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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传记

陈第年谱

7.6 万字 · 约 3 小时 37 分钟 · 5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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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弃厥职,刀剑换犊牛,灌园蔬可食,亲朋时往来,浊酒话耕植,……行年五十余,知非愧不德』。

「壬辰中秋雨,同陈于虞、吴衡甫饮」有句云:『竹径芳篱窄复回,幽栖犹喜隔尘埃,开樽更秉连霄烛,玩月翻成听雨台,地静声闻秋叶落,桥危潮涌雪山来,明年莫问游何处,且对知音醉一杯』。万历二十一年癸巳(一五九三),先生五十三岁。

春初,海上紧张,倭有复来之势。先生应乡父老之请,作防海事宜,欲上之有司;已而倭向辽左,乃不之上。

与邓道鸣书有云:『弟比年杜门,仕进念绝,前以南北多故,监司郡县误加物色,一以病谢,自知疏佣不堪用耳,登坛封拜,敬属之兄丈,弟梦思弗及矣。春初,海报孔棘,乡之父老强使之者,不得已为着私议臆说,已而倭向辽左,乃存之箧中以饲蠹鱼』。按防海事宜未收入「一斋集」中。

冬初,邓种(道鸣)以所著「筹海图编」示先生;先生复书,并以所著「防海事宜」示之。

拙稿奉览,徒以与「筹海图编」有一二语符合耳,实不欲求知当道。第五十余龄,发种种白矣,薄田力作,颇供朝夕,读书讽咏,聊足适趣,安能束带折腰,向当世贵人彻其喜而畏其怒者乎(见「书札偶存」)。万历二十二年甲午(一五九四),先生五十四岁。

春,诏屡下召吴尚书起为南京工部,吴公力辞不赴,先生作春日劝驾大司马诗:征书几度下江城,高卧东山出不轻,帝为苍生思柱石,诏从青琐动干旌,九霄事业三朝重,五岭烽烟一剑清,客拟骊歌俱献赋,最宜箫鼓带莺声。

按「明史」吴文华传虽作诏下于二十一年,但吴公力辞不赴,虚位待之者三年,则此处先生之劝驾,当系之本年更为合理也。盖诗中有「征书几度下江城」句,则非二十一年春之初召也明矣。

夏,吴尚书赠所书诗扇,先生以诗谢之。

「容所翁惠诗扇二握,赋谢」:『尚书词赋早登坛,洒翰银钩在笔端,不用颠狂当日醉(原注:黄山谷云「颠长史狂僧皆倚酒而通神入妙」,容所公素不好酒),顿还义献旧时观;光浮北斗星辰动,鬼哭平林夜雨寒,江上细看双彩扇,直愁神物起风湍。

按吴司马善书,故先生「答林日正」有云:『大司马知丈旧矣,故大字乐于执笔,今奉册叶四,其二乃近日答弟者,有羲之之骨,怀素之态,山中可玩可临』。

秋,吴容翁(按即吴文华)邀东亭看菊,诗云:

靖节当年菊满篱,何如此日品多奇,即看五采纷相映,试门诸君却未知,疏影

月斜偏照水,晚番风引尽浮卮,尘俗不到东山地,清赏高歌醉莫疑。

按是事「旧谱」系于万历十六年四十八岁之下,有误。因是年冬,吴尚书尚在南京任未归田也。今姑系于此,因原书三诗相连也(「五岳游草」卷五)。

是年冬十二月十五日,闽抚许孚远初次致书,欲聘先生幕府;以病辞,不就。

「答许抚台」:『第学稼学圃十余年矣,意不知理道为何物;腊月望日,周生来召,并赐文集,第不自意垂暮之年,获闻此至论也。……不幸犬马之病,尚尔牵缠,未能伏谒,敬遣豚儿祖念,代为叩谢』。万历二十三年乙未(一五九五),先生五十五岁。

春,许孚远抚台又欲疏荐先生于朝,约于延、建之间以山人礼相见,先生不之赴,并作诗见志。

「再答许抚台」:『第自束发,先生木山公教之律身大义,易箦之辰,又丁宁戒之曰:「独行不愧影,独寝不愧衾,昼卜诸妻子,夜卜诸梦寐。此古人实学也,小子勉之,吾不恨矣」,嗟夫嗟夫!迄今一十七年,而卒茫然未有得也,风兴夜寐,实忝所生;俯仰天人,祇增愧悔!以故杜门却扫,绝世纷求,以洗涤心原,自完性命,庶几见先人于地下,或可少逭罪责耳!故功名一念,久不介之于怀。兹味教示,似以其才力可策,欲纳之仕进之途,此非鄙所敢闻也。若然则延建之见,在老先生为休休好士,在第亦近于汲汲干进矣。行山人之礼以希终南之捷,托问学之名以冀爵禄之实,义所不敢出也』。

