。第自丁酉冬,论交于闽之僧舍,戊戌同为罗浮西樵之游,……今理舟西发,敢以所思之意告于灵右,……』(按旧谱排祭定宇先生事于戊戌五十八岁下,大误)。

「哭林培之」诗:『天涯长别黯消魂,泪洒西风落九原,谏草已知悬日月,典型犹在重乾坤;清秋惨淡闻邻笛,□社凄凉掩客门,五岳祇今成独往,匣中流水向谁论』。九月中旬,先生由东莞西发,再往康州(德庆)访沈刺史。

「答谭见日(即谭山人)赠别,时余往康州访沈刺史」诗:『寂寞逢君日,东官(惠州)数月游,上书追贾谊,奇策似留侯,江海孤帆夜,风霜满目秋,封康应不往,悬榻待南州』(原注:山人,嘉靖间上时务十事)。

按沈刺史字士庄,为沈士宏将军之兄,时宦康州,先生大约得士宏之介,得缔交焉。是年岁暮,仍驻足康州沈刺史处。

按先生于次年庚子孟夏「答林怀琼大尹书」云:『弟自戊戌入粤,居罗浮最久,已而又游西樵,且出海观崖门宋宫故处(按此似系指第一次游崖山,因万历二十七年己亥夏曾又游一次,见「祭林定字文」)。己亥,游西粤苍梧、桂林诸名山,岁暮,仍驻足康州耳(盖此系指二次复往康州,在林培之死后事也)。所至不敢通刺,当路贵人,盖以出处殊途,并介异道分帷,与羽客禅僧为侣,沈刺史生平气义相期,不得不见,见为所投辖,又不得不留』。

冬,寄董应举书,并翻刻「谬言」(按是年崇相除广州府教授)。

「寄董崇相书」云:『弟自去秋居罗浮,冬又有西樵之行,今年春夏又为桂林之游,两粤名胜,已得其七八矣。游兴尚未艾也,兹有相知(指沈刺史)欲留过冬,明春复有衡山之约,……「谬言」为索者多,近又翻刻于粤,能使此书信今传后,实在老丈;不识有意否也』?万历二十八年庚子(一六○○),先生六十岁。

暮春初旬,与邓道鸣将军同游曹溪(在今曲江县东南五十里)。孟夏末旬(四月末),复还康州,得读林怀琼大尹书,始论交焉;盖亦得之崇相之介也。

「答林怀琼大尹」:『暮春初旬,与友人为曹溪之游,孟夏末旬复还康州,始得读翰教,并诸诗歌记铭,爽然自失矣。岁在丙申,董崇相过访山房,一见莫逆,问所知交,辄称引雅谊,弟是以知足下,不谓今日亦以崇相相见知也』。

「借邓将军游宿曹溪用韵言别」:『西门来法意重经文,直指真空独此君,锡落名山惊鹤驾,杯浮古井结龙云,千年炒伤寻常在,五派傅灯不易闻,握手南华同一觉,即看长剑扫蛮氛』。

按邓将军时似驻节惠州,先生曾有「晋康(今在广东云浮县西北康州端州之间)送邓将军之任惠州诗」,兹西来任务,似与征讨播州土司杨应龙事有关。盖后此先生有「邓元宇将军征播,余自端州送至韶阳(今曲江)赋赠二绝」云:『新剖征西伏虎符,追随千里有潜夫,平蛮倘过瞿塘下,重迭江心八阵图』。其二云:『折冲尊俎世无双,去岁平黎净海邦,此日先声乘破竹,洞蛮知缚巨魁降』。

按「明史」「神宗本纪」载:『二十八年二月,李化龙帅师分八路进讨播州(今贵州尊义),六月丁丑克海龙囤,杨应龙自缢死,播州平』。邓元宇当是八路军之一。夏,仍在康州沈士庄刺史署中。

按「答林怀琼大尹书」末云:『目今怯暑,散发署中,秋凉归闽,明春将采药终南、武当间矣。阳春楼,巾子山(按在浙江镇海县东北二里)姑付之神游,足下报政已久,乔转有期,同此九州岛,一宦一游,会有相遇日,草草谢厚意』。盖林大尹时正署新会也。秋,先生病留康州;愈,游陆贾祠。

