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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传记

陈第年谱

7.6 万字 · 约 3 小时 37 分钟 · 8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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韵寄焦弱侯,自述其生平。有句云:

『………东南名胜区,十七经杖屩,一剑一短童,来往同飞鹤,今近古稀年,羸倦渐非昨,鬓发如枯蓬,犹未断断腭,力尚耐秋风,齿得餐藜藿,三月宿春粮,雅意周关洛,讵料及宣州,疮疡灾两脚,坐卧勉支吾,履地胫力弱,淫两侧孤衾,凉飔生轻箔,设几就低床,读书兼笑谑,夜夜饮旨酝,醉歌奚寂寞,所恨负初心,形骸转销铄,三秋倏尔徂,乍愈尤堪愕,雨雪怯北征,行行何所托……』(「寄心集」卷六)。

盖此诗当系是年冬间由宣城寄往南京也。

万历三十八年庚戌(一六一○),先生七十岁。

春,归连江;寻复游金陵。

按「江心寺除夜」其三有句云:「庚戌离乡井」;则当可证明先生于本年复有离闽之事。由此,可以推知本年必有归闽之行。因去年先生病足宣城,至冬末始愈,则归闽之事当在春间乎!今以文献不足,姑为存疑。

秋,由金陵「寄南海邓道鸣将军」诗并序云:

道鸣与余皆有兄也,别来十年,余兄卒于江右,道驭卒于南阳(河南),静言思之,振然有寄。诗云:『曲江一分手,十载秋风寒,人生如过隙,久别惊催残,昔日游秣陵,每与仲昆醉(原注:道驭为户部郎)。今我复重来,停云空下泪,逝者沈九泉,别者隔万里,犹持一杯酒,何处展忧喜,岁晚伤秋杜,思君诵隰桑,情爱元不薄,四海若同堂,琼山有飞雁,尺素无相忘』(「寄心集」卷六)。

按先生别邓道鸣事在万历二十八年,至兹适已十年;抵金陵时,当系秋间。

又按道驭名镳,亦邓城子,万历巳丑进士,除清浦知县,为折粮法,以均田赋,溶河渠,勤课士,征入为户部主事,左迁归善知县,创天泉书院,与诸生讲学,再迁南京户部主事,先生在金陵时,常与之游,寻擢南阳知府,卒于官(参「福建列传」明八)。万历三十九年辛亥(一六一一),先生七十一岁。

是年,先生仍在金陵。

秋,由金陵渡淮往河南,游嵩山;有「留别焦弱侯先生」诗云:

余昔曾病足,君频到床前,今君足亦病,过访复如然,余游犯瘴疠,中湿宜跰■〈鲜〉,君隐澹园内,著书日高眠,云胡遘兹患,闭户若逃禅……,判袂已两载,玄误慰良缘,同心既知己,同病尤相怜,嵩山忽动念,孤剑去翩翩,欲别未能别,菊花照离筵,归来瞠逸步,踏遍金陵山(音仙)(「寄心集」卷六)。

按先生此行当系由金陵乘舟经安徽之宿州(凤阳府属)入河南,陆行经河南之扶沟、曲梁(在密县)抵登丰,而登嵩山。

「渡淮」诗云:『侵晓呼舟楫,始登淮北程,鹰鹯突地起,鹅鹳乱流鸣,柳欲凋秋色,人犹带月行,客途多逸兴,箫爽慰吾情』(「五岳游草」卷三)。

「扶沟阻风」:『树木声如吼,肩舆不可行,草枯寒旷野,沙走混前程,鬓发星星乱,衣裘袭袭轻,荒村问沽酒,未得一壶倾』。

「由梁乡西行,去嵩山近矣」:『名胜今将近,西行更莫徐,人居犹土窟,贸易只园蔬,引道凭斜日,停骖问草庐,寻山吾自癖,作计未全疏』(同上)。冬初,抵嵩山看太室,观秦槐汉柏,复登天中阁观星台,游天僊祠,观祠后白松,坐而赏玩,经日不去,乃购松图自随,遍游中岳诸胜。