「辞许抚台聘命」诗:『卜筑避人喧,入林久灭迹,幕府采虚声,干旄偶相索、尺素已力辞,重来意转迫,亲知胥劝勉,寸衷谁复白,不见蓟门时,旦夕修矛戟,掫捍在边陲,当路反乖逆,所以挂冠来,陶情寄蔽泽,运斤固无能,何从得郢质』。

按许孚远字孟中,号敬庵,德清人,嘉靖四十一年进士,出知建昌府,暇辄集诸生讲阳明之学,万历二十年擢石佥都御史,巡抚福建,倭陷朝鲜,议封贡,孚远请敕谕日本,擒斩平秀吉,不从。福州饥民掠官府,孚远擒倡首,乱者稍定。御史甘士价等劾孚远宜斥,帝不问。又募民垦海擅地八万三千有奇,筑城建营舍聚兵以守。因请推行于南日、澎湖诸岛,皆报可。居三年入为南京大理卿,寻乞休,卒谥恭简(参「明史」卷二八三,又「明儒学」卷四十一)。

不久,许抚台转南京,先生题许抚台「甘棠别咏」卷送之(诗见「五岳游草」卷五)

二月朔日,刻「谬言」成,是书盖家居时训子之言,亦先生伦理读书之思想也。八篇者,论学、论圣、论经、论性、论政、诗文、诸子,论兵也。

「谬言小序」:『余悦年抱病郊居,应接殊寡,独见祖念日夕侍,每有疑问,辄以意剖之,祖念素无记性,未几辄忘矣。潜图所以备遗忘、资观省也。乃时以片纸书所论说,投之箧中,历二年余,得二百一十余条,又以意分为八篇,书帙以告。余曰:儿用是安为乎?对曰:备遗资省尔。然得意者词多支,得词者意反失,乃稍为删润还之。且戒之曰:能言不能行,余所羞也。儿徒口耳吾言,不能体诸躬行,余所恶也。试藏箧中为儿异日左券,不然吾将毁之覆瓿矣。己而家兄览之,谓余曰:祖念用心良是,吾与尔少时,先人训戒不为不备,然今半记半不记,思之未尝不泪下也。祖念得此可终身佩矣,且弟言吾不能定其是非,弟可□之,以请正四方君子,恶用深藏为。于是,祖念问名于余,余曰谬言也。恶足名,无已,名之为谬言,因纪所志兄弟父子交修之意。时万历乙未,月朔日。陈第识』。

书刻成,适张崇仁比部(刑部)寄书来;乃答之,并以新刻「谬言」奉览请正。

「答崇仁比部书」云:『姑苏别来,忽逾一纪』(按先生在苏州与张崇仁游系万历十一年辞官归里时事,至此适十二年,故云)。又云:『弟自归田,杜门屏迹,啜粥茹蔬,油然适也。偶为老丈(谓崇仁)推毂,监司郡县谬加物色,苦以废痼辞之矣。去年许抚台礼邀相见,亦以病谢,今春又约于延建之门以山人礼见,亦不之赴也。……车驾两过省下,不图一晤,如梦思何!读所惠书,几于汨下,生平论交,如老丈者可易得哉。兹有「谬言」一册奉览,所欲请正半在于是』。

秋,次子祖发殇;先生作悼亡诗三篇,并序云:『祖发,余次子也;颇有童乌之敏,十八而殇,悲夫』(按次子生于万历六年,至此年适十八岁。旧谱排之次年,有误;今改系于此年之下)。

「悼亡子祖发三篇」:『天道不可测,之子乃云殇,神驹蹶初服,桂树凋秋霜,月月忽流迈,测怆兹内伤,安能忘情虑,临风以徜徉』。『愁人怯秋色,西风蟋蟀寒,霏霏黄叶堕,触此长恨端,有作满箧笥,不忍复披看,如何东门吴,欻忽能自宽』。『山川结重阴,风雨成秋霖,夜长不能寐,垂涕沾衣裳,寂寥孤雁唳,萧索寒虫吟,类有蒙庄子,庶以开余心』。