「庚子中秋病漫赋」:『紫薇精舍榜江村,皓月停停露满园,偶为病魔欺白鬓,不缘地主靳青尊;少年偏是欢娱甚,孤枕能无醉兴存,转忆罗浮今夜景,提壶深扣酒家门』。

「康州香山陆大夫祠」:『汉室公卿业尽闻,雍容裘带独怜君,使车频入蛮夷地,壮节能开岭海云;春到山花犹似锦,风来岩桂尽飘芬,当年更进调和策,应是安刘第一功』(原驻云:贾入粤说尉佗,过康州高山私誓曰,事成以锦里山,后遍植杜鹃花代锦,因名锦山)。

是年,先生兄又山北上应试,作「怀家兄」诗。

「怀家兄,时家兄应贡北上」:『三年花鸟滞东官,匹马谁同行路难,蓟北粤南音信杳,不堪姜被夜生寒』。

按是年先生游粤适三年矣,又「寄心集」卷五「怀又山家兄三篇」序云:『戊戌余游粤,庚子家兄北上』;即此时事也。

九月,由康州回广州会诸友,并谒林培之墓,有诗。

「羊城遇陈邦敬志喜」:『芙蓉秋色粤江湄,忽漫相逢喜可知,万里离居频远讯,三旬并榻岂前期,兴来每亿土猷棹,坐隐还推谢傅棋;岁晚白云思结社,为君归治钓鱼坡』(自注云、弈名手谈,亦名坐隐)。盖先生曾与同寓三旬也。

是年重九日,与莫元慎、董广文等游,有「九日赠莫元慎秀才」及「九日薄暮同董广文、莫李二文学过唐山人青门别业」诸诗。

又拜谒林培之墓,有序云:『培之与余为方外交,览粤东名山殆尽,尝欲卜筑匡庐、衡山为终老计。去秋长逝,时谭、尹二子邀登西楼,赋诗流涕,今秋从端州谒墓下,过西楼弗忍登边。噫!九原不作,吾谁与游』!

秋末,先生别东莞诸友,冬经江西赣州,追怀林培之,有诗。

「留别东莞诸友」:『三年腊屐漫登临,归去栖栖思不禁,实有绝弦今日泪,虚传挂剑古人心,秋风匹马关山远,落月孤舟雨雪深,珍重诸君怜别意,莫忘鱼雁寄遐音』。

「虔州追怀林培之」:『与谁同入粤中来,一剑西归意转哀,此夜相思何处月,满江霜冷郁孤台』(按虔州即今之赣州,盖先生游粤,由漳泉入潮州,回则由赣入闽也)。万历二十九年辛丑(一六○一),先生六十一岁。

先生由粤东还闽,过崇安,游武夷,经延平;春初,抵家。

「入闽关赋」:『冬尽霜寒折角巾,看梅踏雪又南闽,一瓢明月三年客,万里青山五岳身,鬓发别来心共短,江湖归去梦犹频,悬知门径荒芜甚,稚子开尊候主人』。

「晓行崇安道中」:『午夜发扬庄,天边月一痕,冷风翻野烧,寒雾暗桥门,树影参差路,鸡声远近村,客途多不惬,高枕忆乡园』。

按此诗之后,先生有「咏玉女峰」诗一首,玉女峰在武夷二曲,似其经崇安时,曾便道游武夷山也。诗云:『插鬓山花春自开,瑶地风雨暗飞来,娉婷独立幔亭下,不受人间玉镜台』。「过延津悼林世科,因柬游叔子」:『交游四十年,相知如一日,踪迹故参商,神情总胶漆;卜筑郊之西,怜君常促膝,雪里弄园梅,闲中颂江橘,自谓永若斯,岁寒同隐逸,岂意别离来,匆匆报君卒,雨雪剑溪头,悲思成首疾。寄语游山人,浮生那可必,谁当金石坚,会见有终毕,努力出风尘,酣歌日鼓瑟』(按林世科、游叔子均先生幼年同学也)。