「看太室」:『今岁余年七十一,等闲交际倦无力,冬来忽作嵩山游,飞上峰头看太室』(「游草」卷七)。按太室,嵩山之古石室也。

「观奏槐汉柏序」云:『秦槐在少林寺前,汉柏在嵩阳宫前,相去十里许,槐大数围,柏武帝封为三将军,大者数围,其二其三递次之』(同上)。

「登嵩山天中阁:『寻山万里兴翩翩,独立危楼弄紫烟,试把方隅分四岳,早知旺气属中天,高台日至光无影,老柏霜深翠有年,莫讶晚来游不歇,凭栏清啸即神仙』(注云:嵩山观星台,夏至午时不见影,以其居天之中)(「游草」卷五)。

「游嵩山观星台」:『双台犹未朽,世界几迁移,农父深耕处,累累没字碑』。

「白松咏七首」序云:『高山东北七十里为天仙祠,祠后有白松一株,直上五尺发为三干,株三人围不尽,高可二十余丈,白如傅粉,润若凝脂,以手指小括之,即流香沫,鳞甲甚薄,岁必一脱,亦类株干之白,三干鼎立并茂,高枝极古拙,其毛楸极苍萃,盖天下未有也,殆锺乾坤之灵秀欤?传者谓黄帝葬三女于其下,未必然也。古今题咏,殆遍堂壁,率不能形容其妙,余一见欣然,有契于心,坐而玩之,经日夜不能去,乃沟一图自随,且以语诸同好,虽然图亦梗概而已矣』(「寄心集」七)。

先生留嵩山约四旬余,然后下山,归途回望嵩山诗云:

中嵩奇峭惬游情,二室玲珑相对明,峰转尽收伊洛水,脉连遥起汴梁城;千章敝日冬尤翠,诸瀑奔雷夜更鸣,老去心期还再到,悠悠回望白云程。

游嵩既毕,乃由原路经安徽宿州(今宿县,明属凤阳府),归途间雨雪纷飞,作诗寄兴:

「宿州阻水」:『归路何辛苦,长途潦不消,危桥斜迫水,平地骤生潮,舟子呼难至,舆夫懒自骄,黄昏询客舍,犹隔一村遥』(「游草」卷三)。

又,「宿州雪行」云:『晚发睢阳驿,眉舆破雪行,梨花飞片破,柳絮点衣轻,混见马蹄迹,清闻牛铎声,杏林得沽酒,佳景慰闲情』(「游草」卷三)。冬,归金陵,刻「寄心集」。

「寄心集自序」云:「寄心集云者,余汇萃生平四言、五言古诗合为一帙也,意有所托,身有所历,感慨乎古今,论思于视友,夫孰非心,夫孰非心之所寄,其视寻常游览赠处泛泛五七言律绝,写情景而□物者宜有稍不同,故命之曰「寄心集」也。……老将就木,付之剞劂……,万历辛亥仲冬朔日,陈第题』。

按以嵩山之游程计之,此序或作于嵩山。

是年冬,董应举乞归田里(见「崇相集」「辛亥考功副郎求归呈」,又「辛亥冬请假归,念里中诸胜,得偿宿游诗」)。万历四十年壬子(一六一二),先生七十二岁。

春初,再至浙东游会稽(今绍兴),谒禹庙,游兰亭。

「两谒会稽禹庙,手摩窆石」:『曾于汉口瞻遗庙,复此稽滨对圣颜,不见当年乘四载,惟余片石闭空山;萧条古木溪容澹,零落残碑草色闲,遥想平城千古迹,一笻风雨独回还』。

按汉口瞻禹庙事,当系六十七岁游武当时所经。

「游兰亭」:『千古人修禊,兰亭独有词,风流今不见,曲水尚浮卮』。

又经括苍游南雁宕诸胜,寓永嘉之江心寺读书。

夏初,或曾由永嘉,归连江一行。按董崇相作「考终录」,谓先生于「壬子归而再出」,是则当于此年夏间一归连江乎!