访旧友于福州,作三山感旧诗;有句云:『嗟予远行役,归来十二春,殷勤觅夙好,踪迹何沈沦,如兰精舍地,夜雨滋荆榛,人生顾如此,感叹徒酸辛』。

冬十二月,配林儒人卒;先生于除夕有悼亡诗云:

去年当此夕,高烛照深杯,今夕复何夕,凄凄郁不开,漏声随泪尽,春色带愁回,击缶怜庄子,悲心强自裁。万历二十四年丙申(一五九六),先生五十六岁。

春初,董崇相(应举)过访先生于连江,相见大悦,遂成莫逆。

「答林怀琼大尹书」:『岁在丙申,董崇相过访山房,一见莫逆,问所知交,辄称引雅谊』(书札)。

按先生「与林日正书」有云:『近有闽县春元董见龙(当是崇相原名)者,博学能文,深于理道,大非尘埃中人,春初枉顾,遂为知己,数数相遇,皆朝谈至夕,夜谈彻晓,殊慰孤寂,如兰精舍后、未有也』。

按「崇相集」应举「祭陈一斋文」叙其与先生之交云:『虽口不相下,直如金火相克相成。兄尝谓我遍交宇宙无两;一斋,我亦自信平生无尔笃友』。可见其相知之深。

又应举「答苏云浦书」亦云:「弟平生有笃友二,一是陈季立,一是潜父』(即云浦)。

改葬父木山公、母杨儒人及妻林儒人于荻芦峡。

「答林日正」:『弟不恋温麻(连江)久矣,迩者买山治坟,凿为三坎,二以移葬先父母,一以葬吾亡妻。豚儿请更益一坎为吾寿藏,弟笑日:「四海吾乡,五岳吾土,随地可死,随地可埋,儿能定吾死所乎」』。

夏,寄福清林日正书,寄所刻「谬言」,并录「意言」就正;并奉吴尚书所书册叶四相赠,盖为日正所函索者也(「答林日正书」)。

六月二十夜,郊居与客坐谈,有虎逐犬薄坐隅。先生起而叱之,虎惊走,触廊石尽倾;作「叱虎行」,并序云:『万历丙申,虎祸大炽,频入城邑,贼害人畜,民甚苦之,无如之何。余郊居,六月二十夜有犬几为所噬,起而叱之,得免,因有此作』。

夜深与客坐前楹,虎有逐犬声轰轰,去我不及三尺许,虎其猛列犬悲鸣,我起一叱虎且惊,走触回廊石尽倾,犬既得全客亦喜,把烛命作叱虎行;吁嗟乎,仓卒虎威犹可叱,不似虚政滥从横。

秋十月,应举奉母柩葬于连江,先生为之襄理一切。

按「崇相集」「先慈马太孺人墓志」云:『万历丙申十月念一日,不肖孤应举、应赞奉母马太孺人葬于连江之安庆里,安定山新兆』。又按应举「祭陈一斋文」有云:『忆昔丙申之岁,葬我先慈,非兄将不能襄事』。万历二十五年丁酉(一五九七),先生五十七岁。

是年春正月,风雨连旬,杜门拥几,增订「意言」成。三月望日,序而刻之——盖是书为先生读书之杂感录也。

时董应举内召诠曹,先生助其北上。

按应举「祭陈一斋文」有云:『丁酉之役,抱病自废,非兄将不能北首,其后鼓壮吾气,勤攻吾病,玉我非一,载之肺肠』云(「崇相集」「祭文」)。

是年夏初,决意出游。盖先生自归田后,每思远游,今始遂愿。

「答林日正书」:『迩者友人邓道鸣寄书云:室人仙逝,是天绝其内顾忧而促其远游也。弟窃有取于其言矣……远游之期,决在春末夏初,自此遂遍九州岛,不止游其八巳也,后之立传者将谓入山采药,不知所终矣』。又云:『宇宙之内莫如游乐……,今静而思动,居而思行,亦势所必至,况家事已付之豚子,年来又失其伉俪,内顾之念不关,逍遥之趣转笃,故能游也。九州岛至广,山水多奇,古今灵异之迹,往往而在,足迹所到,纪载随之,岂惟酬四方之志,未必非不朽之资,故欲游也』。