先生抵家时,大约当在春间,大概此时即着手编着毛诗古音考,未脱稿。

秋,又出游。

「毛诗古音考跋」:『往年读焦太史笔乘曰,古诗无叶音,此前未道语也,知言哉。岁在辛丑,尝为考证,尚未脱稿,即有建州温陵之游』按建州,此处当指福州;温陵,泉州也。

初秋,约沈有容将军及王锷同游福州南台,刻石纪念,并序其诗云:『万历辛丑秋,余同宛陵沈有容、温陵王锷游南台,二君下山,余独留经月,漫题』。

探奇不惮遥,五狱长为客,坐破南台云,乾坤何日夕。

按「泉州府志」卷五十四「明文苑传」:『王锷字淑甫,号元液,晋江人,文升子。天性孝友,藉教授弟子自给,操持极严介。平生志学,以「居敬穷理」为务。癸巳后,潜心著述,有

「四书五焚存稿」、「易经七削存稿」等;学者称为「汉冶先生」』。

秋,再游清源小云关,劾石有诗,并序云:万历甲戌春三月,余从先师虚江游清源;辛丑秋,再至,以铁如意击石吟曰:

重来三十年,感叹游非昨,空余梦寐存,九原讵可作,徘徊石刻前,泪洒秋风落(原注:俞师旧有纪游石刻)。

又谒俞大猷墓(按「泉卅府志」卷十七载:都督俞大猷墓,在郡城北)。

「谒俞虚江先生墓坟」:『家内渺一身,微尘在高阁,风吹巧相逢,圣智何能度,相逢复相离,踪迹两寂寞,所志竟未酬,秋蓬任飘泊,壮岁处江海,都护来聘余,一言鱼水合,延致学兵书,从游抵京都,慨然投笔起,执戟捍冲边,勋庸谓此始,椓削媚贪人,义烈夙所耻,都护返泉室,余亦归敝庐,灸絮谒荒坟,往来徙欷歔,立德本吾师,感恩兼慈父,九原深几许,会面嗟无路,曩有所遗缄,縢藏在巾箧,岁月时一展,字迹鲜不灭』。

冬十月,访沈有容将军于嘉禾(今厦门);先生示以「两粤游草」,将军为之作序,与「塞曲」合刻。

「合刻塞曲粤草序」:『往戊戌春,季立先生过余海坛,以「蓟门塞曲」示录藏之。余辛丑春,先生自粤归,复过余嘉禾,检其箧中,得「两粤游草」,余又手录,将合而梓之。先生固逊,谓「塞曲」多得自马上,「粤草」多得自舟中,音节弗类,宋人燕石也,安用市张以取笑大方。余曰:不然。夫诗犹画也,山川之形势存焉,余尝至蓟未尝至粤,今读塞曲,戚戚然若陟降于滦河孤竹之墟;读粤草栩栩然神游于五羊八桂之境也。……先生著述颇富,其道真在「谬言」、「意言」,其绪余在书札与「松轩讲义」,其土苴在「蓟门兵事」及兹二编,虽然道器匪离,有味哉庄子履豨之说也,孰谓观二篇者,不足见先生。万历辛丑十月望日,宛陵沈有容撰』。

过漳州林可玉家,留款;先生赠之以诗(按先生二十岁时,木山公曾脱可玉于狱,故林子感之)。

「赠林可玉」:『种田垂钓自江乡,四十年来意未忘,溟海惊涛辛苦地,至今回首望清漳』。万历三十年壬寅(一六○二),先生六十二岁。

是年,先生兄又山尚滞留京师,先生作「怀又山家兄」三篇,并序云:『戊戌,余游粤,庚子家兄北上,及余归,家兄尚留京师,一别五年,怀不能已』。

诗曰:『燕雀昔南去,鸿雁亦北翔,光阴迅流迈,居处各异乡,少小受书日,萤火共一囊,晚过林泉下,荆花对清觞,如何久离别,五载不相将,几处临流水,欲济无舟梁,春风郁怀思,涕泪沾衣裳』(按由戊戌算至本年,适五年)。

十一月,访邓钟将军于海上(当时邓将军似屯浯屿一带),赠之以诗。

「海上赠邓道鸣将军」:『苦忆长安醉别离,仲冬迢递访舟师,风涛尽处申三令,岛屿空中辨五旗,已分寻山同豹隐,忽来谈剑有龙知,匣琴流水无穷调,鼓向尊前爱子期』。

十二月初七,与沈士宏(有容)将军同往东番(即台湾)剿倭。初八晚,舟过澎湖沟,飓风大作,播荡一夜一日,勺水不得入口,舟几危者数矣;先生乃作歌以自宽(「泛海歌」序,见「五岳游草」卷二)。