「括苍逆旅」:『连岁吴越游,孤踪何畔岸,一去复一来,青山见客惯,今朝雨始晴,薄雾蒙昏日,仆从同出门,途中有续断,我马抵河滨,行囊犹岭外,衾裯未得宿,旅封灯前玩』(「游草」卷一)。

按此诗当是往永嘉经括苍所作。

又按先生至永嘉瑞安,似为游南雁宕而至。

按江心寺在永嘉永清门外江心孤屿(「浙江通志」)。「孤屿志」载:『江心寺为唐咸通中建,因在瓯江之中,故名「江心」。宋绍兴中,释青了始窒中川,移创大殿于其上,即今址也。明正德十二年重建』。时董应举家居,先生常有书与其往还。

「崇相集」中共有答陈季立书三封,大约皆此时所写。第一封为应举与先生论读书方法。「答陈季立书」:『承丈教我精熟五经,诚是也,若以此遂谓天下无读书人,第谓不然,夫读书者在得其意,不在字字精熟,字字精熟即好秀才耳』。

第二书系关于应举经营闽安镇城工之事,先生亦赠金五两以助其成。应举并劝其勿作五岳之游。「答陈季立(第二)书」:『城工费至二千金,益以旧石,仅成三百丈,弟之出于假贷者,已七百有奇矣。……兄乃为我过计,赠金五两,弟若不受,是以世人自待于兄,犹隔一膜也……弟谓兄有五岳障者,非五岳障也,以能五岳障也。陶渊明有诗曰:「即事如已高,何必升华嵩」,世未尝病渊明不五岳也。……弟归二年,尘冗劳并,须加白,亦欲走出,不能责兄,但欲消兄一障,且归而再出,少慰人子心,亦未伤高也』。

其第三书云:『城工未完,年又甚荒,弟粟不能至腊,又有乡里饥乏之忧矣。今岁梦兄者再,梦到南昌者八,兄之不归,欲毕五岳耳。以借书刻书不如南都之便,弟以五岳之毕不举,无甚关系,若著书愚意不如修书文,诸书中图赞为最,古音考亦有可议』;可知「伏羲图赞」已于此时刻成。

秋,由金陵往陕西游西岳华山,其行程大约由淮北乘舟至铜山(明时黄河自淮阴入淮,咸丰初黄河北徙,惟水下游始淤。盖淮水系导源于河南之桐柏山,东流入安徽,潴于洪泽湖,其下游本由江苏涟水县入海也)。然后沿今陇海路之线经商邱、开封、中牟、郑州、荥阳(须水)、洛阳、新安(孝水)、渑池、陕县(三门),过函谷关,入潼关,登太华,复西游终南后,遁原路归至浦口。

「铜山阻风」:『北风连日未曾停,拊撼沙飞昼查冥,深夜独眠波浪里,始知踪迹是浮萍』(「游草」卷七)。

「彭城吊古」:『水曲留侯庙,山前亚父台,何须话楚汉,两处野花开』(「游草」卷六)。按彭城,即今铜山也。

「暮过归德道中」:『天阴大野昏,景色悄然变,鬼哭如可闻,惊沙重括面,借问此何方,云是睢阳甸,叱咤想许张,风尘辛苦战,雀鼠不可求,奴妾安足念,一死虽后先,寸心均百炼,江淮胥以全,邦家应再奠,凄凄阵头云,千秋犹闪见』(「游草」卷一)。按归德今河南商丘县,即古之睢阳,唐张巡、许远拒安禄山处也。