暮春,游漳州。冬归,乃寓福州,借芝山僧房翻阅藏经。时巡抚金学曾耳先生名,欲聘之,问倭事战守之策;辞不就。

「入粤记」:『万历丁酉冬,余自清漳归三山,借芝山僧房翻阅藏经』(「粤草」)。「辞金抚台聘命」:『翻经寓禅林,落花白画静,忽有中坚来,口称抚台聘,卒道无所逃,遂以荷衣进,长揖筹边堂,战守频相讯,自言山林久,况有犬马病,时事百不知,何以答明命。逡巡复出门,移居变名始,我本慕孙登,优悠长啸咏,自处腹背毛,那与六翮竞』(「寄心集」卷二)。

冬,东莞(广东)林培之以御史言事,谪闽为盐运知事,欲晤先生,乃得施良庵之介,遂论交焉,与游华林西禅诸寺。

「入粤记」:『时东莞林培之,以御史言事,谪闽运幕,欲晤予而恐其凿坯也,约施艮庵先访,已而培之入门,即日请为方外交,公无避我,坐谈久之,相得甚欢。艮庵者漳之先达,余所严事,曾宦粤中,与林有世雅,嗣是三五日必一来,来必久坐,或谈佛经,或评将传,至论山水五岳,游志津津合也。时约同游华林西禅诸寺,徜徉竟日』。

按「明史」卷二三四「马经纶传附林培(即培之)传」载:『东莞林培(字定宇)由乡举为新化知县,县僻陋,广置社学教之,民有死于盗者,不得,祷于神,随蝴蝶所至,获盗,时惊为神。征授南京御史,疏论时政不当,帝怒,谪福建盐运知事,告归卒』。

冬,与林培之同访沈士宏将军于镇东。

按「明史」卷二七。载:『有容字士宏,宣城人,幼走马击剑好兵略,举万历七年武乡试,授昌平千总,调蓟东路辖南兵。万历十二年秋,朵颜犯刘家口,有容以二十九骑击退之,由是知名,寻从宋应昌援朝鲜,乞归』。时日本封事坏,倭有进犯势,福建巡抚金学曾起有容,使守浯屿、铜山一带,先生在蓟门时,因与有旧,故访之。按有容曾序「蓟门兵事」云:『季立先生在蓟,余甚习其行事』云云,可知其与先生相交之深。万历二十六年戊戌(一五九八),先生五十八岁。

春二月,至海坛访沈士宏将军;示以所著「蓟门塞曲」,将军录存之(见「合刻塞曲粤草」序)。乃同泛海,观石碑洋。

「入粤记」:『戊戌春仲,遂同泛海观石碑洋,石碑洋者海中孤岛,上有一石,高百仞余阔十仞余,宛如碑碣,卓然中流,天下奇观也。过此百里,则海坛故疆,又数百里则□□东庠,闽极界,出此夷矣。一日,乘巨舰破浪,偶阁沙砾,舟人惊惶,将军独自若,谓畲曰:「吾与公岂海中腐骨乎」!潮长,竟脱。将军宛陵(即安徽宣城)人,往在辽左,身经百战,故抚台(指金学曾)檄置海坛,命统舟师捕寇。余因是极骋览,然每逢奇胜,辄思培之,培之亦忆余也』按林培之此时尚留三山。

四月,林培之告归养母,以书约先生游罗浮,遂还三山,同入粤,便道游石竹山、九鲤湖诸胜。

「入粤记」:『四月书来,谓将告归省母,罗浮故名山也,足下无意乎。余自海上走三山,则培之往鼓山矣,复就之鼓山,信宿而归,遂同游雪峰水口,往来凡旬余。五月六日,余归连省告先坟,并辞吴容所先生。十三复至(三山)。十五日培之先发,十七日余发,十八会于宏路驿,十九同游石竹山』。

「与林培之入粤便道宿石竹岩」诗:『笙箫缥缈接飞仙,峭壁参差境自偏,入洞紫云迷曲径,凭栏青霭落平田,林间伏火还留灶,石上鸣琴不用弦,乘兴已经三腊屐,莫将疏鬓叹流年』。其二:『一宿孤峰上,悠然物外心,鹤归青海杳,鹤啸碧云深,钟磬僧常定,风尘梦不侵,明朝相别后,因忆此登临』。五月二十二日,至莆田,拜林公兆恩祠。二十三日,游九鲤湖,赋诗。