「泛海歌二首」:『水亦陆兮,舟亦屋兮,与其死而弃之,何择于山之足海之腹兮』。

飓息舟定后,沈士宏具酌请复歌;先生乃发其渡海之意,复歌曰:

『学而不足,用者耻兮;用而不能,无用者鄙兮。无用而不废时用者,谁氏之子兮』!

按先生作有「东番记」一篇,当系记其在台之事,惜今已佚。

按「明史」卷二七○沈有容传载:『(万历)二十九年,倭掠诸寨,有容击败之,踰月,与铜山把总张万纪,败倭彭山洋。倭掳东番,有容守石湖谋尽歼之,以二十一舟出海,遇风存十四舟,过彭湖与倭遇,格杀数人,纵火沈其六舟,斩首十五级,夺还男妇三百七十余人,倭遂去东番,海上息肩者十年。捷闻,文武将吏悉叙功,有容赍白金而已』(铭按「明史」纪事年月多不正确,令观此歌,则知其时期当作三十年十二月也)。

是年三月,李卓吾自杀于北通州狱中,年七十六(见铃木虎雄作「李卓吾年谱」,朱维之译)。万历三十一年癸卯(一六○三),先生六十三岁。

是年正月,先生尚读书泉州。

「元夕,同温陵诸友集童将军祠,分得「山」字」诗云:『德星夜夜照江关,祠下相逢对玉班,满院歌声梅半落,六衢灯影月同闲,楼台莫讶非吾土,风景依然似故山,秉烛厌厌应尽兴,不愁醉尉滞人还』。

又,「元夕宿泉州洛阳桥」诗:『春风又渡洛阳桥,柳色青青伴寂寥,回首故园今夜月,满江灯火上寒潮』。

「题梅岭长春图,为陈尔聘先生称寿」:『温陵西岭梅花开,凌霜破雪环书台,台中真人缘玉杖,被襟著述垂将来,壮岁弓旌走宦海,直道匡时志不改,苍生霖雨系深恩,维持吴楚声先在,拂衣一旦还旧山,杜门却扫花鸟间。……』(「五狱游草」卷二)。

二月,刻「蓟门兵事」成,沈有容(士宏)将军为之作序。

「刻蓟门兵事序」:『季立先生在蓟,余甚习其行事。今去蓟二十年余,兵民思之一日也。闻其少时尝设皋比于漳,去漳三十年余,士子思之亦一日也。此必有所以渐之者耶!弃蓟归田,年实四十有二,遂杜门隐几,或时出游天下诸名山,当事者征之弗就、叩之弗对;故时友生招之论学,弗赴也。何今昔异操与?然一臂所交,人获其益,盖即之惟恐不即,留之惟恐不留也者。客冬与余泛海遶出蓬壶之外,浪涌风颠,舟且覆矣;则从容歌曰「水亦陆乎,舟亦屋乎,与其死而弃之,何择于山之足海之腹乎」!帆墙既安,酾酒相劳,余问「方舟之危,人皆色惧,而独不惧,何也」?曰:「吾亦惧矣;不惧,且有歌乎」!闻者皆笑。酒酣,余谓「曷不重歌以广吾志」?曰:「海无赘歌也。漫歌之可乎」!则又歌曰:「学而不足,用者耻耶,用而不能,无用者鄙耶,无用而不废真用者,谁氏之子(原注:音止)耶」。歌竟大笑。余味其意,似自道生平,且憬余也。兹刻其「蓟门兵事」,因系之泛海之歌。万历癸卯二月朔日,宛陵沈有容撰』。

暮春,至嘉禾屿,同沈士宏将军游普照寺。夜饮岩上,有句云:『泛海游初倦,登山兴又长,径深松影合,花落荔枝香,移席侵云气,飞觞引月光,夜间看绝岛,酩酊宿禅堂』(按「厦门志」卷二:『普照寺,在城南五老山;康熙间重建,改名南普陀』)居丰山。