「途中阻风」云:『去岁游嵩山,四旬天俱晴,今冬往华岳,阴雨连朝生,肩舆御此风,倾侧不可行,到处轨留滞,仆夫多叹声,余心泰无事,阴晴随所更』。

「汴梁怀沈士弘」:『一别秋将尽,计程今几千,寒霜初列草,衰柳尚笼烟,客思怀人远,生涯逆旅偏,不知沧海上,何日乞归田』(「游草」卷三)。

「过中牟,鸟皆近人,不似江南之弹射者众也」:『此地民风自昔淳,岂徒三异雉能驯,至今鸦鹊依芳草,不避行人意可亲』(「游草」卷七)。

「郑州志感」:『草舍荒城车辙深,当年音乐可推寻,祇今吴浙粤闽地,争尚浮华声转淫』(同上引)。按过开封时,当是九月末也。经洛阳朝伊阙,拜关云长墓,游九龙台,遇缙绅许春元等邀饮,与之谈游。

「龙台嘉会序」云:『余过洛阳,爱其形胜,停车焉,朝渡洛,览伊阙矣。暮往九龙台,台高数百级,前宫祀龙王,旁有轩亭,于时闻酣饮博奕声,余造后宫少坐,乃其饮酒者皆缙绅诸公为诗酒会,许春元酒东也,起问仆人,知余自金陵往游太华终南,绝无他事,径前邀至酒所,撤残设新,重开佳酿,主凡九人,环坐而陪,问曰「往关中乎」?曰:「然」。许春元曰:「天寒矣奈何」?曰:「有所好,有所忌,好在终南,故西而不知少寒,犹先生之赴春试,北亦不知其寒也」。诸公唯然。又问:「游已几年乎?」曰:「已二十余年,凡三五年一归省坟墓,余遇佳胜辄留连岁月」。问:「何以不思家」?曰:「始亦思家,既而知其无益,故不思也」。问:「何以独携一仆」?曰:「野鹤闲云,一仆多矣」。问:「何以独游,不更招一侣乎」?曰:「仕则同朝,商则同货,故其侣易得,今游而已,孰肯舍身家而耽山水乎」?问:「游难矣,必何如而后能游」?曰:「游有五,不怀安、不惜费、不思家、不怯死、不立我」。问:「何谓立我」?曰:「逆旅之中往往有夺炊争席之事,必机忘,然后可混然大同无复人已,欲立我得乎」?诸一发言,满座无不绝倒,中有留余久处者,谢之。又有嘱云:「回自终南幸相闻」,余亦竟未之闻也,退咏小诗自纪其事,亦不求闻之诸公也』(「游草」卷五)。

按先生有「洛阳怀古」句云:「洲前风急鸿犹渡,木末霜深菊已披」,当是九月十月之交矣。

过洛阳北邙山,作「北邙山歌」。

序云:『北邙山古冢中多通砖,长如桌面,厚四五寸,中虚,背面雕文甚精致,土人取而贱用之,感而作歌』(歌略)。

过孝水王祥卧冰处(在新安县东),有诗云:『昔贤能事母,孝水尚溪津,一卧寒侵骨,双鱼瑞跃鳞,残牌留古道,遗庙荐新苹,回首怀风木,淋淋泪满巾』(「游草」卷三)。先生记其渑池夜遇盗云:天寒午饭,舆夫饮过醉,夜深未抵客舍,顿肩舆憩息良久,余呼舆夫曰来,有一人误听,自林中闪出,手提短棍,余心知其贼也,诘之何故在此,其词皆遁,此盖欲掠孤客耳。舆夫从诳之曰,我有同行人在后,可命之速来,竟无事,诗以记之(「游草」卷五)。过陕县,观黄河之三门抵柱,作「看三门」诗,并序云:

三门在陕州,盖两岩立河中,其门有三,滩石危险,波涛汹涌,舟不得上,俗传神门鬼门人门者妄也。余过造观之,心神特畅(「游草」卷五)。过函谷关,有句云:「客到函谷关,萧条涧水上」。