「入粤记」:『二十二日至莆田,余拜林龙江词,时卒四阅月矣(按「林子年谱」记龙江先生卒于万历二十六年正月十四日)。次日,同游九鲤湖,湖大百亩许,深莫测也,底外纯石,其源自数百里来,四时常满溢奔湃,九漈声如鼍豉,轰轰震天,游人至此,俗卢忘矣。其最胜在水帘洞,如烟如云,如雪如波涛,跳跃■〈氵剽〉■〈氵扬〉,随风远近,日色横照,则金碧朗晃,变态万状。坐玩良久,举杯酌赏。培之曰,「匡卢瀑布,春夏则溢,冬则涸,不若此无分四时也」。又曰:「乐哉今日之游」。余曰:「余游诚乐,使公而为布衣,乐岂减是乎」!曰:不减。「使公而居政府,乐岂加是乎」?曰:不加。则相与叹曰:「得乐于山水,犹莫之加损也,况得乐于性天乎」?信宿出山,培之谓余曰:「是灵梦闻天下,何为犹无所祈」。曰:「素位而行,不敢有所希冀,利害祸福,到则知之,先知庸益乎?故三游石竹,再游九鲤,无所祈也」。培之笑而不言』。

「游九鲤湖诗」:『碧涧澄潭留古迹,芒鞋黎杖踏斜曛,八公悟道空思汉,九子丹成却羡君;涛涌悬崖秋作雪,烟生古鼎晚流云,莫拟顿醒人间梦,鼍鼓鲸音书夜闻』。五月二十六日,抵泉州,寓邓麟石家,游清源山。

「入粤记」:『二十六至泉,地主邓麟石以归善尹觐过家,遂邀游弥陀岩,岩有石室,因山石凿为佛像甚伟,前径路逶迤,石刻「招饮径」三字。交荫嘉木,清泉飞出树杪,饮数巨觥,遂沿涧登扳,至巢云岩,列坐涧曲,洗盏清流,迭酌至醉,此皆清源山西麓也,昏黑始下山』。六月初三,至漳州;初七,出闽关。初八,至潮州;十六,抵惠州。二十九日,入山,遂居罗浮。

「入粤记」:『六月初三至漳,培之问余,吾闻漳有吴学淳,闽中长者也。持义甚高,公岂习其人乎?曰:「吾老友也」(按吴学淳亦潘碧梧弟子);因邀与谈而去。初七出闽关有「初出闽关值大风雨」诗。初八至潮,……十六至惠,罗浮惠之望也,培之遂归东莞,余从此入罗浮』。

「惠阳别林培之」诗:『偶有罗浮兴,同为岭海行,长程俱借马,每饭必分羹,蔬菜声名重,昙花世界轻,今朝忽岐路,黤黤别离情』。

「居罗浮记」:『……乃入山居石洞,六月二十九日也,山多枫树,秋露零落,枫叶淅淅,竟夜有声。或万里无云,月如加明,星如加大;或风雨骤来,溪声雷迅;或晓起蒙阴,白云缕缕入户,与香烟交错;或夕影横斜,石崖芳草,可散步班荆;或日色晴明,采葛男妇,徭歌遍山谷,其致皆足乐也。余读书静坐,忘其非家,未几仆病,土人代炊,又病。余白:「是山灵欲劳我」!乃就涧极泉,沿崖拾薪,自给晨夕,且以饷仆之病者,二旬仆愈,培之屡书言欲入山,不果也』。

秋,在罗浮,怀董崇相,寄诗三首。其一云:『江头别去两经秋,献赋明光赐锦裘,遥约幔亭并太佬,此时踪迹在罗浮』。

十月,培之来自东莞,遂与同游洗耳泉、清霞洞、冲虚观、黄龙洞、玉女峰、飞云峰诸胜。

越三日,培之下山;又三日,先生亦下山。盖至此已居罗浮四阅月矣(详见「两粤游草」「居罗浮记」)。

十月二十九日,访林培之于东莞;十一月,同游西樵(按西樵在广州西南百二十里,属南海县地)。

「游西樵记」:『十月晦,余访培之于家,拜其母,诸弟子侄相见,颙如、济如也。十一月朔,培之驾舟与余往西樵;且曰:是月望前,吾卜迁葬先室,今姑乘间游。次日过波罗海,谒南海神庙,庙起自唐韩文公,碑记具在……。庙前冈突起,上亭扁曰「浴日」。纵观海天,茫淼无际。三日,抵海珠寺,宿焉!寺在羊城南郊海中,宋李忠简公始建……。五日,发海珠。六日,抵观山市;盖西樵北麓也。次日,冒雨登岭……。八日,游西峰书院,本霍文敏建也。文敏从孙雅知培之,时巳有事羊城,独其弟益茂留饮,庭中桂一株,干大如斗,嘉树也。培之为葬事别去,余复宿云居』。