「沈士弘将军过访丰山赋赠」云:『丰寺山幽麋鹿群,频频过我独怜君,征歌日落犹呼酒,剪烛更深并论文,北走度辽驱虏骑,南来横海扫蛮氛,细看刀箭瘢痕满,麟阁还推第一勋』。

「暮春同陈时业、傅国毗、何稚孝游丰山,分得「青」字」:『读书曾自闭寒扃,载酒春深忽又经,百仞羚羊常卧石,千年鹦鹉远窥庭,云埋海岸分沙白,涛涌风雷逼汉青,不是将军能好客,德星那与集重溟』(注云:山有石羊、石鹦鹉极肖)。

夏秋之间,尚留泉州,常与何乔远诸友唱和为乐。

「何稚孝山房燕集,分得「裾」字」:『清源洞口结精庐,三径幽深每自锄,芳树绿滋梅雨后,斜阳红醉荔枝初,人来问字尊常满,鸟唤提壶兴不疏,懒散最宜麋鹿性,华筵空笑曳长裾』(自注云:温陵有鸟声似提壶)。

「温陵七子过访石湖,得「章」字」:『闭户空吟伐木章,七贤何处过江乡,携琴海外星初聚,投辖堂中夜自长,郑国诗歌俱见志,建安文采倍生光,清秋万里狼烟静,十日平原兴未央』。

按何稚孝即何乔远,晋江人,万历十四年进士,除刑部主事,历礼部仪制郎中。神宗欲封皇长子为王,乔远力争不可,同官陈泰来等言事被谪,抗疏救之。石星主封倭,乔远力争不可(按系万历二十二年事),因进累朝驭倭故事,帝颇心动,而星坚持己说,疏竟不行。寻以事坐累,谪广西布政使经历,以事归。里居二十余年,中外交荐不起。乔远博览好著书,尝辑明十三朝遗事为「名山藏」、又纂「闽书」百五十卷行世(参「明史」二百四十二「洪文衡附传」)。按何乔远时正家居,故先生集中,颇多与其唱和之作。十一月初一,为又山兄生辰,先生以诗寄之。时又山公为江西德兴训导。

「癸卯十月朔日,奉寄家兄时司训德兴」:『吾兄今日正悬弧,闽楚关山万里途,苜蓿也应开客席,芹花何处进仙壶,雁来远海音书少,云人遥天梦寐徂,记得西郊栖隐地,年年称寿醉酣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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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越先贤志 明 欧大任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七 百越先贤志 传记类三 总録之属 提要 臣等谨案百越先贤志四卷明欧大任撰大任字桢伯广东顺徳人嘉靖壬戌以岁贡除江都训导迁光州学正又迁国子博士官至南京户部郎中南方之国越为大自勾践六世孙无疆为楚所败诸子散处海上各为君长其著者岭南为南越自东冶至漳泉为闽越永嘉为瓯越自湘漓而南为西越牂牁西下邕雍绥建为骆越统而名之谓之百越大任越人因搜辑百越先贤断自东汉得一百二十人各为之传所收兼及会稽以勾践旧疆北尽会稽故也秦会稽郡跨有吴地然人物涉于吴者不载以秦之郡境非越之国境故也书中所载如赵晔以著书见收而作越纽录之袁康吴平名见王充论衡而不载方
稗史集传
稗史集传 (元)徐显 撰 ●序 占者乡塾里闾亦各有史,所以纪善恶而垂劝戒。后世惟天于有太史,而庶民之有德业者,非附贤士大夫为之纪,其闻者蔑焉。世传笔谈、麈录、佥载、友议等作,目之为野史,而后之修国史者,不能不有取之,则野史者亦古闾史之流也欤?夫以四海之广,兆民之众,今其列于史传者,盖可指数,而其存不存又有幸不车者焉。就其幸者,如佞幸、滑稽、货殖,皆得托良史以称于后世;而其不幸者,则鲁有大臣,史失其姓,壶关三老不少概见,其所遗失多矣。就其存者,则又有蔡邕之自愧,陈寿之索米,韩愈之谀墓,所传者又岂可以尽信?而所不传者,又岂可谓无其人哉?予生季世之下,不能操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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