又,「入潼关」诗云:『春初曾适越,秋末复来秦,直欲穷山水,元非畏病贫,雪消增岳色,风急勤关尘,问我何为者,孤游笑此身』(「游草」卷三)。按此诗可证其春初确曾游浙东也。至华阴,「登灏灵楼望华山」二首,其一云:

兴到寻山老未休,于今始上灏灵楼,道人指点称名处,绝爱莲花日上浮(莲花峰名)(「游草」卷七)。

「登华山远望」:『华岳嵬奇绝众山,三峰云际杳难攀,星当东井锺灵气,势绕西河镇汉关,蒲坡微茫丹凤远,咸阳迢递碧鸡闲,何人万里来看汝,雨雪冬深兴未还』(注云:三峰玉女、星明、芙蓉峰)(「游草」卷五)。

「雪,上青柯坪望华山绝顶」:『青柯夜上碧云深,晓望西峰尚百寻,树叶偏摇高处眼,山容何负远来心,崖悬铁锁霜全滑,坐对银屏冻不禁,须待春莺暄气满,却从绝顶步苍岑』(同上引)。

「玉泉院别华山」:『久说名山特地过,奇峰如画赏心多,乘风列子还归去,缓步依依奈汝何』(「游草」卷七)。

先生既别华山,即至华州谒郭汾阳(子仪)庙(有「华州谒郭汾阳庙」诗,见「游草」卷三)。经灞陵,过临潼,遍览诸胜,登骊山观秦始皇葬处,游骊山温泉,西入长安(今西安),观察邕石经(有石经歌)过鄠县杜子美故里(有「过鄠社」诗),复南折登终南,宿重阳宫,与朱道士论道,在终南中宫观老子石青牛,皆纪之以诗(均见于「五岳游草」诸卷中)。

「过灞陵」:『灞陵河水冻,客路近西京,雪意山容淡,南重日色轻,川原具索寞,人马两凄清,多少英雄迹,空余怀古情』(「游草」卷五」)。按灞陵亦作霸陵,故治在今西安东。

「终南寄弱侯先生」云:『奚童六尺伴孤游,独步终南最大头,到处关河堪适兴,满天风雪不生愁。闲将宝剑看雄断,耻把明珠向暗投,白下故人相忆否,几番回首望牵牛』(「游草」卷五)。

「归次潼关有感」:『已玩终南柏、飘飘客又归,中条云忽暗,太华雪交飞,河冻饥鸦集,关长过雁稀,绨袍今欲绽,谁为缀寒衣』(「游草」卷三)。冬十一月中旬,自终南归南京。

「自终南归至浦口」:『回首望苍苍,浮江楫欲忙,心知关塞远,路走五千强竹叶寒尤翠,梅花雪渐香,终南山色里,高遯得深藏』(「游草」卷三)。是年冬,所作「尚书疏衍」成;将付剞劂,焦竑为之作序:

「题尚书疏衍」:『尚书疏衍吾友陈君李立所著者也,李立平生注意经术,易图诗韵,业有成书矣。此编又探四代之精微,衷群儒之论议,指陈得失,如别苍素,真后学之津筏,先圣之功人已。君以读经览胜为日课,行年七十有三矣。顷游华岳终南而还,此编乃出。……自今戢影金陵,忘怀息照,与余共游于无何有之乡,余之幸也,君其有许我也夫。万历壬子冬日琅琊焦竑书』。

又,自序云:『……近因宋、元诸儒疑古文伪作,窃着辨论数篇,复取古今注疏,详悉读之,意所示者标之,意未安者微释之,旬读未是者正之,其素得于深思者附着之,间又发挥之言外,以俟后世修已治人者实有取于经,而典谟训诰誓命贡征歌范皆征之行事而已矣,录成未敢自信,质之弱候先生,乃其报书云:段段惬心,言言破的,真学者之指南,越世之卓见也。遂力付之梓,以与古音图赞并行。……万历壬子十一月望日闽陈第题』。