连日先生与霍茂等(霍韬孙)游西樵聚仙台、环翠楼、大科峰、九龙洞、喷玉岩、天湖、碧玉泉等处,复游白云洞诸胜,计自入山至出山约旬日。

「游西樵记」:『西樵故未有称,自霍文敏(韬)、方文襄(献夫)、湛文简(若水),卜隐其间,遂名闻天下,与罗浮埒。峰峦重重,包裹如莲花然。周回四十余里,山宜茶,居民十三村,悉藉茶衣食,不复知禾麦桑麻也』。

秋末,吴容所尚书卒,年十八(?),谧襄惠。

仲冬,至端州(今广东高要县),与培之友梁约中游七星岩,遂遍历水月宫、玉虚宫、三仙观、栖云亭、石室岩、环翠亭、紫竹洞、卧龙洞诸胜(详见「游七星岩记」)。

冬,访邓钟(道鸣,一字符宇)将军于东安,居九星岩下(按东安今广东云浮县)。盖先生与其同出于俞大猷之门,故交也。

「邓将军平黎小传」云:『邓将军者,东山参将元宇公也。?按将军温陵人,万历丁丑武进士,为东安参将,时方奉命平琼州酋黎马屎有功,历官前军都督,同知四川贵州总兵官,以征苗播功予世袭』。

「游九星岩」诗:『东冈城外九联峰,擢秀争奇并可怜,古洞玲珑悬夜月,层崖阴霭吐寒烟,虚疑一剎西天上,实见双星北斗边,风景有余山壤僻,客来心赏欲栖禅』。

是年,董崇相得第进士。

万历二十七年己亥(一五九九),先生五十九岁。

春初,邓道鸣将军招饮于燕喜亭,先生诗贺之。

「题邓参戎燕喜亭用韵」:『练成虎旅更谁如,裘带雍容水竹居,好客新开方亩宅,谈兵自注六韬书,芳春鸣鸟声相应,细雨棠梨叶已舒,衰病独惭张仲侣,尊前频忆草玄庐』。

二月,访沈士庄刺史于康州(今广东德庆县),遂游三洲岩。

「游粤西记」:「己亥二月,复访沈刺史于康州,游三洲岩,此两粤之界也』。

按三洲岩在德庆县东七十里。「明一统志」载:『三洲岩取蓬莱第三洲之名,岩中有石室,室有石乳,苍绿色,间类佛像钟磬玉麟游鱼之属,宋周敦颐、苏轼等并有题识』。

二月初四月,在德庆(即康州)始闻吴容所尚书讣,先生作文祭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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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越先贤志 明 欧大任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七 百越先贤志 传记类三 总録之属 提要 臣等谨案百越先贤志四卷明欧大任撰大任字桢伯广东顺徳人嘉靖壬戌以岁贡除江都训导迁光州学正又迁国子博士官至南京户部郎中南方之国越为大自勾践六世孙无疆为楚所败诸子散处海上各为君长其著者岭南为南越自东冶至漳泉为闽越永嘉为瓯越自湘漓而南为西越牂牁西下邕雍绥建为骆越统而名之谓之百越大任越人因搜辑百越先贤断自东汉得一百二十人各为之传所收兼及会稽以勾践旧疆北尽会稽故也秦会稽郡跨有吴地然人物涉于吴者不载以秦之郡境非越之国境故也书中所载如赵晔以著书见收而作越纽录之袁康吴平名见王充论衡而不载方
稗史集传
稗史集传 (元)徐显 撰 ●序 占者乡塾里闾亦各有史,所以纪善恶而垂劝戒。后世惟天于有太史,而庶民之有德业者,非附贤士大夫为之纪,其闻者蔑焉。世传笔谈、麈录、佥载、友议等作,目之为野史,而后之修国史者,不能不有取之,则野史者亦古闾史之流也欤?夫以四海之广,兆民之众,今其列于史传者,盖可指数,而其存不存又有幸不车者焉。就其幸者,如佞幸、滑稽、货殖,皆得托良史以称于后世;而其不幸者,则鲁有大臣,史失其姓,壶关三老不少概见,其所遗失多矣。就其存者,则又有蔡邕之自愧,陈寿之索米,韩愈之谀墓,所传者又岂可以尽信?而所不传者,又岂可谓无其人哉?予生季世之下,不能操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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