据董应举作「考终录」谓先生于壬子归而再出,颇有可疑之处。按先生七十三岁癸丑寓江心寺诗,曾云庚戌离乡井,遨游已四年;则由七十岁离闽至七十三岁末四年中,似无回闽之事。意者应举有误记年月乎?且先生于冬间游太华终南,十一月即归金陵,三月之间往返数千里,遍历古迹名胜,以七二之高龄,余已讶其行踪之颷忽,安能于冬末再事归闽?或归闽为夏间游浙东瑞安、永嘉之后,因其地与闽交界,或于其时顺途一归(是则助应举城工金五两当在归时)。已而复出,秋游华山,亦未可知,姑为存疑。万历四十一年癸丑(一六一三),先生七十三岁。

本年,先生未远游。春,居浙江西湖山寺中读书。

「三月三日生辰谢席主」云:『余生七十有三春,愧说悬弧是此辰,早岁雄心凌泰古,迩来浪迹编三秦,留连山水笻犹健,扬搉诗书笔转频,何处主人能醉客,启筵花鸟越东津』(「游草」卷五)。按此处所言之席主,或即黄汝亨待郎。

待郎黄公汝亨过访僧舍,赠先生诗云:『草庵萧萧傍玄阁,疏树挂杨透篱落,中有高人踞榻眠,青眼相看疏礼法,自言病足足甚奇,每到名山胜健儿,东游海岱西太华,插身霄汉临武夷,韩彭勋业等尘土,冥坐蒲团证千古,微妙直抉羲皇前,尘谈所至畅玄风,令人重视希夷翁,生来仙骨非侯骨,高颧隆准双方瞳,问翁行藏何所止,到处名山容屐齿,纵身独穷门,不论此身死不死。今翁杖策过西湖,梅花孤屿有林逋,三月采莼六桥下,我亦作来酒徒』(见「寓林诗集」)。

按「旧谱」引此诗系于六十八岁之下,且云在金陵成赠,大误。因六十岁时先生尚未游太华,且诗中明言过访西湖,而作金陵,无乃大谬!

按「浙江府志」引「仁和县志」云:『黄汝亨字贞文,万历戊戌进士,授进贤知县,暇则与诸生论文,搜剔名胜,复竹林旧址,寻戴叔伦栖隐处,筑栖贤院为坛,自署坛石山长,以忌者,左迁久之,起南工部主事,迁礼部郎中,视学江西,力持风格,竿邮屏绝,尝以片言定诸王孙之变,进参议,备兵湖西,踰年谢病归,结庐南屏,题曰寓林,以著作自娱。持缣素碑版请者望于道,每避客六桥之阴,轻舟软舆,踪迹继至,则启窗一笑,酒茗交行,挥翰如飞,所著者有「寓林集」三十卷、诗六卷』按汝亨时年五十六。先生有「纪过诗」并序云:

『余昔在金陵题一联云:「好书、好酒、好山,三好未除还是妄;观古、观今、观物,一观既透更何求」。兹寓越东,犹然故吾;乃赋小诗以纪其事:一日难舍书,半旬难舍酒,数月不游山,抚镜形衰丑,三者本吾衍,聊以娱白首,人生一世问,岂必同枯柳,门外多纷华,落落皆乌有,视死已如归,虚名况敝帚,从容风月中,高歌拍素手』(「游草」卷一)。

又,「读书」一首云:『余年七十三,寓事久冰释,独有古人书,披览累日夕,或以濯我心,或以砥我节(古音即),神志默交孚,圣贤形梦寐(古音密),兀兀穷岁时,欣欣忘寝食,傍人屡见嘲,辛勤终何益,我实不知疲,若鼓风中翼,直待启手足,太虚同寂寂』(「游草」卷一)。夏,「再游西湖上天竺」:

侵晨过西湖,日出到天竺,殿宇丽且幽,冈峦森在目,鸟语下空林,荷花送轻馥,不见有嚣尘,可以群麋鹿。缁流具晨餐,筐盘堆果蔌,夏置山中醅,云沃渊明腹,从容步回廊,坐玩西方轴,忆昔春初游,贫乞多号哭,使我登眺心,转作忧恂独,今来无此辈,怡怡兼穆穆,明月上藤萝,去去犹顾复(「游草」卷一)。秋末,再往永嘉(温州),寓江心寺读书,并编辑「屈宋古音义」等书。

「重游江心寺谒文、卓二公祠」:『去岁宿高阁;中霄步月明,今来秋欲尽,拊色夕流清,四顾何茫茫,江云千里平,人生一世内,宇宙宜蜚声,贤哉文与卓,千载垂英名,嗟余好幽遯,怀古徒深情,采芝周五岳,碌碌度吾生』(「游草」卷一)。

按此诗可证先生于去年(七十二岁时)确至永嘉,故本年之游系再至。冬十二月,所著「屈宋古音义」成。自叙云:夫楚辞莫妙于屈宋也,屈原之作,变动无当,淜沛不滞,体既独造,文亦赴之,盖千古之绝唱也。宋玉之作,纤丽而新,悲痛而婉,体制颇沿于其师,风谏有补于其国,亦屈原之流亚也。……余独慨夫注屈、宋者,率不论其音,故声韵不谐,间有论音者,又率以叶韵概之,何其不思之甚也。夫毛诗易象之音,若日月中天,耿然不可易矣,今考之屈宋,其音往往与诗易合,其诗易所无者,又往往与周奏汉魏之歌谣诗赋合,其上世之音何疑……,往年编辑「毛诗古音考」,已灾木矣,窃念少好楚辞,楚辞之中尤好屈宋,一一以古音读之,声韵颇谐,故复集此一编,分之同好,噫唯岂屈、宋,是为将以羽翼夫毛诗,使天下后世笃信古音而不疑,是区区论著之夙心也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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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越先贤志 明 欧大任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七 百越先贤志 传记类三 总録之属 提要 臣等谨案百越先贤志四卷明欧大任撰大任字桢伯广东顺徳人嘉靖壬戌以岁贡除江都训导迁光州学正又迁国子博士官至南京户部郎中南方之国越为大自勾践六世孙无疆为楚所败诸子散处海上各为君长其著者岭南为南越自东冶至漳泉为闽越永嘉为瓯越自湘漓而南为西越牂牁西下邕雍绥建为骆越统而名之谓之百越大任越人因搜辑百越先贤断自东汉得一百二十人各为之传所收兼及会稽以勾践旧疆北尽会稽故也秦会稽郡跨有吴地然人物涉于吴者不载以秦之郡境非越之国境故也书中所载如赵晔以著书见收而作越纽录之袁康吴平名见王充论衡而不载方
稗史集传
稗史集传 (元)徐显 撰 ●序 占者乡塾里闾亦各有史,所以纪善恶而垂劝戒。后世惟天于有太史,而庶民之有德业者,非附贤士大夫为之纪,其闻者蔑焉。世传笔谈、麈录、佥载、友议等作,目之为野史,而后之修国史者,不能不有取之,则野史者亦古闾史之流也欤?夫以四海之广,兆民之众,今其列于史传者,盖可指数,而其存不存又有幸不车者焉。就其幸者,如佞幸、滑稽、货殖,皆得托良史以称于后世;而其不幸者,则鲁有大臣,史失其姓,壶关三老不少概见,其所遗失多矣。就其存者,则又有蔡邕之自愧,陈寿之索米,韩愈之谀墓,所传者又岂可以尽信?而所不传者,又岂可谓无其人哉?予生季世之下,不能操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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